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七海不信幽灵

《B.A.D事件簿》 · 绫里惠史 · 2.3万 字

叮——咚——当——咚——

呐呐,有个传闻,你听说了么?

那是老师的故事,你听说了么?

神社前面那条路,是禁止进入的。

瞧,就是那条路,因为幽灵出没。

不对哦,是因为四班的美奈子晕过吧。

当今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封上学的路吧?

现在要绕路,真是让人够呛,热死啦。

那个秃子,真的相信存在幽灵这种东西么?

要说森山老师,不是相信存不存在的问题。

对啊对啊,据说老师向一部分敏感的学生散布传闻,造成了恶劣影响。

好多家长大加指责,这些家长里头,有的还指责学校处置无方,是么?

讨厌死了,腔调超像啊。要不要试试?反正那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们闯过那条路之后,回的了家么?

诶?听说有老师们在附近巡逻的啊。

什么?这件事,闹得有这么大么?

这个嘛,你想,毕竟前些时发生过神隐事件啊。

啊对对,还有这档事啊。那事最后是什么情况?

真的有一个人消失了么?

「对,还有后续」

「可是,如果只是『看到了』,感觉没必要那么害怕……果真所有小学生都害怕幽灵么?」

「啊,没问题,就是这个吧……不好意思,刚才发了会儿呆」

* * *

「对不起,小田桐先生……果然七海还是拿个菠萝包吧?」

「呐,小田桐先生!」

「真是的,这世道也算完蛋了」

她拿起鲜鱿鱼片。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七海只对有意思的东西感兴趣!」

「是啊,真是不幸」

是我多心了么?

七海灿烂地微笑起来。不知为何,我感到不寒而栗。我连忙向她道歉,她依旧挂着笑容,对我点点头。她那平静的样子,丝毫感觉不到刚才那股气魄。

作祟的神也好,不作祟的神也好,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

七海再次转过头来。她笑眯眯的,那微笑真的是美轮美奂。

七海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对此,我点点头。

「话又说回来,小田桐先生,专程劳烦你来陪七海,真是不好意思。七海一个人搬不了太重的东西,真是把那个大忙了」

七海烦恼到最后,补充了一盒牛肉。她又推起了购物车,走了起来。我也选了几件商品,然后追上可她。我不禁反刍刚才说过的话。

「————————————————————————对,怪谈」

「上学的路,被封住了?因为怪谈?」

感觉七海的口吻跟她有几分相似。两个人都会用透彻的眼神去面对别人。听到我说的话,七海的脸露骨地扭曲起来。可是,她立刻又露出满面笑容。

前些天,我房间里的窗户被台风刮碎了。我本来抱着财政方面难逃一劫的觉悟,然而房东的孙女七海却答应无偿为我修理。在那之后,在修缮完成前的暂居房间里还发生了很多事,而现在,我为了报答她为我修窗户的恩情,正在陪她买东西。虽然会占用休息日,但这事十分轻巧。体力劳动要是能够充当修理费的话,我可求之不得。我那抠门上司的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就算向她要求改善待遇,她也会这样说吧。

「幽灵?因为幽灵的缘故,上学的路被封住了?」

七海淡然地说道,再次推起了购物车。我也拿到了我自己用的竹荚鱼,跟了上去。她在肉类卖场停下脚步,等我追上之后,继续讲起来

我知道,人会诅咒人。但我并不知道,神对人降下灾难的事例。

「上学的路被封住的原因,是神社里出现了幽灵」

用成熟的口吻缀饰的言语,不禁让我联想到了某人。

为什么七海和同学们,非得因为死去的人受这种苦不可。

「哪里,这不用在意的。反倒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谢,真是不好意思」

死者也好,生者也好,没有什么比人的青年更可怕的了。

——————因为,真相是它『不存在』。

七海熟练穿过了试吃点前面的人群,一只手拿起一块香蕉,翟凯最。

信号灯变红了,我们挂住刹车,自行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从附近的便利店,出来了一群小学生。在他们热热闹闹的声音中,七海向我转过头来。

我们两个竖着站在一起,推着购物车。到了零食货架之后,七海拿了常备的煎饼。然后,七海再度推起手推车,朝糕点卖场走去。这时,我朝她小小的背影说道

七海感叹似的说着,摇了摇头。她吧猪肉片放进篮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茧?那是谁?」

「七海比喜欢被别人说像谁像谁的」

这话出乎意料。七海老实地点点头。

「啊、啊啊,不好意思。她是茧墨阿座化。之前跟你说过一次,是我的上司」

「现在学校里,正在流行怪谈。毕竟到了小天呢。七海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因为怪谈的影像,上学的路被封住了,这实在让七海有些吃惊」

要不要来做个游戏?

「是的。可是七海觉得,老师们害怕的并不是幽灵,而是妈妈们的反应。幽灵什么事都不会做,可是活着的人却害怕幽灵」

七海说,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灵出没,而单论这个传闻,很早以前便已经存在了。但是,这个传闻本身,只不过是随处都会出现的,非常常见的谣传。

所以,七海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觉得这个传闻有哪里不对劲,一直警惕着。

刚一走出感应门,蝉鸣便灌入耳朵。

诶,啊,七海,是七海。

当今还有这种荒谬的事情么。七海对吃惊的我点点头,表示真有其事。她把贴了半价贴纸的鲜墨鱼片,还有眼睛透亮的竹荚鱼收进篮子里。

光吃巧克力就能生存么。你真的是人类么。

她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种话呢?我搞不懂。而且,我感觉这个游戏规则对回答的一方不利。对象范围太大了,而提问的机会却太少了。

七海立刻走了起来。我一边跟上去,一边思考。恐怕,暂时封闭,乃至变更上学道路的理由,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吧。已有孩子实际在神社周围失踪的先例,所以校方迫于这件事的压力屈服了。

七海呵呵一笑。她把菠萝包从脸上拿开,不知为何,放进了我的篮子里。她一边流畅地在货架之间移动,一边纷纷将必需品,乃至重东西补充进来。

那个幽灵,看得到的人就能看到,可是看不到人绝对看不到。

「那孩子害怕极了。所以监护人提出抗议,说那条有传闻的路本来就不应该让儿童走」

「还有后续么?」

「七海对幽灵不感兴趣,所以不知道其他孩子是怎么想的……只不过,这个怪谈,其实还有后续」

我从背后的货架上拿起马铃薯。七海仔细盯着价格标签。丰盈的两根马尾辫摇摆起来。她把马铃薯放进篮子里,抬起脸。那双大大的眼睛向我砍过来。

「是的……因为某个怪谈的关系,上学的路禁止通行了」

「这种思维方式,跟小茧很像呢」

我穿过感应门,蝉鸣和令人不适的湿气被阻隔在了身后。冷风拂面,店内的扬声器所播放的欢快音乐传入耳朵。七海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在我前面伸手去抓特价番茄。她一边慎重地筛选着塑封包装之下的质地,一边小声说道

我和茧墨一起,体验过了几次怪异。从中,我学得了一些知识。没什么东西,是光看就觉得可怕的。之所以恐惧,是因为造成损害,创造出了复仇者。

我把一个袋子放进自行车的前篓,剩下两个袋子挂在龙头两边。自行车这样骑起来,只能勉勉强强维持平衡。七海把供佛龛用的花放进自己的车前篓,跨上了自行车。我们同时蹬起脚踏板。七海迎着风先行一步,最后大声叫喊。

七海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这句话,我很认同。那位家长,只是想把自己孩子害怕的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而不去反思自己强行让孩子参加培训班的过错。

