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吸血隨從的殲滅戰

到處都是慘叫聲。

火災的熊熊烈焰照亮了夜晚的漆黑。

夾雜在東西燃燒的異臭之中，血腥味從四面八方飄了過來。

這裏就是地獄沒錯。

聽完拉斯說的話之後，白大人就不曉得轉移到哪裏去了。

因爲她似乎不會回來，我們便當場解散，但我隔天就又被愛麗兒大人叫去，再次前往昨天那間會議室。

當我抵達會議室時，愛麗兒大人與白大人已經在那裏了。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才聽完小白說明。」

聽到我惶恐地道歉，愛麗兒大人大方地點頭，白大人也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白大人的反應難以捉摸，但我最近也變得能夠稍微明白她的想法了。

不過，真的是隻有稍微明白，不明白的地方還是比較多。

「那就先請小白說明一下吧。咦？什麼？要我來說？可以是可以啦。」

愛麗兒大人請白大人說明情況，但白大人卻在愛麗兒大人耳邊講了悄悄話。

變成吸血鬼後聽覺得到強化的我也能聽見白大人所說的悄悄話。

她說：「魔王來說明。」

雖然聲音很小，但說得相當清楚。

真難得。

白大人向來沉默寡言。

雖然那是讓她散發出超然氣質的主因，但相處一段時間後，我發現她應該只是不擅言詞，而不是沉默寡言。

她立刻就開始說明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

雖然當我還是人族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隨從後輩，但因爲我自己也很年輕，而且整天都跟在老爺身邊，跟其他隨從接觸的機會並不多，所以身邊沒有可以算是自己小弟的人。

那可真是悲慘啊。

「事情就跟你說的一樣。只不過，如果我們如此行動，讓波狄瑪斯知道老師有當人質的價值，他就無法隨便對老師下手了。雖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就是了。」

我完全想不到那樣的可能性。

「不過，雖說他能佔據別人的肉體，但也不是誰都可以。因爲那必須滿足相當嚴格的條件，所以不會發生『熟人某一天突然被波狄瑪斯佔據肉體啦！』這樣的事情，這點你大可放心。」

幸好愛麗兒大人已經保證不會發生那種事情，所以應該不用擔心了。

不但襲擊大小姐，還殺掉了老爺與夫人。

長相？

真不愧是擁有思考超加速這個技能的人。

而愛麗兒大人只煩惱了一瞬間。

我原本是這麼以爲的。

「是跟轉生者有關的事情嗎？」

「你認識波狄瑪斯對吧？雖然那傢伙經常露面，但那不是波狄瑪斯本人，而是肉體被他佔據的別人，那傢伙擁有這樣的能力。因此，不管殺死多少個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波狄瑪斯都沒有意義，因爲那不是他本人。」

萬一那種事情真的發生，我一定會死不瞑目。

正因爲有她當時爲我打氣，我才能積極面對未來，下定決心要保護大小姐。

拉斯的長相有什麼問題嗎？

魔王大人說出那名男子的祕密，讓我受到不小的震撼。

對於我提出的疑惑，愛麗兒大人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如此回答。

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給愛麗兒大人一點時間，她就會整理好自己的想法，把事情解釋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如果波狄瑪斯可以無條件任意佔據別人的肉體，那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而那個拉斯卻沒有出現在這裏。

對於走過跟大小姐一樣坎坷不平的人生的他，我暗自懷有一份親近感。

在這個時間點討論跟轉生者有關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位老師有關係的事？

想到這裏，我才發現那名男子的能力比我想的還要狠毒，而且令人作嘔。

「啊，拉斯不會參加這次的會議。雖然我覺得他的實力應該沒問題，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嘛。更重要的是，要是他的長相被人看到，可能會有些麻煩。」

就算撇開我個人的恩怨，妖精對愛麗兒大人來說也是敵人，沒理由讓他們活着回去。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混在其中的老師這位轉生者，但也可以把她抓起來，讓她活着，留在我們手邊。

