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事件Ⅲ

《B.A.D事件簿》 · 绫里惠史 · 2.6万 字

茧墨阿座化不会为自己的死伤心。

因为那终归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我让别人鼓掌,喝彩,直言不讳地高喊想笑就笑。我不觉得自己的性命多金贵。我是个残酷的人,连自己的死都看不出有什么去流泪的价值。

茧墨阿座化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伤心。即便面对自己的死,也不例外。

但是,小田桐君会为我的死嚎啕大哭。

我也不会觉得他的行为很蠢。

我要是说他是个奇特的人,耸耸肩,他肯定会骂我下三滥吧。我从不嘲笑别人流出的泪水,但我也不会去理解哭泣的含义。

况且,我知道自己有多么丑恶。

他一直都在拿这件事跟我抱怨。

然而,他哭了,哭得悲痛欲绝,吵死个人。

哭得就好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

是啊,他讨厌我,总冲我发火,向我抱怨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似乎对我信赖有加。

就像他在怒放的樱花下,仰视我的时候那样。

他曾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我。

那眼神,我打从心眼里觉得无所谓。但是,他已经被我彻底地拒绝了,应该不会跑来接我了吧。我跟他说了很多,对他微笑,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对那个笑容,他会——————。

算了,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没天理呢。

* * *

哔哩哩哩哩、哔哩哩哩哩、哔哩哩哩哩、哔哩哩哩哩、噗滋

「——————定下么?」

与其回公寓,去那里能找到他们的可能性要更高。我姑且看了日斗一眼,他再次望着窗外,似乎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定下等待我继续往下说。我望着窗外向后飞逝的树木,开口说道

我嘴角绽放笑容,点点头。看到我没有回答,笑了起来,日斗眉头一纵。

「舞姬,你这是火上浇油啊!族长,请冷静下来啊,族长,你太用力了啊!」

「我必须尽早去接小茧回来。但在此之前,有一些人我想先去见一见。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我们送过去?」

「久久津」

有人把许多把椅子搬进了房间里。白雪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潸然泪下。幸仁、舞姬、七海和雄介四个人围坐在她周围,正在说着什么。日斗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坐在椅子上。久久津站在无极身旁,不时地向日斗投去锐利的眼神。突然,雄介攥紧拳头,慷慨激昂地说道

「我说啊,小田桐。你烦什么错都不关我事,但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你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我感觉你怎么都没法收场哦?」

我意识到我要晕了,于是用最后一刻,硬是倒进了她的怀里。

「————————————嗨,好久不见啊,族长」

我鼻子被砸到,疼痛不已。我在视线被封住的状况下,慢慢地掌握了现状。有人用靠垫砸了我的脸,并死死地在往我脸上摁,下手毫不留情。这么心狠的人,我只认识一个。她是个温柔的人,但总觉得很可怕。

「……………………白雪、小」

我们现在正坐在假模假接我们的车子的后排座位上。坐在驾驶座上卡车的,还是那个缺乏表情的男人。我们离开大屋的几分钟后,我还没有联系,车就自己过来接我们了。尽管没有观察到,不过门的周围应该设置了监控摄像头。

「我?呃……怎么说呢。小田桐先生下定决心了?都说到了那个份上了?阻止他也未必正确?总之就是这样的感觉呢。不过,我做的确实不对啦,嗯,都说是我的错啦……族长!请冷静一点。小小日本,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想见的人吗?无妨。送您到特快专线的车站可以么?』

其证据就是门的那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看来白雪知道我不在,陷入了恐慌状态,而其他人正在劝她。虽说这总比错过要好,但我果真应该早点到。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场骚动之中混着两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的声音……更准确的说,基本上只能听到他们俩在大喊大叫。我已经搞不懂了,把手从唐缲公馆古朴典雅的门柄上拿开。不搞清楚状况就冲进去,恐怕会有危险。我将竖起耳朵铁在门上,仔细采集其他的声音。

我信口作答,抚摸肚子。我现在根本不会受到多余的想法或顾虑的制约,我不想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我不想因为把话咽回去而以后后悔。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不久,定下短促地叹了口气,就像彻底放弃了一般,用疲惫的口吻说道

「我所说的话……什么话?是指我刚才那句好像在赞同你的那句话?」

「啊啊,小田桐先生,您为何死得这么惨」

我的记忆急遽复苏。不久前,在事务所里,把我他给我的一叠钞票砸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我捏紧拳头,对他说出了那番话,告诉他,我所认识的她,并不是那种可怕得毫无道理的存在。定下轻轻一笑,用令人意外的安详声音评论茧墨

此时,我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攻击。陷进我面部的这个触感,应该是靠垫吧。

水无濑白雪最近开始用手机了,但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去主动添加号码。舞姬也不会专程去打听。所以,她们之间并没有发生紧急情况时的联络方式。于是,我不等白雪返回,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来到唐缲公馆。

『是这样啊,那我也吐露一句心声吧。我们不想去把上一代阿座化大人接回来。她是个可怕的人,而且我们不得不顾虑红衣女子所带来的灾难……但现在想来,在身后推我一把的人确实是她。我们之所以能够对本家做出诸多无礼之举,获得无法撼动的地位,应该全凭了活神的那句话吧。我并不提倡去把她接回来……但我觉得,我明白您所说的话的含义』

『既然诅咒已经除去,顺势进行原计划不就可以了么?您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超能力者。身为普通人类,有时候不会顾及形式的哦?车辆失控,坠落悬崖,两位运气不好来不及逃生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哦?』

「闭嘴,海蟑螂。不要说那种让女士感到不安的话。那一击确实很漂亮,但没问题的。小田桐先生平常就伤痕累累的,就算被压一压应该还是能勉强活下去的。这就是命运哦」

「不是的。去另一个地方就行了。茧墨家最近应该跟那里有过来往。在那次事件之后,司机也应该知道去那里的路吧?帮忙直接把我们送过去」

舞姬惊讶地用手捂着嘴。七海叉着手,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不知为何,她的额头上冒着青筋。接着,众位男性同胞开口说道

「好险!」

「七海也没有办法啊!七海现在也在想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可总之,当时的情况就是那样的发展……来,那边的海蟑螂来解释!」

「我这种人插嘴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水绵的话,那就不应该在河里,在池子里应该更加合适吧」

「这即是命运的安排。就让他安心的睡吧」

「是,公主有何吩咐?」

定下好像打算开个小玩笑,以浑厚的声音笑起来。他口气轻松,内容却很恐怖,很恶趣味。我的视线飘向司机的后脑,司机毫无反应。

紧接着,白雪冲入我的视野,穿着白色和服的身影,还是那么清新动人。她的脸上闪过淡淡的困惑,然后大大的眼睛里浮出泪花,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干咳了一声,向前方看去。我们已经出了茧墨家的大院,但车子似乎要去什么地方,还在一直开。此时我想到了一件事,用司机也能听到的声音跟定下讲

定下打断我的话。他似乎把茧墨在孤岛上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他嘴上说着那是金玉良言,可声音中透露着苦楚。我不禁皱紧眉头。要是这样,好心专程跟他说的我,感觉就跟个白痴似的。身旁的日斗好像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哼着笑了起来。我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开口说道

那个各项准备都过于周到的家伙,用冷静得令人窝火的腔调接着说道

「先生啊……先生啊,虽然我这种人插嘴很不合适,但我觉得,族长对您来说,就像公主对我一样。您身为一个男人竟然不接住她,还是果断去死比较好吧?需要接错么?我愿意效劳」

「族长,族长,请冷静一下,现在慌慌张张的无济于事啊,族长!」

* * *

『她是个可怕的人………………但说不定,她并不是真正可怕的人』

「没关系的,如果是被族长杀掉的话,小田桐先生的夙愿也就实现了啦!」

「你究竟是期待我们回来,还是希望我们就那么被困在里面?……这种事无所谓了啊。我不认为你会说真话。只是,你在茧墨家族之中,出于人类的恐惧而想要改变规则,光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我觉得很厉害哦」

「…………………………………!」

白雪奋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倒。下一刻,白雪全力冲刺,如同一颗炮弹,扑到我的身旁。然后,我全力地躲开了。

