巴鲁多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

记忆在脑海中闪过，而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是从我的孩童时代开始，一直延续到在魔王城里工作的成年时代。

我出生在魔族的名门贵族家庭，身为菲沙洛公爵家的长子，一直走在无愧于显赫家世的康庄大道上。

不过，那并非是因为我的努力与能力得到认同，而是因为人手不足。

我并不是看不起自己，也自认能力不会输给别人。

但早已亡故的第一军军团长──亚格纳大人确实在各方面都胜过我。而论武力是我弟弟布罗、论魔法技巧是第六军军团长修维、论权谋战术则是沙娜多莉，他们各自的强项的确也都在我之上。

周围有着许多比我更出色的人，我却还是能够顺利地出人头地，全是多亏了显赫的家世与时代背景。

因为魔王下落不明，魔族又长期与人族征战，因而失去许多上个世代的中流砥柱，才会处于人手不足的困境。

比起因此出人头地的喜悦，被繁忙工作压榨的痛苦要大得多了。

为了重振摇摇欲坠的魔族，我一直四处奔走。

即便现任的魔王大人就任魔王，这点也没有改变。

我反倒变得更忙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走上正轨的内政与军务，也因为跟人族之间展开大规模战争，又被打回了原点。

虽然这让我感到羞愧，但我也无法违抗魔王大人。

因为就算违抗魔王大人，我们也毫无胜算，还不如选择跟比较有胜算的人族交战。

而结果就是两败具伤。

亚格纳大人、修维还有我弟弟布罗，这三位军团长都永远离开我们了。

我不想知道魔族到底有多少人战死。

可是，人族也失去了勇者，以及许多的强者。

第二军军团长沙娜多莉。

「没错。这样也能让民众知道，政府正在努力展开调查。」

现在魔王大人外出远征了，只要一点小事就有可能引爆民怨。

一般民众也会不知所措吧。

「魔王城周边区域就决定这样处理了，那其他城镇又该怎么办？」

还有我，一共四个人。

「就算你说要听听我们的看法，我们手边的情报也实在太少了。我们对这件事几乎一无所知，不管怎么讨论，应该也不会有结果吧。」

在魔王大人外出远征时，发生了前所未闻的大事。

听过魔王大人在世界任务里的宣言，就能理解她这么做的理由了。

《世界任务开始。为了防止世界毁灭，请阻止企图牺牲人类的邪神的计划，或是要帮助邪神也行。》

我们一直战斗，打到自己满身疮痍，几乎就要灭族的地步。

「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们可以借口说要展开调查，让士兵访问每个家庭。毕竟我们有必要确认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听到那些话。」

在魔族漫长的历史中，应该还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

「就算搞不清楚状况，我们也该有所行动。民众都陷入混乱了。」

魔族一直在跟人族征战。

我们突然就听到了这些话，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可是，我们不是也完全搞不懂状况吗？我们不能随便乱说话敷衍民众，也不能诚实地说政府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为了防止民怨爆发，对于刚才的世界任务通知，政府必须做出某种反应。

「咦！啊……抱歉。我对这种复杂的事情不是很懂……」

我的态度似乎让沙娜多莉感到傻眼，她略显困惑地叹了口气，还耸了耸肩膀。

当然，我并没有对全体魔族展开调查，所以这可能是只发生在魔王城附近的现象。

如果我们要阻止或是协助邪神，又该做些什么？

除了沙娜多莉之外，其他军团长也都到场了。

包括我在内，只有四个人在场。

我在会议室里沮丧地这么说。

看来连他都没办法立刻做出判断。

「如果情况允许，我希望其他城镇也能尽快比照办理，但我们现在缺乏人手，顶多只能向各个城镇分别派出一位传令吧。」

可是，既然我们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可能也是事实吧。

在最坏的情况下，不安的情绪可能会让民众平时累积的不满爆发，最后变成暴徒。

强硬的征兵与之后那场大战，原本就让民众对政府非常不满了。

「没问题。」

「可是，要是到处巡逻的士兵增加太多，不是会反过来刺激民众吗？」

第三军军团长古豪。

其中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到不安。

事情就跟她说的一样。

但我无法立刻调查这件事。

「确实如此。这样就算街上的士兵变多，也不会显得不自然了。」

虽然我在正式开会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总算是让我们找到最重要的大方向了。

现在连我都搞不清楚状况。

「……古豪，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只是希望魔族与人族都多死一些人。

第五军军团长达拉德。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觉得就算对此展开调查，也不代表事情就会有所进展。