「沒問題。」

不得不放他們逃走的理由？

「那就由我來說明吧。」

「首先，你應該已經聽說了，老師也是轉生者，還是其中唯一的大人，同時也是學校的教師。然後，就跟拉斯看到的一樣，她轉生成妖精了，而且她的目的是要保護其他轉生者。波狄瑪斯似乎還灌輸了她一些錯誤觀念，害她誤以爲蘇菲亞是被我這個魔王綁架，所以，她纔會冒險協助叛軍。目前爲止沒問題吧？」

她不是不想開口，而是不擅長說話。

「是跟那位老師有關的事情嗎？不對，拉斯的臉已經被老師看到了。」

想到這裏，我腦中靈光一閃。

這樣並不合理。

照理來說，那種理由應該不存在纔對。

當時的悔憾以及對妖精的憎恨，至今依然在我胸中燃燒。

「這舉動還真是有些無謀呢。」

這麼想來，其實感覺還不壞。

「然後，雖然包含她在內的妖精集團成功逃離了戰場，但根據小白的調查，那些傢伙似乎正徒步南下，往人族領地前進。」

雖然說出來的話絕對不算長，但換作是平常的她，應該會每說一個詞彙就停下，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

雖然我這個不夠聰明的腦袋無法完全理解機械這種東西，但我至少知道那是雖非生物卻能行動的東西。

「就是說啊。」

再說，如果波狄瑪斯隨時都能佔據老師的肉體，那這件事情也有可能正在發生。

在先前與叛軍的戰鬥中，拉斯偶然遇到的那位叫做「老師」的人物，似乎也是因爲這樣才發現他是轉生者。

當我因爲變成吸血鬼而失落沮喪時，喝醉的她曾經爲我加油打氣，所以這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

機械不是生物，而是一種工具。

不，大小姐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就交出自己的肉體。

話纔剛說出口，我就發現自己的推測有問題。

聽到愛麗兒大人這麼說，我才體認到自己的想像力有多麼貧乏。

「正是如此。」

因此，我現在只需要閉上嘴巴，等愛麗兒大人理清頭緒就好。

不過，我突然發現昨天也在場的另一個人，今天並沒有出現。

換句話說，像大小姐她們那樣的轉生者，光是看到那張臉，就會發現拉斯的真實身份。

因爲年紀比我小，他要我直接叫他拉斯就好。比起對等的關係，他感覺起來應該比較像是我的小弟。

這就是這兩件事的關聯吧。

可是，如果那東西不是外型有如人類的機械，而是真正的人類，那豈不是太可怕了嗎？

這些事情我也有所耳聞。

因爲這個緣故，在同樣成爲軍隊的一員後，我們的交情還算緊密。

當她像這樣欲言又止，大多都是遇到了很難解釋的複雜事情。

「嗯……其實也不是無關。只不過，要說這是另一件事，這確實也是另一件事情。話雖如此，但也不是完全無關……不，應該說關係很大才對。」

如果是不需要說明的情況，她就會用微笑敷衍帶過，但這次的情況並非如此。

「波狄瑪斯毫無疑問會使用老師的身體吧。」

也就是說，那名男子不但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隔岸觀火，而且還把肉體被佔據的可憐蟲當成傀儡是吧？

而這樣的白大人居然沒有結巴，流暢地把話說完了。

我得仔細聽清楚愛麗兒大人所說的話。

「一旦被波狄瑪斯佔據過肉體，那人就等於死亡。因爲能夠使用的技能是依附在身體主人的靈魂上，所以靈魂不會受到破壞。可是，一旦變成波狄瑪斯的容器，本人的意識就再也不會回來。換句話說，那人的未來將只剩下被波狄瑪斯當成容器的一生。」

不同於白大人，凡是需要解釋的事情，愛麗兒大人都會解釋得非常清楚。

不知爲何，白大人只要喝醉，就會變得多話。

因爲我以爲他只是在操縱毫無意識的機械。

「只不過，老師是滿足那些條件的。」

「這簡直不把人當人看，根本就是畜生的所作所爲。」

他的過去也相當複雜。

反倒是我有可能被佔據肉體，用這副身軀傷害大小姐……

「從頭開始說明，你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這男人實在是爛到極點了。

萬一大小姐被波狄瑪斯佔據肉體的話會怎麼樣？

糟糕，現在可不是氣餒的時候。

就算現在放過他們，如果不設法擺平那名男子，就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愛麗兒大人說拉斯被看到長相會有麻煩，但老師已經看過他的臉了。

