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

《B.A.D事件簿》 · 绫里惠史 · 2.5万 字

「献给你幸福吧」那个人说道。

「赠予你幸运吧」那个人讲述道。

他没说错,幸福交到了我的手中。

如他所言,美妙的幸运如期而至。

然而,我知道。

幸运,幸福,并非无条件获得的。

不论在怎样的童话或者寓言中,幸运都是用代价换取的。

幸福若能毫无意义的得到,作为故事便丧失了教训的机能。

所谓幸运,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宝石。

所谓幸福,并非凭借人的意志能够获得的东西。

所以,我必须带上自己的那份幸福,祈求他人的幸福。

必须期盼他人比自己更加幸运。

因为,这就是我获得『幸福』的代价。

然而,想要祈福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

————明明必须祝愿他人『幸福』。

————对他人的祝愿,明明是必须的。

————我却不可能发自内心的祈求『幸福』。

然后,这让我明白。

祈求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明明为自己祈求『幸福』——比什么都简单。

* * *

『于是,为什么今天要请假?』

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清楚。

即便断定是错觉,疼痛也不会改变。

不过,那个伤又加深了吧。

一想象屋子现在的惨状,恶寒便席卷全身。我叹了口气,考虑如何打扫房间。此时,响起巧克力碎掉的声音。

裹着长筒袜的脚翘着,宣言

————咔嘣

夏天的光线很刺眼。我从铺在榻榻米上的薄薄的被窝中起来。

「都说我是小田桐了!不要无视重要的部分!」

雄介小跑着向我靠近,盯着我的行李。被他用满怀好奇心的视线看着,我坦率的作出回答

与之成正比,夜晚苦恼我的噩梦也渐渐消失了。

『…………怎么了,小田桐君。不要一大早就让我听不愉快的声音啊』

有人站在墙边。那个人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睛。

————铿

控诉之后,通话口的另一头沉默下来,传来餐具咔嚓咔嚓的声音。

「好了…………出发吧」

不过,从那时的情况考虑,能够平安治好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茧墨用根本无所谓的声音说道

「————哎呀,那个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虽然宅在屋里,但我勉强没事了。啊,我有好好吃饭哦?冰箱和柜子里有很多东西,可以随便吃呢。于是,这几天我一直在烦恼,总算能够把它当作无所谓了,于是就来看看小田桐先生的情况咯」

「————你已经没事了么?」

不过我知道,他一时间精神崩溃得十分严重。

四下看了看,狭窄的屋子映入眼中。我住的地方,没什么家具。我一边看着混有尘埃而显得金灿灿的空气,一边挠了挠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他不会再来烦我了吧。

扑杀了仿照朝子和小秋创造出来的『人』之后————恐怕他暂时性的恢复了正常。

『……………………谁?』

听到她的提问,我驱策视线。

他低吼一般。

『也罢。就算是温厚的我,对无端缺勤还是会生气的。于是……什么事?你今天也要旷工么?』

趁我还没砸扁你之前。

「小田桐先生。看你精神不错,这是要去哪里?我还觉得,你一定会回茧墨小姐那里,或者宅在家里呢?」

看来是放下电话去拿点心了。

我单手拿着手机,站起来,走近窗边。外面晴空万里。停在附近电线上的乌鸦发出拍动翅膀的声音,飞了起来。左手晒在太阳下,扭曲的伤痕映入眼中。中指和无名指打着石膏。听医生说,要痊愈还要花上很长时间。

不过,我见他微微低下头。凌乱的金发摇摆起来。

事件结束之后,我拖着受伤的身体,找到雄介的住处,去见了他。但是,我被拒绝了。我还记得,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间窥视过来的眼睛。

肚子不痛了么?

* * *

她今天也一定穿着哥特萝莉装,啖着巧克力吧。

「什么怎么做?」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我的责任。我有必要去确认。

所以,他察觉到自己对别人是危险的,所以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吧。

那应该是极端危险的崩溃,不知能否恢复如初。

现在的他心中,作为怨恨对象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你的内脏,的确被那把伞挖掉过——然而,那个『洞』本来就不是空着东西。兜住你『孩子』的周边脏器,因为与死者的肉相互溶合,化成了与异界相似的状态。即便受伤,只要把肚子堵上,又会恢复原来的状态……能让所有的伤弄化为『无』哦」

简单的电子音传入耳中。我伸出手,按停手机的闹铃。抬起脸,只见上午十点已经过了。

就好像日斗留下的诅咒一般。

八月之初,对难忍疼痛的我的提问,茧墨如此回答。

我刚一开口,他便摘下了墨镜,用眯成一半的眼睛向我看来。

「嗯,原来如此。所以迫不及待的主动过去……就是这样吧。要是有精神就好了呢」

不过,我慢慢开始抛开那时的记忆。

那只瞳孔大张,眼白充血而通红,瞳仁充满异样的光辉。

不仅如此,我更想见到她有活力的样子。

这是受伤的野兽的眼睛。

我起身之后,肚子一阵抽痛。不过,对呼吸不造成障碍。

我打开门,走下楼梯。铿铿的尖锐声音传了过来。走完锈迹斑斑的楼梯,一出公寓。

二手电视机上放着一个碎掉的玻璃球。干掉的血迹零星地粘着在表面。我伸出手指,抚摸尖锐的边缘,回答道

「是你说休息时间需要报告的吧,小茧?」

孩子在蠕动,我隔着衬衫轻拍肚子,让她安分下来。

「啊,族长?怎么了,你们还没见面么?」

「对,腹痛的确已经好了……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呢,真感激」

「是我,小田桐」

「我说小田桐先生,你去了准备怎么做?」

响了几十声通话音之后,传回不高兴的声音。

————咔嘣

「所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狐狸的梦————已经不会做了。

「小茧……怎么可能会自动收拾干净。这个认识麻烦改一下」

疼痛不论早中晚,毫不停息的向我袭来。

过了超过三十秒之后,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提问的声音与巧克力碎掉的声音重合起来。甜腻的香气扰弄鼻尖的错觉向我袭来。这几天,我没有看到茧墨的身影。不过,能够轻易想象到她的情况。

我没有消耗过重的体力,离开了茧墨,在自家进行疗养。每天几乎睡着度过,疼痛最近开始缓和了。

结束通话,我四下看了看。伸出手,拿起预先准备的东西。门前可能会贴上东西。我确认野营所做的准备,最后将碎掉的玻璃球用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收进包的最下面。

对我说————赶紧给我消失。

「我有个地方想去一趟」

「啊……平安无事就好了」

便有小石子弹到脚下。不知从哪儿扔出来的石头,划出锐利的轨迹,飞了过来。我停下脚步,抬起脸。

被日斗抓走的白雪虽然衰弱,但应该没有外伤。但是,她没有联络我。

「如果有事的话,我就照之前说的,不过来了啦。好久不见咯,小田桐先生。脸色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呢」

说着,他把脖子弄得嘎啦作响。我也是最近才恢复身体状况的。会选择今天来见我,雄介还是老样子直觉敏锐。他表面看上去已经和原来一样了。

雄介嘴巴微弯。不过,这是我要说的话。

看到他的样子,我不由安心的吐出一口气。

肚子里仿佛积满血的错觉,在伤口堵上之后依旧漫长的持续着。孩子每次蠕动,就仿佛羊水卷起波浪一般,从内脏中渗出血来的感觉向我侵袭。惨烈的疼痛漫无止境的持续着,一时间连囫囵觉都睡不了。

「我要去水无濑白雪小姐那里」

她咬碎巧克力,嫣然一笑。

本应平安堵上的肚子,非常痛。

八月过半,夏天仍在持续。不过,炫目的季节缓缓走向终点。蝉儿的声音正在变化,日晒也开始失去势头。由于茧墨日斗被留在了异界,他所谱写的凄惨事件宣告结束。自从独自从异界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自家疗养。

「过一段时间我会像往常一样露面的。不过,今天和明天我想请假。不过,请假的时间可能还会加长」

我必须去见水无濑白雪。

我吸了口气,然后吐出,再次拿起手机。

『话说回来,你已经有半个月没露脸了……怪不得我的房间不论过多久都没有收拾干净呢。我以为会自动清理一次,看来懒惰还是不行的呢』

狐狸的故事宣告结束,已经半个月。

「即便如此你还觉得痛,那就是你大脑的错觉造成的了」

鼓起干劲之后,输入号码。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非常遗憾,「是我是我」欺诈的话还是省省吧。换个对象吧』

「我通过幸仁取得了联系……不过,她说希望在等等,之后就完全没有音信了」

有一个人我一直放心放心不下。

许久没有见到的雄介,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说笑的口气,还是目中无人的态度,都如往常一样。

