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话 桐岛,灵魂之旅
《我当备胎女友也没关系。》 · 西条阳 · 1.3万 字
那天,早坂同学冲出了房间。然后,过了好几天她都没有回来。就算我发消息过去,也收不到回复,甚至连已读标记都没有。
我很担心早坂同学,首先去了她在东京的老家。但是,早坂同学不在那里。于是我又去了海边的那座城镇,可她也不在那里的出租公寓。
为了保险起见,我查了早坂同学所属的研究室并打了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暑假期间她一次都没露过面。
我正考虑要不要在海边城镇再多等一会儿的时候,早坂同学发来了消息。契机是我给研究室打了电话。
「别找我了」
早坂同学告诉我,她并不是自暴自弃了。
「但是,我不会再出现在桐岛同学和橘同学面前了」
「弄得这么半吊子,对不起」
「我过得挺好的」
「再见」
从那以后,无论我再发什么消息,都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了。
我暂且回到了东京。
橘同学消沉得很厉害。
「虽然没见到早坂同学,但她发了消息说过得挺好的」
「我本来没想变成这样的……」
橘同学这么说着,看向了散落在地板上的磁力将棋棋子。她大概一直烦恼着吧,脸上是一副十分疲惫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抱着橘同学睡了。她并没有来吻我或者做别的什么。从第二天起,她更加失去了活力,不再邀我去散步,也不去大学了,更多时候都待在家里。
我也担心起橘同学,想要带她到外面去。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这么一问,橘同学说想看夜景。于是,晚上我们两个人登上了东京塔的展望台。这对我来说是自从小学社会课参观以来的头一遭。
如果不美的话,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因为,即使存在充满魅力的人,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站在他/她的身边。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再退而求其次,和不同的人谈恋爱。
走在漆黑一片的乡间小路上,我不禁想,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却让人感到无比珍爱。
所以,我必须找到早坂,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必须证明我与早坂之间,也确确实实地产生了特别的羁绊。
我们这段恋情的结局,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我说完这句话后,看向橘小姐的侧脸。
「我,已经不像那个时候那么软弱了。」
我就这样一边巡游四国,一边寻找着不知道在何处的早坂小姐。
那天,虽然我决定要找到早坂小姐,但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然而,我感觉早坂小姐应该在一个没有熟人、她自己也非常陌生的地方。
虽然戴着菅笠,但依然很热,白衣被汗水浸湿,握着金刚杖的手也沉甸甸的。
初恋,或者自己直觉感到最喜欢的那个人,大多都是无法实现的恋情。
橘同学面无表情地,一直眺望着从展望台望见的景色。
夜景的光芒在橘同学的瞳孔中摇曳。
橘小姐也正因为这样觉得,才会带着几分哀伤的神情,一直眺望着夜景。她并不希望以驳倒对方作为结束。
实际上,橘小姐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早坂小姐正在寻找属于她自己的空白。
这样一想,东京的回忆太多了,大学所在的海边城市也不是。京都恐怕也不可能吧。从早坂小姐的角度来看,那些都是与我有缘的地方。出于同样的理由,我觉得北海道、九州、东北地区也不可能。因为那里分别是远野、宫前、福田同学的故乡。
但是,那表情却像个迷路的少女。
也有没能在天黑前赶到住宿寺院,不得不整夜赶路的时候。
初恋、最喜欢的人,和第二喜欢的人。
但是——。
开始遍路之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现在,我穿过了市区,正沿着主干道旁的人行道一直走着。
世间会批判我。它不会原谅我,但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大致是这么一段。
所以,我想不去欺骗,而是坦率地正视自己的感情,以及在其中发生的恋爱。
◇
走在火辣辣的阳光下。
这就是,这样的一段旅程。
「我要去找早坂。」
但她很快看着我的脸,在确实理解了我的想法之后,说道:
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或许还太幼稚了。
说到底,她人在四国这件事本身也只是我的直觉。四国那么大,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偶然遇见早坂小姐,简直就像在沙滩里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简单来说,遍路就是顺时针绕四国一周的巡礼之旅。关于其起源有各种说法,但通说是弘法大师开创了八十八处灵场,弟子们为了修行而开始巡礼,到了江户时代,普通民众也开始进行巡礼。
虽然穿着传统的遍路装束,但脚下穿的是便于行走的运动鞋。即使这样,每到一天结束,双脚还是会发热,膏药和护具成了必需品。一到住宿的寺院,我就立刻做拉伸,再贴上膏药。脚底的水泡破了,很痛。
无论再怎么美化,其中确实存在着妥协,以及会喜欢上各种各样的人这种、与令人陶醉的恋爱价值观不相容的性质。
于是,我和早坂小姐作为彼此的「第二喜欢的人」交往了。
◇
如果消失的是橘小姐,那又会怎样呢?