『不论遭到谁人否定都要打破迷信的这份精神,你一定要铭记在心。是这句话么?没想到竟然会再次听到……真怀念啊。那可是一句金玉良言啊』

『小茧她,才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啊』

在电话另一头,定下以流畅的语调回答了我。我把背靠在皮制的座位上,点点头。从他声音的起伏中,能够听得出他对我们的生还感到烦躁,也能听得出对此所诚实地表现出的敬佩之情。我无法揣度他的真意,没有当即回答,无言地把脸转向身旁。茧墨日斗似乎对我们的对话不感兴趣,正望着遥远的红色天空。

为什么七海和雄介在这里?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门猛然打开,于是,悲剧发生了。首先,我正贴在门上,连往后退一步的余力都没有。而且,白雪的力量非常大。单纯就结果而论,我被夹在了门和墙壁之间,被完美地压扁了。然后,隔着我被夹住的门,从玄关那边传来干巴巴的声音。

我张开嘴,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可这个时候,视野顿时一片漆黑。

说起来,日斗也在这里。白雪应该回应了他,然后追出来的雄介发出吃惊的叫声。我想,白雪现在应该正在玄关跟日斗对峙。茧墨日斗(应该正在一边耸着肩膀)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在说什么梦话。刚听到日斗所说的话,现场顿时爆发出杀气。但是,在杀气汇集成明确的形态之前,又突然萎靡下去。白雪可能对日斗那句话里的『就在刚才』感到不对劲,也可能是隔着门发觉到了奇怪的触感。不管怎样,总之门咿呀作响,随即从我身上松开了。雄介率先行动,飞快地站到了我的面前。他仰望天空,用生硬的腔调发出感慨

「好久不见,白雪小姐」

我现在才发现,这些成员中没人负责吐槽。

「到唐缲公馆」

「呀呀呀,幼女你冷静下来啊。再怎么说也不能放着杀人事件不管啊。我跟这里的人,手上都沾满了血啊。就算你的心是黑的,但希望你的手是干净的啊。求求你了,不要破坏我的梦想啊。好么,好么?」

我感觉汗水从全身上下喷了出来。没营养的对话无休止地继续着,我该从哪里打断呢?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白雪抬起脸,我跟她四目相会。她用泪光闪闪的眼睛看着我,但并没有更多的反应。我战战兢兢地举起一只手,对她说

定下似乎很困惑。我再次耸耸肩。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夸奖他的意思。他这个人不管有多厉害,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毫无人性。为了革新体制,为了开辟新时代,他硬是不断地做出无情的决定,即便这么做是对的,他那种喜欢借刀杀人的人也全都是人渣。但我觉得,他这样的人听不出我的话外之音。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老好人。在孤岛上,茧墨醒过来的时候,定下精神错乱了。那个时候,她以活神的身份说出那番话,他应该没有完全听进去吧。

「我总觉得,你好聪明啊」

「……………………!」

朦胧的绿色华盖包围着周围。这一次,跟以前醒来的情景完全一样,但房间中有一些不同点。不知是谁高的恶作剧,我被弄成了双手在胸前交叉的姿势。恐怕是雄介干的好事吧。就认定是他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坐了起来,跪在了柔软的被子上,循着如云朵般柔软的触感,艰难地先前爬,从华盖中把脸伸出去。

在看到我们生还的时候,定下应该就已经知道我们完成委托了。沾满血的衬衫,他也应该通过影像看到了。车里甚至还准备了更换的衣服,以及为日斗右手包扎的绷带。

「你搞什么啊,很恶心啊。我觉得还是随便听听该忘就忘比较好哦?」

「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啊。谢谢你的好心。但是,这不会发生的吧。日斗也好我也好,如果没死透的话,会见到地狱的可是你们呢。对于失去母体的鬼失控的情况,被骂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哦?你是不会铤而走险啊……正因如此,你才把我们送到那个地方去的吧?怪物最好还是让怪物来对付。对于攻略迷宫,我们是最棒的人选」

『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夸奖我?』

『……这些事情,果真没能逃过您的法眼啊。说来惭愧,诚如所知。不过,我可不会道歉。因为我等也已竭尽全力了。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般人,对于想让您理解人类的恐惧,我深感歉意。最重要的是,两位的表现表现超乎了我等的想象,凯旋归来了。还请容我真诚地奉上解除诅咒的奖赏』

醒来之后,我躺在在一张羽绒被下面。

* * *

看来,他们擅自当成我已经死了。

然后,我在柔软的怀抱中,失去了意识。

定下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他一副小题大做的态度,不过他也是相当认真的吧。不久,他缓缓地,就像从喉咙下面顶出来的一样,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小田桐先生并不笨,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到这里来的。我认为,等待总比错过要好……不过,那个人总是认不清危险,很担心他会不会一命呜呼就是了。不过,我也是个相当乐观的人」

我觉得,当时正好在场的我,有义务向他传达茧墨留下的话。

「又把人当成水生动物啊,这幼女」

『我已经接到联系了。两位活着回来了呢,真厉害』

『那可是活神说的话。好也好坏也罢,茧墨阿座化的咒缚可是很强的。上代阿座化大人说过的话我一句都不曾忘记,一字不漏地记得清清楚楚』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我倒下的时候应该是在白雪的怀里,然而现实十分无情。

但是,看来我勉强没能赶上。

「很遗憾,你找到小田桐勤的话,他『就在刚才』死亡了哦」

水无濑家与唐缲家交往甚密。这是由于水无濑白峰对活人偶感兴趣的缘故。在那之后,两家就成了会相互联系的立场。实际上,唐缲舞姬也曾前往水无濑家进行过劝说。但是,水无濑家族长和唐缲家族长都不谙世事。

「什么啊,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我还以为你听漏了呢」

「水绵目水绵科水绵属的藻类什么都不要说,立刻给我滚回去。平静的小河正等待着你」

「对呀,就是七海哦?」

『……………总觉得,您的性格是不是变了?有种毫无顾忌的感觉啊』

我叹了口气,明知道隔着电话对方是看到行为的,我还是耸了耸肩。

只闻一声巨响,白雪的脸插进了床里。尽管她这样很可怜,但我的肚子要是现在吃上这么一击,必然非死即伤。死因·只想躲开白雪。我抓住华盖的柱子,喘着粗气。扑在被窝里的白雪一动不动,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我战战兢兢地看看华盖外头,只见众位男性冷至冰点的尖锐视线向我刺过来。

雄介一边哀求,一边将靠垫从我脸上拿开。只见七海举着靠垫,喘着粗气。雄介正牢牢地抓着她的肩膀,从我身边拉开。舞姬可能是对这个情况已经厌倦了,正优雅地喝着红茶,久久津也在旁边一心一意地伺候着她。我摸了摸脸,向床上看去。回过神来,发现白雪整个人又小了一圈,就像一只闹别扭的猫咪。我提心吊胆地抚摸她的背,她惊觉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抬起脸。我连忙跟她说

「记好了,你的想法是下一代所必需的……小茧说出这样的话,对你称赞有加哦。这是在孤岛上发生的事。不过,我想你已经不记得了」

「想想那些跟我打交道的人就会明白了,就算你顾全到方方面面还是没用」

『……原来您忘记了啊。也罢。就当是刚才的回礼,我就告诉您吧』

「七海么?」

「你们说的可真过分啊……用不着说得这么过分、唔啊!」

不过我这样的行为在茧墨看来,反正只是多管闲事。

「应、应该没有死吧……那个……这样反而令人不安」

回到水无濑家的白雪,无法知道这件事。她回去让族人们放心之后,应该会返回唐缲公馆。舞姬要是也去水无濑家,势必会引起骚乱,所以舞姬应该会在家等待白雪再度造访。我考虑到这些情况,于是准备直接前往唐缲公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再度来访的白雪。我怀着这样的期待,乘定下派遣的车辆,来到了唐缲公馆。

「……………………………!」

砰!