他就算砸死任何人——也不足为奇。

就像将有意识地切断的神经再度接上。因麻醉而迟钝的痛觉,借助冲击再次取回一般。他恐怕遭受到了等同于破坏自身时同等或之上的打击。

雄介用吃惊的口气对我说道。的确,也难怪会有这个反应。

哎呀,能够让别人担心,我真了不起呢。

半个月,作为调整心态的时间,应该十分充足了吧。

事件已经过了半个月,我没有去见最应该道谢的人。

嵯峨雄介,夸张的叹了口气。

雄介向我的脸注视过来。我将他无视走了出去,他立刻跟了上来。我一边挥开他准备搭在我肩膀上的下巴,一边前进。

「族长,不是认真的吗?」

突然,他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还是一声不吭,点点头。

我明白她的感情。

我的答案,也必须告诉她。

「我现在要去车站。你呢」

「哎呀,我反正很闲哦?今天反正也很晴,是个出游的好日子呢。真是个好地方啊,京都」

果然是想跟过来。

虽然明白,我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带着雄介,走向车站。在最近的车站上车,在奈午站下车。出站之后经由百货公司旁边的车站,走向新干线的检票口。准备买票的时候。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手机响起来件提醒。平时很少收到邮件。我连忙打开一看,上面显示着奇妙的文字。

邮箱没有见过。标题也是空的。

不过文面上罗列着诉求般的文字。

『我现在就去。大概两个小时,请等我』

————谁?

我脑子里浮现出白雪的身影,但是,她不用手机。见我蹙眉,雄介从旁窥视荧幕。

「这是啥?又被麻烦的女性缠上了?」

「别说这种让人听到不好的话。我可不记得」

不祥的预感爬上背脊。

看来他是在害怕雄介。

电话接通后,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一般说道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

没办法,我们只好进入附近的咖啡厅。我点了咖啡,雄介点了快餐套餐。不知为何,雄介随身带着游戏机,他从包里取出两部掌机。一只手吃东西,一只手与他对战。或许是我左手行动不自如,结果以我惨白告终。

「白雪小姐,很好……不过、那个…………雅小姐…………那个……」

你也睁大眼睛瞧瞧好了。

用微弱的声音,断言

我不由犹豫要不要打开,但在下一刻,旁边伸出的手按下了键。

不过,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过回过神来,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好像出土文物一般的电话里,记录了两个地址。

她喝着热可可,愉快的讲道

『——啊,顺带一提,套餐是金额最少的哦。如果电话打时间太长,幸仁君可是会哭的哦,给我注意点』

「怎、怎么了?难道白雪小姐发生了什么?」

————咕噜

「…………偶尔打打电动也不赖嘛」

「我的邮箱,是你告诉他的么?」

————水无濑白雪。

我急忙问道,他摇摇头。突然,他下定决心一般跑了起来,挥开雄介的手,缩到我的背后。

她说,不要过来。她说,不可以来。

他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走着。

幸仁的表情十分严肃。他一边露出安慰的眼神,一边摇摇头。然后再次重复。

「————啊」

————待到那时,还望保重。

「————————没有」

虽然认识,但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受……白雪、小姐……所托……过来……的……然后」

「然而、没有……问题……不过、那个……外出、不行……而且、到小田桐先生、这边……会引发、多余的……问题……」

我们两人离开店,走向新干线的检票口。虽然怀疑能不能平安见到,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了很像幸仁的身影。

「……呜……呜……」

「那、那个……呃……」

再次回到咖啡厅,我读完幸仁给我的信。信上的文字,缭乱得不像她的风格。虽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果然是幸仁。

我准备干脆拒绝,就在开口的时候。

不过,诸事还请小心,不要勉强自己。暂时还请修养。我没事,无需挂念。让温柔的你烦恼,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听说你康复了,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心。

恐怕,就是那个错不了。

「哇,那个妖怪登山包是怎么回事。赶快抓过来」

下一刻,幸仁用力的点点头,微笑起来。

而且这个时机,似乎算准了我的行动。

我将断断续续的话梳理好,他说白雪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与名叫雅的内侍统领争执不下,无法说服对方。

毫不犹豫的作出回答。

『啊,怎么了。似乎很快就用上了呢?』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在他手中的,是一部老款的厚手机。

全都怪我。我还没有报答她的恩情。不止如此,我还以现在进行式在给她继续添麻烦。

「拜托你,不要边喝水边说话。另外,把嘴擦干净」

——所以请不要担心。

于是知道了我准备来访,所以急忙派遣幸仁过来。

「————————对不起,谢谢」

「最高分达成——————————————————————!」

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对失踪、受伤回家的族长,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做应对。白雪为了救我而和狐狸战斗的时候说,『水无濑家有借有还』。我过去帮过水无濑家阻止白峰的失控。但是,在族人们眼中,这应该不足以构成让族长受伤的理由吧。

「不看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吧?」

而后,幸仁屏气慑息,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如此问道,他将鼓满整张脸的汽水咽了下去。

茧墨和雄介都应该学学怎样好好吃东西。

拼命挣扎的他,表情就像遭遇世界末日一般。

幸仁摇摇头。他又准备说什么,但就在此时。

小跑过去的雄介,将逆人潮而来的登山包捕获,手抓着提手,不由分说的拖了过来。

我们不由自主的相互看了看。

雄介大叫着站了起来,响起明快的电子音。直到刚才都在默不作声打着电动的雄介,不知为何摆出一个胜利手势。不过,他突然变回认真的表情,毫不犹豫的关掉了掌机的电源。

『抱歉。我是幸仁』

* * *

在人潮中,大得荒唐的登山包忽左忽右。从下面长出两只脚。样子奇怪到,从远处也能一眼发现。

将本应十分热衷的游戏机收进包里之后,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

虽然茧墨这么说,但我生气的对象不是幸仁,而是茧墨本人。

嘴松开吸管,慢慢开始讲述

我听完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树疼弄先树,哈呼嚯害呼呢呢(小田桐先生,差不多该到了呢)」

登山包撞到人,他不断向人赔礼。

我忍耐着头痛问道。而后,茧墨窃笑起来。

我连忙挂断电话。向身旁看了看,只见幸仁露出担心的表情偷看着我。在他的背后,我看到雄介擅自在他的登山包中乱翻。

听说白雪担心我,放出了鸟。听到这里,我想起了今早停在电线上的乌鸦。那漆黑的羽毛,或许是用墨汁创造的东西。

他断断续续的说明情况。

他的脸夸张的扭曲,哭了起来。

「————是白雪小姐拜托的」

我将手放在膝盖上。吸了口气,深深鞠了一躬。

可能是由于紧张,他猛地吸起汽水,目光游移。

————茧墨阿座化。

看到他的笑容,我感觉眼角发热。我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气愤。同时,对白雪和幸仁他们的话感到开心。他们两个人,总是为我着想。

我过着平安无事的生活。虽然暂时无法相见,但我依旧倾慕着你。我心无比期待相逢之日。

他放下登山包,在里面摸索。过了一会了,一脸得意的将『那个』取了出来。

「没有……请……等待……白雪小姐也是、我也是……」

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个是我熟知的人的。

雄介不开心的打断他的话。而后,幸仁脸上突然焕发光辉。

「从刚才开始就完全莫名其妙啊,真是的。话说,你有手机啊?」

「幸仁、么?突然是怎么了?」

没见他保存的样子。

雄介擅自打开了邮件。我想吼他,张大双眼。

对上视线问道后,幸仁的眼眶浮出豆大的泪珠。

不过,完全搞不明白。

『水无濑家处于没有正经联系手段的状态,对我来说很不方便呢。所以我推荐幸仁君拿上这个。合约手续我已经办了。姑且也得到了族长的许可,没有问题吧?』

我视线扫过文面。某种愧疚的声音在我脑中播放。

下一刻,手机再次发出收件声。

碰头的地方,没有指定。

「幸仁,我明白你给我发邮件的理由了。不过,你专程远道而来,是来干什么?」

总之,我先揍了他的脑袋,向幸仁问道

「————于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抬起脸。我想说,应该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可我将话咽了回去。

「幸仁,有没有我力所能及的……」

此刻,他把话说死。句尾拖着迷茫,声音消失。

「………………白雪小姐」

『怎么了怎么了,这话说得太冷淡了吧,小田桐君?发出这么厌恶的声音,幸仁君可是会受伤的哦。有什么不好的,你的个人信息,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吧?』