怀着希望能见到早坂小姐的愿望,我继续走了下去。
但是——。
因为这是一句必须说得十分慎重的话。
这样的东西,在早坂的心里,经过漫长的时间层层堆积了起来。
一定,不好。
然而,即便那时开口搭话,也能轻易想象出,早坂的心恐怕早已对我们紧闭了。
这八十八处灵场确实环绕四国一周,每天步行距离大约七到八公里。当然,这不是一天就能走完的距离。因此,人们会住在名为『宿坊』的、供遍路者使用的住宿设施,同时完成巡礼。
「没关系的。」
为什么要当遍路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双腿也开始吃不消了。
大学生的暑假是八月和九月,到了十月,早坂同学大概就会回到海边城镇,好好地去大学的研究室了吧。因为早坂同学是个认真的女孩子。
虽然是沿着主干道,但其实是乡间小路,周围只有稻田和农田。偶尔会有民房、个人经营的小饭馆、小工厂。陡峭的坡道和隧道也很多。路上跑的车,几乎都是农家的轻型卡车或者运输卡车。
而橘小姐至今依然珍视着年幼时的初恋,也同样显得非常幼稚,令人怜爱。
耳朵上戴着的耳环显得很成熟。
◇
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必须把早坂带回来。
但是,理所当然地,我找不到她,也没有任何像线索的东西。
我想珍视那时所感受到的一切,以及我们三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德岛鸣门市的灵山寺是第一处灵场,从那里出发,依次巡拜八十八处。
也就是说,人变得成熟了。
这种联系上的『差距』,一直存在。
长大后,像橘小姐那样,始终坚信初恋的美丽与纯真,并一往无前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凭直觉这样认为。
因为,等到上了大学,大家——不管嘴上说不说——都会隐约明白,我高中时所想的「恋爱多少需要妥协」这个道理。
我把情况告诉浜波后,她说了『你没必要非得当遍路吧!? 』『去死吧〜!!』这样的话,出发前,橘小姐也用可怕到极点的冰冷眼神看着那个正忙着往柳条箱里塞白衣、做出行准备的。
那个时候,我对过于美化的恋爱形象抱有反感。我觉得那太虚伪、太自私自利、太令人陶醉了。摆出一副自己正在谈一场美好而正当的恋爱的面孔,并用批判的目光看向那些偏离这种轨道的人。
不管怎样——。
那仅仅是一种直觉。但我决定相信这个直觉。我觉得这样做很重要。只是,我完全猜不到她究竟在四国的哪里。于是,我决定一边做遍路巡游四国,一边寻找早坂小姐,从东京坐巴士进入了德岛。
早坂一定待在我们普通人找不到的地方。
高中时,在准备文化祭的时候,我们做过类似契合度诊断的游戏。在列举喜欢的漫画杂志和零食时,我和橘小姐的喜好全都一致,而我和早坂的则完全不同。
身穿白衣,手持锡杖,巡拜灵场,收集御朱印。
剩下的就只有四国了。
因为,除非有极大的幸运降临,否则普通人无法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时,能和自己第二喜欢的人交往,这本身也是一件很稀罕的事。
大家都会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点,不会走极端。
「事到如今,说那种话也没有意义了。司郎君到最后都没有做,意思不就是那样吗」
黑衬衫,白裙子,一身雅致的打扮。
橘小姐说道。
然而,面对这一切,我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太宰治的一段话。
而且,第二喜欢虽然不等于第一喜欢,但「喜欢」的纯度却相当高。
但是,我也确实喜欢早坂小姐。
我总觉得,早坂小姐会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安静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三个人的感情都很幼稚。
现在想来,也许我只是想把原本就存在的东西,不加模糊,原原本本地肯定下来,觉得『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仔细看看现实,这种令人陶醉的恋爱根本就不存在,不是吗?