相較之下，故意放她活着回去麻煩多了。

拉斯的長相似乎與前世時一樣。

雖然想到他過去差點就殺掉我和大小姐，心情就會有些複雜，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我已經不怪他了。

既然魔王大人在此停頓，就表示接下來她要說的應該是還沒告訴我的新情報吧。

可是，愛麗兒大人並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在思考該如何解釋。

據說「老師」在那個世界的語言中是教師的意思。

「可是，這樣只是在延後問題發生的時間不是嗎？」

……難不成她喝了酒嗎？

「也就是說，萬一我們成功抓住老師的話……」

聽完這種含糊不清的說法，我還是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關係。

我覺得「使用」這兩個字，很有把別人當成道具的那名男子的風格。

妖精是屢次與我們作對的仇敵。

拉斯——跟大小姐一樣，他也是轉生者。

……雖然最近的大小姐變得太強，或許根本不需要我保護就是了。

那名男子的身體就是外型有如人類的機械，由他本人從遠處進行操控。

「就是說啊，雖然這也是因爲他們只有這條路可走就是了。不過，雖然他們照理來說應該逃不掉，但麻煩的地方就在於，我們有不得不放他們逃走的理由。」

可是，這讓我體認到佔據別人身體的能力比我想的還要邪惡。

就算把時間延後，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我總算理解這就是無法輕易殲滅那些妖精的理由，卻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本來還在懷疑那名男子的能力與剛纔的話題有什麼關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用等拉斯嗎？」

她似乎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不認爲放過那些妖精是個好選擇。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做出放過妖精這個決定的人，就是在場的另一個人，也就是白大人了。

「聽說那位老師是小白的恩人，所以小白希望能儘量幫助她。」

看向白大人後，愛麗兒大人如此回答。

恩人啊……

也就是說，白大人前世時與那位老師有很深的交集吧。

以我來比喻的話，或許就是像老爺和夫人那樣的存在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能理解白大人想要拯救老師的心情了。

萬一大小姐陷入那樣的處境，我應該也會做跟白大人一樣的事情吧。

「如果是這麼回事的話，我也不反對放過那些妖精。」

「謝謝你。」

傳入耳中的道謝聲，讓我在那一瞬間驚訝得停止了動作。

剛纔那是白大人的聲音嗎？

我在想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如果聲音的主人不是愛麗兒大人，那當然只會是白大人。

白大人向我道謝這件事出人意表的程度，就是大到會令我如此懷疑的地步。

愛麗兒大人也驚訝地看着白大人。

也許是要掩飾自己的難爲情，白大人一把抓住愛麗兒大人的臉，硬是往我這邊轉了過來。

「啊，好痛！」

不太妙的沉悶聲響從愛麗兒大人的脖子附近傳來。

「咦？痛？咦？我不是有痛覺無效嗎？奇怪？」

「梅拉佐菲，我希望你消滅轉生者所屬部族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只要消滅那裏的傢伙，就能讓那羣妖精通過；第二，逼迫轉生者離開那個地方。就跟我剛纔說過的一樣，住在國境線的人族很重視同伴，而且不喜歡同伴離開當地。既然在那裏出生，就到死都不會離開國境線，這可說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可是這麼一來，當我向人族發動戰爭時，他們就會第一個死去。」

相較之下，我原本只是個小小的隨從。

大小姐是特別的。

我想起從愛麗兒大人那邊接到這個指令時的事情。

我已經追過他們，來到距離國境不遠的地方。

雖然白大人在旅行期間給我的訓練內容不合常理，但那確實有讓我變強，所以我至今一直有在持續進行。

愛麗兒大人是這麼說的。

不光是這樣，我還自己追加了更多的鍛鍊。

這樣的習慣代代延續下來，自然讓他們重視自己人，討厭外人，變成封閉的部族。

「他們應該會全滅吧，就算只死一半都算是很不錯了。」

騎着的坐騎是迅騎竜。

「如果還有問題的話，那就是該如何幫他們跨越國境，以及跨越國境後該如何讓人族接納他們了吧。關於跨越國境後的問題，我和小白接下來會去處理，雖然還得視交涉的結果而定，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然後，我希望你幫忙解決的問題，是跨越國境的部分。」