「……………………我会努力的」

我将纸叠好,细心收好。我注视着幸仁的眼睛。

「好了,话说完了么?」

「雄介……拜托你看看气氛」

认真的气氛,完全消散了。

我摇摇头,正襟危坐。幸仁也流着冷汗重新坐好。他似乎还在害怕雄介,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咬着吸管。

「于是,那边的幸……什么来着?幸久?幸友?无所谓了,弱弱的家伙,你啥时候回去?」

「没你这么叫人家的吧!」

我不由大叫起来。幸仁没有回答。他咬着吸管,猛地将手中的汽水吸进去。脸像仓鼠一样鼓起来的幸仁,几秒钟后,将里面的东西喝下。

————咕噜

————呜哇哇

下一刻,他哭了起来。

「咦,等等,你也太爱哭、搞什么啊」

「雄介,还不是你的错,给我闭嘴!然后道歉!」

我揍了雄介的脑袋。然后,雄介摇摇头。幸仁哭哭啼啼的说道

「回、不……回、不……」

「诶?回不去?」

「回不去……么?」

我们面面相觑,听哭泣的幸仁说明缘由。

幸仁是受白雪之命,瞒着雅偷偷离开水无濑家的。

因此,在她气消之前的几天内,不能回去。

「唔……我觉得过几天再回去还是一样。你想,把成绩单藏起来,然后再被发现,这样不是会很生气么?」

「我说雄介,不需要勉强自己看哦?再说,你为什么跟过来」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不过,我并不讨厌电影。

「噫、噫噫!」

幸仁想看的电影,是以男女恋爱为主题的感动剧。打着大大的广告所以知道。看电影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实现幸仁的愿望。

泰迪熊的身影,缓缓融化在黑暗之中。

她的腿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泰迪熊。

「带了换洗衣服么?」

以前过来的时候,幸仁看到人多就会发僵。不过,现在似乎能够表现得从容一些了。虽说只是暂时的,但他离开过水无濑家,在奈午市潜伏过。我们平安汇合后的现在,他的眼睛绽放着好奇心,专注地望着饮食店和土产店。

在电影院旁边邻接的餐厅里,幸仁依旧哭声不断。在他身旁,成为牺牲品的纸巾高高堆起。奶油色的餐桌上,落满泪水,形成积水。

————正当我这么想时。

如果有地方想去,就尽量带他去吧。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中的意思,雄介依旧半闭着眼,寻找借口一般摇摇头。幸仁还是老样子夸张的哭着。

动作能够媲美美式的水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我不由自主地向那边看去,身边的幸仁正在哭泣。他大颗的流着眼泪,不停抽泣。他看到屏幕上男女间感情相互错失,声泪俱下。画面放出的明亮光线,能够确认幸仁哭泣的脸。

* * *

雄介一脸厌恶的接了过去。

不过,我得对雄介不满的表情想想办法。

鸟巢之中摆满鸟蛋的惨状完成了。

————此时,我遇见了一张尤为冰冷的表情。

————这只泰迪熊,怎么说呢。

「…………」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喂、等一下,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冷静下来!」

「我去玩明明一下子就被轰出来了,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差太多了啊?」

「哎呀,这个时间上映的东西感觉都很微妙……我会拿出毅力下去的哦。没什么」

然后,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啊……我也没有想到」

幸仁正嚎啕大哭。坐在他前面的两人组,一个在笑,一个向他投去烦躁的眼神,走了出去。雄介依旧不改那张不高兴的表情,用爆米花一次又一次扔着捂着脸的幸仁的脑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试想一下,也没有立刻回公寓的必要。

我拿着幸仁想看的电影票,交给两人。

就算想安慰他也无从着手。

色素偏淡的美丽眼睛映出我的样子,让我不由呼吸为之一窒。

我们面面相觑。幸仁背叛了我和雄介的困惑,眼睛绽放出孩子一般的光辉。

我们现在在电影院。因为幸仁想看电影,于是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这里。不过,仅仅如此倒没有出乎意料。

「你的确这样说话更快呢」

他打开扇子,握起笔。

雄介将幸仁拎到半空。我连忙阻止他。我一边安慰两人,一边向身后转去。

抬起脸的瞬间,我们视线相交。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女性,已经离席。

白色的紧身裙之上,有一个巧克力色的,感觉很柔软的身影。

幸仁一声不吭的点点头,擦了擦紧闭的眼睛。看他鼻水流出来了,我连忙把纸巾递给他。我望着像孩子一样哭泣的幸仁,说道

此时,我不由张大双眼。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身旁的女性冷若冰霜的面无表情,凝视着屏幕。

幸仁一边嘤嘤哭泣,一边想说些什么。但是,没办法很好的说出来。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能够听到无法无视的声音。我极力不去看那边,尝试排除来自右边的声音。

下一刻,她露出柔美的微笑。

『太有意思了,好感动』

光消失了,画面变暗。

幸仁轻轻点头。巨大的登山包中,估计塞了必要以及不必要的生活必需品。既然如此,那就不成问题了。

半睁着眼的雄介正用爆米花扔幸仁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又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他嘴里塞满爆米花,猛地喝起可乐。

「哪里需要你拿出毅力了」

「于是……就是这个选择么」

「三个大男人,看爱情电影……口味真重……」

「都让你别拿了」

问题是,他想看的内容。

「丑话说在前头,来蹭饭的家伙没有人权」

「还有这一招么」

而后,他的脸上绽放出安心的光辉。雄介发出不满的声音

甜奶糖的味道充满肺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抱着爆米花的女性从身旁穿过。眼前的光电公告牌上,纷纷显示出正在放映的电影。设置在墙壁的电视上,伴着夸张的音乐,播放着预告片。

我和雄介点点头。幸仁的眼睛被泪水湿润,看着我们。不过,我无法爽快的赞同他的观点。尽管我太在意两人,精力没办法集中到画面中去,不过还是在看故事的情节。

呜呜、呜呜、咕嘶、咕嘶、呜哇

唯独幸仁一声不吭的欢喜不已。我买了爆米花和果汁,他眼中的光芒更加闪亮。我也请了雄介相同的东西,我自己只买了可乐。

快到上映时间了,一位女性坐在了我的左边。她的手肘轻轻碰到我,我视线向她转过去。

「方便的话,要不要逛一下?」

海浪卷起激烈的漩涡,即将沉没的船消失在黑暗中。

尽管这次的电影不是我喜欢的作品,但还是相当期待。

根据这部电影的评价,应该是一部催泪作品。

白色的文字缓缓从画面中消失。伴着悲伤的曲子,演职员表宣告着剧终。会场缓缓亮起灯光。喧嚣声填满会场,我战战兢兢的将视线投向一侧。

靠在柱子上说着傻话的时候,播放出开馆的指示。我们前往指定的放映厅。由于是大众热议的作品,座位也很多。不过,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女性。

他不断地擦拭眼泪,动作突然停下。他从登山包里,费了一番功夫取出了『某个东西』。

两位,别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啪

不过,她盯着大屏幕的眼神非常冰冷。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望着空荡荡的水槽一般。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左边。我想这么吵会不会让影响到她,偷看她的样子。

我们的座位是从左端空下一个,然后向右的三个连坐,占据角落的位置。女性观众的吵闹声灌入耳朵。雄介表情厌恶,吃着爆米花。后来他又自掏腰包加点了一份,怀中两个庞然大物并列在一起。幸仁觉得什么都很稀奇,到处眺望。

雄介似乎很烦,将叉子伸向幸仁的盘子。他插起薯条,可幸仁没有察觉到。

开幕的铃声响起。

总之,雄介说的没错。

「……好强的客场感」

「别说。我也不想深入思考」

某个东西打在了哭泣的幸仁的脸上。白色的小弹丸划出弧线,弹在他的腿上。但是,幸仁似乎没有察觉到,粗暴地擦着眼泪。

「在我的公寓留宿就行了。地方虽然很窄,但多你一个应该不成问题。饭也有吃的,所以放心好了」

「…………!」

* * *

虽然没必要感到害羞,可还是很尴尬。

我好久没看过电影了。自从在茧墨身边生活以来,我就没看电影和书。现实比小说更离奇。茧墨喜欢的事件,许多有时比荧幕上发生的事情更凄惨。

全都是我的责任。既然幸仁有需要,就应该帮他一把。

「这种比喻有问题吧……白雪小姐总会想办法处理的,总比马上回去挨骂要好吧」

我斩钉截铁的说道,站起身来。感觉待得太久了,于是离开了咖啡厅。离开车站之后,我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看来是察觉到了。

可现在才刚开始。不管怎么想,他哭得还是太早了。

在她腿上,放在刚才看到的泰迪熊。泰迪熊看上去是古典风格。暗红色的丝带,美丽的巧克力色的毛卷起来,黑黑的圆眼睛,反射着宝石一般的光芒。

空座位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小田桐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比我更伤人的话?」