我想,无论橘小姐在哪里,我都一定能找到她。我和橘小姐之间,存在着某种那样的联系。
「明明心里是明白的」
◇
但是——。
所以——。
一边走着,我一边回忆起了高中时代的感情。
依旧是那么沉静,带着缥缈的氛围。和高中时一样,至今仍保持着那种玻璃般的纤细。
如果就这样不去找早坂,剩下的就只有我与橘小姐在一起的未来。可即便如此,我说要去找早坂,就意味着留下了并非那种结局的可能性,这也可能伤害到橘小姐。
明明我心里是明白的,橘同学重复道。
在市区里走的时候,我在车站前的公交站和拱廊商店街的人潮中寻找;走在路边的时候,我又在偶尔出现的、冷清的个人经营咖啡馆里,搜寻早坂小姐的身影。
我曾经喜欢过橘小姐。
我明白,和最喜欢的人重逢时就要分手的约定,非常不纯粹,背离了世间纯爱的价值观。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一直走着的呢。
对了,是为了找到早坂小姐。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在走着的。
可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就算聚到了东京,不也还是一事无成吗。
一直心不在焉地找工作。
落满灰尘的将棋盘。
完全没有实感的共同生活。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到底怎么做才对呢。
双腿变得沉重,终于再也迈不动了,我就那样蜷缩在路边睡着了。
早晨,我被过往汽车的引擎声吵醒。已经不想再动了。可是,就算待在原地,也真的哪里都去不了。于是,我硬撑着爬了起来。也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腿又能动了。就这样,我总算能继续走,午后到了宿坊,又睡下了。
整整一天一夜,我都在榻榻米上反复地半梦半醒。
醒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段共同生活为什么没能顺利走下去。然而,思绪总是在原地打转,理不出头绪。
第二天早上,身体依旧沉重,但我还是出发了。因为必须要走。为什么要走?要去做什么?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只是,走。
遇到宿坊就歇脚,睡觉。
然后再走。
好热。
汗水流淌。
现在到底是几点了呢?开始走之后,又过了多少天了呢。
当地的人跟我搭话。加油啊。从这儿往前可都是路一直延伸的难走的地方哟。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她们根本不必在意我未来的职业生涯。因为我觉得,能被橘同学和早坂同学爱着,远比那些事情要美好得多。
暴风雨过去了,看到了室户岬。
云层缝隙间,有光芒射向大海。
突然间,我明白了。
那是深入踏足一步的决心。
「我已经,不再像那个时候那样软弱了。」
没有穿遍路的装束。白衣和金刚杖,都已经不需要了。
离海非常近,坐在长椅上,仿佛感觉在蓝色的大海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车站站台——这是一座美丽的车站。
早坂在长椅上坐下,说道。
没错,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这样,我们——
但是,我本该从一开始就坦率地说出来才对。
通往室户岬的道路。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试图向前走去。
橘同学说道。
环顾四周,能看见大海。
穿上普通的衣服,搭上电车,向那里赶去。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风也很强。
没错。
这就是爱。
但是,我错了。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全部,都是我。
雨和风。
就连找工作的时候,我也希望她们能对我说。
早晨,我被从天而降的雨滴浇醒。
我的血,确确实实有血的味道,伤口裂开的地方很痛。
这是为了祈祷的巡礼之路。但是,我已经不再祈祷了。
什么上了大学,参加了就职活动,眼界稍微开阔了一点,便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好像连将来都考虑周全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似的,摆出那种附庸风雅的嘴脸,因为她们俩说要自己决定,就摆出旁观者的姿态,营造出一种被美少女和可爱女孩争来抢去真是让人困扰啊~的气氛。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但是,我完全没有把这些直白的话说出口,反而摆出一副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的姿态。正因为我是那副样子,再加上对高中时代酿成的惨祸有所反省,她们俩也开始用轻快的氛围啊、互相交谈啊之类的方式,结果就变成了一种只在表面打转、肤浅得很的感觉。