「呵呵呵呵呵,七海啊,其实没什么必要为她撑腰哦?不过啊,这种时候竟然不把抱上来的女性接住,你这呆子究竟有多木头啊!要被靠垫包裹着,软软地压死么!你说怎样?」

我设法站起来,想要跟她打声招呼,可身体不听使唤。看来疲劳和身体损伤已经突破临界值了。说起来,虽然那个地方处于半异界化的状态,但我还是以肚子敞开的状态折腾了半天,况且肚子如今还在不祥地蠕动着。即便如此,我还是喝斥我的全身,半硬撑地走上前去。

「都~说~了~,小田桐先生已经走掉了!现在怪七海没拦住有意义么!七海可不管!」

「不带这样的,真不带这样的。零分啊。虽然以前我也总说小田桐先生对我很好,不过这反应真是太没男子汉气概了啊,好过分」

茧墨阿座化不是人。但是,她从未以神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束缚别人。

「是这样的命运啊。在我看来,被女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小田桐,女人运实在太差了呢」

「白雪小姐,真的对不起。求你的,求你把脸抬起来」

「…………………………………………………………」

「白雪小姐,那个,我是有苦衷才躲开的」

「看招!!!!!!!!!!!!!!!!!!!!」

「幸仁!!」

另一股保利向我袭来。幸仁拿起靠垫,向我侧脸砸来。我连忙逃掉,幸仁朝我胡乱挥舞靠垫,继续追击。无情,太无情了,我完全搞不懂幸仁为什么毫不留情。他现在气得一塌糊涂。

「被白雪大人、喜欢、这种事、这种事乃、不可饶恕之恶!」

「冷静点,幸仁!感觉你朝奇怪的方向去了啊!噗!」

「总有一天,你要为你罪无可恕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命运将向你降下天诛」

「好啦好啦,幸仁也冷静一下。你打他也没用的啦」

雄介再次跑了过来,咻地一下帮我把幸仁给控制住了。他把幸仁拖走,跟我拉开一定的距离。我擦了擦脸,再次向周围望了望。日斗正用降至冰点以下的目光看着我。七海噗通一下坐在椅子上,幸仁一个劲地胡闹,雄介正叹着气。武器优雅地喝着红茶,闭上一只眼睛看着我。在她身旁,久久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他的表情翻译过来,应该是『这是自作自受,我可不管』的意思吧。我慢慢地抚摸左臂,轻轻地触碰了几下白雪的后背。然后,我看了看所有人的脸,不由自主地,就想发病了一样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比起这个,先想办法搞定那个人啊」」」」

得到了最中肯的回答,我点点头,再次转向白雪。伤脑经啊,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她说,可她如同贴壁的防御态势固若金汤。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这样耗下去,我必须尽快去接茧墨回来。

现在正确理解情况的就只有日斗。他向我看来,就像在问我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有些发愁,叉起手。这个时候,雄介咻地举起手来。

「呃,小田桐先生。你说要接茧墨小姐回到,最后怎么样了?」

「我正要说这件事的进程……尽管事出偶然,不过方法已经有了。不过,在此之前……能见到你们确实很好,不过,为什么你和七海在这里?」

「哎呀,我们没能够阻止你,不过后来担心了。然后我想把事情告诉族长,结果在电话那头闹出大乱,然后最先就想找人把失控的族长控制住,所以就到这里来了。呃,这个幼女啊……」

「七海可不要又在浑然不觉的时候失去谁了!肯定要把事情搞清楚啊!竟然把人家的日常搞得支离破碎,这种事绝对不能容忍!」

七海大叫起来。可能是我多心了,感觉那两根马尾辫飘了起来。她是真的在生气。但是,她的话语中充满着温情。我闭上眼睛。

接着,我们前往猫和狐狸引发事件的废弃大楼。

所以,我拉开嗓门,将以前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正大光明地喊了出来。

「让你害羞是我不好。我对我强硬的行为向你道歉。可是,我不论如何也想和白雪小姐你独处。而且……我还有一些话不得不对你说,想对你说」

记得静香跳楼之后,尸体应该就掉在这附近。她的遗骸消失在了黑暗中。入住的人,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种事,而且将来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白雪的脑袋重重地撞到我的下巴。突然站起来的白雪收起擅自,从下面狠狠地瞪着我。她的脸依旧通红,但目光非常锐利。似乎某种东西在她心中超越了临界值。我感受到异样的气魄,站站紧紧地向她问道

我们搭了地铁之后又换乘了巴士,所幸的是,白雪表现出了相当浓厚的兴趣。她似乎没有坐过地铁,光是按下售票机的按钮就能让她开心。我一边看着她的样子,一边感谢上苍。然后,我们走了一段夜路,最终到达了那个地方。

这一带是一片平淡无奇的,冷清的住宅区。

「呼!」

白雪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同时本发出裂帛的气势。下一刻,我的视野天旋地转。

「…………………………」

「白雪小姐…………对不住了!」

「——干得太漂亮了,先生」

「…………………!……………………!」

「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白雪小姐,为什么要把我扔出去?」

「对不起……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实在很古怪,但我还是想和你去一趟奈午市……如果继续这样,我只能用刚才的方式来、呃!」

在我身旁的座位上,白雪整个人都缩了一圈。她似乎是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突然感到害羞了。见她羞成这样,害我也脸红起来。我们现在正在坐车,目光相视之后又立刻逃开,手指若即若离,而时光匆匆流逝。不久,我们到达了奈午市。我握住白雪僵硬的手,走出车站。我们一路上经历了很长的时间,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紧紧抓住的那只手上,全都是汗。我牵着她,在车站里匆匆忙忙地赶路。我面对着前方,羞得不敢看她,用很快的语速问她

这么乱来的行事风格,也确实是我们的特色。

我感到视野晃动起来,于是我在白雪的搀扶下来到了高级公寓门口。

* * *

「为什么我要被公主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志月坠落的那层楼,我停下脚步。现在,我正和白雪手牵着手。志月的手指切下来的触感,在我掌心重现。我让白雪先走,自己朝着楼梯往下望。切断手指的她,如今怎么样了呢?我回想起少女们的事件。那是一起由对人的执着以及扭曲的感情,将人毁灭的事件。和志月一起活下去的小鸟,最后也舍弃了人类的身份。

「请问,白雪小姐」

「白雪小姐,我希望你看看我曾经彷徨过的地方。我想回顾我迄今为止所度过的时光,整理好我的心。我还想去一些地方,你愿意跟我来么?」

其实,我应该还有别的选择。我大可不去在乎什么过去,尽情地去享受余下的时光,跟白雪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但是,我并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没能到达猫自杀的那层楼。上楼的楼梯被谨小慎微地破坏了。茧墨家似乎将狐狸和猫使用过的六、七层楼定为了不该触及的禁忌之地。

我无法心浮气躁地回到这里。

我在列车上看了看手机,收件箱里接到了大量戏谑和谩骂的邮件。

我感觉,我是没办法到达那个地方的。

一阵沉默弥漫开来,随即爆发出震天价响的激烈叫喊。豆大的泪珠从幸仁的眼眶中掉下来。七海一拳头打在桌子上。雄介兴高采烈第拍起手。舞姬一边呵呵地笑着,一边搂住久久津的胳膊。日斗吃惊地叹了口气,仰望天花板。

「那个,白雪小姐,请把脸抬起来」

大伙吃惊地看着我,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唯独久久津露出平静的笑容。

一切便是从这里开始。我紧紧地握住白雪的手。以她的角度来看,她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吧。然而,她极为自然地回握住我的手。要让久久津知道我的计划,他一定会冷冰冰地数落我,说我的约会线路只能得零分。但是,我不论如何也想从这里看看前面的地方。

白雪的嘴这么动起来,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请不要管我,太羞耻了。我不行了,要死了』

当我说出这一带的位置时,出租车司机露出了非常诧异的表情。他可能怀疑我们是去自杀殉情吧。废弃大楼现在封锁森严,但窗户是碎的,我从破碎的玻璃窗进到了里面。大楼内部空无一人。

我一鼓作气,将因惊吓而绷紧的她抱起,翻过来,从床上放下去,然后直接将手伸进她双腿后面,以公主抱的要领将她抱了起来。我抱着她下了床,手中的重量比想象中要沉,拼命忍住快要崩断的某种东西。在废弃大楼的时候,我也搬过她,但那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现在,我能感受到她的重量,但我并不会被她压倒。我将内心的焦虑咽了回去,转向大伙。

我下了出租车,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我义无反顾,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搭上了等待返回的茧墨家的车,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司机一声不吭,心领神会地发动车子。

主要是雄介、幸仁和七海发来的。我真是求他们,要加油的话默默的就好了。

我不论如何,也想要再度回眸小田桐勤的扭曲人生。

白雪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似乎是在寻找惨剧发生的痕迹,四处张望。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死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人生被弄得一塌糊涂,然而什么也没留下。有一位手持公文包身穿衣服的男性,一脸诧异地从我们身旁穿过,然后消失在了电梯里。他可能这里的居民。我觉得,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在那条樱花盛放的路上,我遇到了茧墨。