「如果传闻中的幽灵是在大家『这条路上有幽灵』这个共同认识之下产生的错觉,确实太奇怪了。如果只是大家都把其实『不存在』的东西认定成『存在』的话,那应该不存在任何目击幽灵的『条件』。然而,在那些人却明确地分成了『看得见的孩子』和『看不见的孩子』……如果幽灵不是错觉,就不会出现看不见的孩子……是这么回事么?」

我拿起水分饱满的卷心菜,频频点头。在我遇到茧墨,开始居生活,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生活勉强还算安定。现在连超市的特卖日都掌握了。看来,虽然人的肚子里怀着一只鬼,但还是可以像样地生活下去。我一边沉浸在感慨中,一边扫视四周。时值休息日的超市里,顾客人满为患。虽然是一家只有当地居民来光顾的小店,客源还是很有保证。

「话虽如此,可那孩子遇到幽灵的地方,不是在从培训班回家的路上么?遭遇到幽灵的原因,跟学校也好,跟上学的路也好,应该都没关系吧」

「听说,那是个胆小的孩子,总是避开那条路回家。可是从今天开始,要去上补习班了,就打算走近路回家…………结果就遇到了幽灵」

「于是今年入夏之后便闹出了这次骚动。这么热的时候这个样子,真讨厌」

头上的天空,高远而蔚蓝。就像贴了层彩色玻璃一般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白云。强烈的光线,如针扎般刺痛着眼睛。天空太亮了,让我不敢向上看。

「只是,这个传闻从去年入夏开始,好像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七海认为,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最健全的想法。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果能推到别人身上,淡然轻松。人会在无意识中摸索回避自身责任的方法哦……至于这么做正确与否,七海就不做评论了」

——————————————————神隐。

「如果那个其实『不存在』,那么所有人都应该『看得到』」

不祥的词汇,与畅快的宣传语重叠在一起。七海忽然转过身去。我也跟在了她的身后。她朝着鲜鱼卖场去了。从货柜中冒出的冷气扑向我们,令我们身体发寒。

「蔬菜的特卖日,必须得有效利用呢」

七海只对有意思的东西感兴趣!

—————————请注意一点哦?

今天也为大家提供新鲜蔬菜,全力满足大家的日常所需,花丸市场。

盐、胡椒、白糖、面粉、油。篮子渐渐被商品堆满。神隐,幽灵。为什么传闻会有这样的后续呢。我不禁想要发问,而就在这一刻。

「被神明藏起来…………这种事,可能存在么」

「我觉得,总之就是想胡乱撒气罢了」

真是个充满暴力情结的夏天。

车辆一边吐出温热的尾气,一边从我眼前的马路上驶过。太阳光炙烤着我的后颈。大量的汗水从全身上下冒出来。塑料袋里塞的冰发出声音,碎开。

七海七海,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个,小田桐先生,能不能帮七海拿一下那边的马铃薯?」

我两只手上提着超市塑料袋。七海买的东西很重。她好像过意不去似的,垂着头。

七海再次摇了摇头。她举止很成熟地耸耸肩,说道

「花丸市场的蔬菜很新鲜,很不错呢」

「现在,似乎有一个孩子神隐了哦?」

有小孩子去玩试胆,因为有人看到有人没看到,分成了两派。

「…………做游戏么?」

* * *

「小田桐先生,你对怪谈感兴趣么?」

据说,会被带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哦?

还说,校方如果事先有所准备,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没关系,提点东西而已,我没事的。请不要在意」

『没有面包,何不吃巧克力呢,小田桐君』

「也就是说,那孩子『看到了』么?」

「没错。小田桐先生不会把七海当小孩子,所以七海喜欢小田桐先生哦」

「——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神隐」

「七海接下来会想象一个东西。小田桐先生请对七海提十五个问题。七海来回答『是』或『不是』。七海想的东西要是被猜中了,就是小田桐先生赢了。没猜中就输了」

七海拿了餐用面包。可是,她忽然把手放开了。她抓起一个巨大的菠萝包,转过身来。她把菠萝包当成面具一样一边遮着脸,一边悄声说道

七海灵巧地扭过脖子,然后淡然地回答了我。

——————据说有人看到幽灵了。然后,似乎晕了过去。

「怪谈么?」

———————————天知道。

「七海,对象会不会太多了?我觉得,如果不在最开始确定某种范围的话,是很难在几次提问内猜中的」

「或许是很难,但没关系的。除了『是』和『不是』之外,我还会附送提示的。而且,七海是小孩子,还是稍微让着点七海吧」

信号灯,变绿了。身旁的老妪迈出蹒跚的脚步。七海飒爽出发。我也连忙蹬上了脚踏板。与此同时,七海大声叫喊。

「……好了,请提第一问!」

看来,游戏被强行开始了。

我没想到,七海会提出要玩游戏。她应该不喜欢玩游戏,不像一般小孩。我感到困惑,开动脑子。然后,勉强把问题挤了出来。

「那是,吃的东西么?」

「『不是』,不过要吃的话,应该能吃」

那么,食物这条线就排除了。可是,想吃的话能吃,究竟是什么?

我们拐过拐角。自行车顿时差点倾斜,又恢复平衡。我又喊出下一个问题。

「那是生物么?」

「『不』生物的话……算不上呢」

七海,不知为何用含笑的声音说道。不是生物也不是食物。那么。

「那是,物件么?」

「『是』」

这一次没有提示。也就是说,我得靠自己来缩小范围。我拼命地不断思考。我自己说这话可能有点不合适,我真的非常缺乏想象力。

「呃,那是文具么?」

「『不是』……大多比文具要大得多」

大多比文具要大?

我们又拐过一个拐角。我一边留意控制龙头,一边想出新的问题。七海将滑下去的衣服吊带拉回原位。小小的肩膀呈现出健康的晒黑颜色。

她摇身一变,穿上了一件大朵向日葵图案的黄色浴衣。

这提示说不定给过头了。

虽然钱包压力很大,但七海每个愿望都很小。

「有个地方想让小田桐先生带我去!」

我们骑向沿堤道路,推着自行车。汗水顺着下巴流下来。超市塑料袋沙沙作响,摇摆起来。我拼命推着沉重的自行车,不断思考。

黄色的浴衣忽然消失在人潮之中。我连忙四下张望。

红色的带子轻柔地摇摆起来。鲜艳的颜色远去了。七海朝前走了出去。蹦蹦跳跳的脚步,再次被人潮所吞没。黄色的浴衣,消失在了视野中。喧闹之声灌入耳朵。

「久等了,小田桐先生!」

日暮迟迟的天空,颜色好似熟透的果实,绽放着光辉。斜阳之下的祭典会场,也染上了夕暮的颜色。通向神社的道路,转变成一处截然不同的奇妙空间。还没点亮的灯笼摇摆起来。小摊上正在出售刨冰、烧烤等经典商品。几个小孩子争先恐后地冲向钓水气球的摊位。粉色和红色的水气球,应着水声被钓上来。在旁边,如宝石一般的金鱼正在水中泅泳。在套圈摊位前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奖品,然而位置排列十分复杂。

七海天真无邪地笑起来,跑了出去。她在冰糖苹果的摊位前面停下来。在浓重的红色之中,封着一颗小小的苹果。在夏日的光线下,像宝石一般绽放着光芒。七海的眼神就好像在催促什么,向我看过来。看到她可爱的微笑,我察觉到了。

我理所当然地替她付了钱,但还是问了出来。不过,七海没有回答。七海已经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我刚追上她小小的背影,她便迅速朝我转过了过来。