海风吹打在身上。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我喜欢她们两个人,能被她们两个人喜欢,让我很开心。
白衣湿透,鞋子也进了水。
我在午后到达那个车站,一直坐在长椅上。
然后,当天空变成深蓝色,太阳正要沉入水平线的那一刻。
偶尔有电车驶来,稀稀落落地有人上车或下车。
我一直以为那些是橘小姐和早坂小姐的东西。
早坂小姐是对的。像那样哭着,狠打橘小姐到让人看不下去,把棋盘扔过去,然后离开。那才是正确的。
雷声轰鸣,海浪翻腾。
那是我的话。
是暴风雨。
视野消失了。
「司郎君,一起到东京来吧。」
然而,终于还是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桐岛君你一定要在关西找工作。」
我稍作思考,然后说道:「说不上来。」
雨很快变成了暴雨。豆大的雨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拍打着地面。
铁轨是单线,电车大约两个小时才来一趟。
走到外面一看,感觉到了秋天的气息。
下滩站。
「我感觉早坂会坐在这张长椅上,眺望着大海。」
我的血,有血的味道。
「我啊,」
因为,那才是我的真心。
等我找到早坂同学,就好好地跟她说我喜欢她。然后,把她带回来之后,再好好地跟橘同学说我喜欢她。
在共同生活中,它们无声地堆积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大海渐渐染上了黄昏的色彩。
◇
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做的。
潮起潮落的海浪,与天空的蔚蓝。
像那样,既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自己受伤,把重心放在后方的这种姿态,虽然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感到疼痛,但完全一点也不鲜明。
一个女孩独自走来,坐到我身旁。
正因为我是那个样子,所以一切都流于表面,变成了消化不良、蜻蜓点水般的感觉。
那种所谓的客观、用轻浮的态度来搞损失控制的做法,根本一点也不需要。客观,objective,subjective,objective,objective。
并且,让早坂小姐变成那样的橘小姐,她把如此尖锐的情感投掷出来,也同样正确。
无法言说的话,无法表露的感情。
我喜欢橘同学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得了,也喜欢早坂同学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得了,就算有人跟我说只能选一个,我也选不出来啊~!——我本该这样说的。
我有种价值观,觉得情绪化很逊,大喊大叫、像个傻瓜一样说喜欢、或是大声喊出「我好想被爱!」之类的事情,好像都很逊。而我完全变成了那副样子,摆出一副冷静、理性、不感情用事、考虑了诸多因素、还在水平思考、把一切都看透了、我早就看穿了一切、我什么都懂的脸孔,但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懂。
早坂似乎是开车来到四国,时而睡在车里,时而住在网吧,独自一人辗转旅行。而现在,她在一家老旧的旅馆安顿下来,每到傍晚,就会去下滩站看夕阳。
从室户岬到安艺、南国、土佐、四万十。
我在雨中走着。因为必须得走,所以走了。但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
我心想,真不好走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海风吹来,早坂说道。
我回到房间,准备出发。
然后,在某天早上起床时,发现之前的酷暑消失了。也就是说,变凉快了。
那天夜里,我和早坂一起住在了那家旅馆的房间。
不久,太阳完全沉没,四周变得昏暗。
「每天都会从这里眺望夕阳。很美吧?」
在那之后,我也继续走了好多天。
不管怎么走,眼前都只有大海。
尝到了血的味道。
如同决堤一般,话语在脑海中奔涌而出。
终于,天黑了,我听着潮声,在人行道的边缘睡着了。
电车来了,又有几个人稀稀落落地下车。列车朝下一站驶去。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我们可以更放纵地去拥抱感情。不需要刻意营造那种「感觉不错」的氛围。可以像那时候一样,大喊大叫、狼狈不堪。不需要帅气。不需要那种所谓的「情绪感」。