「痛。有什么不好嘛,小田桐先生。反正这家伙又不吃」

即便如此,幸仁还是一动不动。

呜呜、呜呜、咕嘶、咕嘶、呜哇

「呜呜……我……吃…………呜呜」

我不由呼吸为之一窒。大屏幕上的放映的情景,要哭的话的确还为时尚早。但是,也应该是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

电影的主题是奇迹。

不幸横行的最后,与恋人分别的男人得到一枚实现愿望的硬币。但是,不能用它来操纵人心。

男人苦恼到最后,选择回到过去。

编入时空跳跃的剧情,确实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整体上编排的很冗长,感觉有刺激泪腺的意图。我无法像幸仁这样绝口称赞。不过,那部电影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电影美丽而细致的,犹如蒙上光线一般添上淡淡的色彩。

从中展现的故事,向我们抛出命题。

————何为『幸福』。

不惜舍弃自己的幸福,也要祝愿珍视之人得到幸福么。

所谓他人的幸福,与从窗外眺望窗内的情景十分相似。

即便自己伫立在暴雨之中,只要看到屋中露出的人,也能够心满意足的默默颔首。对,电影就是向观众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故事太长了呢。我觉得无用的镜头太多了……至于作品本身,我觉得是一部能够给人留下印象的作品」

「说得对呢。拍摄方式有点问题。不过,故事本身设计得很真挚,我也同意」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身体的重量压在沙发的右侧,我的身体微微倾斜。我视线转过去,白皙的肌肤映入眼中。在茶色卷发点缀之下的侧脸,向我投来平静的眼神。

她稍微打了声招呼,再次微笑。

————她是在电影院里遇到的女性。

她理所当然一般坐在了我的身旁。

「……你是什么人?」

「抱歉,声音太大我听到了……察觉到是看过同一场电影的观众,不由自主的就……那个,反正也进来了,能不能拼桌?」

对雄介的问题,女性爽朗的回答道。

不过,对自己是『谁』依旧只字未提。

纸袋在颤抖,晃动着桌子。

————泰迪熊没有动。

紧绷的嘴唇,飞速地编织话语

「雄介,住手。我来打开」

「毕竟是个平淡的镜头呢。那个时候,的确没有察觉到是用信取代书签夹进去的」

『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呢!对吧、对吧!』

「呃……呃、这是……?」

雄介耸耸肩,将纸袋交给我。我解开结实的丝带,震动霎时停止。尽管里面的东西沉默下来,还是觉得不能将手伸进去。我将纸袋向桌子中心倾倒。

我想开口拒绝。不过,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她看上去,就好像走投无路一般。

女人态度骤然一变,开朗的讲出感想。我也点点头,支持她的看法。幸仁连忙在扇子上写上话。几次交流之后,雄介也开始加入对话。

「这是……什么玩意」

但是,这个情况迅速还原。

她如同照本宣科的将事先决定好的台词说出来一般,如此宣称。

「是呀。喏,开始十分钟左右的那个镜头……你怎么看?向书里夹书签的镜头。那个竟然是有意义的,我完全没想到」

就好像生日宴会上的情景。

我不由愕然。忽然,走在身旁的服务生改变行动轨迹。他向我们的桌子走来,将手中的盘子摆下。

「咦,小田桐先生也要吃么?」

「不要一边自己配效果音一边吃!真让人心烦!」

「这是能赋予三个幸运的东西。祝愿幸运降临来到你们身边」

雄介轻轻挥动已经咬过的肉。他每动一次刀,酱汁就会弹起。我放弃了,放下叉子。不管怎么说,吃过的东西不可能再还回去。

「喂、你……」

它的眼睛,一瞬间焕发异样的光。

泰迪熊的脖子上,没有暗红色的丝带。

「冷静。还有,不要威胁」

她抚摸用布做成的花瓣,细语道

雄介从纸袋中发现了一个淡紫色的纸。将对折的卡片打开。里面排列着方正饱满的男性式文字。上半部分留白,下半部分贴紧卡片底端排得密密麻麻。

沉重的细语灌入耳朵。

实现的愿望是不可能撤回的。向店员付钱就行了。

女性看着我们的互动,乐呵呵的笑起来。她将糖包拆开倒入自己点的红茶中,拿起茶匙,小心翼翼的搅拌琥珀色的液体,放回在碟子上。

突然,女性露出抽搐的笑容。

「……是不是该说一声弄错了呢」

「嘿,那个电影,还有可取之处啊?说实话,我觉得很无聊……因为这家伙坐在旁边,内容一点也没记住呢」

我终于够到了,连忙拿起泰迪熊。雄介无趣地噘起嘴。在我手中,泰迪熊圆圆的眼睛绽放光泽。

雄介低声呢喃。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这种发展实在缺乏现实意味。让我想起刚才观看过的电影。

闹腾的雄介突然闭上嘴。他用好像警戒心过剩的狗一般的眼神盯着女性。餐厅内的嘈杂充斥耳朵。女性伸出手,拿起搁在腿上的纸袋。

他毫无预兆的伸出餐刀,插进牛排。厚厚的肉,缓缓地从铁板拿起来。浓厚的茶色酱汁从肉上滑下,滴落。

雄介将泰迪熊倒吊起来。我伸手想要阻止他,但是没有够到。他用轻松得就像在吹口哨的语气说道

但是,雄介更用力的将肉拉过去。

「雄介,你想干嘛,最后一个是致命性的问题!」

————嘡

就好像恐怖电影里的招牌镜头。

她忙不迭地扣紧十指,央求的看着我们。

可爱的包装袋,毛骨悚然地蠢蠢欲动。若将其认作是生物的动作,实在太不自然。细微的震动在持续。蜜瓜汽水洒在地上。

「诸位久等了。这是高级沙朗牛排,西洋风味套餐」

我虽然认同,但脑子好痛。我突然察觉到,幸仁正紧紧的盯着雄介。就好像等待命令的小狗一样,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摇曳着。

「已经晚、你、个、头啊!不管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把牛排还回……」

但是,没人点这个。

「咦…………?」

伴着开朗的笑容,服务生离开了。在眼前,散发着热量的铁板之上,肉还在发出嗞嗞的声音。脂肪和调味汁轻轻跃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小小的泰迪熊,用它圆圆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请」

『这只泰迪熊能够实现六个愿望。将授予得到之人以幸运。赐予心想事成的幸福。你将拥有六个美妙的幸运』

肉发出被穿刺的声音。

「诶、什么?活腻了?你活腻了么?」

「幸福,幸运,只要在自身有所渴望的时候得到就够了……有没有这么想过呢?」

「…………。小田桐先生,今天的吐槽很中规中矩呢……好了,美味的开动吧。反正已经还不回去了,吃掉不就好了?」

纸袋就好像生日礼物一样包装过。口部用金色的丝带捆着,上面装点着水蓝色的人造花。

看来,他为找到能够交流感想的对象十分开心。

但是,我感到有些异样。

幸仁什么也没察觉到,歪着脑袋。扇子猛地打开,开始写字。

————喀啦

「你才刚刚吃过咖喱吧!」

「————不会动呢」

如生物般湿润的光辉,将玻璃完全覆盖。

桌子在动。

『才不是我的错。因为你一直沉迷于爆米花』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巧克力色的『某种东西』滚落出来。

泰迪熊保持沉默,玻璃珠做的眼睛盯着空中。我伸出手,拿起泰迪熊。玩偶的肚子很柔软。感觉除了棉花,里面没塞别的东西。背上和手掌没有开关之类的东西。

我以将铁板贯穿的势头向叉子注入力量。而后,雄介突然俯下身。将脸凑近已经伸出很多的肉,猛地咬了上去。

下一刻,她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腰撞到了桌子,幸仁的蜜瓜汽水溅了出来。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餐厅。

「吼唔!」

话写到这里结束了。我们相互看了看。

雄介间不容发的作出回答。不过,女性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厚厚的牛排和蒜末土司,以及玉米浓烫摆在桌上。

我们不由面面相觑。

「我发育正盛哦…………大概吧」

「反正这个究竟是什么玩意根本就搞不清楚吧?总之只能用一用试试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奇心害死猫」

————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嗒

「我说让你还回去,别吃!」

雄介沉沉地说道,拿起纸袋。我抓住他的手腕,说

溅出来的蜜瓜汽水轻轻晃动。绿色的圆反射着光,震动着。

他的句尾消失了。他的视线投注在桌子之上。

「没有」

总而言之,痛的就是我的钱包。

我回答之后,她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雄介轻轻咋舌。不过,我将视线转过去之后,他皱着眉头沉默下去。