看来,输了游戏的我,要请客了。

「呵呵,保密。闲下来时候想想吧。偶尔动动脑子也不错哦。总之,是小田桐先生输了,所以要听七海的要求」

七海欢快地向我问道。周围飘来酱汁的喷香味道,还有蜂蜜蛋糕的甘甜香味。但是,我摇了摇头。说来,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红色的果汁淋到了细碎的冰片上。七海精巧地把握住最合适的量,放下随意添加的果汁。她舀起一匙甜甜的冰冰的碎片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那是,坚硬的东西么?」

「等一下,七海。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我不是很想吃这类东西,七海呢?」

七海神采奕奕地,对我回答

后来我还继续问了几个问题,可最后还是答不上来。

都不告诉答案,还这么专横。不过,七海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我放弃抵抗,答应她。七海把双手交扣在背后,然后开开心心地这么说道

这简直,就像是神隐了一样。

「『是』,最开始,非常冰」

蝉鸣灌进耳朵。远处传来太鼓的声音。身着浴衣的孩子们欢闹着从旁边穿过。人们说话的声音充满我的耳朵。不知从哪儿,响起了笛子的声音。

七海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补充完后,七海吐出小小的舌头。但是,我更加困惑了。我完全猜不出她说的话是指什么。我越是提问,答案就越不确定。

在我反问的时候,我们离开了沿堤道路。几辆车从我们身旁驶过。河面吹拂温热的风。水和泥土发出腥臭的味道。疏于维护的马路两侧,夏草丛生。

———————————————————叮咚!

「…………也有用于加工品的事例,但通常来说『不是』」

* * *

可是,慵懒的时间并不长久。门铃响了起来。我打开玄关门。

七海以完全相同的笑容回答我。我摇了摇头,实在忍不住抱怨起来。

七海大声问我。我向挺着背的她问道

「小田桐先生,想不想吃些什么东西?」

「七海,这个是?」

直直的长耳朵,虽然改变了形象,但特征把握得很好。黑亮的眼睛从两个洞里露出来。兔子的脸上挂着两颗人的眼睛,我感觉这样子有些不祥。

在那之后,我追着她欢快的背影,逛着祭典。

「已经没有问题问了么~?小田桐先生~?」

「我认输。『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完全猜不到」

我一边把东西搬进七海的房间里,一边乖乖投降了。

行道树在温热的风中摇摆。七海只是被人潮吞没了而已。本应只是如此,然而,一股不祥的预感却涌了上来。我连忙先前走去。奏乐声越来越强。奏响的太鼓让我的肚子一震一震。我如同泅泳般分开人潮。受伤的棉花糖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夏日祭的傍晚,非常璀璨,非常热闹。

我受不了动物面具。它会不由分说地让我联想到那个男人。

「那是,值得观赏的东西么?」

祭典中热闹的奏乐声不绝于耳。

有时候?

七海平时都在帮家里的忙。她代替房东老奶奶,家务事和公寓管理都是一手包办,很少看到她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操劳的她要是能够尽情地快乐一番,就足够了吧。我豁达地承认了这一点。

我听到她的喊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只白净的手。七海拼命地踮着脚,向我呼喊。我分开人潮,追了上去。她正站在脚上的一个摊位前面

我的视线是年幼的孩子身上纷纷掠过。桃色,水色,浅绿色,淡淡的颜色映入眼中。但是,哪里都找不到七海的身影。我继续向前走,这个时候,我忽然察觉到了。

「那个,七海,答案是什么」

「呵呵,问得好。七海倒有几个想吃哦?」

现在,在我的眼前,七海正在往刨冰上淋上果汁。

我感觉,我就像变成了在假日里关照家人的父亲。

——有时候,什么意思?

* * *

「那是,冰冷的东西么?」

茧墨说,巧克力正因为是巧克力所以美妙,没有昂贵和低廉之分。有时,她似乎会有些奇怪的欲求。按行程我要给她送行李,不过没必要随性,茧墨一个人出发了。就这样,我现在正一点一滴地消磨着这突然来临的自由时光。不过,我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所以没关系。

「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呢,小田桐先生。有的人『是』」

最重要的是,每次满足她,她都会开心地笑起来。

她的身影,消失得太过自然。

她用力点头,高声宣告

我顺利的把东西搬进了七海的房间和我自己的房间。我把食材装进冰箱之后,最首要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在榻榻米上摊成大字,躺了下去。七海跟我说,她准备好的时候会来叫我。真是好久没有白天躺在这个充满尘埃味道的房间里了。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今天,某国的糕点师要来日本,所以茧墨今天外出。

「那是,拿来使用的一类东西么?」

「七海,这大半是……………………?」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能呆在没有巧克力气味的房间里,就足够了。

野兽的面具,绝不是人类应该凭着喜好就戴在脸上的东西。

* * *

七海温柔地微笑。我等待着,可她没打算揭晓正确答案。

蕴藏独特热量的喧嚣席卷全身。

她从店主手中接过了什么,向我转过头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

在神社的一角,正在为祭典奏乐。统一穿着号衣的一队男性,正吹着笛子,敲着太鼓。我一边听着强烈的声音,一边茫然地环视周围。这里没有什么人影。即便如此,手上提着金鱼袋的少女,正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太鼓。

「因时间,变化?」

『有的人』。也就是说,并不是画或者花那一类,所有人都能欣赏的东西。相信应该不是「『画』的价值会因人的价值观而不同」这种别扭的答案。很可能是一部分特殊收藏家喜欢收集的东西吧。

不知为何,七海的回答是沉默。她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祭典。这不是让人心潮澎湃么?

「不,那是有时硬有时软的东西。那个会因时间变化」

宽阔的人行道上,摆满了摊位。七海一边挨个地逛着,一边向前走。但是,她就像突然发觉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转向了一旁。

白兔子的面具反射着钝重的光芒。在眼睛的部位,开着两个空虚的孔洞。

我大致能与想到,但姑且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七海,这个能不能……………………」

在铺着鹅卵石的院地中,我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神社。

「………………………………」

我们开始上坡,七海开始用力蹬踏板。但是,没有完全爬上坡便开始减速。

摘下来呢?——正当我准备这么说下去的时候

她的腰上系着鲜红的束带。束带似乎是用柔软的材质制造的,打着一个蝴蝶结。她十指交扣,恶作剧似的微微歪着脑袋。

但是,至于那是什么东西,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小田桐先生!这边哦!」

不知不觉间,似乎产生了输家要服从赢家的义务。

数量增加的灯笼在我头上摇摆。那些灯笼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下一刻,可能是因为天色暗了下来,一排排灯笼齐刷刷地点亮了。橙色的温和光芒和黑色的影子,散在地上。我四下张望,发现灯笼的数量虽然在增加,然而摊点的行列却断掉了。

「那是,柔软的东西么?」

「小田桐先生,凉凉的很好吃哦」

「今天,去逛祭典吧!」

我注视着这个面具,一阵恶寒爬过背脊。肚子开始钝痛,我不禁攥紧拳头。

「…………………………七、海?」

「『是』…………有时候」

站在那里的,果然是七海。

我闭上眼睛,吸了口气,闻到晒热了的榻榻米的味道。光是这样,我便感到深深地满足。

虽然我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办法擦,可看七海开心的样子,也就满足了。

摊点最尾端有一条路,路朝着一座古老的鸟居延伸。

我左手拿着棉花糖,右手拿着烤鱿鱼,在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守护着她。

「很奇怪吧?那家卖面具的,每年都会来哦。卖的面具是以各种角色为主,不过里面还会摆上有些奇怪的东西,很有意思呢」

「——————————————————……也是呢」

「『是』…………有时候」

不知何时,她把兔子面具戴在了脸上。

光看参加祭典的小孩子总数,就能看出幽灵的事情并没有受到重视。校方也并不是真的接受了有幽灵的说法,只是在应付监护人的不满吧。这些事情感觉愚蠢透顶。恐怕投诉的家长,自己都不相信有什么幽灵。

在这个游离于祭典气氛的地方,谁也感觉不到死者的存在。

活着的人,不会长久地去介意已经死去的人。话又说回来。

「…………………七海?」

七海她,上哪儿去了呢?