嘴里破了,血的味道扩散开来。
哗啦哗啦哗啦,呼呼呼呼。
太阳被遮住,暑热减轻了些,本以为会好走一点,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一起眺望着夕阳。
◇
然后,望着高远的天空——。
早坂所在的地方。
旅馆在下滩站乘电车到另一个车站,再从那里开车,进山一小段路的地方。
走进房间一看,和室的榻榻米上堆满了专业书籍。
「长途旅行累了吧?」
早坂帮我放好了房间里的浴缸热水。我们轮流泡了澡,换上浴衣,做好了睡觉的准备。
不过,在睡前——
「要不要喝点茶?」
早坂这么说着,往电热水壶里灌了水,开始烧水。
我把茶叶放进茶壶里。
水烧开了,泡好茶的时候,早坂说道。
「我啊,果然还是决定去读研究生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榻榻米上的专业书籍上。
「要在企业里做研究工作,不把专业性提得更高的话,感觉行不通啊。」
「理工科的人这样想的还挺多的呢。」
「嗯。」
早坂似乎是打算去她现在就读的大学的研究生院。
也就是说,她会留在这座海边的城市。所以——
「其实你不用来找我也没关系的。要是你和橘同学在一起的话,就能留在东京了。在东京的话,不是也能做你想做的工作吗?」
「这种事你不用在意的。」
在那场暴风雨中,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不找工作了。」
早坂也回吻了我。我脱下自己的浴衣,也让早坂脱下了浴衣。早坂害羞地扭动着身体。我们又接吻,然后分开她的身体。彼此的肌肤相触,体温传递过来。光滑无比,非常舒服。
早坂说道。
「可以吗?」
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所以高中时,我们有不做到底的规则,这次的同居生活中也延续着。
「我知道。」
「桐岛君——」
「不是这样的」
早坂小姐眼角含着泪说道。
我不管不顾,将手也伸进她大腿之间,触碰那里。
「哎?」
于是,我只是紧紧抱住了早坂。然后,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
有人把事业看得比恋爱更重要。因为恋爱只是一时的感情,而事业是一辈子的事。但是——
早坂小姐微笑着说道。
「嗯、嗯嗯——」
早坂垂下眼睛说道。
所以,从我好好地传达爱意开始,我们才终于能够开始。
因为感觉像是被允许了。
但是,比起平时互相触碰身体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生硬。
「我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
渗出薄汗的雪白肌肤。
这是考虑到将来的,胆怯。
从敞开的浴衣间能看到,白皙的肌肤和内衣。
我将手伸进浴衣的缝隙,隔着内衣抚摸她的胸部,顺势将早坂小姐推倒。
「希望你能多摸摸我的身体呀。」
她的吐息也开始变得湿润。
「桐岛君,一直在旅行嘛。好啊,我来——」
◇
我和橘同学在高中时做过,但是没有和早坂同学做过。因此,早坂一直对此抱有自卑感。
却因为胆怯,没能传达出来。
「你、你怎么了,桐岛君」
为了传达这句话,我吻了早坂。
不断地溢出来。

「我想和早坂小姐,做到底」
我触碰早坂的胸部,将她的顶端含入口中。用舌头触碰着,它就渐渐变硬了。
其中也有她是我第二喜欢才开始交往的原因。
「诶?」
「可以哦,桐岛君……来吧……」
「我会跟着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走。然后在那边拼命工作。」
这时,早坂小姐脸颊泛红。
「好、好害羞啊……」
「我想做」
被摊在被子上的身体。
「我可是那种明明只是第二喜欢彼此,却和桐岛君接吻牵手之后,就变得最喜欢你的女孩子哦?要是做到最后的话,我会变成更加更加沉重的女孩子哦?」
早坂柔软的身体。
我抱着一种幻想:只要没有做到底,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也能让对方的伤痛浅一些。
早坂小姐看起来有些紧张。
「嗯、嗯」
明明深爱着。
茶杯倒下,茶水洒在榻榻米上。
接着,我吻上了早坂的嘴唇,强行将舌头伸了进去。
我曾害怕过这一点。
「啊——桐岛君——」
早坂问道。她也非常清楚我在想什么。
「好痛。」
「喂,桐岛君——」
早坂小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早坂小姐也用力抱紧了我。
早坂小姐抓住了我的头。然后——
保持着深深结合的姿势,我抱紧了早坂小姐。就这样,传递着至今为止仅凭言语无法说尽的种种心意。
只点着常夜灯的昏暗房间里,被褥上,早坂小姐在我身体下方。
「没事的。」
我们共同生活的浅薄,全都源于我的胆小。
虽然嘴上这么说,早坂小姐的腰却微微抬了起来。
为什么呢。