然後，一旦真的開戰，魔族大軍就會跨越國境。

「轉生者不能由我們來保護，不管怎麼說，那裏的地點都不好。住在國境線的人族非常團結，他們把同伴當成家人，就算對那些傢伙說要收養孩子，他們也不可能乖乖把孩子交出來。不，要是說了那種話，搞不好會被他們當場殺掉。在那裏，住在那裏的傢伙就是規則，外人全是敵人，所以就算外人試圖與他們交涉也沒用。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想要用和平的手段保護那些轉生者，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波狄瑪斯八成也是因爲這樣纔沒有對他們出手吧。」

我讓迅騎竜與迅戰竜停下腳步，準備在此露營。

看起來像是在感嘆不中用的自己只能採取這種手段。

能夠馬上行動，並且擁有足以消滅國境線部族的實力是完成這個任務的最低條件。

雖然任何事情都能做得跟別人一樣好，但如果想做得更好，就總是會遇到挫折。

「我想拜託你的事情，是把那位轉生者……啊，對方好像有兩個人吧。我希望你去毀掉那兩位轉生者所在的國境線聚落。」

愛麗兒大人輕輕揮手，否定了我的猜測。

拜此所賜，我具備的能力變多了，但每一種能力都比不上專業人士。

「不，不是這樣的。」

它的力量就跟外表一樣強大，因爲從四足步行變成了二足步行，它還能夠揮舞前腳攻擊敵人。

因此，一旦看到陌生人，他們都是先殺再說。

這麼一想，就讓我憐憫起那些妖精。

只不過，它的能力值遠遠比不上我，還是從它身上下來戰鬥會比較好。

我能理解愛麗兒大人剛纔爲何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那我是不是隻要去迎接那位轉生者就行了？」

雖然無法像迅騎竜那樣使用土魔法，但單純就戰鬥力來說，迅戰竜更勝一籌。

「不管怎麼做都無法用和平的手段保護轉生者，只能消滅那個聚落，放過那兩名轉生者，然後放他們自由過活了。反正就算用強硬的手段保護他們，他們也不可能對我們抱有好感不是嗎？既然肯定會種下禍根，那與其把不必要的未爆彈留在身邊，還不如把他們放到外面自由過活，這樣不是好多了嗎？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是逼不得已的計策，但如果要開出讓妖精通過的路，並趁機讓轉生者逃跑，免得他們在將來被捲入戰火的話，就只能這麼做了。一石二鳥……這樣應該算不上吧。」

我沒有才能。

「先不管這個了。總之，只憑他們是無法平安跨越國境的。然後，當小白爲了尋求對策而在國境上奔走時，偶然發現其他轉生者了。」

「如你所知，魔族領地與人族領地之間的國境是超級危險地帶，因爲爲了防止敵人入侵，魔族與人族都對國境嚴加地看管着。除了我們通過的魔之山脈這種例外之外，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暗中監視。如果那羣妖精通過那種地方的話，後果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順帶一提，剩下的妖精都只有普通的實力喔。」

我聽說住在國境線的居民都跟盜賊差不多。

愛麗兒大人伸手按住自己脖子，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雖然這樣的認知並不算是錯的，但他們都對自己防止了魔族入侵的功績感到自豪。

「咦？你說什麼？」

跟騎着迅騎竜奔馳的我一起並肩前進的巨獸，是進化後的另一頭地竜。

爲了協助夫人，我從小時候就開始涉足各種領域，積極主動地學習。

「嗯。我都叫他們笨蛋派妖精。」

如果是認識的自己人，那就不是敵人；如果是外人的話，就有可能是魔族，所以要殺掉。

聽到這裏，我有種事情全都連在了一起的感覺。

一旦來到這裏，再來只要按照指令行動就行了。

雖然不曉得原理，但白大人似乎無視了愛麗兒大人的痛覺無效技能，讓她感受到了痛楚。

因爲加入了軍隊，在訓練時與別人做過比較，讓我知道自己變得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