我再次迈开脚步。此时,白色进入我的眼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向上看着我。

「——————————」

我不禁呼吸为之一窒。一个带着白犬面具的孩子,一边笑一边从我身旁冲过去。我的背后响起了灿烂的笑声。我回过头去,只见两个戴着猫面具的小孩。我只觉不寒而栗。

一股仿佛被野兽包围的错觉向我袭来。可是,其中的一个孩子揭开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十分健康的,晒黑了的,普通少年的脸。他嘴巴里塞满了棉花糖。

即便戴着野兽面具,里面还是人类。

对,跟狐狸不同,他们不过是孩子。

我挥开眩晕的感觉。让蠢蠢欲动的肚子平静下来,强行驱策绷紧的腿向前走。

我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其害的身影。我的目光追寻小小的背影,扫过人潮。

————在那里,突然。

我看到一张,狐狸面具。

————————哗铃

铃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与此同时,祭典的喧嚣开始远去。感觉,就像潜入到水中一样。在水压的作用下,整个被鼓膜颤动的错觉所囚困。我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人群从我身旁穿过,他们的动作异常迟缓。就好像,发条快要走完的人偶一样。我感到周围的景色正不可思议地褪去颜色,感觉好远,好远。

有问题。肯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眼中的景色,应该和之前并无差别。然而,却明确地发生了某种变化。

仿佛,我从现实中脱离了短短一步,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向我袭来。

有个孩子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孩子背后的景色,一片宁静。然而,不祥的印象却挥之不去。

门口只有一片沉默。不好的预感充满我的脑袋。薄薄的门的那头,我看不到。

「莫非,你……………………你也,看到了?」

小孩跑向了神社的角落。灯笼没有延伸到那里,在那片黑暗中,有个小小的神祠。古老的顶檐上,有几片干枯的叶子。木门被紧紧地封住。小孩子的身影与神祠重合在一起。下一刻,小孩子消失了。与此同时,不可思议的声音灌入我的耳中。

她难受地按着额头。她的脸的确变得通红。可是。

「……………………是。非常感谢」

之后,只剩下蝉鸣。酷热包覆身体,讨厌的汗水顺着皮肤滑落。不知为什么,感觉呼吸很困难。感觉,整个人就像被关进了什么地方。我吐出舌头,拼命地喘息。我没办法顺利呼吸,一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向一旁看去。

「————唔、咕啊」

神社前的道路,有幽灵出没。

七海对我的提问点点头。她更用力地抱紧自己,接着说道

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神隐。

她似乎从我走近神赐的时候起,就一直在我身后。既然如此,莫非。

我完全不想吃早餐。我点了支烟,将烟吸入空荡荡的胃里。

七海的样子跟昨天截然不同,看上去非常柔弱。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灵出没。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神隐。

我茫然地注视着神祠的门。这所神祠不知因何事由,被供奉在了神社里。在神祠前面,有两只石狐。可能由于长期无人打理,上面挤满了灰尘,留有雨水的痕迹。我向后退了一步。

今天也是个大晴天。耀眼的蔚蓝天空之下,蝉鸣堪称暴力。

事情,确实发生了。

「没什么……呃,先不说这件事了,七海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的?」

她到底是看到没有呢。我下定决心,开口问了出来

我关上门,来到外面。我点了支烟,吸了口。我一边把滤嘴姚岚,一边拼命地开动脑子。我不觉得七海那样子只是一般的热伤风。我的肚子开始钝痛。

可是,我没办法很好的解释。我不忍心让七海害怕,打起了马虎眼。

————————噶!

「小田桐先生才是,七海一回头就发现小田桐先生不见了,真是吓了一跳。于是七海过来找了找,就发现小田桐先生站在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七海给我讲过的传闻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禁不住跳了起来。棉花糖和烤鱿鱼掉了下去。我自己都觉得吃惊,之前我竟然还规规矩矩地拿着这些东西。在两样东西就快落地之前,小小的手伸了出来,灵巧地在空中抓住了那两根棒子。七海抬头看我。在她头上,兔子面具微微地摇摆起来。

但是,神社里却与奏乐声截然相反,没有人影。

但是,我腹中的东西就像回应我的不安一般,停止了笑声。我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孩子一动不动。孩子一声不吭地抬头看着我。他这个样子,就好像正诉求着什么。此时我察觉到了。仔细看的话,从这个孩子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我摇了摇头,拭去额头上滑下的汗水。我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七、七海。我找你好久啊,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我感到肚子的钝痛,叹了口气。正在蠕动的存在令人讨厌。我查看伤口发现,果真流过血。但是,这还不至于要请茧墨帮忙。我粗暴地包扎好伤口,站了起来。我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夸张地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奇怪的、梦?」

我的心跳不祥地加快了。可是,七海突然不吭声了。不知她想要否定什么,摇了摇头。随后,七海表情骤然一变,露出平静的微笑。她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种事是迷信。世上根本不存在会作祟的神。可是,七海有可能看到了幽灵。我转过身去,走向七海的房间。她应该已经起床了吧。我站在房东的房间前面,按响门铃。可是,没有回应。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吃惊?」

我再次擦了擦汗,不停地深呼吸。我全身薄薄地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夏日的酷热笼罩全身,然而我却冷得不行。我望着眼前,七海的那张笑容。此时,我忽然察觉到,七海的肩膀正微微地颤抖着。但是,颤抖立刻便恢复了。

「七海当时在看奏乐,一回头却发现小田桐先生往这个神祠去了……七海感觉小田桐先生走路很不稳,很担心,所以就跟了过来」

神社前的道路,有幽灵出没。

我捶打自己房里的榻榻米,让自己强行苏醒过来。拳头好痛,但我从噩梦的残骸中得到解放。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 * *

就像是,我从生者的界线中,被咬了下来。

「——————————」

呵呵的笑声,在我耳边回放。小孩子,仍旧注视着我。撞到他的人,穿过了他的身体,小孩子还是一动不动。他只是一生不可能地,将视线对着我。我感觉,这段时间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可是,小孩子突然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

——————………吱

昨天还那么有精神,说病就病啊。

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神隐。

七海这样回答。我注视着她的笑脸,同时,脑子被某种疑惑所驱策。

我挠了挠汗湿的头,向前走去。我决定提早前往茧墨的事务所,在途中的车站里解决早餐。但是,当我下到一楼时候,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我刚这么想,门打开了。我吃了一惊,张大双眼。七海靠着门,站在那里。她穿着睡衣,水汪汪的眼睛向上看着我。那张白白的,圆圆的脸,现在变得通红。解开的两根马尾辫,轻柔地搭在肩上。

「……是……久等了…」

藏~好~了么,藏~好~了哦

* * *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道。随后,七海皱紧了眉头。

然后,用天真无邪的声音对我回答

不知何时,一个小孩子正站在我面前。

说不定,里面空无一人。

虚弱地招着手,对我露出微笑。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

她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不是茧墨日斗,只是碰巧戴上狐狸面具的,别的什么。

在面具下面,应该有一对乌黑水灵的眼睛。可如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空空的洞。孩子就像要诉求什么,向我伸出小小的手。