我暂时凝视着如此美丽的早坂小姐。等她呼吸平稳下来后,早坂小姐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
这对十几岁的人来说,有着神圣和特别的意义,即便长大之后,也在情感上、社会上持续拥有某种含义。
上下起伏的胸口。
因为——
早坂小姐屏住了呼吸。然后,我极其缓慢、极其缓慢地进入早坂小姐的身体。途中,早坂小姐露出忍耐的表情,我便停下了动作。
「因为我是真心喜欢早坂你的。」
即便如此,我也打算做到最后。
做到底。
即使对方做出像是邀请的举动,也没有做。
橘同学察觉到了我的胆小。
「要是分手了,说不定我会一辈子都放不下哦?不只是橘同学,连我也可能变成那样哦?」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早坂小姐吻上我的身体,开口说道。
「想到要做了……总觉得……那个……」
「我从橘同学和早坂你那里得到了太多东西。没有比你们俩更重要的了。」
「那种事——」
「诶嘿嘿。」
「桐岛君,这、这样好害羞啊……」
「嘿嘿。桐岛君,好温柔。」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做到了最后。
当我们深深结合之时,泪水从早坂小姐的眼眶滑落。
「没关系,来吧。」
「对、对不起。」
「不行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橘同学肯定也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说「好美」,早坂便移开了视线。
但是,我们是大学生了,如果彼此喜欢,本来就应该正常做的。毕竟,是这种年龄了。然而,我们没有做。
「没关系。是我想这样做。」
我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那里抵在早坂小姐的那里。
一边接吻,一边继续抚摸早坂小姐的身体。呼吸变得急促,松开嘴时,早坂小姐说道。
一边亲吻她的脖颈、锁骨、胸口,一边脱下她的内衣。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道。
「我想和早坂小姐做」
说完之后,我站起身,抱住了坐在坐垫上端着茶杯喝茶的早坂。
我继续向早坂小姐的体内深入。
变得爱撒娇的早坂小姐。
早坂小姐的身体比刚才更柔软、更滚烫了。我抚摸她的胸口,又让她张开双腿,将嘴凑到那里,舔舐起来。
那是长久以来没能做的事,男朋友和女朋友会做的事。
一切结束后,我们赤裸着相拥时,早坂小姐说道。
「我最喜欢你了,桐岛君。」
◇
最后决定坐早坂小姐的车回东京,开车的人是我。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早坂小姐笑盈盈的。
「我啊,一直以来都想坐上喜欢的人开的车的副驾驶座呢。」
「我可是个本本族,会一直开着左车道慢慢走的哦。」
「没关系没关系。」
多停几次服务区休息着开就好,早坂小姐说道。
「慢慢回去的话,就能多待在一起一会儿了嘛。」
于是,我们开进服务区休息。
在服务区的特产区,早坂小姐一直看着海豚玩偶的钥匙扣,我就买了一个送给她。
「收到桐岛君送的东西了。」
早坂小姐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怎么回事,突然这样?还帮我开车。」
「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而已。」
我的这份『喜欢』,已经不再带有那些附带条件了,比如可能会分手啊,可能会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啊之类的。那些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好幸福啊。」
早坂小姐说道。
「不过啊,要是被这样爱过之后却被甩了,我大概会伤心欲绝,每天抓着这个钥匙扣哭吧。」
「当然。」
为了缓解长途驾驶的疲惫,我们放好了洗澡水,依次进入浴室。
『不过,只是纯粹舒服的那种,我也想试试看呢。』
早坂小姐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说道。
即使如此,我仍只是用指尖描摹她的肌肤,早坂小姐便发出甜腻的轻吟。
早坂小姐说着别过脸去。但腰肢仍在持续律动,那满溢而出的液体泛着白色的泡沫。
之后我们泡了咖啡喝,我也帮早坂小姐按了按肩膀,还毫无意义地坐在沙发上互相踩对方的脚,就这样消磨着时间。
「嗯。和第一次不一样,不疼哦」
『怎么办,要来了好厉害的感觉,我要被桐岛君弄得去了哦——』
重复几次后,即使我不触碰胸部,早坂小姐的腰也自行扭动起来,身体蜿蜒着开始索取快感。
『我一直以为,这种行为是为了确认9;喜欢9;而做的。』
「桐岛君,再多摸摸我嘛——」