也难怪我会那么沮丧。

「是不是应该增加在市内巡逻的人力，让国家进入戒严状态？」

「问题在于，我们完全不晓得这个世界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方显然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完全压下民众的不满，但应该有一定程度的效果才对。

「嗯……虽然这种事平时必须请示魔王大人，但我们现在没办法那么做。」

做到这种地步还没能达成目标，我也觉得很遗憾。

「话说回来，巴鲁多大人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毫无作为。现在只能先对外宣布政府还在进行调查，要求民众保持冷静了。」

沙娜多莉说出了合理的看法。

「……看来这就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光是这样还不够，还要继续剥夺我们魔族的生命吗？

在魔王大人外出时发生这种事，实在太不凑巧了。

根据我的调查，所有魔族好像都有听到这些话。

「……妳说得对。」

魔王大人的目的并不是让魔族取得胜利。

但我们魔族对此也有话要说。

我又看到了之后的记忆。

追根究柢，这个世界任务到底是什么？

多亏了达拉德提出的解决方案，让我们决定了现阶段的方针。

这是世界任务刚发布时的记忆。

为了成为这个世界的础石。

这是因为世界任务的内容听起来很危险。

魔王大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虽然他是个魔王至上主义者，但撇开这个缺点，就是个文武双全的优秀人才。

这很可能变成引爆民怨的导火线。

更重要的是，那个邪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听到这段话，完全无法让人找到答案。

这次的议题当然是我们突然听到的世界任务内容。

我们很顺利地决定好该做的行动。

难道他们全都白死了吗？

毕竟在现存最古老的历史书中就有纪录，从那之后魔族与人族间就不断战争。

政府之所以还能压住民怨，全是因为民众无不畏惧魔王大人。

「的确是呢。」

达拉德双手抱胸，为此陷入烦恼。

「嗯，那这个任务就交给第五军负责吧。」

虽然只能争取时间，但至少可以让民众知道政府正在努力调查。

「就算你这么问，也没人知道答案吧？」

虽然我原本就不抱期待，但古豪果然没想到好主意。

为了这个世界。

看到自己听到布罗的死讯，在房间里独自流泪的光景，让我感到怒不可遏。

「我可以把这件任务交给第二军执行吗？」

亚格纳大人与修维，还有在那一战中死去的许多士兵，以及在历史洪流中死去的无数魔族……

一切都照着魔王大人的计划在进行。

人魔大战最近才刚结束，就又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无法澈底解决问题，但应该可以控制住街上的混乱情况。

看是要阻止邪神的计划，还是要协助邪神的计划，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直像在说政府无能一样。

不过，其实我也是半斤八两……

因为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无法判断该怎么做才对。

尽管内心感到沮丧，我还是努力挤出这句话。

那我过去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也有不少军团长并未到场，他们不是在之前的大战中战死，就是跟随魔王大人前去远征。

「达拉德，那你呢？」

即使魔族有听到这些话，人族也有可能没听见。

为了偿还我们过去出于欲望把自己改造成魔族，并消耗掉大量MA能量的罪过。

可是，我们魔族多年来的努力，被人说成是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还说对我们毫无期待，实在让我无法原谅。

布罗到底为何而死？

「谢谢你的帮忙。」

……即使有个家伙几乎只是坐着旁听，跟摆饰品没两样就是了。

那八成是神的启示。

既然如此，其重要性恐怕难以估计。

我们不能因为对其一无所知就当作没这件事。

「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忍不住一边叹气一边抱怨。

就在这时──

《世界任务第一阶段开始。开始对全人类安装禁忌。》

「……什么！呜！啊！咕哇！」

我又突然听到那种声音了。

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就突然感到一阵头痛，趴倒在桌子上。

我无法忍受那种仿佛直接把滚水倒进脑袋里的难受感觉，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我全都想起来了。

后来，重新睁开眼睛的我们亲身体会到「禁忌」的真相，又在之后的世界任务第二阶段与第三阶段，得知魔王大人的真正想法。

然后，我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战斗。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很快。

我亲自快马加鞭赶往人族的帝国，担任了要求停战的使者，负责留守的沙娜多莉也在这段期间招募自愿参战的人组成军队。

我原本还以为这个停战协议恐怕不好达成，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停战，甚至允许我们使用帝国拥有的转移阵。