「身体不舒服么?七海,你为什么突然间……」

太鼓的声音震撼着鼓膜。笛子的声音高高鸣响。

可是,七海禁忌你闭上了嘴。我就算继续问下去,她也不会开口吧。

「啊,稍微有些冷………可能身体状况不是太好」

我掀开薄薄的被子,张开眼睛。婴儿在腹中蠕动着。我一下子没搞清楚这是哪里。我没办法轻松呼吸,任口水流到榻榻米上,凄惨地喘着气。

神情恍惚的七海,眨了眨眼。但是,她突然露出好像注意到什么的表情。她微微颤抖起来,抱住自己的肩膀,好像在害怕一样,挤出了声音。

可是,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既然了解了情况,我只能行动了。

「—————————小田桐先生?」

那孩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衬衫和裤子,脸上戴着狐狸面具。他抬头看着我。在空洞的空洞之下,一对乌黑水灵的眼睛正反射着光。我按住发出钝痛的肚子。小孩子的面具是塑料做的,圆圆的轮廓反射光线。

腹中的孩子大声笑了起来。背脊上寒毛根根到处。寒气在我体内到处乱窜。厌恶感令我不禁想要惨叫。我当即痛殴我腹中的存在。我咬紧牙关,扬起脸。我知觉,变质了。听觉也好,视觉也好,都错乱了。我的所有注意力,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眼前唯一的一个点。在变得异常的世界中,眼前只有唯一一个东西,明确地存在着。

我突然在意起七海。我竖起耳朵,可一楼一片沉寂。

这一刻,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七海觉得,只是热伤风…………」

「欸、欸,其实…………七海感觉,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就……」

他的手很细,很干。粘着肉的骨头,就像要寻求依靠一般,触碰我。当他握住我衣服的瞬间,我心想。别碰我,别开紧握,不要抓着我。我不会同情你。

我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七海。她现在的眼神,就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

我尽量不想去接触怪异。我想要安稳的活着。我不想对别人产生共鸣。不论死者也好,生者也罢,我都不愿过多的产生瓜葛。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茫然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可是隔着一会儿,我跑了起来,准备追上他。

「————是这样么。请保重身体」

孩子抬起脸,看到我。狐狸面具上开出的洞,转向了我。

不能当做相同的东西。这个和那个,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热伤风?」

看不到人绝对看不到。可是,看得到的人就能看到。

我再度反刍传闻。我不能断定,七海发烧的情况不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我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非常虚弱,感觉随时都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

有一股鼓膜要弹开一般的错觉。

七海虚弱地露出微笑。可是,我完全不觉得她没事。七海好像很难受的样子,闭上眼睛。要是不用门支撑着,她的身体恐怕立刻就会倒下去

这个地方,真的非常寂寞。

「没有,什么也没有」

七海听到我好不容易挤出的话。

———————————据说,会被带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哦?

蝉儿在远处鸣叫。蝉蜕下来的空壳掉在了鹅卵石上。枝叶间透下的阳光与浓重的叶影,扫过米黄色的蝉蜕。我望着天空,祭典的喧嚣逐渐落寞,远去。

「没有————什么也没看到」

* * *

「……咦?小田桐先生?怎么了,这么早来找七海。七海没事哦?」

怪异,有时会对人造成危害。我很烦躁,心急如焚。

「七海,你这突然间怎么了?要不要紧?」

「是个,关于小男孩的,梦………神社………」

「七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发抖?」

祭典的奏乐声传入耳朵。清澈的笛声充满耳朵。祭典的喧嚣再度把我包围。

「…………………………………………神社?」

七海昨天没跟我说她看到了幽灵。但是,这是她性格使然,她所不相信的东西,就算看到了她也会否定。而且,七海很胆小。她肯定在一个劲地认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幻觉吧。我想起了她说过她做梦的事。

七海目击到幽灵的可能性恐怕很高。

「————————————见鬼!」

我粗暴地香烟吐出来,踩烂。我将烟蒂捡起来,再次走了起来。

————————作祟的,神。

这个世上,存在着这种东西吧。

* * *

「于是,你让虚弱的我做什么,小田桐君?」

担心幼女,放着我不管,你兴趣可真高尚。

茧墨向我投来懒散的目光。她躺在沙发上,就像悲剧的女主角一样仰对着天花板。她叹了口气,把纤细的手指交扣在胸前。

「哎,讨厌讨厌,不但薄情,还很冷酷。没想到,你是那种认为只有幼小的少女才有人权的那类人呢……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小茧……别在开玩笑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知道。这只是个恶趣味的玩笑。不过,你的确对我不够关心哦。你要是能有体谅雇主的精神就好了呢」

茧墨细语着,闭上眼睛。她自称虚弱,却非常能说。她在周围,掉着大量的空盒子。事务所里的甜腻香气,比以往更加浓烈。看来掉在地上的那些盒子,全都是前些天买的巧克力的残骸。

穿着黑色蕾丝长裙的茧墨,埋在丝带与包装纸之中。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是收纳在盒子里的人偶。虽然此情此景美不胜收,然而在她周围散落的东西全是垃圾。

「小茧……我渐渐地搞明白了。莫非,你不知道自己收拾东西?」

「既然明白了,还干嘛明知故问,小田桐君?既然有你在,我应该没必要自己收拾哦」

——因为,一个人收拾就可以了。这叫适材适所。是非常高效的做法。

茧墨轻轻地摆了摆手白皙的手。她的手每摆一下,装饰在手腕上的大量荷叶边便随之摇摆。

今天的茧墨,穿着一身华美的衣裳。白皙双腿像花蕊一般从黑色奢华的荷叶边之间伸出来。忽然,那双腿动了起来。茧墨在沙发上坐了起来,伸出手臂。她的手拈起一刻叶状的巧克力,扔进嘴里。发出坚硬的响声。

「我专程出了趟远门,难得有机会,要是好好地买点就好了。可是,洋酒太烈了啊。一下子吃了这么说,实在免不了身体不舒服」

茧墨向我投来茫然的视线,摇了摇头。红色的纸伞,转呀转,转呀转。

这个剩余,如今被彻底侵蚀。茧墨威风凛凛地走进公寓里的公共走廊,转着纸伞。这是幅恍如噩梦的图景。我硬是将欲哭无泪的感伤强行咽进肚子里。茧墨就算进来,公寓也并不会爆炸。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灵出没…………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神隐」

两人有说有笑,乍看上去和乐融融,可对话中明显带着刺。我头一次看到温厚的七海露出这么强烈的敌意。

「那么,小田桐先生,你为什么要把茧墨小姐请到七海家来?」

到这里,茧墨打断了我的话。应该是不需要更多情报了吧。确实,后面我也懒得提问了。茧墨一时闭上眼睛,张开嘴。

茧墨嗤之以鼻。她无言地等待着我的回答。但是,我还不知道答案。从前些天开始,我就净被游戏捉弄得晕头转向。我高举双手,痛快地表示投降。

七海眯起眼睛。她的脸上一瞬间被某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塞满。可是,她又立刻像原来一样,露出了美丽的笑容。七海,非常稳重地组织出语言

————那是,拿来使用的一类东西么?

茧墨和我两个人,来到了公寓·七濑。

在老旧的公寓前面,红色纸伞转呀转。

「嗨,幸会。你从小田桐君那里,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收起来的纸伞顶端,毫不留情地按下了门铃。我连抱怨都没来得及,里面便有了回应。

————那是,物件么?

