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将所有的谎言献给你

当我们离开商场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一片蔚蓝色，现在是正午时分，温度和早上相比上升了不少。

我提着装有连身裙的购物袋，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饿不饿？”

“饿了！”

“那有没有想吃的？”

“唔……”

真咲稍微思考，最后客气地回答：

“我都可以！”

“那就去家庭餐厅吧。”

“哥哥不去吃拉面吗？”

“你穿着长裙吧？要是汤汁撒到上面就麻烦了。”

“这样啊……那、那边就有家庭餐厅！”

她指向马路对面的一家时髦又别致的店，不仅外观，连内部装潢也散发着沉稳的气息，透过落地窗看到的店内桌椅也十分讲究，看得出来店主布置时的用心。

约会的时候在这里停留再好不过了。

“那就先进去吧，在外面站着也很冷的。”

“啊，等我一下！”

真咲踩着轻快的脚步，紧跟在我身后进入店内。

推开店门的同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被带至右侧落地窗旁边的沙发就座，温暖的冬季阳光自面向大道的落地窗照了进来。

“好多种类啊……唔，有点难下决定呢。”

“朝雾姐姐可是人人都喜欢的温柔型女生哦，哥哥可要好好珍惜她。”

“唔，应该是白色的高大建筑，上面还有超大的蝴蝶结……”

“是不是在那边？”

因为是妹妹，所以不行……吗？这个世界上会有哪位哥哥，每天都陪着妹妹约会吗？

我突然理解了真咲要来这里的原因，不禁倒吸一口气。

“是哪里？”

这听上去完全不像是照相馆会有的装饰。

“所以，哥哥能遇见她们，真是太好了。”

穿过验票闸口后，搭乘与市区方向相反的进站电车。

“就是啊，毕竟哥哥总是不顾自己身体的健康，还总是满嘴歪理，稍微不注意就会做让人不放心的事情……”

来到门前的时候，两位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地欢迎我们，同时进行场馆说明。

仔细想想，真咲失忆的那天也是这样，连天气预报都忘记注意就冲到了外面，结果被雨淋到发烧后，还要麻烦白河她们来照顾我。

真咲似乎想填补这段沉默，但最后也只是看向大海，而我也跟着这么做。

有什么要来了的预感，充斥在我的内心。

只要不去在意这样的身份，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雪村在电车上想告诉我的，原来是这样的话语吗？

双方都没能立刻开口。

真咲一脸洋洋得意地转身，大概是在为我感到幸运。

还没来得及思考，摘下耳机的真咲突然开口说道。

“好～好～”

“选你喜欢吃的就好。”

电车在轻微的摇晃中停靠到站，我们跟在许多乘客的后面下了车，来到了陌生的月台上。

“接下来要去照相馆吧……”

“有很多哦，水族馆、游泳中心、图书室、还有照相馆……”

“那可不行……我是妹妹嘛，不能只给哥哥添麻烦。”

真咲兴奋地握住了我的手，两个人一起登上一处装饰精致的台阶。

说出这句话的真咲，正在想着些什么呢？

露出灿烂的笑容，在甜品中为难的真咲，抬头看过来，那瞳孔中不含一丝虚假，只有令人向往的澄澈与幸福。

“哥哥，你生气了吗？”

比起市区，这里似乎距离大海更近，可以清楚嗅到熟悉的潮水味道。

在脑海中幻想接下来的约会行程，真咲在无意间扬起嘴角，笑容如同温暖阳光笼罩着我。

“唔……应该就在这那边。”

在午饭被送上来之前，我们之间的话变少了。

“只要你想去，明天不也可以吗，反正我很闲。”

“你什么时候知道照相馆位置的？”

“诶嘿嘿，应该吃点什么呢……哥哥？”

走出家庭餐厅时，外面的温度下降了不少，夜风开始吹拂，寒气不停地从围巾缝隙钻进来。

真咲一上车就贴在车窗上，和我的肩膀靠在一起，而我也也坐在她身旁，注视着她那充满期待的侧脸。

“真咲……”

“我没问题的，身为哥哥，要是连妹妹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哥哥的未来真是幸福。”

“真咲，吃完午饭后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是没意见……为什么要去哪里？”

“不是啦，只是被推迟了而已。”

“我确实有想去的地方呢。”

“为了和我约会，连今天的打工面试都翘掉了吧？”

“感觉你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谢谢！”

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四周张望着，不过多久就在海滩边的不远处发现了符合描述的建筑物。

“嗯？什么事？”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啊，就是那个！哥哥我们快过去！”

“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完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X  X  X  X

“对吧？”