帝国的反应如此迅速。

让我知道他们也豁出去了。

而我们召集到的魔族军，人数竟然比我想的还要多。

激烈的雷击劈向女王蜘蛛怪。

呼地轻轻叹了口气后，我用手指调整眼镜的位置。

「死法也很无趣。看了那段记忆，我突然觉得很难过，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有何意义。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现在不能逃避。虽然这样一点都不像我就是了。」

「还不是时候！让敌人更接近一些！」

我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而沙娜多莉有气无力地如此回答。

「是啊。既然你有这样的反应，难道你也看过了吗？」

但他也无法对魔王大人拔刀相向。

我们这些军团长并不团结。

里面是能让人得知自己过去如何转生的纪录。

如果我们不臣服，魔族就会被她消灭。

可是，我们摆出了能左右夹击蜘蛛军团的阵型。

尽管沙娜多莉如此感叹，却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

虽然书本还能靠着抄写勉强保留下来，但电影就无法如此保存了。

可是，我们这些真正出身魔族的军团长有个共通点，那就是几乎没有人是发自内心效忠魔王大人。

或许该说是唤回刻画在灵魂上的记忆才对。

「咦？原来你是王子吗？」

「我好像曾经是世界级的知名女演员。」

「我曾经是个小国的王族。」

那个国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对手可是那位魔王大人。

我选择了第一段人生的记忆，并想起了那时候的一切，可是光是那些记忆的量，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更正确的说法是，这大概就是系统中存在着这个跟战斗几乎无关的技能的原因吧。

一旦跟她打起来，应该必死无疑吧。

我只打算带走明知会死也决心一战的士兵。

他无法对那些人民见死不救。

而在黑影中央坐镇的巨大魔物，正是女王蜘蛛怪。

浪潮向我方袭来。

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我都告诉你了，要是你都不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是妳自己要说的吧？」

我大声喊叫。

我们双方毕竟是不久前还在互相厮杀的仇敌，实在没办法在隔壁布置兵力。

「人数还真多。」

「……原来如此。」

「禁忌」中有个叫做「转生纪录」的项目。

幸好我只有感到有些晕眩，还不至于昏倒。

虽然无法并肩作战，但这种阵型还是能让我们帮助到彼此。

大魔法击中进逼而来的蜘蛛军团。

沙娜多莉在第一段人生中担任女演员演出的作品，在世界上已经找不到了。

「可是，我很喜欢自己的祖国，还有住在那里的国民。」

达拉德露出寂寞的笑容。

「就是说啊。」

可是，达拉德同时也是一个拥有领地与人民的贵族。

光是想起一段人生的记忆就这么难受了，想起所有记忆应该很危险吧。

我无法指责达拉德，批评他这种两边都不想得罪的做法。

人族军也在离我们魔族军有段距离的地方布阵。

「第二波！射击！」

「如果我真的要自称是魔王大人的忠臣，就应该阻止你们才对。」

而女王蜘蛛怪率领的蜘蛛军团在艾尔罗大迷宫的入口附近摆阵。

就算要我牺牲自己的生命。

尽管身为那种家族的成员，达拉德却是诞生在没有魔王的时代。

咕噜──我听到某人吞下口水的声音。

「看是看了。」

那也可能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世界任务发布后，魔王大人的真正想法与目的公诸于世，而她也正准备前往最后的战场。

因为系统的效果，让书本之类的储存媒体都会迅速劣化。

只要选择其中记载的人生，就能让人想起当时的记忆。

「是啊。不过，那是个议会制的国家，我根本没有实权。」

「……看来我还是无法成为魔王大人的忠臣。」

有些军团长像沙娜多莉那样意图推翻魔王大人，也有些军团长像修维那样被魔王大人澈底驯服。

达拉德被夹在对魔王大人的忠诚与身为魔族贵族的责任之间，最后做出了不参战的结论。

「……我也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那就是开战的信号。

就跟他本人说的一样，如果他要坚持当魔王大人的忠臣，就应该阻止选择与魔王大人为敌的我们。

在我们之中，只有达拉德是身为真正的魔族，却又发自内心效忠魔王大人的军团长。

「那你呢？」

「可是，现在已经找不到那些作品了。」

那些黑影全是蜘蛛型魔物。

有别于手中握有魔族政治大权的今世，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实权。

我之所以没受到太大的伤害，恐怕是因为我拥有「纪录」这个技能。

「我还主演了好几部电影喔。」

没错，另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沙娜多莉也在这里。

在我的号令之下，从联合军的各个角落放出了大魔法。

达拉德的忠诚无法打动魔王大人的心。

就连第一军军团长亚格纳大人和我，都没有真正效忠魔王大人。

「告诉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不过，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了。