她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她轻轻地拿起纸袋,在摆开的餐具中腾出位置,在吃得乱七八糟的咖喱和汉堡中间放下去。

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了外面,雄介站起来,喊了过去

允许她同坐的是我。

我知道他想说的话。但是,他察觉到了女性的样子。

突然,她的嘴唇神经质地绷紧。她的眼睛不安的垂下去。一瞬间,露出了阴暗的神色。难以拭去的疲劳,让茶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老人一样浑浊。

女性惊讶地张开眼睛,不过马上回以微笑

「小田桐先生,这个」

按理说,应该不会动才对。

「不要信口胡说!喂、住手!」

我刺出叉子,阻止他继续分割牛排。

我和幸仁同时点头,但是雄介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已经戳了个洞,没有办法。但总比咬过要强。

请慢用。

在电影院里见到过的黑色眼睛,看着我。和跳着退开的幸仁不同,我并不惊讶。这和女性放在腿上的那个泰迪熊是同一个东西。

「这也没办法啦,怎么想都是我的愿望实现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已·经·晚·了」

「那个,怎么用呢。对了!机会难得,反正也在餐厅,我想吃好吃的东西!」

「…………难道,你想吃?」

我如此问道,幸仁战战兢兢的点点头。察觉到的雄介,如同戒备的肉食野兽一般发出低吼。我虽然对肉并不执着,但只好惹他讨厌了。

我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非常抱歉,客人。端上没有点的餐品,是我们的失误,所以不必付款」

「什……么……?」

我张大眼睛,单手拿着钱包,暧昧的点点头。

在我眼前,穿着围裙的男性店员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在他身后,刚才的服务生露出一张要哭的脸。我重新说道

「可是,是我们擅自吃掉的」

「没事没事。终归是我们的失误造成的,还请不要介意。欢迎再次光临」

男性店员更深的鞠了一躬。服务生也效仿他,深深地行了一礼。两人站在一起,等待我的答复。

收款机已经打开。继续下去,只会干扰店员的工作吧。

「真的非常抱歉……错的终究是我们,还请不要生这个人的气」

我对店员如此说道,支付了点单的金额。离开店之后,我甩了甩感到头疼的脑袋,转向等候的雄介和幸仁。

「怎么样,小田桐先生?事情怎么样了」

「算是解决了,但是觉得好可怜」

想到刚才的服务生,我叹了口气。在幸仁怀中,是这件事情的元凶,泰迪熊。古典风可爱的外表,现在沉默着。

黑眼睛里,没有那个异样的光芒。

我再次拿起附带的卡片。

————你将拥有六个美妙的幸运。

————这是能赋予三个幸运的东西。

这一刻,泰迪熊的眼中付出光芒。

用『我有话要说,请等一下』的笑容做出回答的她,应该在房间里忙着什么事情才对。

我怀起仿佛飘出细烟的不祥想象。打开的门的另一头,是以黑暗为背景,像仁王一样伫立的小个子身影。

茧墨半眯着眼说道。

雄介再次拿起泰迪熊。就好像在玩玩偶一般,动起泰迪熊的手脚。他一边看着柔软的手脚像跳舞般动起来,一边说道

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面传来可怕的声音。仿佛铁棍敲打楼梯的声音响起来。隔了几秒,我察觉到了这是脚步声。

* * *

如果相信她说的话,剩下的愿望就还有两个。

话虽如此,却也没什么可讨论的。

「是我啊!」

如恶鬼一般站在那里的七海,令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我不觉得有多可怜。

完全爆炸了。

「就是茧墨阿座化啊、茧墨阿座化!小田桐先生的那个女上司!那个想让人放任她自我毁灭的阴暗烦人的女人啊!」

「总之……那是怎么回事?」

突然,七海的身体颤抖起来,放声大吼。她粗暴的将鞋子脱掉随手一扔,进入房间。雄介后仰转身,拔腿就跑。说到幸仁,已经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我向窗外看去,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

「唔唔,总觉得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的玩偶呢。哎,又要走路么,我已经累了啊。好想轻松的到达茧墨小姐那里啊……」

我后悔没有带烟。

这话,我才想说。

额头受到接近极限的推挤。在我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的瞬间,七海撤开了脸。她叉起手,俯视着我说

泰迪熊就好像摆出等待许愿的眼神看着我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我和雄介还有幸仁,被命令在她面前正坐。

「不许说别人的房间小。另外幸仁,给我注意别把杯子弄倒了」

我曾留有印象的,富有生命的光芒攀上玻璃。这个变化,仿佛无机物质制成的眼睛得到了眼角膜一般。湿光在表面滑动,缓慢消失。我张大双眼,反刍雄介的话。

这份迫力,完全想象不到是小学生。

泰迪熊什么也不说。那个女性何为将它留下也不得而知。不过,我们不该拿着它吧。

万恶之源,瞳孔焕发着浑圆的光芒。

「「「是我们吧?」」」

雄介抓住泰迪熊的脚,一边晃一边说道。泰迪熊毫无怨言的被他左右摇摆,幸仁连忙制止雄介。

他说的很有道理。

从她的身影中,飘散出难以言喻的迫力。小小的身体,满载负面的气场。我想要逃离,但我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无法动弹。幸仁一边颤抖一边打开扇子,对向我。

十五分钟后,我们三个被塞进了出租车里。

只有不祥的预感。

我叹了口气,做出这样的结论。接着雄介后面,幸仁也点点头。三个人坐在狭窄的屋内,实在酷暑难耐。雄介将麦茶一饮而尽,颦蹙起来。

「对,是泰迪熊」

看来只要从人的视线遮蔽起来,泰迪熊就会动起来。

缠在脚踝上的细琐摇曳着。茧墨嘲弄一般弯起嘴唇。

「那、个、女、人、那、里、啊!」

「听好了,小田桐君。就你们所言,这似乎是个收集人的运气,换乘成物主的运气的东西。许第一次愿望,服务生受害了。你们享受美食的代价,就是那个人遭受不幸。然后,第二次的受害者……不用想也知道吧?」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卡上写的是六个。但是女性说的是三个。

正当我如此想到的瞬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昨天开始!哥特萝莉装的女人就在这个公寓周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虽然不知道她脑袋被什么给夹了,但烦人的程度简直不可理喻!所以小田桐先生,能不能稍微出趟门?」

——你们就对我的宽容感激涕零吧。

然而——现在她以暴怒的形态站在了我面前。

不知她气到何种地步,但她说车费已经付过了。七海对似乎是老相识的司机告知目的地之后,笑着目送我们离开。

看到蠢蠢欲动的袋子,茧墨不知为何僵住了。大大的眼睛张开,左右游移。

「再见咯,小田桐先生。如果再让那个女人出现在七海的视线里,到时候可要请小田桐先生想想如何负责哦?」

澄澈的玻璃球,无言地催促我们回答。

「哥、哥特萝莉……白痴?」

好想轻松的到达茧墨小姐那里啊……。

不过,的确还是不要乱碰为好。

再过不久就到夜里了吧。

「在七海君的公寓周围出没的哥特萝莉人物呢……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和我毫无关系哦。恐怕只是凑巧在公寓到周围有事吧。七海君对完全不在意的那段情景的记忆,因为泰迪熊的力量而增幅,成为了遭受麻烦的对象。而这个情况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我被怀疑在那里溜达。这可不是偶然哦。你们的悠闲也总归有个限度吧」

「既然如此,还是去趟茧墨小姐那里比较好哦」

「…………」

「小、小田桐君,这个里面是,泰、泰迪熊么?」

「于、于是,要在狭窄的房间召开会议呢」

本得不到的幸运,是不能去奢望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多心,感觉双马尾向上飘起。

至少,可以保证不发生危害。

这幢公寓,除了自行车之外没有交通工具。轻松到达茧墨那里的方法,无法轻易得到。即便泰迪熊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应该也无法凭空实现愿望。

「太可、怜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就算商量也得不出结果」

「七、海……?」

等一下,不要扔下我逃跑。

车跑起来后,雄介和幸仁的僵直解开了。说到幸仁,已经无缘由的哭了起来。在他腿上,是作为混乱的中心被带出来的泰迪熊,以及装它的纸袋。

虽然暧昧,但这不就是许愿么。

她如此说道,我递出纸袋。这可能成为某种线索。应该将女性当初将泰迪熊交给我们的那种形式重演一次。

七海插起手大叫起来。这不像平时冷静的她。

纸袋噶嗒噶嗒的动起来。

真是非常的,可怕。

「————于是,你们就把不幸带到我这儿来了?」

「请问、七海小姐……出门是,去哪儿……」

『救救我』

而后,也没有要发生任何事的迹象。

铿、响起夸张的声音,茶杯碰到了碟子。茧墨伸出手,将载着茶杯的碟子放回到茶几上,不堪头痛般蹙眉。

* * *

就在我慌慌张张的打开门的那一刻。

我忍住头痛,按捺住愤怒。发火只是浪费时间。

「诶,怎么了,小田桐先生?为什么发出这种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声音?」

「啊,也对。虽然很麻烦,但只能去了呢」

「怎么回事,小田桐先生!那个哥特萝莉白痴女,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茧墨应该能对泰迪熊的处置做出正确的判断。