雖然迅騎竜的體格與騎竜差不多，但它不光是能力值有所提升，甚至還學會了土魔法，很擅長支援我這個騎乘者。

也許是因爲這樣吧。

而且我知道內情，這點也很重要。

既然她說「關於老師的部分」，就表示應該還有其他的事情吧。

而被選中做這件事的人就是我。

只要提升等級，不斷進化，它的能力值或許總有一天會超越我。

我很期待迅騎竜今後的成長。

至於誰勝誰敗，就不需要多說了。

我無法理解愛麗兒大人這句話的意思，做出了奇怪的答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這兩頭地竜都從旅行時代便一直支持着我，是我無可取代的同伴。

「順便告訴你，萬一不小心讓老師與他們接觸，事情又會變得更麻煩了。我們得在事情變成那樣以前主動出擊，把老師與他們分開纔行。」

它是過去我和愛麗兒大人一起旅行前往魔族領地時，負責拉馬車的其中一頭地竜。

到時候應該也會跟住在國境線上的人族開戰吧。

「明天應該就會到了，今天就先在這附近休息吧。」

如果動員軍隊，就無法趕在妖精之前抵達國境線。

然而，即使我這麼努力，跟大小姐之間的實力差距依舊越來越大。

這個過分到不行的外號讓我更同情他們了。

真的是這樣嗎？

不同於迅騎竜，它是捨棄讓人騎乘的能力，單純強化了戰力而進化的迅戰竜。

此外，因爲它是地竜，所以防禦力可說是堅不可破。

如果情況允許，愛麗兒大人應該也不希望採取這種手段吧。

雖然我很懷疑自己有沒有能力消滅那支部族就是了。

這表示她會痛嗎？

如果那些妖精使用機械的話，結果應該就不見得會是這樣。但既然愛麗兒大人說他們只有普通的實力，那應該就是指他們沒有那些東西吧。

老實說，就算她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實感。

而且它還有着那種看似遲鈍的外表難以想象的速度。

愛麗兒大人一邊輕撫脖子，一邊繼續說明。

可是，她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

雖然有着大人與成長期孩童之間的差距，但我跟大小姐之間有着更大的與生俱來的才能差距。

就行動迅速這點來說，我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這不就表示那些屬於後者的妖精只是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被那些屬於前者的妖精利用了嗎？