放眼望去，不断蠢动的黑影覆盖住整片大地。

蜘蛛大军让我感到生理上的厌恶。

我们魔族军在艾尔罗大迷宫入口前方的平原上布阵。

虽然我为了与人族接触，先一步离开魔族领地，但当我委托沙娜多莉处理远征的准备工作时，有特别交代她只召集想上战场的士兵就好。

「所以，我这次想要守护这一切。」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臣服。

「魔族领地的治安就交给我来维持，你们放心地去吧。」

「快准备发动大魔法！举盾！」

到头来，魔王大人攻打妖精之里时带去的部下，就只有那些她亲自提拔的军团长。

在我们出发之前，第五军军团长达拉德用沉重的语气对我这么说。

「我？」

仿佛地面本身移动了一样，蜘蛛军团像是波浪般开始前进。

「我还以为妳会选择留在魔族领地。」

只拥有身为王族的义务。

尽管距离还很远，那种压倒性的威严还是令人望而生畏。

「那可真是厉害。」

「妳看过自己的转生纪录了吗？」

不过，他的忠诚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吧。

就算把那些不想送死的士兵带到必死无疑的战场上，也只会扯我们的后腿。

即便这是恩将仇报的行为。

一瞬间回想起那么多的记忆，让我受到巨大冲击，甚至怀疑自己的大脑可能会因此爆炸。

这也是因为达拉德出身于极度崇拜魔王的家族。

他一直梦想成为魔王的部下，好不容易才实现愿望当上军团长，得到待在魔王身边的权利。我实在无法想像他现在的心情。

就连像达拉德这么忠心的军团长，都不被允许加入魔王大人的阵营。

「射击！」

即使如此，后续的蜘蛛怪又从被大魔法击中的地方冲了出来。

我让部队分批轮流施展大魔法。

可是，蜘蛛军团依然继续前进。

敌军越过大魔法的轰炸，来到举着盾的前卫面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别畏惧！单一敌人并不难对付！只要冷静应付就行了！」

那些敌人似乎并不怕死。

可是，这点我们也是一样。

「将我们的命！献给魔族的未来！」

「巴鲁多！巴鲁多！拜托你振作一点！」

我猛然惊醒。

刚才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是走马灯啊。

也就是说，我已经战死，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巴鲁多！你醒过来了吧！」

「呜……沙娜多莉？妳也战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们两个都还活着啦！」

原本模糊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让我总算搞清楚状况了。

原来我还活着吗？

「呜！战况怎么样了！」

「古豪挡住敌军了。战线还没溃败。」

我赶紧跳了起来。

在那之后，我在战场上到处游走，对那些脸色难看的士兵施展解毒魔法。

「我、我来殿后！大家！快点逃！」

因为牠们的能力值并不高，就算被咬到也只会受到轻伤。

那里是女王蜘蛛怪与身为黑神眷属的古龙展开激战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应该让他们保持士气继续战斗才对。

「妳是说治疗魔法师吗？」

我催促士兵快点撤退。

我军的士兵都能只用一击轻易击倒。

我不能践踏他的觉悟。

结果就是敌我双方陷入混战。

超越自己的极限，勇往直前！

也就是说，在这段期间负责指挥军队的人，就是在场的沙娜多莉了吧。

那种地狱般的光景正在现实中，而且还是在我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上演。

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如果有人不小心中毒，我和其他治疗魔法师也会帮忙治好。

只要冷静处理就不成问题。

「不客气。」

如果把眼光放远一点，现在最好暂时撤军，让大家冷静下来。

「巴鲁多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那些小型个体乍看之下都很弱。

「巴鲁多，我们的治疗魔法师都累坏了。如果你能使用治疗魔法，可以去帮他们的忙吗？」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群人正往反方向前进。