茧墨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我的话。她趴在沙发上,用手撑起脸。

偶尔观察一下人类也不错呢……反正人生很无聊。娱乐得要动手去找呢。

这次的怪异————情报非常混乱。

「谁知道呢,答案你自己去找。闲下来时候想想吧」

这次的事情里,有什么地方让茧墨对七海提起兴趣的么。可是,茧墨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我连忙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此时,我察觉到了一件事。

「而且啊,小田桐君。麻烦你稍微把信息梳理一下再说」

「嗯……………你说什么?」

她舔舐湿润的嘴唇,又用手撑着脸。我想尽快把事件解决,可是,在我准备抱怨之前,我注意到了别的事情。她刚才说的话,我记得听过。

「呃,那个,这个就是七海…………………………………」

「你说的话跟七海非常像啊」

茧墨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白皙的腿悄无声息地踏在了地上。她可能忘记声称过自己身体虚弱,直接走了出去。

茧墨甜腻地细语之后,把巧克力咬碎。贵妇人的脸碎掉了,洋酒从里面流了出来,就像鲜血一样,从破碎的面部滴下来。茧墨慢慢地把洋酒吸进嘴里。

她向我流眄一瞥,弯起嘴唇。她无聊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哼,原来如此。这地方感觉挺不错的嘛」

————『不』生物的话……算不上呢。

你能不能放过我,别老是把我卷入这种无聊之极的事情里?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很麻烦,但答应的事也不能反悔了。小田桐君可是非常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哦」

迄今为止,茧墨从未进去过。我平日的大部分时间在事务所里度过,这里对我来说,可谓是唯一残存的私人空间。

————沉默。有的人『是』。

「好了,虽然事情无聊之极,但还是给迷茫的你帮一把吧。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想去会一会七海君这号人物呢」

她感兴趣的理由,也是一个谜题。

「有令世人。听说,这次的怪异是因为看到幽灵而发生的。既然如此,一切应该都是幽灵……也就是死者在作怪。会被神给藏起来?愚蠢之极。不过,说不定只是单纯地吧突然失踪称作了『神隐』呢」

「……………………………………你要去见,七海么?」

「我不知道。消失的那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嘛。七海,茧墨是我上班的灵能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我想,幽灵方面的问题,可以让她帮帮忙」

茧墨眉宇颦蹙。我把七海提出的游戏,以及其中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我很意外她没有打断我,而是认真地听完了。她露出老实的表情,用手指托着下巴。

「小田桐君,你能再把你问的问题以及七海君的回答,复述一遍么?」

————『不是』……大多比文具要大得多。

七海微微歪起脑袋,感觉她的背后有只老虎在咆哮。只见她围裙上画的老虎,也正精神饱满地张着嘴。茧墨和僵住的我相反,愉快地笑了起来

「你这一边说还一边……呐,小茧。你刚才,吃了什么?」

偶尔用一下你那颗迟钝的脑袋,也不错哦。

出现龃龉?

七海对我说了句非常感谢,然后微微一笑。下一刻,茧墨弯下腰。她毫无征兆地把脸凑到了七海面前。她的眼睛像猫咪一样发着光,嘴上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门一下子就开了。七海红着脸走了出来。她的状况似乎比早上要好一些。她的打扮从睡衣换成了便装。虚弱的感觉一扫而光。七海用她大大的眼睛看看茧墨,接着又看了看我。下一刻,她非常不开心地眯起眼睛。

——————啪叽。

————那是,吃的东西么?」

————那是,坚硬的东西么?

我叹了口气,怀着半放弃的心情,朝走廊走去。可是,茧墨停在原地。

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发自真心,我不能确定。

仔细想想看吧。在这个时间点上,传闻的内容不就已经出现龃龉了么?

————————————————噶哩!

白皙的手抓住红色的纸伞。她把纸伞咕噜咕噜地转了转,靠在肩上。

茧墨没有回答,垂下脸。她又换了个姿势,趴在了沙发上。

茧墨把纸伞一斜,观察开裂的外墙,嘴唇柔软地弯起来。

我自顾自地想通这件事。同时,七海锐利的视线向我转来。

————『是』………有时候。

————『是』

「真是蠢死了啊,小田桐君。这话题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

————『是』………有时候。

「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呢,小田桐君」

* * *

————那是,值得观赏的东西么?

「哎呀哎呀,这腔调真有意思啊。在你看来,我像是弹钢琴的人么?」

「…………………………………………………………………………哦」

「从上次公寓的事件开始,我就感觉到了。真亏她小小年纪,就能毫不犹豫地正确利用你呢。可是,事情弄成这样,真有意思」

「————小田桐先生?这个人是谁?」

————那是生物么?

答案已经得出来了。真是个简单的谜题。

白皙的腿上缠满了深粉色的缎带。茧墨很烦闷地把那些缎带挥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茧墨的反应跟我设想的一样。我早就知道,找她商量也无济于事。不过,她的意见是必须的。说来惭愧,但我一个人完全束手无措。

这才是身体不适的原因吧。

游戏的答案,仍旧藏在黑暗之中。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灵出没。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遭神隐。目前,曾有一个孩子消失。前者是传闻,到了中途,是前者与后者融合而成的东西。后者是事实。可是,本来这两件事并不应该联系在一起。据七海君所说,目击到幽灵的人似乎很多。可是,并没任何人失踪。既然如此,孩子的消失与目击到幽灵本来没有因果关系……但若是这样,消失的孩子『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幽灵的传闻会和过去孩子消失的事件混在一起呢」

——————叮咚。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脸上似笑非笑。乌黑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的背脊之上薄薄地冒出了一层冰冷的东西。茧墨在我身旁,嫣然一笑。

————那是,柔软的东西么?

「不,一点都不像。硬要说的话,更像是听着古典乐入睡的那类人哦。能看得出你拥有着让人感觉不到深邃艺术造诣的兴趣呢!」

「诶,似的,我很担心你」

你完全不打算吸取教训么。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皱起眉头。茧墨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挂在她蕾丝头饰上的缎带沙沙作响。她用一只脚,将空盒子从沙发上踢了下去。

「也对,我对音乐不感兴趣呢。你说的极有道理哦」

————也有用于加工品的事例,但通常来说『不是』。

「小茧,你对这个情况怎么看?是幽灵,还有诅咒的……」

「来了,请等一下」

————『不是』,不过想吃的话,应该能吃。

茧墨这么说道,用下巴向我指了指。七海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再次歪起脑袋。

茧墨倏地一下直了起来。她双腿并拢,在皮沙发上坐起来。

我把茧墨带向一楼的房东房间。但是,我正要按门铃,手却突然停住了。我该怎么解释呢。最关键的是,带陌生人到身体欠佳的人家,硬闯进去,实在不太好。但就在下一刻,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原来如此……提示确实太多了」

「非常感谢,茧墨阿座化小姐。我叫七濑七海。你这抛头露面的打扮,还真是滑稽呢。莫非是从钢琴演奏会上,还是什么表演上回来的?竟然不懂察言观色,突然来到病人家中,真是跟小田桐先生说得一样无所顾忌呢。哎呀,看到这个样子,七海反而放心了」

看来她是彻彻底底地看不惯茧墨。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就是所谓的天敌。不管多么善良的人,都会有一两个不喜欢的人吧。

————那个传闻的内容,从中间开始就出现龃龉了吧。

茧墨突然呢喃起来。她说的话跟七海完全相同。我想知道究竟哪里有意思,等待她继续说。可是,茧墨直接不说话了。几秒钟后,我接着往下说。

————呃,那是文具么?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不用请她进我的房间,真是谢天谢地。

「真的么,小田桐先生?」

「小田桐君,你在做什么?我们是来找七海的吧?完全没必要去你的房间」

我名字叫茧墨阿座化。七海君,请多关照。

然后,她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说道

她又将手指伸向桌子,拈起一颗做成白色妇人像的巧克力。

茧墨就像中世纪的贵族,优雅地行了个礼。

「原来如此,脸很红呢。小田桐君说你身体虚弱,看来确有其事。昨天发抖,就是突然发烧的预兆吧?小孩子容易感冒。可是」

「…………………………………………」

茧墨伸出涂成黑色的指甲,笔直地指向七海的胸口。

「———你说你梦到了神社和少年,其实在撒谎吧?」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七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漫长的沉默持续下去。但最后,七海开口了。