「———————走吧,白雪小姐」

「蠢不蠢啊,蠢不蠢啊,去死算了啊你这混蛋,给我上啊,白痴!」「幼女,感觉你是个好人啊」「呜、呜呜、呜呜呜,白雪大人,白雪大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幸仁,你这结论估计下太早了啊」「真好啊,久久津。这真的很棒啊」「是啊,公主,我也觉得」「喂,那个……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没什么啊」

我松了口气,可话音刚落,白雪便涨红了脸,东倒西歪地弯下膝盖,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再次摆出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态势。我不禁在一旁守望着她,可现在不是闹这个时候。我朝她跑过去,对她说

* * *

我在床上坐起来,将手放在白雪的腰上,然后用力。

听到我的话,白雪点点头。我带着她,走向地铁入口。那里确实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场所。但是,我不论如何也想再去一次那里。

在路旁樱花怒放的那个坡道上,她握住了我的手。

记忆中的场所,还是在那里一尘不变地。

我和茧墨,在那遥远的春天,与这个坡道上相见。

她悲痛地大叫,咒所有人去死。那声音,与猫甜腻的声音还有狐狸冷笑的声音十分相似。

别说是狐狸搬进来的设备了,就连办公桌椅都没有,连防火门都已经拆走了。地板上散落着空罐子和烟头。或许有些人专找这类被废弃的建筑聚集,这里似乎有人入侵过。但是,这里曾经堆满了活生生的人偶,一部分异界化,被花装点着,尸横累累的那些事,那些入侵者根本做梦都想象不到吧。我们在空房间里转了转,朝楼上走去。

地方我只模模糊糊地记得,真亏我能找到。

我的腹中被塞进了一只鬼,于是我斩断了过去的一切连系。在那之后,我有意识地回避着,不去回忆这个地方。也因为这个缘故,对于那些过去的熟人和朋友,我在脑海中已经只能浮现出朦胧的面孔了。而这个地方,也感觉就一场遥远的梦。但是,实际来到这里一看,我发现这个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存在于现实之中。我的手,颤抖得更加激烈。喉咙下面火热地燃烧起来。

「白雪小姐,正如我在地铁里跟你说的。我就是在这里,肚里被狐狸塞进子宫的」

光是将我记得的地址告诉司机,我都浑身发抖。从刚才开始,我全身上下的颤抖就没有停过。白雪握住我的手,为我打气,而我依靠着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注视眼前的情景。我就像要把伫立在那里的房子烙印在视网膜上一样,紧紧地盯着。那个红瓦屋顶的房子,看起来比记忆中要小。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我刚下车,白雪立刻把我一拉,身体后仰,把我漂亮地蹬飞出去。

胡乱动着嘴的白雪停了下来,在怀中摸索了一番,取出扇子,从墨具盒里抽出一杆笔,飞快地振笔疾书,然后把扇子朝我伸过来。

「啊……原来你并不讨厌和我约会啊。真是太好了」

「————————————!」

我在鼎沸的人群中摊成了一个大字。在我身后,白雪维持着扔我出去的姿势,正喘着粗气。在更后面,司机就如同察觉到了一切,关上门,以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发动了车,离开了这里。这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我看了看白雪的脸。她浑身僵硬,吃惊地张大双眼。下一刻,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绯红,一副连热气都要冒出来的样子,慌了起来。她乱作一团,不停打我。说真的,打得相当痛。我一边承受着她的猛攻,一边吸了口气。

「我们现在要去约会!」

我现在根本不会受到多余的想法或顾虑的制约,我不想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那个时候,我记得这幢高级公寓里没有人。可现在,这里似乎已经正常的有人入住了。在两行樱花树那头的大门处,设置着一个自动锁。似乎是居住者在控制板上输入数字就会打开的机制。虽然上面设有内线电话,可公寓里并没有我认识的人。尽管表面看上去并无二致,但公寓内部已经进行了改装。

我面对气派的大门,向后退了一步。白雪不可思议地仰望着建筑物。我将视线移向她的背影。然后,我看了看干燥的路面,眯起眼睛。

我再次转向坡道,再次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而这个地方,已经什么也没剩下了。

「那个,白雪小姐,我有个地方想去。那里并不是好玩的地方,或许根本称不上是约会。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跟我一起来么?」

玄关很狭窄,走廊很老旧,厨房很脏,家人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

『……………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我所珍视的人,也是我想要道别的人。但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攥紧拳头。我不想因为一时放弃而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然后以后再去后悔。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现在缩成一团的这个人。但是,她很固执。我没办法,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刚才晕倒似乎反而起到了好的效果,感觉身体能使上力了。既然如此,我就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使出柔道投技。

经历了狐狸的事件跟猫的事件,废弃大楼再次变得空空如也。以前应该还有保安在里面,可现在两个人影都没有。从司机的话中得知,这栋大楼在四月份就会被拆除,准备在旧址上盖新楼。在猫的事件发生的时候,那位身为大楼产权人的女信徒的亲戚跟茧墨家的交涉,应该迟迟没有进展。但是,在分家掌握实权之后,交涉内容也有了变化吧。如今大楼中只有一片空虚的灰色,俨然一副等待拆除的样子。

那位少女,如恶魔一般绝美。

我的安排被打乱了,而且丢人丢到家了,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

* * *

在两排樱花树的前头,高耸着一幢高级公寓。坡道两侧的樱花树,枝头上挂满了花蕾。白色的花再过不久便会怒放吧。到了春天,这里应该是一片绚烂多姿的景色。我对那华丽的情景,如今仍记忆犹新。纵然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忘记那一幕吧。

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原来我的腿被白雪给扫倒了。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她抱在了怀里。水无濑家的族长,身体素质与武术都很优秀。她挥舞毛笔的刚力,有时是常人所无法比拟的。我一直有个疑惑,觉得她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话,应该能够抱着我走。但是,我并不希望去实际尝试。白雪把我抱起来,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车按照我的要求,停在了车站,然后我们下车。

白雪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眼神就像在揣摩我为什么要回顾过去一样。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几秒钟后,她对我点了点头,答应了我无聊透顶的提议。

在二楼,有一间散乱着漫画书,衣服挂得很随便的,普普通通的儿童房。曾经住在那里的,是这户人家的独生子。他似乎跟高中的学妹私奔了。他断绝了一切联系,没有再回过这个家。父亲和母亲肯定气疯了吧。特别是父亲,肯定觉得无颜面对外人,跟我断绝关系了吧。我回忆起那个疲惫的背影。妈妈一定思念着我,为我哭泣吧。爸爸肯定会时不时地深深叹息吧。他们两老,现在应该现在把我不在当做理所当然的情况,过回了安稳的日子吧。

在围墙内侧有个狭窄的庭院,在那边是一扇做工不好的玻璃窗。

我有点想问他究竟知道什么。

即便不会再有人回去了,那个地方还是会一直布置得亮堂堂的吧。

我紧紧咬住嘴唇,将呼之欲出的呻吟声按捺下去。然后,我短促地直言道

我摇了摇头,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我的手心微微出汗,可我还是下定决心,迈出脚步。

我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朝着满脸通红瞪着我的白雪问道

『为什么不私下邀请我!』

声音此起彼伏次从我身后传过来。我一边听着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一边加快速度。

听到我的控诉,她脸上依旧挂着得意洋洋的表情,跑了起来。她的手正微妙地震动着,不过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让我掉下来。周围的视线刺得我好痛,有些人还在拍照。真希望他们高抬贵手,不要让我成为网络红人。但是,白雪根本不会停下。我自暴自弃地告诉她售票处的位置,然后不由自主地把脸捂住。

白雪一动不动了,挥舞的拳头也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抱着他,跑了起来。

* * *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真爱的人一起。

「………………嗯!」

「这里就是开端……准确的说,还要再往前面走一点。不过,这里就是一切的转折点。我就是在这里,肚子里被塞进子宫的。也是在这里遇到小茧,茧墨阿座化的」

我带着白雪离开了这里。我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想起了日伞和灯的家,但坐车去不了那里。那个房子,现在也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吧。

因为我可能会害他们被咬死。

不会再有人从屋顶上跳下去了。

我在她的怀中痛彻地感慨。

但是,我们极为自然地,轻而易举地到达了那里。

「……………………………………」

我觉得,正因为有你肯陪我,我才能够不驻足于原地,向前迈进。

「————————这里,是我的家」

白雪倒吸一口气。她将手轻轻地搭载我的手臂上,就像在我问我准备怎么样,看着我。白雪的视线移向那个透出温和光亮的玄关。我摇了摇头。我没打算进去。我终归不会跟他们说,我这段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而且,反正我已经回不去了,还是随时间的冲刷,让他们忘掉我更好。