「雄、介!!!!!!!!!!」

伴着轰鸣,门打开了。忘记上锁的门,被猛地踢开。

总之,先回家吧。

————祝愿幸运降临来到你们身边。

幸仁频频点头。回到我的公寓,我们三个在狭窄的榻榻米房间里坐下。以倒入麦茶的玻璃杯和碎年糕为中心,我们开始会议。

「于是,那只泰迪熊在哪里?快拿给我看」

然而,就连如此控诉的时间都没留给我。

「那、还、用、说、吗?」

茧墨低声说道,拿起茶杯,以优雅的动作将热可可送入口中,被她投以慵懒的视线,我们齐声回答

茧墨躺在皮制沙发上,用厌恶的眼神向我们一瞥。她身上穿着连体紧身式长裙。白皙的腿从细长的裙子下面伸出来。尽管看起来不便行动,但她似乎早就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去运动了。沙发周围,巧克力比平时更加散乱。

茧墨不开心的说道,咬碎巧克力。说到悠闲,整日呆在屋里纵容懒惰的茧墨,也没资格说别人。

愿望,还只剩一次。

自从向她问了绫的事情之后,我们就不曾见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撑起脸。

弯下腰的七海,额头碰到了我的额头。她在极近的距离,展现出满满的笑容。

我点点头,将袋子交过去。茧墨战战兢兢的将其接下。

「那、那就没问题了。只是,这个运动怎么说呢……我、不太会应付哦」

说起来,这个运动之前也见到过。

我想起装在超市塑料袋里的『神』。

「难道说,那个,你还对之前的……」

「别让我想起来!看好了,我要打开咯?」

茧墨飞速打断我的话,打开纸袋。泰迪熊从里面滚落出来。她轻声叹了口气,抓起泰迪熊的脚。

涂成黑色的指甲埋进了柔软的毛中。

泰迪熊被她单脚吊起,摇摇晃晃。

「……呼,真旧啊。里面还有,卡片么……」

茧墨单手捡起卡片,翻过来,目光扫过文字。

忽然,她弯起嘴唇。

「这张卡在中途被裁减过哦」

她静静地看着我。我回应锐利的视线,问道

「被裁减过?」

————咻

长长的指甲将卡片弹飞。卡片咕噜咕噜地旋转,落在我们跟前。

「除了下面,都是空白。其实恐怕是接在后面的话被中途裁剪的掉了。或许是实现愿望的代价,以及其中的风险呢」

茧墨再次撑着脸。我回想起在泰迪熊眼睛发光的瞬间,那种厌恶的感觉。

眼中富有生命的光辉,有种说不出的不祥。

「这样就应该皆大欢喜了呢」

但是,茧墨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他。

抡着泰迪熊的雄介停下动作。此刻,幸仁一时陷入沉默。茧墨对肩膀细微颤抖的他,温柔的反问道

「————不过,就算认识到这一点,人还是很难控制自身的欲望。明知藏着毒,却还是要吃掉眼前的蛋糕。没有克制的自信,还不如趁早打住来得明智。所以女人在说愿望还剩三个的阶段,就已经把这个推给你们了」

犹如抛开迷茫的声音,震撼冰冷的天空。

「雄介,快追!」

天空洒下的反季节的雪,仿佛融化在黑暗中渐渐消失。

必定能够得到的幸福,没有放手的理由么。

他突然转过身去,表情扭曲成泫然欲泣的形状,寻找借口一般张开嘴。

明知有危险,可只要尝过一口,就很难停下手中的勺子。在沉醉中不断进食的时候,潜藏在海面蛋糕的毒素就会浮上表面。

幸仁用泫然欲泣的声音如此说道。与此同时,我背脊产生一阵恶寒。

连阻止他的机会都没有留下。门被拉开,脚步声消失了。

「幸仁,你要做什么!」

茧墨视线突然投向一旁。不知为何,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希望,水无濑白雪小姐……」

茧墨打着比喻,低沉的笑起来

幸仁缓缓点头,与此同时,他站了起来,蹴地而起。

他究竟想说什么,究竟想许怎样的愿望。

下一刻,她的嘴唇缓缓弯曲。

幸仁没有哭。他将尤为平静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泰迪熊实现的愿望,下一次就是第六个了。

幸仁保持着微笑,再次向天空仰望。

这是没有代价的幸福。

他伸出手,将泰迪熊举向空中。巧克力的色毛随风摆动。幸仁全身都在细微的颤抖。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打算放下泰迪熊。

他开朗而纯真地摇摇头。

是白兰地腌过的蜜饯樱桃。

她用甜腻的声音细语道。

泰迪熊的身体浮向空中,就像气球一样,升向高空。它的身体随风飘动,与月亮并在一起。巧克力色的毛,仿佛有空气从内测送入一般膨胀起来。

茧墨用舌头卷起蜜饯樱桃,将其含入口中。

把盒子钉起来,然后埋掉吧。

他紧紧的握住拳头。

为了这个愿望,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实现么。

「那么,这玩意该怎么办呢,茧墨小姐?」

他带着泰迪熊逃走了。他本想坐上电梯,但可能觉得来不及,又冲向楼梯。

屋顶上铺开的白地板,不知为何让我联想到了沙漠。

夏日特有浓密黑暗,在天空中展开。可以看到远处街道的灯火。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张开双眼。脸缓缓绷紧。

————怎么回事?

在狭窄的我的房间里,幸仁正并脚正坐。和以前一样,榻榻米上摆着三个玻璃杯。在里面,冰镇过的麦茶摇晃着。

「幸仁!!!!!!!!你小子给我站住!!!!!!!」

「希望水无濑白雪大人,永远幸福!」

仿佛在说,这样就足够了。

「最后的愿望……就算会引发灾难……也能够实现吧?」

「幸运和幸福,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虽说这和『猿之手』以及『三个愿望』等有名的传奇故事不同,似乎存在着即便能够顺应实现愿望的意愿,也不能超出使用范围的限制。既然没有风险,便没有放手的理由——卡片被裁减,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呢」(注:『三个愿望』为《一千零一夜》中故事,讲述某男人遇到『全能的完愿之夜』得到三个愿望,第一个是让宝剑变大,然后宝剑变得太大受不了,就用第二个愿望让宝剑变小,于是宝剑变没了,然后用第三个愿望是让宝剑复原。『猿之手』和『三个愿望』寓意相似,虽然没有宝剑但更加黑暗,有兴趣可自查)

「怎么了?别害怕,说来听听?」

在夏天的雪中,幸仁直勾勾的凝视着天空。他目送随风飞洒的白色,缓缓垂下视线。

响起快乐的窃笑声。

「那东西,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砰

『什么也没发生,真是太好了』

「轮不到你说」

下一刻,泰迪熊颤抖起来。表现出与幸仁身体的震动截然不同的动作。泰迪熊激烈的痉挛之后,从幸仁手中脱离。但是,它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浮了起来。

茧墨将手伸向桌子。她熟练地抓起锡箔纸,从盘子上拿起蛋糕。点缀着巧克力奶油的海绵蛋糕碰到红色的嘴唇。

但是在雄介追上之前,幸仁已经打开了门。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屋顶上。我们也跟在他的身后。

颤抖的声音中途消失。雄介下意识冲了出去,想要阻止他。正当他的手要碰到幸仁的肩膀时。

尤为不祥的声音灌入耳朵。

「谁知道呢,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虽然感觉是那种扔掉还会回来的东西,不过塞进箱子里埋掉怎么样?就算能够自己动起来,但我不觉得它拥有破土掘进也能出来的力量」

「说的也对」

不过,在我准备询问之前,雄介靠上前去。他捡起掉在沙发上的泰迪熊,提在手上。他的眉毛不开心的挤在一起,问道

茧墨用舌头,在剧毒的红色果实上滑动。

我和雄介叹了口气。我摇了摇这几天因为担心而睡眠不足的脑袋。

巧克力蛋糕被残忍地碾碎。从被咬下的海面蛋糕的内侧,露出暗淡的红色。

「——————」

在那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向雄介叫喊,飞奔出去。幸仁双手紧紧抱住泰迪熊,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似乎察觉到我追上来,稍稍回头之后,脸绷起来。