那是人族那边事前就提醒我们要注意的危险魔物。

「快撤退！」

艾尔罗大迷宫的入口附近好像有点状况。

「毒啊……」

我们毫无胜算。

「麻烦你了。」

恶梦残渣军团离我们还很远。

我吞回说到嘴边的话语，放弃叫他逃命，专心率军撤退。

然后，我看到的战况实在很难算是顺利。

异常高昂的斗志在士兵之间散播开来。

那些疑似上位种族的巨大个体，实力强到足以一击打飞好几位士兵，不过我军也全都是些无惧死亡的人。

我再次使劲摇头，重新鼓起斗志。

可是，这种高昂的士气被冷水浇熄了。

可是，来到这里的这些士兵，全是宁愿舍弃自己的未来，也要保护重要之物的勇士。

雷光与雷声甚至能传到这个遥远的地方，我还看到火龙在空中飞舞，同时往地面吐出火球的景象。

毕竟我最近几乎没做过训练，身手早就完全退化了。

这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

我之所以能发现这点，全是因为我没有亲自战斗，一直专心指挥部队与治疗别人。

我还听到人死前的惨叫声。

「沙娜多莉，不好意思给妳添麻烦了。」

听到古豪的呐喊，我回过神来，大声下达指示。

但大型个体与体型更大的上位种族，则让我们陷入苦战。

头上传来一阵钝痛。

这全是因为蜘蛛型魔物会跳过我军的前卫，直接杀进阵型的内侧。

古豪是个只靠武力爬到现今地位的愚钝男子。

而小型个体也会成群结队从被突破的地方杀进来。

阵型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虽然牠们身轻如燕，可以无视我军阵型到处乱跳，让我军在开战时陷入混乱，但熟悉之后就有办法对付了。

当我茫然地望着那群逐渐逼近的恶梦残渣时，有名男子在前线大声呐喊。

那是只巨大蜘蛛型魔物的尸体。

那是古豪率领的部队。

我军就这样慢慢找回纪律，在古豪的奋战之下，前线的战况也逐渐稳定下来。

即使那得牺牲许多士兵的生命，我军的士气也丝毫没有下降。

这就是我长期只做文书工作，没有亲自上战场的弊端吧。

我摇了摇头，让神智恢复清醒。

我就是被冲过来的这家伙打中头部……

「我明白了。我去帮大家施展解毒魔法吧。」

我疑惑地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一股白色的浪潮涌出艾尔罗大迷宫。

看来在我昏倒之后，这家伙也倒下了。

「啊，是恶梦残渣！」

我自己也被这种氛围感染。

「呜！全军撤退！动作快！」

没、没救了。

那个地狱出现了变化。

不但如此，我军的士气甚至越来越高昂。

那种异常高昂的斗志，让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可是，对方的数量太多了。我军无法在受到攻击之前击倒全部的敌人。

而这个男人竟然出于自己的意志参加这一战，现在又打算留在死地殿后。

我看向自己伸手扶住的东西，大吃一惊。

到处都能看到跟蜘蛛型魔物战斗的友军。

因为要负责指挥，让我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才能发现这件事。

「古豪！呜！」

牠们竟然能穿越那个我们甚至无法接近的地狱！

那种强大的魔物居然跑出了那么多……？

是古豪。

我把手伸向还在痛的头，对自己施展治疗魔法。

据说光是要讨伐一只，就能让勇者团队陷入苦战。

而且身为上位种族的大型个体，其能力值远远强过小型个体。

……我想起来了。

照理来说，让部队在这种斗志之下持续战斗，是很危险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碰到了某样东西，并借此支撑住身体，成功免于摔倒在地上。

看来我是在战斗时被击中头部，整个人昏死过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古豪！」

虽然因为那些小型蜘蛛的能力值不高，就算被好几只围在一起咬，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但如果对方的牙齿有毒，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股浪潮其实是一群白色的蜘蛛。

我的脑海中闪过「白白送死」这个词汇。

尽管战果会因此提升，但那种玉石具焚的打法也会让战死的人变多。

那些小型个体并不难缠。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回头。

「没错。虽然那些家伙的个体战斗力并不强，但毒很难应付。」

尽管白色浪潮被卷入女王蜘蛛怪与古龙的战斗中，但还是穿越了那个地狱，在这片大地逐渐扩散开来。

在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勇猛奋战之下，我军连那些上位种族也能击败。

虽然其数量比起小型个体并不算多，但是只要这种大型个体出现于此，我军的阵型就会被强行突破。

当我大致明白战况时，双腿突然软了一下。

糟糕，看来我受到的伤害还没完全恢复。

然而，他却是个性软弱，讨厌战争的家伙。

战斗的声响从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大家快逃！跑起来！」

为了让更多人活着逃离这里，我大声激励士兵。

魔王大人，我有问题想要问妳。

对妳来说，就连这样拚命战斗的我们，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吗？

我们真的非死不可吗？

难道妳觉得我们魔族过去那些赎罪的日子，全都只是白费力气吗？

请妳告诉我答案吧。

「可恶啊！」

不知道是谁这样大吼。

那个人或许就是我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