早坂小姐虽然一脸羞涩,但还是自己张开了双腿。看着那白皙的大腿和湿润的地方,我再也无法忍耐,进入了早坂小姐的身体。
「来吃热狗吧~」
湿热紧致,加之此刻正插入早坂小姐体内的事实,仅稍稍前进,便袭来几欲令腰肢酥麻的快感,驱使我渴望尽快深入到底。
在试图合为一体般的紧紧拥抱中,达到了高潮。
『今晚要和大学同学们一起开章鱼烧派对,所以会晚一点回来。』
「喂喂。」
早坂小姐大声呻吟,肌肤一下子渗出汗水。我无法动弹。因为早坂小姐濡湿的那处炽热地紧束着,哪怕稍动一下,便仿佛要因过度的快感而抵达顶点。正这样忍耐时,早坂小姐用催促般的眼神望向我。
真是个美好的感想。
「在橘小姐回来之前,我们亲热一下吧。」
洗完澡后,早坂小姐帮我按摩肩膀。
早坂小姐虽然显得有些害羞,但脸上却带着期待和几分喜悦的神色。
「唔、唔啊!」
早坂小姐的手和脚缠绕上来。我们自己脱掉了内衣。虽然也有些害羞,但相比之下,我们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那份期待压过了一切。
「桐岛君,进来吧……」
「桐岛君,看起来很舒服呢」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们一直在等橘小姐回来。
早坂小姐将手绕到我颈后说道。我克制着自己,缓缓深入早坂小姐体内。
早坂小姐伸出双手。
早坂小姐发出娇声,腰肢弓起如弦。趁她腰身浮起的空档,我的那物便探入得更深——
「我要去唱卡拉OK,可能会再晚一点。」
我再次用力捻住早坂小姐的胸部。早坂小姐如方才般发出娇声,腰身浮起。那物再次深入,早坂小姐接连发出近乎悲鸣的声响。
不久,当肌肤开始渗出汗水时,早坂小姐说道。
早坂小姐似乎也是如此。
「然后呢,在心情低落的时候被坏男人趁虚而入,被玩弄,被搞得乱七八糟吧。」
早坂小姐露出一副表情看着这一幕。但她马上就展露出灿烂的笑容,向我依偎过来。
被她这样问,我点了点头。
然而,我的手机响了。是橘小姐发来的消息。
『喜欢、喜欢』,早坂小姐像梦呓般重复着。
「不疼吗?」
我在快感的漩涡中回答『可以』。因为我也喜欢早坂小姐。
无论是我还是早坂小姐,都很主动。
我抱紧早坂小姐,轻咬她的脖颈,抚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肌肤上轻轻游走。这样做着,早坂小姐扭动身体,仿佛在说想要更仔细的触碰,从下方将身体压了过来。
我对这位热衷于炫耀自己实力的橘小姐回复道:「如果需要接你的话,记得叫我。」
我们非常顺滑地互相抚摸对方的身体。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啊。」
「虽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脑子里其实挺花里胡哨的呢。」
「总觉得,有点难受呢」
说着,她给了我一个温润的吻。
早坂小姐开心地说。
早坂小姐微笑着,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我。
「橘小姐啊,其实挺爱玩的嘛。」
『呜啊,越来越喜欢桐岛君了。』
相连处传出水声,溢出的蜜液落在床单上洇开痕迹。
我抱住早坂小姐,继续动作。每深入一次,就有一阵令视野明灭般的快感掠过。
『我或许也想试试。』
「会不会想……不只是这一次,还想要更多?」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早坂小姐说道。
一切都被包裹、紧束,难以置信的快感席卷全身。
在恍惚的余韵中,我们无言地轻轻相拥,亲吻彼此的身体。
我一边脱着她的衣服一边亲吻她,早坂小姐也动手脱我的衣服。
我们一边说着彼此喜欢,一边激烈地持续结合——
「这样啊,这样啊。」
『可以吗?可以这么喜欢吗?呜啊、啊啊——!』
这时,早坂小姐微笑着说道:
「啊!」
「那就让我也好好舒服起来吧」
「抱歉,只有我一个人舒服」
「至今为止,我都是在硬撑而已。其实每次被你这样抱住的时候,我都会有那种感觉。」
我抱着早坂小姐,把她带到卧室,将她推倒在床上。
「可以哦」
不过,早坂小姐又道:
在那之后,我们和睦地、一次又一次地持续交换着『喜欢』。
「唔啊,好厉害——」
在早坂小姐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里,橘小姐一直待在房间里。因为我已经发消息告诉她找到早坂小姐了,所以她大概是放心了,久违地出去玩了吧。
「早坂小姐,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就这样互相体谅,交换着9;喜欢9;,在不断循环的过程中,这份9;喜欢9;或许会越来越大。我正这么想着——
不久,早坂小姐的身体开始痉挛、僵硬起来。
「怎么办,腰,自己动起来了——」
早坂小姐看起来很开心,我们的行为虽然是成人的举动,但不知为何,却也带着几分可爱。
「唔啊——」
但是——
「桐岛君——」