「—————————谁知道呢,你究竟在说什么?七海完全不明白」

七海一边微笑,一边微微歪起脑袋。七海尤为平静地否认了茧墨说的话。茧墨看着她天使般的笑容,点点头。不知为何,她看上去心满意足。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这样吧。不过,用人的时候要选择一下对象。你的真意————可不是能够笑着说出来的东西,他可不会按你的想法行动哦。毕竟,你即便给出了那么多的提示,他还是没办法注意到呢」

他呀,可是个远远超乎你想象的,没用的男人呢。

茧墨低声细语。我感觉,我突然间被她侮辱了。可是,七海用开朗的语调做出了回答。她声音富有活力,依旧拐着笑容。

「七海可没有搞错哦?因为,你不是过来了么!」

茧墨眉宇颦蹙。她缓缓地眯起猫咪一样的眼睛。七海的微笑更加灿烂。她夸张地展开双臂。看到她的样子,我忽然察觉到了某件事。

话说,能笑着跟茧墨对话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只要能解决问题的话,七海无所谓是谁来解决哦!」

——————————————————啪!

「——————不过契机,确实准备了几个」

七海两手拍在一起,轻声说道。凝重地沉默弥漫开来。

不久,茧墨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用微弱的声音,细语

「原来如此,好个有意思的人」

与此同时,幽灵的传言也随之消弭。

她再次撑开纸伞,在红影之下露出美丽的笑容。

忽然,茧墨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来,不开心地说道

茧墨将巧克力扔进嘴里。她咬碎花瓣,甜腻地细细讲述

我不禁瞠目结舌。茧墨她———————究竟在说什么。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

————————是神社啊。

怎么搞的。原来你还没注意到么。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好了,走吧。小田桐君」

戴狐狸面具的孩子,蜷缩着身体,倒下了。

「能从七海那里问到幽灵的事,真是太好了。从结果来说,上学的路也解除封锁了,死去的他也能回到亲人身边了………………这次参与进来,算是做对了」

「那具尸体,似乎是隔壁镇上的小学生的。他参加神社祭典的时候失踪了……一时间被当成了诱拐事件」

茧墨微微细语。在她的侧脸,浮现出令人讨厌的笑容。温热的风吹过,摇摆着黑色的蕾丝。饰边发出沉重的声音,摇摆着。茧墨,默默地等待我的回答。

「你真的很容易听人使唤呢」

茧墨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好像唱歌一样说着。我被强制性地理解了谜题的答案。

「所以说,你要去哪儿?」

院地内的空气,感觉无比清新。蝉儿的尖叫回荡其中。这里明明是个开放的场所,身处其中的我,却有种被关起来的感觉。茧墨的脚,踩在闪亮的光斑上。细长的脚,扰乱了摇曳的叶影。几注金色的光芒洒落在红色的纸伞上。茧墨仿佛在水面上行走的优雅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你说过,『有看得见幽灵的人,也有看不见幽灵的人』。幽灵本身确实存在。可是,『神隐』的传闻改变了原本的顺序,所以后来出现的传闻成了一派胡言。虽然幽灵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但并不会危害人类。只希望被人找到的幽灵,又有什么不可以。相比怨恨和难过,其他的感情才是更强烈的」

听人使唤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向茧墨反问。可是,茧墨什么也没说。她兴致索然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然后耸了耸肩,说

在面具的窟窿下面,是干涸的黑暗。

一尊缺了鼻子的狐狸像,稳坐在那东西前面。以前看到过的情景,在脑中闪回。

茧墨躺在皮沙发上,点了点头。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咖啡杯上,叹了口气。感觉好残忍。可是,因为这次的骚动,他终于可以回家了。我觉得,我和茧墨参与过的这起事件,应该了不错的结果。

* * *

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孩,抬头看着我。

信息错综复杂,传闻出现龃龉。看到了幽灵,并不会神隐。

在眼前,是个脏兮兮的小型神祠。这里似乎很早以前就无人打理了,既没有浇水也没有供花。但是,就像有什么东西取代那些一样,干枯之后黏在盘底。

「………………诶,什么?」

我可不想别卷进麻烦事里。

「那个孩子上哪儿去了,在做什么呢?」

我来到外面,茧墨正手里拿着纸伞,站在那里。她的脚下,有一片圆圆的影子。蓝天之中,缀饰着鲜艳的红色。茧墨缓缓向我转过身来。接着,她微微一笑

「可是,她觉得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会很麻烦,于是有把门关上了。然后,她把门还原到了不太稳定的状态,希望由谁来摇一摇,或许就能把门打开。然后,她决定寻找能够代替她报警的人——终究能够主动找到答案的人。毕竟,这样下去的话,上学的路就用不了了呢」

茧墨转身,走了出去。她不再去看已故的孩子。

茧墨重新反手握住纸伞。突然,她无缘无故地把纸伞挥起来,当成凶器一样,将顶端朝着门指了过去。纸伞的顶端,像针尖一般反射着光。

「……恐怕,这个孩子应该是在年夏日祭的时候,在神社里玩过捉迷藏吧。然后,他藏进了神祠中。可是,古老的门卡住了,于是他被关在了里面。他没有被找到……………………就这么死在了里面」

我听着茧墨说的话,回想那个梦。那个梦,应该是我腹中的孩子吃掉了幽灵的记忆和感情,所以才梦到的吧。在里面,我并不怨恨,也并不难过,而是有种别的感情。

「她只是得了普通的感冒。她自己不都那么说了?这种事怎么都好,快带我去」

听到茧墨的说法,我这才察觉到。这个面具,确实是祭典上卖的东西。藏在狐狸面具下面的脸,看不到。可能是很早以前就收缩了,在空空的窟窿里,没有眼球。

浓密的绿叶摇摆着。枝叶间透出的光斑在干燥的地面上晃来晃去。树木的叶子发出细细的声音。

七海,知道有尸体?既然如此,她应该会告诉大人才对。

——————————————————————————————————啪

「话说,小田桐君———谜题的大拿,你已经知道了么?」

经过漫长的思考,我做出回答。随后,茧墨微微一笑,歪起脑袋。

「听好了,小田桐君。你再想想看吧。跟你提起幽灵的事情的,究竟是谁?」

于此,好像有什么事情解决了。

「——————就是这里么?」

茧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我呆呆地目送着渐行渐远的红色纸伞。

我拥有解决公寓事件的实绩。可实际上,解决的人并不是我。但是,她认定是我解决的吧。我脑海中,浮现出七海天真无邪的笑容。

于是,他死了。我将事件的全过程讲出来后,茧墨露出了令人讨厌的笑容。

七海对事件的解决感到非常高兴。她天真无邪地,对用不着绕远路这件事感到开心。她恐怕不知道发现尸体意味着什么吧。

茧墨静静地点点头。她进一步接近神祠。黑影洒在积满灰的顶檐上。

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打开了。干枯的某种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

发现尸体的事情,轰动了整个学校。

她说着,咕噜咕噜地转起纸伞。

「小田桐君,你在搞什么?我不认识路,你要是不带路可就伤脑经了」

她用清爽的声音向我询问。我点点头,笔直地指向前面。

神隐的那个孩子,才是幽灵的真面目。

我不由觉得,她的声音和口吻异常恐怖,就像在赶我走。

「报警之后,赶紧走人吧」

因为,我觉得像她那么聪敏的孩子,不会注意不到传闻的元凶就在神社。

蓝天之下,一名少年,完全干透。

她的笑容,果然跟七海十分相似。

我对我们的无礼道完歉后,门被猛烈地关上了。我暗自下定决心。事情过后,我再向她道次歉吧。

——————————————————————————咚唦

「小茧,等一」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答案就对上了哦,小田桐君」

——————把神隐和神社的传闻告诉你,强行带着你参加祭典的,是谁?