而且对我来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归宿了。

我想我曾经住过的地方,我所怀念的人们,轻声呢喃

「永别了………………请多保重。但愿你们永远健康」

我摇了摇头,然后牵起白雪的手,迈出脚步。

头上是漆黑的夜空。我仰望高悬的皓月,擦掉眼泪。

于是,我决定立刻前往某个地方。

* * *

走过曾经上学的路,我到达了那里。

那是我不久前才能来过的一个地方。

我们翻过校门,站在了好像沙漠一样的操场上。脏兮兮的校舍,笼罩在好像打湿了一样的灰色暗影之中。这样的外观给人的感觉,过真像一个老旧的水槽。我前不久被日斗带着,在这所校舍里转过一圈。到头来,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里。他利用了少女引发的怪异,再次向我展示了人的恶意。

然后,他贮备在书库里跟我做个了断。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行为源于怎样的惆怅。我能够推测,但那恐怕是我一辈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吧。我已经放弃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即便迫切地想要理解对方,或者彻底放弃去理解对方,人有时候还是会乱来。当直面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只能去揣度对方的想法,建立思考了。

在这种含义上,狐狸的行为充满了十足的人味。

我放弃思考,转向身后。白雪很感兴趣地抚摸着单杠。我不记得上课的时候用过这东西,可能以前有安排技巧课程,不过在我那一代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内容了。白雪看着我,好像在问我这是什么。我跳向单杠,小心不让肚子碰到,翻向前面。我退了一步之后,白雪点点头,抓起了单杠。穿着和服的她灵巧地翻向前面,落地之后得意地向我看来。我点点头,抚摸她的脑袋。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又翻了下单杠,落地之后,打开扇子。

『能像这样参观小田桐先生过去生活过的地方,我也很开心。而且,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令人吃惊啊。这里竟然这么大』

「说来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我在这里上学的时候还觉得这里小呢。在这里,我和静香还有日斗一起度过了一段时光……怎么说呢,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段时光非常快乐。我现在都搞不懂,那段时光究竟是什么」

狐狸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朋友呢?

即便他现在不当狐狸,愿意帮我了,我还是弄不清楚。

听到我说的话,白雪一语未发。只不过,她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向她点点头,朝校舍走去。今天没有带路的少女,门和窗户应该都锁上了吧。而且值班的守卫可能会出来。虽然进不到里面去,但或许可以从窗户偷看到教室里面。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来到校舍旁边。而这个时候,白雪突然拉起了我的袖子。我停下脚步,与此同时,某种巨大东西掀起一阵风。

—————————咚

「我可不是在炫耀。倒不如说,那些都是我的耻辱。而且,我没有撒谎……要看看么?」

「我认识很多明明不想被弄坏,却被人弄坏的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大量的坑洞,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要是贸然去凝视它,你也会落得相同的下场。不要怀着那种半吊子的感情去尝试踏入那些不能涉足的地方。不要再搞这种令人讨厌的事了。你在伤害动物和别人的时候,一定也是在伤害你自己」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眼前的情景以及刚才坠落的肉袋,都如是地交代出了她的目的。而且,还能够轻易地推测出结果如何。

「我说,你肚子里被人塞过内脏么?」

在委托茧墨处理的那些事件中,被害者和加害者的下场都相当可悲。但是,仍有些人逃过一劫,应该仍有些人伤害了别人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哈哈大笑。但是,我硬是对这件事绝口不提。从人的道路上走歪的人,不会得到什么不错的下场。害人终害己。为了让她普普通通地活下去,我继续吓唬她。

「「因为无聊」」

「你所感兴趣的,就是这种级别的东西。别忘了,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你对怪异产生兴趣,为达自身目的若无其事地伤害别人,并藉此只让自己开心。我奉劝你,最好放弃这种自以为是的活法」

「………………唔、噫噫」

「我在家试过了,但没有动起来。所以,我就到之前成功过的学校里来了,毕竟我配到了教室的备用钥匙呢。然后我心想,这里更接近月亮,而且我还有其他的钥匙,于是就选在屋顶上来做了。可不管怎样,我都得在有人过来之前逃掉呢。能不能让开?我想回去了。而且夜里还是那么冷」

「你说什么梦话,莫名其妙。像又不像,真逗」

「但是,你失败了。你千辛万苦进行准备,可带来的肉块却动不起来。于是,你把它踩烂,扔下屋顶……劝你最好别动不动就发火」

「…………不值、一提?」

那是扭曲而巨大的白色人偶。我深深地皱紧眉头。

「你对被我们发现的事,没有任何想法?」

胎儿呀,胎儿。你为何跳动?是因为了解母亲的心而,害怕吗?

于是,我们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对话。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少女就像小瞧我似的,耸了耸肩。白雪困惑的气息,从身旁传了过来。她会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她从未遇见过这位少女。而且,我和少女的对话是在彼此理解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少女正进行着脱离日常的某种行为,而且不认为这种行为不好。我认为这种行为不好,而且少女很了解我的观点。但是,我无心对她说教。我是在知道这一切的基础上才堵着门口,跟少女继续对话的。我跟她在彼此互不了解的前提之下,进行一场滑稽的对话。

我的腹部颤抖起来。我能够肯定。

「等、等一下啊。你难道要说,这些你全都经历过?蠢死了,太假了。要是狐狸大人的话倒能理解,可你这种平凡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到那种事情。什么肚子里的内脏,什么胎儿,简直莫名其妙。就算是真的,你也别向我炫耀」

* * *

护栏上挂着大量的丝和肉。少女似乎是将那东西从狭窄的缝隙中硬挤了下去。屋顶上展现出诡异的情景,但校舍仍旧笼罩在沉静之中。我咬紧牙齿。我曾经有过一段相似而却不同的经历。狐狸和静香之间的关系乍看之下令人欣慰,然而他们进行的却是可怕的交流。当时的情景在我脑海中重现。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肉的量比上次的兔子布偶还要多,莫非是人?」

少女这样说道,舔舐红润的嘴唇。她说的没错,我们告发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就算她被问罪,对前程造成了影响,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觉得,周围的大人能对少女进行妥善的处置。我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找怀念的记忆。只要我视而不见,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是,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暗自深深地叹了口气。谁让我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事呢。

「…………我、我,喂、站住,不要啊,别过来啊」

这位少女的日常生活中,有过突发的异常。

本以为那里不会有任何人,但这个想法必然是错误的。

「啊?喂,你说什么?」

否则,就会有人像我们这样过来。

害人终害己。别以为你能逃得了。

一、二,三

随着她发出信号,我做出了回答,而少女的声音也重合在了一起。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因为是现在的我,所以要将情绪发泄出来。我张开嘴,对她放出话来

「……………………………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过……呃,你不问我这么做的理由么?你是为了那种约定俗成的提问才专程跑上来的吧」

把这东西扔下来的人,现在就应该正站在屋顶上。

然后,她就像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两眼发直。她猛地抬起脸,朝我的脸看过来。我本来还想再瞒她一段时间的。我和她一起到许许多多的地方转来转去,但我一直对没提这件事。但我也知道,这件事我总有一天要说出来,必须得告诉她。我必须问白雪,她在得知真相之后,是不是还会答应我一件事。但是,现在不是该去顾虑这种事的时候。

就算刹车坏了,她应该还是能够不再继续踩下油门。

「办那场降临会的晚上,你成功了,但那些肉违逆了你的意思,袭击了你,所以你觉得『真没意思』对吧?于是,你准备重来一遍……塞满死肉的袋子,通电用的装置还有魔法阵。大概能够想到啊。降灵,化学方式,科幻小说里的人造人制造法,你似乎不在乎形式。你准备把你主观上认为有用的零星知识拼凑起来,制造出会按自己的意思行动的肉是吧?你的目标,是重现前些天狐狸引发的怪异」

听到我说的话,少女再次耸耸肩。失败是天经地义的结果,因为那个把戏是狐狸实现的,普通人是无法效仿的。但是我看到少女的眼睛,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她一边用鞋底抹消脚下的魔法阵,一边像唱歌一样轻声说道

我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衬衫上,一个一个把扣子解开。少女露出看到变态时的表情,但她的表情立刻换成了另一种。她的脸完全绷紧。那跟看到可怕东西时的表情又不一样,是生理性的厌恶与抗拒反应更加强烈的表情。