此刻,幸仁再次叫喊。

伴着轻轻地声音,棉花在空中飘散,随风飞舞,在夜空中洒下无数的白色。被撕成碎末的棉花,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在第六个愿望实现之时,一定会发生『什么』」

突然,幸仁微微屏息。他的脸害怕地扭曲起来。或许是对听到的话感到恐惧,快要哭出来的眼睛已经湿润。但是,他表情的变化停止了。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迅速。他心无旁骛地冲出去,扑向雄介手中的泰迪熊。他用双臂抱住柔软的胴体,先前翻滚。就这样,他站起来,冲到外面。

仅仅一瞬间,他再次转过头来。他抿着嘴,直接向楼上跑去。他以几乎摔倒的威势不断奔跑。我不觉得他会停下来休息,于是拼命地朝他身后追去,可是绊住了脚。

然后,下一刻,爆开了。

「你似乎有话想说呢,幸仁君?」

「如果想给泰迪熊准备棺材的话,这屋里应该有不错的盒子哦」

风猛烈地拍打身体。白天热量的余韵席卷全身。

听着我和雄介的对话,幸仁的视线左右彷徨。过了一会儿,他依旧摆着一张困惑的脸,取出扇子。他如同调解一般,动起笔

我向他呼喊,幸仁的背猛地颤了一下。但是,他收起了惊愕。

答案只有一个。

「………………我哪儿知道」

幸仁站在这一幕静谧情境的中心。

如呢喃般的声音,不知为何笔直传进了耳朵里。

「小田桐先生,诅咒是什么呢?」

为什么他要问这种事。

「最后的……愿望……」

然后,他缓缓说道

不过要注意不能漏嘴把愿望说出来。

就结论来说,诅咒没有发生。

「————恐怕,最后的愿望就是陷阱哦」

茧墨如此说道,随便摆摆手。被奶油弄脏的手指甩了甩。她将剩下蛋糕送入口中,舔舐指尖。红色的嘴唇染上甜腻的色彩。

幸仁摆出认真的表情注视前方。

「啊,没错。将成为最后一勺的致命的毒,如果不藏在蛋糕中便没有意义。名为诅咒的毒如果点缀上名为愿望的色彩,不是任何人都能避免误食的呢」

* * *

贪吃糖果,或许最后会吃到藏在里面的毒药哦。

「有风险么?」

甘美的果实底下,蕴藏着东西。

下一刻,雄介跳到扶手上。他熟练地掌握平衡,猛地向前一跃。他超过碍手碍脚的我,跳到前面的台阶,以野兽般的速度在幸仁身后猛追。

「挡路了哦,小田桐先生!」

然后,他大声叫喊

我和雄介依旧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论否定还是责难,都很简单。然而,我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之后,结果,他露出笑容。

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的雄介,开口说道。

就如同反季节的雪。

「那家伙……怎么搞的?」

夏末的火辣阳光,从窗户撒进屋内。

「幸仁!!!!!!!!!!!!!」

幸仁说出愿望之后的几天里,我们严阵以待,担心会发生不测。但是,结果度过了一段平安无事的时光,他还是老样子活蹦乱跳的生活着。雄介今天也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肚子不满地躺在地板上。

既然什么也没发生,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茧墨的预想没有言中,令我很吃惊。

幸仁喝干麦茶,背起巨大的登山包。仿佛登山包才是本体,幸仁只是附属品的奇异身影完成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悠闲下去。

今天,幸仁要回去了。

「我去送幸仁。雄介,你怎么办?」

「我没力气了,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当我的章鱼咯」

「既然如此,就给我回自己家啊……」

但是,雄介没有回答,躺在榻榻米上。不过,他毫无预兆的伸出手。

张开的手,粗暴地左右摇摆。

「拜拜,幸仁」

幸仁也提心吊胆的挥挥手。不过,趴着的雄介应该没有看到吧。我和幸仁两人离开了房间。

夏日的明媚阳光,很刺眼。

但是,澄净的天空应该很快就会换上秋装了。

「就算没什么事,也不妨随时过来玩哦。轻轻松松的过来住吧」

「…………!」

听我这么一说,幸仁不停点头。

其实还想带他去更多的地方逛逛。但这次很遗憾,如果诅咒没有发作的话,还是等到下次有机会吧。

除了电影,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那只泰迪熊究竟怎么回事。

「那个是我家流传的东西。爸爸似乎在国外发现了它……据说,在旧东西堆成的小山中,唯独它在蠢蠢欲动。听说泰迪熊拥有魔力的爸爸,将它珍藏起来。爸爸生前没有去使用它,将它托付给我。他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这么说道」

「和爸爸说的一样呢」

『幸福』是什么。

那是发自内心为他人献上的祝愿。

「那只泰迪熊,只能实现小小的心愿。即便如此,如果能灵活的运用在考试或者就职上,能够发挥显著的效果……可是,唯独最后的心愿存在着条件——那正是诅咒的本体」

那是一副恍若奇迹的情景。

在新干线的检票口前,幸仁不停地点头。他拼命挥着手,然后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她用澄净的眼眸如此说道。我摇摇头。

不惜舍弃自己的幸福,也要祝愿珍视之人得到幸福么。

我没有任何要说的。

父亲说,「献给你『幸福』」。

如若不然,实现愿望的所有人头上,都会降下灾难。

她说泰迪熊身上有诅咒。

将泰迪熊托付给陌生的人,这场赌博实在太冒险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真实的去体会。

她静静的吸了口气。富有张力的声音响彻周围。

「所以,我没有告知那个条件,将它托付给了你们。我其实知道,在自己错误使用之前……将它处置掉,或者留在身边就好。不过,我不希望这样。不管怀着怎样的憎恨,我都无法扔掉爸爸的遗物。但是,我也没有能力将它留在身边」

但是,她还说诅咒被解开了。

「——所以,我要向你道谢。对将愿望为别人使用的你道谢」

她看到我,仿佛遇到故知一般微笑起来。

夏日的夜晚,下雪了。

我目送着他,转过身去。我一边走,一边反刍我交给幸仁的信中的内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写下的话。这一次,我自然而然的加快脚步。回过神来,我仿佛在追逐什么东西,开始在人群中奔跑。

明明为自己祈求『幸福』——比什么都简单。

那种事,我绝对做不到。

那场电影,马上就要结束公映了。

我刚想问,她便如作出回答。树木枝叶的摩擦声非常悦耳。我们来到电影院附近的公园。在撒着枝叶缝隙间透下阳光的长椅上坐着,穿着白色凉鞋的脚挥动着。她像小孩子一样踢着坚硬的地面,细语道

我开口询问,女性将手伸进口袋。小小的拳头维持紧紧扭住的状态,拿了出去。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将手打开。

纤细的身体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

* * *

「交给你们的泰迪熊身上,其实带着诅咒……竟然能帮把那个解开,实在没想到」

幸运和幸福,必定使用代价换取。

——玻璃珠做成的眼睛,装作无垢的向我诉说。

她就像是同我一起来看的电影一般,自然而然的走了起来。我也一语不发的随她牵走。离开电影院后,她突然转过身来。她放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唯独最后的愿望,要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为了别人而使用」

然后,这让我明白。

————我却不可能发自内心的祈求『幸福』。

电影结束,点亮灯光。

我向身旁看去,她没有消失,依然坐在那里。从她望着空空如也的荧幕的侧脸,感受到某种释然的印象。那时感觉到的,仿佛走投无路的样子,已不复在。她用手扶住椅子的扶手,猛然起身。

就算自己变得不幸也没关系。

这个疑问,很容易解答。

是一心一意为他人着想的愿望。

「抱歉,我什么也没做。还记得,在电影院里有个一直在哭的少年么?是他许的愿」

她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我。但是,我没有回答。

「再见了,白雪小姐就有劳照顾了。保重」

树木响起激烈的沙沙声。

乘风而去的绯红,流入树木之间,消失无踪。

「…………哎呀?」

「…………真是个美好的愿望呢。可是,这个愿望实在太过沉重,我不觉得泰迪熊能够将它实现」

碎成碎块的布像花瓣一样在空中飞舞。

她想要祈祷某人的『幸福』。

看到断然无法触及的情景,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知道诅咒解开了?」

没有后悔。然而,胸口悸动难耐。

————明明必须祝愿他人『幸福』。

但是,她赢了。

我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位女性站在那里。

然后,她突然低下头。

明明自己得不到任何利益,却能发自内心的为他人祈求『幸福』。

她伸出手,抓起我的手。

我走向电影院,买到十分钟后开演的票。自公演开始已经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观看这部电影的客人已经很少了。我平安拿下了接近中间的座位,转向荧幕。我没有买食物和饮料,坐在座位上。

「你,会发自内心的祈求别人得到『幸福』么?」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起脸。

开幕的铃声响起。

迄今为止和我有过牵连的所有人在我脑中闪过。雄介的背影,七海愤怒的脸,幸仁泫然欲泣的脸,白雪的笑容,然后茧墨好整以暇的身影,一个个脸庞和身影浮现,继而消失。

她突然扬起嘴。如嘲笑般,如悲伤般,复杂的表情充满她的脸。她无力地垂下双臂,叹了口气。

——希望水无濑白雪小姐,永远幸福!