爲了保護大小姐，在變強這件事情上，我自認沒有疏於努力。

憑藉地竜的腳力，想要追過那羣妖精是很容易的事情。

「梅拉佐菲，你太看輕自己的實力了。因爲身邊都是怪物，你纔會毫無自覺，但是在普通人眼中，你也是十分可怕的怪物喔。」

可是，我還是不認爲自己有厲害到可以算是怪物的地步。

「答對了。」

即使在變成吸血鬼，能力值大幅提升以後，我與生俱來的特性也沒有改變。

雖然魔物的技能很少，但能力值卻很出色。

愛麗兒大人露出自嘲的笑容。

然後，我現在正在趕往國境線的路上。

這確實是雖然與轉生者有關，但是與老師無關，卻又不是完全無關的事情。

而且魔族與人族的外表幾乎一樣。

早在成爲吸血鬼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沒有才能了。

雖然它當時還只是下位的騎竜，但後來就進化成現在的迅騎竜了。

這就是我。

「呃……算了！關於老師的部分，大概就是這樣了吧。聽說小白好像已經暗中布好局，確保那些妖精抵達人族領地邊界之前是安全的了。」

這已經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

迅戰竜的武器便是其巨大的身軀。

在各種家事上都比不過女僕，在政務上頂多只能輔佐老爺，護衛的實力連一名盜賊都打不贏。

愛麗兒大人要向人族發起戰爭。

「那些妖精還真是……」

我知道總算要進入正題，立刻讓自己繃緊神經。

若讓拉斯去做這個會被其他轉生者怨恨的任務，實在是令人感到過意不去。

這樣的邏輯很誇張，但卻沒人提出意見，國境線就是這樣的地方。

我的訓練量並沒有比大小姐少。

就算愛麗兒大人說我辦得到，我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相信。

雖然具備的能力很多，但不管我怎麼努力，都無法超過一定的水準。

不但是轉生者，還是吸血鬼的真祖，更是我敬愛的老爺與夫人的孩子。

「雖說都是妖精，但其實妖精分成兩種。一種是跟波狄瑪斯一樣會卯起來使用機械，我們都很熟悉的傢伙。另一種是根本不曉得機械的存在，而且發自心底相信妖精表面上提倡的世界和平理念的傢伙。而老師那一團妖精便屬於後者。」

「明天應該會是一場苦戰，到時候就要靠你們了。」

我一邊輕撫兩頭地竜的頭，一邊餵它們喫飼料。

多虧白大人給了我這個能把大量東西塞進異空間的包包，我纔不用帶着一大堆行李。

這是用白大人的絲織成，並且灌注了她的魔術的道具。

雖然她隨手就把這個包包拿給我，但只要想到愛麗兒大人看到這東西時的驚訝表情，就知道這東西的價值肯定遠遠超出我的想象。

那位大人實在是很誇張。

因爲我曾經在她失去力量的期間照顧過她，所以或許有多少報答了一些恩情，但我從她那邊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我也想要幫上那位大人的忙，這也是爲了要向她報恩，但需要用到我這種人的力量的情況應該不多吧。

因此，這次的任務就是那個難得的機會，我一定要確實做好纔行。

可是，這樣果然還是不夠。

我的實力不夠。

遠遠不夠。

然而，就算我不斷地努力鍛鍊，實力也只會和其他人越差越多。

「或許總有一天，連你們兩個都會追過我也說不定。」

我向迅騎竜與迅戰竜如此說道。

兩頭地竜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後看向彼此的臉。

這樣的舉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或許總有一天會被追過，但如果是這兩頭聰明的地竜，應該也會繼續跟隨我這個不中用的主人吧。

我不清楚未來的事情，只能盡全力活在當下。

即使全身沾滿鮮血，也要跟大小姐一起活下去。

可是，我不會故意放水輸給他。

「哇呀啊啊啊啊！」

我沒有波狄瑪斯那麼強大。

我可能再也無法回到能讓你們笑着誇獎的生存之道了吧。

不過，我想他們肯定不會有自由。

面對鼓起勇氣詢問仇敵名字的男孩，我毫無隱瞞地說出自己的本名。

但是，從那名男孩的反應看來，他八成不會這麼選擇吧。

我儘可能地用冷漠的口氣如此說道。

「……神啊……」

不是作爲人，而是以吸血鬼的身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要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但是，我已經發誓要以吸血鬼的身份活下去了。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自從下定決心保護大小姐後，我便接受了身爲吸血鬼的自己，不再對每晚襲擊別人吸食鮮血這件事感到猶豫。

「真是掃興。」

所以，我才能優先選擇保護她，而不是選擇復仇。

沒錯，我要鼓起鬥志，集中精神面對明天的戰鬥。

殲滅兩名轉生者所屬部族的工作很順利地結束了。

瞥了她們一眼後，我假裝自己是因爲看到兩位母親的犧牲，才決定放過孩子。

即使如此，我也會以吸血鬼的身份，就算不惜讓自己的雙手染滿鮮血也要繼續活下去。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絕對不會選擇愧對於自己的生存之道。