她的脚下好像踩过什么东西,被红色打湿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少女对这样的日常生活感到无聊。这一点,跟日斗以前说的一样。她的内心,欠缺了重要的东西,那便是作为人类的伦理观。

我会想那些被狐狸教唆,主动把脸伸下深渊的那些人。

追逐什么,不停往上。然后逃避什么,不停往下。

我想起了日斗说过的话。这位少女,是被怎么养育成人的呢?如今从她那双闪耀着光芒的眼睛里,可以窥见无底的深渊。她总有一天会仅仅因为无聊,而跳进深渊吧。她现在用动物的肉做实验,肯定只是当做极为自然的循序渐进。我心中想通了一件事,叹了口气。茧墨喜欢的事件,原来就是这种人制造出来的。迄今为止,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都像这位少女一样,因为某种心愿而引发了残忍的事件。我感到心灰意冷,同时心想,我们现在的再会,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

少女遗憾地嘟哝起来。她是前几天在这所学校里举办降灵会的主办者。

曾拜托狐狸开办降灵会的少女,一脸惊讶地说道。

「被说得那么不济,可真是遗憾啊。我可是很卖力地往里塞了啊。不要突然冒出小瞧别人啊」

鲜明而强烈的影响在我脑海中闪过。静香白色的身体掉下去,一下子摔在了地面上。她身体里许许多多的东西从被砸出来,然后死了。她的死被埋葬于黑暗之中,被当成没有发生过。我的肚子剧烈地蠕动起来。和白雪牵着的手冒出冷汗。我一边按捺住反胃的感觉,一边朝着下落物冲过去。我拼命地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然后观察那东西。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知道,那东西和我毫无关系。可我那已经习惯于事件的头脑,开始自动进行分析。

「只要精明地制留出后路就行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冷眼旁观。你们也是非法入侵,就算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硬是找学校出面处理,也是没用的哦。人不会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你让他们相信你,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吧。正义感什么的,还是喂狗好了。

「没有又怎样?对了。毕竟还有上次人偶的事情,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一下子就会发现是我干的了呢。我准备在此之前把那东西塞进校舍背后的水沟里。等到发现的时候也是几天之后了,到时候,应该就破败腐烂得差不多了。我成绩很好,即便学校对我有些怀疑,一方面还是会顾及升学率,一方面也不想和我爸妈发生冲突。正因为在怀疑,所以会草草了事哦。只要我顺利地创造出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对方就会按我的意思行动」

「你在那个上面插点击是干什么。算了,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聊这种想法,只有没有丧失日常生活的人才说的出口」

那是个如假包换的人偶。外部应该是用床单相互拼接起来做成的,厚厚的白布里头塞进了红黑色的东西。直白的说,那东西是用来取代肠子的,用布封装成的香肠。浑圆的四肢末端,不知为何插着电极。肚子上有数不清的脚印。血和肉从粗糙的缝合缝中溢了出来。看上去,它的肚子被什么人给践踏过。我以前也见到过像类似的东西。于是,我抬头向上看。

「什、么?」

因为在这最后,我们想这个样子,再会了。

「嗯,我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但是,我不能放着你不管。我见过许多跟你很像,但又完全不像的人……他们都没有得到什么不错的下场……你长此以往,肯定也会那样」

我朝沉重的金属门扑上去,将其推开。冰冷厚实充满质量的风拍打我全身。

在旁边跟我站在一起的白雪,诧异地皱紧眉头。我的肚子平常只是稍微裂开,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白雪露出不解的表情,观察我的肚子。

少女没有回答。她大大地张着双眼,向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仍旧紧紧地注视着我的肚子。我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雨香就在里面。

「你在做什么……换个说法,你为什么要制作那种东西?」

那不是人,甚至连活的东西都不是。

我再次转向少女,说出了我的肺腑之言。

跳楼的静香,投海的男人,跳窗的猫,被装进袋子里扔下楼的职员,纷纷在我脑海中浮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飞奔起来。既然屋顶上有人,那锁就应该是开的。但是,在调查主要路线之前,我发现从连廊连接校舍的门敞开着,于是我飞冲进去。白雪的脚步声也从我身后跟了上来。她没有阻止我,应该也从那个人偶身上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吧。我们直指屋顶,一门心思地往上冲,而这个时候,一股奇妙的异样感向我袭来。

我在屋顶上,看到了静香朝外面纵身一跃。然后,我的腹中被塞进了一只鬼,命运被改变了。现在,我在跳下比人世更加深邃的异界之前,又再一次向上爬。

总是这个样子。我的人生除了往上爬就是往下冲。

「自发的把自己的肉给别人吃过么?有过险些被人杀死的经历么?杀过人么?要是把这些全都体验一遍,你还会不会觉得无聊?」

谁让这种邂逅一次还没有完,又像这样来第二次呢。

少女的眉毛弹了一下。她果真自尊心很强。我回想起前些天举办的降灵会。我曾被她异常的行为所震慑住。但现在想来,我根本没必要害怕。

少女双手合十,一脸伤脑经地看着我们。应该是我们把路挡住了,让她没办法离开这扇门吧。我张开嘴,一边对答案进行预测,一边向她问道

上一次,少女开开心心地要把朋友的灵魂固定在恶心的肉人偶中。她的刹车已经失灵了,控制不了自己对感兴趣的对象所产生的情绪。只要自己快她,她恐怕什么都会做。我直直地盯着她。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依然在笑。她杀死动物,做成人偶并扔下去,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在降灵会的那件事上,她应该已经接受了老师的指责。但是,她对于现在被我们目击到的事情,似乎没有丝毫的想法。

屋顶上,是一片淤滞的夜空。黑压压的天空好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重量。云正以惊人的速度飘逝着。皓白的月亮和渺小的星星,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肉被人吃掉的女孩,最终选择成为猫的少女,在箱庭中崩溃的那些少女,她们都在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根本没有尝到任何痛苦,有什么资格去践踏正常生活的人们。我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然后,我在学校的屋顶上扫视了一番。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眼前。

「是啊。就是那时候的。今天狐狸大人没有一起么?真寂寞啊」

这个少女有着野兽一般的敏锐直觉,应该是她的直觉让她明白我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我注视着少年的眼睛,没有投入什么感情,平平淡淡地接着问道

少女的行动,不具备任何意义和理由。我吸了口气。我觉得,这种人放着不管就好了,那样反倒能够图个轻松吧。但是,许许多多的面孔在我脑中笑了起来。

她精神满满地说道。我向身旁瞥了一眼。白雪根本想不出少女那么做的理由,表情变得更加困惑。我觉得这样就好,希望她还是不要知道少女这么做的原因。但是,我很容易就发觉了。

没问题,我有秘诀。

纵然失败了,她的眼睛里仍旧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对未知领域的兴趣,已经塞满了她的脑子。我知道,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偏离为人的道路的。就犹如天经地义一般,简简单单的一个契机,就能让一个人成为加害者。

「你是…………那时候的」

从外面看得见她的样子。我的皮肤有一部分透明化了。

正因为现在,所以我们的相遇是有意义的吧。我必须改变她,我应该阻止她将来所会引发的事件。对日斗前不久说过的话,我由衷的表示赞同。

她当时想让死去朋友的灵魂进入塞满血肉的可怕人偶里。

我回想起了刚才去过的高级公寓。于此同时,我过去曾参与过的事件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想起了日斗以前读过的书之中的一个片段。我完全不想伤害雨香,但雨香就像在害怕一样,不停地蠕动。她的小手苦恼地抚摸我肚子里的肉,这个样子十分可怕。正常的人类,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情景吧。雨香完全变成鬼,并被日斗平息之后,我的伤口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塞满鲜红粘液的肚子,已经不是这个世上的东西了。变成这样,都怪我。我不想责怪雨香,但我不得不使用那个丑陋的比喻。毕竟这个样子,在谁眼里都很明显。

「我今后,还会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腹中,养着一片地狱。

她穿着平底皮鞋的脚沾满了鲜红色的液体。我将视线移向魔法阵上残留的血迹。那个痕迹穿过包围屋顶的护栏下部的缝隙之后就消失了。

她的身影和其他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我想起了那些想要逃离那个令人忧郁苦闷的学生宿舍的少女们。她们的恨与爱,招致了最糟糕的结局。可能是我先头一直都在回忆过去,少女泰然自若的表情,和许许多多的身影重合起来。茧墨参与的事件中,那些加害者与被害者,崩溃的人和自愿成为野兽的人,一张张脸在我眼前闪过。