「…………………………………………谜题的,答案么?」

「………够了么,还有很多哦」

「原来如此。那孩子对于那群孩子来说,只是个临时的玩伴,被当成了外人。以小孩子团体的角度来看,他就算不见了,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就算有一个人找不到了,孩子们也不会在意,直接回家了吧」

既然如此,消失的那个人,怎么回事。

「要去的地方,还能有哪里?」

* * *

「是,我知道了……呃,唐突打扰非常抱歉!」

「再见,小田桐先生————不要再带那个人过来了哦」

———————这个地方,真的非常寂寞。

我感到困惑,继续发问。红色的纸伞转呀转。她理直气壮地轻声说道

她的样子在某种意义上,很有小孩子的样子。

那正是,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呢。

只闻可悲地,小小声音。在我眼前调出来的东西,曾是人类的手臂。下一刻,靠在门上的东西倒向外面。发褐变色的干枯皮肤进入视线。褪了色的衣服勉勉强强地挂在身体上。水分丧失到极限的躯体,就像没人去管的蝉蜕。就是这只手,在梦里紧紧抓我我的衣袖。

———那个人,是七海。

「你有先例呢,所以她知道你是能用的人。不过,七海君也因此误会了。所以,她抛出大量的提示,想让你行动起来」

突然,茧墨转身,理所当然一般走了出去。我被留了下来。我在茧墨的背影和七海之间交互地张望。七海对困惑的我露出微笑。

出发?去哪儿?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咔嘡

「哪里哪里,请不要放在心上。谢谢你的关心」

据说,小孩子瞒着家长偷溜出去,然后,跟祭典会场里认识的孩子们开始玩琢磨仓。结果谁都没有找到他,一个人被关在了神祠里。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灵出没。前者是传闻,到了中途,是前者与后者融合而成的东西。后者是事实。可是,看到那个幽灵的人会遭神隐。两者的融合是错误的」

「区区幽灵,竟然影响人的利益,这怎么忍得了」

「这……是要去哪儿?而且,七海的身体……」

「这真是太好了。上学的路能够放心通行了,而且七海对捉迷藏也不感兴趣!」

我注视着化成干尸的孩子的遗体。

茧墨轻轻地耸耸肩。好像丧服一样的纯黑色礼服随之摇摆。我搞不懂她在说什么,感到纳闷。茧墨重新在沙发上坐起来,用圆润的腔调,接着说道

「———————我觉得,她一定知道神祠里面的东西」

「算了。虽然一切都如她所愿,觉得挺晦气的,不过偶尔按照别人的意思行动,也不赖吧………………走吧,小田桐君」

我来不及阻止。茧墨挥下纸伞。纸伞撞到了神祠的门。顷刻间,整个神祠就想要倒塌一般,向后摇晃。里面的什么东西动了起来,咯吱作响,门快要打开。

「—————————我不明白」

据说,被封住的上学道路也再次开放了,如今能够放心通行。相对的,校方严正地告诫家长,禁止外出时让孩子玩捉迷藏,而孩子们也了解了这件事。

———————————所以,她决定利用你哦。

准确的说,传言变成了孩子间的传言还在继续流传,可大人们对此丧失兴趣,不再谈论。相对地,他们为了防止不幸的事故再次发生,积极行动起来。

我发自肺腑地呢喃起来。我喝了一大口咖啡,廉价的苦味在舌头上弥漫。茧墨没有回答。她抬起脸,就像看到了从心底里搞不懂的人一样,朝我看过来。

茧墨收起纸伞。她沐浴在盛夏的光芒中,笔直向前走去。夏日的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此情此景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忽然,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轻声细语

我问到一半,茧墨顿时眉心紧锁。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结果来说?」

她还太幼小了,应该撒不了慌。

———————本应如此才对。

「反正你最后也没有察觉到就是了……相对了,我行动了。对她而言,这是无可挑剔的结果吧。不过,见不到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了」

茧墨愉快地呵呵一笑。我不禁用力握住茶杯。速溶咖啡已经开始冷了。我拼命地在脑中梳理我被七海唆使的可能性。

茧墨的推测与七海的真意,还有事情的结果。然后,还有我做出的回答。

「小茧…………………………………………我觉得这种看法太过臆测了」

一个小学生,怎么可能有如此之深的心机。这实在是想多了。

我不认为连我的正常生活中,也有想法与行动如此古怪的人。

「……这就是你的结论么。也罢,你要这么想,那就随你吧。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最终能让你活得快乐。我也挺喜欢七海君。你要把她的做法当成一片好意,那也没问题」

茧墨说着,耸了耸肩。她拈起一块巧克力。不知她是不是忘记了昨天的身体不适,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扔进嘴里。甘醇的洋酒气味飘散而来。突然,她轻声细语

「说到提示……那就是让你带她参加祭典的借口。而且她拿出来的游戏,实际上就是一个提示哦……她虽然料到你根本猜不到答案,但她想你灌输了一种想法,让你下意识地去寻找她让你找的东西」

————————————游戏的答案。

说起来,我连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还没向她问,那个谜题的答案。

「你在说什么呢,小田桐君。我跟你已经对完答案了哦?」

但茧墨这么说道。我听到她的话,回忆神社里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答案就对上了哦,小田桐君』

那个时候,谜题有两个。她是说,两个谜题都已经找出答案了么?

茧墨缓缓地弯起嘴唇。她的笑容,很愉快的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我的背脊。然而,茧墨没有住嘴。她脸上依旧刮着微笑,开始编织出答案

「那东西,要吃的话应该能吃,算不上生物。是物件,比文具要大,对有的人来说有观赏价值,也有用于加工品的事例,但通常来说不能拿来用,有时柔软,有时硬——————最开始的时候,非常冰冷」

「—————————答案只有一个」

即便如此,茧墨还是很肯定地点点头。

—————————————是尸体哦。

茧墨像唱歌一样说道,拿起一块巧克力。不论提了多少个问题,我还是猜不到答案。而且,只要茧墨的预测,跟七海真正的回答一致的话。

巧克力发出声音,在皓白的牙齿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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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1. 01插图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后记
  14. 14插图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后记
  20. 20插图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后记
  26. 26插图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后记
  33. 33插图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后记
  39. 39插图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后记
  44. 44插图
  45. 45我称呼「小茧」的理由
  46. 46我恋上前辈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诞生之日
  48. 48后记
  49. 49插图
  50. 50白雪不识「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
  52. 52七海与雄介危险的一天
  53. 53我与异类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后记
  55. 55插图
  56. 56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离别的钟塔
  60. 60她所不为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后记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后记
  67. 67插图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后记
  73. 73插图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后记
  79. 79插图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后记
  84. 84插图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后记
  90. 90插图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后记
  96. 96插图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争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灵正在阅读
  99. 99思念恋慕之人
  100. 100茧墨今天也在我旁边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后记
  103. 103圣诞纪念短篇 茧墨阿座化与圣夜的约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茧墨绝不向神祈祷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茧墨知道童话的结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茧墨没有握住伸出来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茧墨嘲笑猫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茧墨总是索然无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茧墨不在乎人偶的悲伤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茧墨从不献花给骷髅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茧墨冷眼望著人们的恸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茧墨伫足梦境与现实之间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茧墨把红花撕碎抛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茧墨微笑面对自己的命运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茧墨明天也要吃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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