「这是泰迪熊的丝带。听说灾难降临之时,泰迪熊会燃烧——然而,丝带没有燃烧,而是变成了碎末。我想,诅咒一定是解开了」

临近开演,座位渐渐填上。有人走近我左侧的空座位。

平静的微笑在黑暗中溶解消失。

「献给你幸福吧。赠予你幸运吧」

我听到这句话,呼吸为之一窒。所有曾经实现过愿望的人头上,将会降下灾难。

红色的布向空中飘洒。

「对有诅咒的事……没有生气呢」

然后,露出仿佛嚎啕大哭之后的笑容。

————对他人的祝愿,明明是必须的。

「————如果我能这么祈祷就好了」

她无法忍受这件事。

隔了一阵,她慢慢开口

女性舒缓地微笑起来。然后,脸上又徐徐飘过一抹悲伤。

祈求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她和我视线相合,低声说道

他的愿望是那么单纯,又那么深邃的东西。

但是,她应该有。

她毫无意义的旋转,突然停下来。

她突然张开双臂,站了起来。枝叶中投下的光斑照耀着她,她舞动起来。咕噜咕噜的,纤细的腿勾勒出一个个圆。

「非常感谢」

女性突然向我问道。她的话中,不知为何带着责备的音色。她在抨击我,问我能否做到。对于无端的提问,我保持沉默,思考起来。

我想要逃出车站,来到外面。此时,我突然看到了时钟。

她大声说道,抬起脸。

「因为我知道。不需要代价就能实现的幸福,是不存在的」

————嘶

今天我也告诉过茧墨我要请假。目前还没有必要回公寓。

我想让他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

我并不是想把这部电影再看一次。只是,有件事我想确认。

「这是我那个性格扭曲的爸爸所留下的诅咒。他总是对我很冷淡……然而,唯独最后对我那么温柔,这是不可能的……许下第一个愿望的时候,我还什么也没想过……不过,我立刻就想通了。爸爸怎么将这么糟糕的东西留给了哦」

她无法独善其身。

「哪怕有诅咒——我也希望将愿望用尽,让泰迪熊从这个世上消失」

此时我闭上眼睛。我回想起在飘舞的白色之中,伫立着的幸仁。

该谢的人不是我。为他人使用愿望的,是幸仁。

「…………他许愿,祝愿珍视之人能够永远幸福」

女性露出平静的表情,闭上眼睛。最后一片碎布从她手中飘散。

然后,将泰迪熊托付给了她。

不过,期盼她永远『幸福』。

——你无法祈求别人的『幸福』。

我会为他们祈求『幸福』么。

我会发自内心的为别人祈求『幸福』么。

然后下一刻,红色在视网膜上铺开。

「——————!」

红色的海洋中,某人伫立在那里。他茫然的被留在了汪洋之中。

就如同浪涛汹涌袭来,却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动起来的小孩子。

————祈求某人的不幸很简单。

————祈求某人的『幸福』可谓非常困难。

————然而,其实,我。

————而他也。

————嗙

我攥紧拳头,砸向自己的膝盖。左手也施加了力量,疼痛扩散到骨头里。但是,多亏了这份痛楚,我得以将眼前展开的情景挥开。我猛地摇摇头,吐出我的答案

「我觉得——只要许愿就好」

有什么好背负的。有什么好苦恼的。有什么好思考的。

————就算是梦,又有什么好重来的。

我发自内心的享受着他的不幸。然而,我无法祈求别人的『幸福』。我不会一边嚷着要让谁不幸,又去期盼谁的幸福。我只是觉得,只要许愿就好。

仅仅如此,就是底线了。

「……是么,我明白了」

女性不知为何安心的点点头。她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就这样,渐渐离我远去。我一句话也没说,目送着她寂寞的背影。

此刻,我想到了某件事。

然后,让她永远『幸福』就好。

风激烈的吹过。女性的头发被吹乱。

我一次次的回想那个夜晚情景。

我觉得,你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出色的女性。

即便如此,我还是只有祈祷。

我望着犹如碎玻璃的阳光,嘟嚷起来

祝愿他人的『幸福』是很难的。

她露出仿佛遭受枪击的表情看着我。

自己传达的语言咕噜咕噜的旋转。我没有后悔。我已经思考过无数次。答案已经得出。可是不知为何,我还是觉得好想哭。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忍耐着这份痛楚。

————祈求某人的『幸福』可谓非常困难。

所以,我要告诉她答案。

他会对憎恨的对象,说出给你『幸福』这种话么?

眼皮外面的光好耀眼。我用手掌盖住眼睛。

何况,我不是一个能够发自内心祝愿他人『幸福』的人。

她是位出色的女性。对我倾心,实在是暴殄天物。

「难道,这不对么?」

她一边微笑,泪水一边落下来。

「——————白雪小姐」

————然而。

让他的愿望实现就好。

脑中浮现出她的倩影,我闭上眼睛。

她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看到了。

她快步离去。

即便如此,如果他还是期盼她能够得到『幸福』的话呢。

祝愿这番————美好的奇迹。

应该不需要悲叹,也不需要憎恨。

然后,我反刍交给幸仁的信上的一部分。

「只是期盼你能够永远做个温柔的人,得到『幸福』呢?」

女性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转过身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相。或许只是我自以为是的猜测。然而,我提起声音

她的脸在背过去的瞬间,她确实在哭。

但是,在临死之际,献上这份温柔的他,真的是想诅咒她么?

「你的爸爸想说的,会不会是『希望你将最后的愿望为他人使用』呢?因为他的性格很扭曲,所以无法坦率的告诉你。关于诅咒的记述,或许是为了让你苦恼的恶意所产生的附属品。然而,他可能并不希望让你只感到痛苦。他或许————」

这断然不是悲伤地故事。

凝重的沉默弥漫开。女性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对我背过脸去,走了起来。

诅咒的具体内容并不清楚。如果诅咒本身根本就不存在的话呢?他难道不是,只是将心中所想写下来么?

她口中性格扭曲的父亲,将施了诅咒的泰迪熊托付给了她。

————祈求某人的不幸很简单。

即便如此————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望着洒下点点阳光的天空。如花儿般散开的红色,已然消失无踪。随着飘舞的白色棉花,实现愿望的泰迪熊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然而,我无法接受你的心意。

恍如奇迹的情景,一次次的烙印在我的头脑中。

我没有祝愿她『幸福』的权利。

我还是必须许愿。

我的话一定会伤害她。

就这样,我被独自留在了长椅上。

这份祈愿,或许无法像幸仁那样纯粹。

有朝一日,请让我当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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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1. 01插图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后记
  14. 14插图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后记
  20. 20插图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后记
  26. 26插图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后记
  33. 33插图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后记
  39. 39插图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后记
  44. 44插图
  45. 45我称呼「小茧」的理由
  46. 46我恋上前辈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诞生之日
  48. 48后记
  49. 49插图
  50. 50白雪不识「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正在阅读
  52. 52七海与雄介危险的一天
  53. 53我与异类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后记
  55. 55插图
  56. 56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离别的钟塔
  60. 60她所不为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后记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后记
  67. 67插图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后记
  73. 73插图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后记
  79. 79插图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后记
  84. 84插图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后记
  90. 90插图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后记
  96. 96插图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争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灵
  99. 99思念恋慕之人
  100. 100茧墨今天也在我旁边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后记
  103. 103圣诞纪念短篇 茧墨阿座化与圣夜的约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茧墨绝不向神祈祷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茧墨知道童话的结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茧墨没有握住伸出来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茧墨嘲笑猫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茧墨总是索然无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茧墨不在乎人偶的悲伤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茧墨从不献花给骷髅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茧墨冷眼望著人们的恸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茧墨伫足梦境与现实之间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茧墨把红花撕碎抛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茧墨微笑面对自己的命运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茧墨明天也要吃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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