「咦?好久不见……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呵,是么?那请说说看吧。旁边那位姐姐也一起猜吧」

零零碎碎的月光洒下来,照出了地面上用红粉笔画的酷似魔法阵的图案。我觉得连外行人都明白,这东西看上去很复杂,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堆鬼画符。在魔法阵旁边还放着一个金属盒。那应该是从化学实验室里拿出来的电源装置吧。在魔法阵的一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大衣,给人一种很本分的感觉,黑色的头发任风吹拂。她叹了口气,抬起脸。

「你肚子会隔段时间裂开么?会有胎儿从里面冒出来吃人么?左手会不听话么?左手被砍下来过么?见过杀人的人么?被人当面指责「看着别人死却无动于衷」,这种事你遇到过么?」

「要说理由,我基本能够猜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说出来也无妨」

「我认识很多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选择成为野兽。但是,你完全没有那样的理由。因为没有理由,你还能回头,因为没有理由,所以非常不值一提」

变薄的肚皮,化成了一张胶质的膜,就像柔软的水槽一样,从外侧能够看到我的内脏。里面的样就像许许多多的人身上被植入了幼虫,让人联想到肉被溶解的肉虫。我的肚子化作了一个扭曲的茧,雨香就睡在里面,正在激烈地蠕动。胎儿在搏动的内脏之间胡闹,就像出生之前就开始苦恼了一样。

虽然我以前目睹许多人都没法再回来了,但我希望她能够代替他们,走回正道。

我的女人运,的确太差了。

我说了出来,说得非常轻松,甚至让我觉得反胃。

少女捂住嘴,呻吟起来。她的反应很自然。女性一定比男性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情景吧。男人的腹中怀着胎儿的样子,简直是可怕的亵渎。少女直直地盯着我的肚子,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里,没有看到狐狸的怪异那时候的光辉。那种怪异属于娱乐性质,只是肉块动起来而已,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我腹中生存的怪异,属于能将拥有着啃食殆尽的那类。少女的脸僵住了,她现在才头一次看到越过那条无法回头的线的人。我上前一步,直言不讳地对她说

「别说那么没礼貌的话啊。那样的话就太草率了,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姑且先试了试狗狗的肉哦。最近野狗也很少,要弄到肉真得花不少气力。浴室也被弄得够呛,还要报废那么贵的菜刀。于是,你有什么想问的么?我要回去了」

我一边淡然地罗列语言,一边上前。少女退了一步。她的脸上本来挂着轻蔑的笑容,但表情慢慢地开始绷紧。

下一刻,少女开始飞奔,大衣飞舞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强行穿过我身旁。我没能看到少女最后露出的是怎样的表情。我眯起眼睛,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我这样会让她产生在怎样的变化。说不定,她会变成这所高中的第二只狐狸。但我希望,这次的相遇能够改变少女自身的命运,或者改变或许会被卷入其中的某些人的生活。

一个人,能为别人做的事少之又少。但人与人的相遇,确实会带来某种变化,有时会把一个人的命运搅得乱七八糟,有时也会拯救某个人。我刚才,就是将手放在了正在窥视悬崖的孩子的肩膀上,往回推了一把。但愿我的行为能够改变什么。

但愿小田桐勤在这最后能够改变什么。

虽说,我肯定不会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

「…………………」

下一刻,我的肩膀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转向后面。白雪这个站在我的眼神,干巴巴地看着我。她眼中的感情,既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只是摆着一副认真的表情。我确信,我已基本将情况的严重性准确地传达给她了。白雪现在以超能力者的身份露出严肃的表情,无言地让我解释并坦白。我轻轻点头。这些话,我必须跟她讲。

为了将我后面的打算告诉她,也为了让他做出选择,我必须和盘托出。

「刚才我也说过了。白雪小姐,我还有一些话不得不对你说」

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然后,我张开嘴,道出了短短的一句话。

* * *

我要讲讲小田桐勤的事。

那是我所认识的一个愚蠢的男人。

忽然,这样的一句话在脑中浮现,翻倒出来。我以前对茧墨阿座化这个人,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如果茧墨阿座化谈论我的话,究竟会怎么说呢?那一定是成串成串的抱怨。就跟我思考茧墨阿座化这个人的时候一样,我对她的抱怨同样成堆成堆。但是,若是让我用自己的话来说,那一定会是一个很短的故事。那是一个非常无趣,充满失败的故事。

小田桐勤的一生……

「冷静下来了么」

「………………」

说完之后,我抬起头。寒风吹拂我的脸。在我眼前,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我们来到了茧墨的事务所附近的人行天桥。夜已深沉,可下面的汽车依排成长龙,川流不息。红色和金色的光之海,就像在黑暗中泅泳的热带鱼。我回想起在遥远的过去,那些在空中泅泳的金鱼。温热的空气中,确实像水一样柔软。

「白雪小姐,还记得么……这里就是当时的那个地方。是你跟白峰先生战斗的过的地方」

『记得,这种事我岂会忘记。我在这里险些败北,是你救我了』

「都~说~了~,适可而止啊。不要小学生小学生的叫,七海也有许许多多述者悲伤听者流泪的苦难啊。知道么,要当小学生的楷模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说出来吓晕你哦,那边的高中生。竟然又搞些乱七八糟,什么女朋友啊。要唱支歌么?」

我点点头,抓住他的脚,直接朝敞开的门拖过去。

『我也爱你。而且,我不后悔。我爱着你,思念着你』

这是最难以实现的愿望。我会为此一直挣扎下去。

然后,我们的双唇缠绵在了一起。

『我怎么可能将你忘记。即便走进坟墓,我也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

我笑声呢喃,然后被日斗推到了外面。我抓住门,就快把门关上的时候,我忍不住转过身去。房间里满是鲜活亮丽的色彩。

白雪把眼睛挑起来,瞪了我一眼。她应该是在骂我卑鄙吧。

我向她看去,她正用手撑着脸,慵懒地笑着,向我投来充满慈爱的目光。她摇了摇玻璃杯,点点头。在她身旁,久久津也垂下脸。

「——————————————祝您旗开得胜」

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舞姬的家没有走廊,这所房间直接通向外面。我穿过空房间,走了出去。

如今自她表白的那一天,已过去了好久好久。

久久津点点头,将包递给了我。我把包接了过去,再次抓起日斗的脚踝。我重新面对她们两个,舞姬什么也没说。久久津的眼睛里浮现出错综复杂的神色,背过脸去。但是,他似乎转变了念头,用就像再生气一样的眼神向我看来。舞姬将就被高高举起,橙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发出清冽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日斗已经不在了。

天色将明,街道之上快要重新亮起来了吧。

七海正在跟白雪交谈。不知究竟起了怎样的化学反应,她们正相互欢笑。

我祈祷身边的人安安稳稳。至少,希望我所认识的那些人能够幸福。

「大名是七海小姐对吧?您做的菜非常美味。朴实的家常菜也挺不错呢。别看我这个人一身西洋风貌,其实意外地喜爱土豆炖肉哦。连我自己也吃了一惊呢……久久津,食谱学到了么?」

我将瓶子勉强躲开,然后瓶子撞在了墙上。我转向身后,只见橙汁在色调朴拙的壁纸上漂亮地绽开了一朵花。究竟什么情况?我想问,可房间里满是大声呼喊的声音。我望着眼前的惨状,大致察觉到了当前发生的情况。

我每笨拙地重复一次,白雪就会打我一下。但是,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按住我的胸口,退开一步,然后抬起脸。她眼眶中挂着泪珠,打开扇子。她用含泪的眼睛瞪着我,以宣战的气势振笔疾书

「我爱你。我爱你,白雪小姐。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先生!」

日斗没有回答我,默默地迈出脚步。我说不定惹他不开心了,于是连忙追了上去。但是,他并没有抛下我。

如果问我爱是什么,我一定会回答她的名字吧。

水无濑白雪,这是我由衷深爱的人的名字。她缓缓地向我伸出手。

「万无一失,公主。刚才向七海小姐讨教的食谱就在这里。一想到现在要清理地板和墙壁就觉得头疼啊……这场骚乱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么?」