就这样折腾了一番,途中还在车上睡了一晚,然后回到了东京。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走进公寓的房间,发现橘小姐不在。
早坂小姐的眼神变得迷离。就这样亲吻、抚摸胸部片刻后,当我捻起那丰满胸部的顶端时——
「在旅馆里强硬地逼过来的桐岛君,那样子,真的超棒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可爱的留言便条。
因为太过强烈的快感,有段时间动弹不得。
「别在意。毕竟你一直在开车嘛。」
于是当我吻上早坂小姐时,她像撒娇般吸吮起我的舌头。我便抚上早坂小姐柔软的胸部。
「你喜欢我吗?」
「必须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歌唱实力才行。」
早坂小姐拿起那张便条,说道。
『现在,我感觉和桐岛君交换了9;喜欢9;。』
「我,变成好色的女孩子了」
『因为是桐岛君啊。因为喜欢桐岛君,我才会变成这样啊。』
当晨光从窗户射进来时,早坂小姐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便『嘿嘿』地笑着,像猫一样把头蹭了过来。
『差不多该到这里了吧。』
早坂小姐说道。
「出了汗,总之先去洗澡吧。当然,是一起哦。」
就在我们这样说着,准备前往浴室、走出房间的时候。
客厅的沙发上,橘小姐正坐在那里。
她满脸通红,双手抱着膝盖。
看来,她似乎隔着一扇门,一直听着我们做的事。
橘小姐就这样双眼打转,看着我们说道。
「你们两个,做得太过、叫得太欢、享受过头了。我都替你们害臊了。」
我和早坂小姐对视了一眼,到了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们俩的脸也红了。
◇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组合上。
时间是午后。
我刚烧好水泡了咖啡,橘小姐和早坂小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们俩的情绪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互相一见面,脸上都带着一丝为难的表情,然后像是先打个招呼似的,用刚起床的语气简单问候了一下。
接着,她们各自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之后,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咖啡桌上的杯子没有被动过,大家就这么沉默着,只有时间静静流逝。
气氛并不是那种烦恼或犹豫不决的样子。
只是需要一段安静的时光,一段像是空白一样的时间。
不久,早坂小姐开口说道。
「因为我和橘小姐的心情是一样的。」
然而——
「嗯哼」
「我也非常讨厌你,橘小姐。」
早坂小姐抬起头,露出平静的表情说道。
过了一会儿,橘小姐站起身来,直视着早坂小姐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她的嘴角渗出血来。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打得早坂小姐的头都歪向一边。
「是这样啊。」
早坂小姐捂着脸颊。
「从高中那时候起,就一直是啊。」
「那挺好的啊。」
「桐岛君,在我体内高潮了好几次呢。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桐岛君喜欢我的这份心情。被灌入了如此庞大的爱意,而且一直没有停歇,我直到早上都被弄得去了好多次呢。」
「是吗。」
两人互相凝视之后,早坂小姐用极其冷静、沉稳的语气说道。
说着,橘小姐朝早坂小姐走近。
下一瞬间,橘小姐扇了早坂小姐一巴掌。
「我们突然就跑出去了,让你担心了吧。」
「桐岛君,因为很珍惜我,所以在中途告诉了他。『你可以让桐岛君更舒服一点哦,不用顾虑那么多。』然后呢,他就吸着我的胸,紧紧抱着我,非常激烈地顶了进来。全身都被吻着,高潮了好几次。桐岛君,完全沉浸在我的身体里了。」
早坂小姐也静静地站了起来。
橘小姐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事。」
「因为之前被你打过,这是回礼。」
又是一阵沉默。
「桐岛君在女孩子里面射的次数,应该是我最多吧?」
「嗯。」
「你回来了,就是说,你接受那个意思了吧。」
「说到底,是因为我说了那些想说的话。」
「对不起啊。」
橘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实话,我很讨厌你。为什么你要待在司郎君身边?赶紧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