愛麗兒大人叫我讓他們自由過活。

「哈啊……那不是人，也不是魔族。那是有着人類外表的怪物。」

「老爸！這是騙人的吧！」

……這可不行。

希望他們也能跟我一樣。

「你這邪魔歪道……！咕哇！」

在他們面前，有兩位女性的身體交疊倒在地上。

那八成是這兩個孩子的母親吧。

畢竟這本來就是一條沒有正確答案的路。

男孩應該很清楚自己毫無勝算吧。

「對方只有一個人？太看不起人了吧！」

這條路相當難走。

這是沒有才能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能夠做好覺悟，那當然是件好事。

在因爲任務比原本預期的還要輕鬆而鬆了口氣的同時，自己還有心思感到放心這件事，也讓我有種複雜的心情。

那會讓我沒臉面對老爺與夫人。

即使如此，他還是用自己嬌小的身軀保護着女孩，我覺得他很了不起。

光是這樣就讓女孩臉色鐵青，彷彿快要昏倒，而男孩的身體也在顫抖。

我眼前有兩名孩童。

「喂，住手！拜託你住手！殺我就好！拜託你放過那傢伙！」

所以，我千萬不能表現出迷惘。

然而，如果不去努力，就連站在舞臺上的資格都沒有。

我故意放過他們，是因爲這兩個孩子是轉生者。

有一瞬間，我沒能理解他的問題。

老爺……

只要是爲了大小姐，不管是多麼殘酷無情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

「愛麗兒大人說我辦得到，既然這樣，那我只能回應她的期待了。」

然後，我轉身背對這兩個孩子，準備帶着迅騎竜與迅戰竜離開這裏。

如果他們還有其他的生存之道，那肯定就是彼此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了吧。

可是，如果我連人心都忘掉的話，就不是件好事了。

然後再次轉身背對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是，我以爲就算是這樣，自己也還沒有失去人性。但就算我虐殺了這麼多人，也依然能夠保持平靜。

這雙手已經染滿了鮮血。

「喂，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爲什麼人會斷成兩截？喂，我是在作夢吧？這只是場惡夢對吧？」

就算思考這個問題也無濟於事。

「可惡！可惡！你這該死的怪物！」

我也有我的信念，以及生存的意義。

男孩叫住了我。

就算是這樣，爲了至少要成爲大小姐的模範，我只能繼續走下去。

「別停下腳步！否則會被盯上！」

或許我的身心都已經變成了怪物。

身爲吸血鬼，就不得不選擇有別於人類的生存之道。

……或許已經太遲了也說不定。

就算他的復仇具有正當性，我也不打算繼續當個壞人。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他是在問我的名字。

努力應該無法填補才能的差距吧。

「可惡！我看不到他的動作！太快了！」

如果他要以我爲仇敵，選擇走上覆仇之道的話，那他最好當心一點。

如果連我都沒有走在正道上，又怎麼能勸誡大小姐呢？

就算她不需要我，我也至少不能扯她的後腿。

儘管我實際上並沒有放過其他母子。

到了那時，我會以仇敵的身份與他對決。

「名字……！」

「快讓女人跟小孩逃走！這裏已經沒救了！」

我還有大小姐。

要是老爺與夫人看到現在的我，應該會很難過吧。

「梅拉佐菲。」

不會有選擇復仇以外的生存之道的自由。

「什麼！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會輕易戰敗。

雖然爲了繼續侍奉大小姐，我接受了自己變成吸血鬼這件事，但我不能連心都變成怪物。

她們直到最後都在保護孩子。

這是因爲我已經習慣，還是因爲我已經做好覺悟，抑或是因爲我連心都變成了名爲吸血鬼的怪物？

「大家快逃！快逃！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嗚……！」

如果大小姐走錯路了，我有義務糾正她。

不過，我還以爲自己會更加糾結。

就算對手是跟大小姐有着同樣才能的轉生者也一樣。

大小姐或許已經不需要我的力量了。

不過，就只有這無法撼動的信念，我自認遠遠強過那名男子。

可是，就算處於這種情況下，我也得替大小姐找出不會讓老爺與夫人難過的生存之道。

如果想要殺掉我，就靠實力超越我吧。

「兩個小鬼啊……」

「不要！我不想死！」

「敵人來襲！」

「站住！」

男孩正挺身保護女孩。

那名男孩將來肯定會出現在我面前。

夫人……

到時候我也會傾盡全力反抗。

如果是爲了貫徹信念，我甚至可以做出跟自己的仇敵——那個男人一樣的事情。

「混賬東西！給我振作一點！」

這全是爲了保護大小姐，並且報答恩重如山的愛麗兒大人與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