坚硬的靠垫朝我飞来,我被当场击倒。这不留情面的攻击,简直无情。七海不留情面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白雪的手。正在哭泣的幸仁也抓住了白雪的另一只手。我根本来不及阻止,白雪便被咻地一下拖进了房间,就这样被带到了房间的中心位置。七海和幸仁好像没喝酒,但不知为什么就醉了。两人让白雪在堆起来的大量靠垫上坐得笔直。舞姬正开心地旁观着这一幕。肯定是她搞的鬼。她要么是把酒和果汁弄错了,也有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但真相无法查明。

然后,我向她表白了我的感情

她知道我想对她说的话。

「是啊,我基本是个很会观察的人。您带过来的包在……久久津?」

而我,正在前往一个永无晨光的地方。

我回忆我的人生。我这一生中发生过许许多多的事,那真是一段糟糕透顶的日子。然而,在这不值一提的人生中,也有着闪闪发光的东西。我有些人没能拯救,还杀过人。但是,也有人愿意握住我的手。那些活下来的人,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想要活下去的人,活下去了。

「是,公主,在这里」

「没关系啦,家里好久都没来过客人了。真没想到,只住着人偶的房子里竟然会有这么热闹的一天呢。感觉世纪末日要来了,不过我觉得还不赖哦。哎呀」

* * *

他其实应该明白的。但是,狐狸总喜欢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幸仁也是啊……为什么喝的是无醇饮料都能醉成这样啊。我已经累了啊」

「我,要去把为我的人生赋予意义的茧墨阿座化接回来。我要下异界……我们谈了刚才那些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要独自前往异界」

「我、我回来……」

我点点头,她依旧狠狠地瞪着我。我轻轻地将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放在雪白的耳朵后面。眼前的她,很娇小,很温柔,是对我最深情的人。她是我救过的人,也是救过我的人。我在各种各样人的扭曲情念之中逐渐崩溃的时候,是她一直紧紧抓住我的手,挽救了快要滑落深渊的我。

如果是其他的人,一定能笑着接受她的表白吧。

「欢迎回来你这猪猡!」

首先是七海大声叫喊「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你这混蛋」,然后她们用扇子与声音开始交谈。七海的声音听上去就想吃错药了,不过非常响亮。我觉得放着她不管应该没关系,于是视线转向地板。日斗已经彻底倒下了。仔细一看,他的嘴上沾满了小点心的粉末,这样感觉他不见得就不愿意被人强塞。不过,我这也是头一次看到日斗在这种热闹的地方吃东西。

即便祝福本身毫无意义,祝福的心也是有意义的。

「白雪小姐,我好喜欢你。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一道泪水从白雪的眼睛里流下来。她默默地伸出手。我弯下腰,轻轻地将双手绕过她的身体,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这根本称不上是恋人之间的相拥,就像两只动物冷得不行,相互依偎在一起。白雪微微地哼了一声,然后哭了出来。白雪拍了下我的背,我点点头。她的反应,非常正常。那小小的拳头,让我觉得好悲伤,好难过,好痛苦,也好可爱。

这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

「——————————————————祝您旗开得胜」

幸仁死死地抓着白雪的右手。雄介则盘腿坐在地上,拍打着幸仁的后背。

你愿意听我说么?

「即便如此,你还是肯听我说的话,还请听我继续往下说。这是,我的任性。我以前一直都没有提过,事到如今才说出来,感觉真的很过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暧昧不清地离你而去。怎么样,白雪小姐?」

「————————————要出发了么?」

舞姬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我们。我向身看了一眼,把我的大衣披在肩上的白雪,正身体微微蜷缩,向屋内窥视。我和她视线相会,她对我微微一笑。我点点头,转向前面,然后当着大伙的面,挺起胸膛,举起一只手。

「你说什么?」

我的泪水冒了出来,模糊了色彩斑斓的景象。

「恋爱啊,恋爱啊,就像肥皂泡!」

我也觉得我很卑鄙,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做出选择。她要不要听我说,要由她决定。她狠狠地瞪着我,然后奋力地打开扇子,在上面写下回复。

「…………嗯,谢谢」

「你当时打算寻死呢。不过,你最后选择了活下去。这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了。白雪小姐,我觉得啊,我在这不值一提的人生中救下了名叫水无濑白雪的人,这件事是我这一生中最宝贵的成就」

我的心,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明确的形态。但是,自从以前拒绝过她之后,我就讲这句话藏在了心里,没有对她讲。我深知人的感情有多么的沉重,那绝不是能够轻易吐露的话语。所以,以前的我没能说出来。正因如此,我现在开口了。

「谢谢你」

「日斗」

「我说…………………你现在再耍帅也于事无补哦?」

小田桐先生,您回来了么?

我的决心,下得太晚了。但是,我也只能选在这种时候表达我的感情。我一直,都是如此。我将这份感情放在心中,弯下腰。白雪踮起脚。

我已决定要对他说什么。

然后,我缓缓关上了门。

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开心就好。

「我爱你。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性」

「……………………」

「什么事?」

舞姬说着,仰起头,嘴唇接触酒杯。发色的长发好像婚纱的头纱的一样美丽闪耀。我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继续拖着日斗往外走。我刚到隔壁的房间,真准备顺手把门关上的时候,久久津叫喊起来。

* * *

「太慢了啊,小田桐。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出发吧」

白雪应该料想到我会这么说,然而她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我感觉,这几秒钟恍如隔世。白雪的脸红得不成样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她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她无法理解我对她说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话语已经明确地传达到了她的心里,而她的小手正在颤抖,就是证据。我拼命地喘息,紧张感压得我连呼吸都觉得痛。然后,我再次开口

要是不选择我,她一定能过得更加更加的快乐吧。

「也对呢,……究竟,已经让你等多少天了呢」

日斗什么也没说,我也一语不发。日斗索然无味地眯着眼睛,我转向他的侧脸,张开嘴,攥紧拳头后,将肺腑之言说了出来

『请赶快说。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即便祝福本身毫无意义,祝福的心也是有意义的。

一打开房门,一个瓶子就飞了过来。

「………………………………你知道了么?」

日斗就站在前厅。天色将明,他站在薄暮之中,依稀残存的月光照亮他的白发。他歪着脑袋,看着我,然后细声说道

我什么也没说,他也一语不发。我们无言地在夜色之中,一路奔驰。

我准备回收日斗,然后离开房间。这个时候,舞姬从身后向我问道

「唱什么的都好,一唱解千愁吧,幼女。还有,快把那狐狸放开啊。虽然他很坏很糟糕,可他实在太可怜了,快放开他啊。面无血色了来着……呃,日斗先生,你还活着么?不行了啊,这绝对会痛苦地死去啊」

茧墨家的车,再次停靠在了舞姬的大屋前面。面无表情的司机,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日斗先上了车,我也紧随其后,接着司机把门关上。

她将满腔愤怒灌注到目光中,瞪着我。那句话,俨然就是战书。她对已然心灰意冷的我,对了解后面一切的我,堂堂正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非常残酷,却又非常温柔的宣告

我飞快地转过身去,但见他欲言又止。他就像话说不出来一样,又把嘴合上了,然后摇了摇头,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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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

第一卷B.A.D事件簿 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1. 01插图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后记
  14. 14插图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后记
  20. 20插图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后记
  26. 26插图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后记
  33. 33插图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后记
  39. 39插图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后记
  44. 44插图
  45. 45我称呼「小茧」的理由
  46. 46我恋上前辈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诞生之日
  48. 48后记
  49. 49插图
  50. 50白雪不识「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
  52. 52七海与雄介危险的一天
  53. 53我与异类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后记
  55. 55插图
  56. 56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离别的钟塔
  60. 60她所不为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后记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后记
  67. 67插图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后记
  73. 73插图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后记
  79. 79插图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后记
  84. 84插图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后记
  90. 90插图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正在阅读
  94. 94事件Ⅳ
  95. 95后记
  96. 96插图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争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灵
  99. 99思念恋慕之人
  100. 100茧墨今天也在我旁边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后记
  103. 103圣诞纪念短篇 茧墨阿座化与圣夜的约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茧墨绝不向神祈祷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茧墨知道童话的结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茧墨没有握住伸出来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茧墨嘲笑猫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茧墨总是索然无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茧墨不在乎人偶的悲伤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茧墨从不献花给骷髅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茧墨冷眼望著人们的恸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茧墨伫足梦境与现实之间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茧墨把红花撕碎抛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茧墨微笑面对自己的命运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茧墨明天也要吃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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