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愧疚，我不禁苦笑着回应她。

我将外套拉紧，重新围好了围巾。

似乎是可以任意借用馆内提供的服装进行拍照，但如果要拍婚纱照的话，会免费提供专门的教堂场所。

落在桌面与我们身上的阴影，配合着窗外的遮阳伞的左右晃动，轻盈地舞动着。

我印象里，好像没有带她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今天已经不行了。」

就是这样的一座陌生城市，我和真咲以平缓的脚步前进，耳边偶尔会听到海浪声。

“想去的地方啊……”

听到我这样开口，真咲只是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但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

“……”

不，或许还有更早的……

曾经我和真咲在一起出门的时候，偶尔也会牵着对方的手，但因为是兄妹，这样其实很正常吧？

“想和哥哥一起去的地方，数也不数不清……所以，今天已经不行了。”

“哥哥，吃完午饭后一起去照相馆吧？”

“那要快点解决掉午饭了，否则就赶不上回家的电车了。”

来到那栋建筑物的前面时，或许是因为周围都是平地和大海，所以哪怕只有三四层的样子，也依然显得高大。

“是吗？”

“……”

……

“听上去不错呢。”

“原来如此……”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毕竟哥哥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嘛。”

“白河姐姐也是……虽然嘴上有点不留情，但其实非常非常喜欢哥哥呢。”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但既然是真咲想去的地方，我也没什么怨言。

“现在先保密。等从照相馆出来之后，再一起去海边散步。”

“嗯……说得也是啊。”

话虽如此，我从来没有去过，也不清楚具体的位置和流程。

“是朝雾姐姐告诉我的哦，在医院的时候。”

我跟在真咲的身后迈开脚步，下午的阳光和刚启程时相比要柔和了不少，温度逐渐寒冷的同时，就连海风也夹杂着冷气吹拂而过。

我看着前方正在逐渐靠近的铁轨，在心底为自己感到欣慰。

是啊，因为是妹妹，我才能……

真咲专心看着菜单，没菜单看的我只好望着她发愣，或者扭头看向窗外的街景，时常有手牵手的情侣从店外路过。

我以吸管喝着刚点的柳橙汁，拄着脸颊眺望着被楼房遮挡的大海的一角，而坐在我对面的真咲只是闭着眼睛，安静聆听耳机里流出的歌曲。

走过一处大桥后，往前走了将近五分钟，眼前出现印有海鸥图案的欢迎招牌。

等待回车的对面站台上此时也有相当数量的人在等车，大约一半是准备去市中心的观光客，另一半是购物返家的当地人与放学的国高中生。

随处可见的店面招牌大多使用白色与蓝色混搭的色调，给人一种以大海为主题进行营业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海之家」这种服务场所。

“我也这么觉得。”

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即使速度较慢，这种搭乘电车去往陌生区域的感受也具备神奇的魄力。

然而真咲却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膛说「哥哥只要跟我一起来就好。」，接着带着我一起去到了附近的电车站。

她竖起一根手指，嘴里却不停地滑出一个接一个的地方，声音却越来越小。

“真咲，这附近不像是有照相馆的样子。”

“毕竟是白河嘛。”

“完全没有……倒不如说有点惊讶。”

“这样啊……”

她挤出笑容，然后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报名表，由于选择了婚纱体验项目，因此需要在结婚登记表上面填写双方的名字，虽然是假的，但确实有增添沉浸感的效果。

「月岛明」

「月岛真咲」

我们毫不犹豫地在结婚登记表中写下名字。

“请问，两位的关系是……”

工作人员确认好表格后，来回看着我和真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要体验结婚的新人，早早就已经互相更名改姓未免太不正常了，也难怪他会感到为难。

“我们是打算在高中就订婚的，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我几乎面不改色地说谎。

“是、是的……因为不好意思被同学撞见，所以没有带订婚戒指就过来了……”

真咲支支吾吾地接下我的谎话，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这样啊，两位在学生时代就定下婚约，真是恩爱啊……请来这边，我来为两位带路。”

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过中庭，来到装修类似教堂的地方。

虽然空间并不大，但却是一间修缮得无微不至的美丽教堂。开启眼前的门扉后，成排的长椅与长地毯映入眼帘，设置在最深处的讲台就在过道的尽头。

“哇啊……”

站在我身旁的真咲表露出无法言喻的情感，就连我也顿时语塞。

在我们脚边笔直延伸的长毯走道下面采用玻璃材质，冬季稀薄的阳光从透明的天花板洒落，隐约透露出点点光斑。

走在尽头的讲台后面是一大片落地窗，隔着玻璃可以将整片大海尽收眼底。

“诶嘿嘿……好奇怪的感觉啊。”

“怎么了？”

我和真咲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曾在海边散步，只是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和害怕，完全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

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在海边的兄妹，在这座城市里会有多少呢？

接近夜晚的这个时间，气温迅速下降，海边吹起有点冷的风，令人想穿保暖毛衣。

“唔啊，好差劲……”

上臂传来柔软的触感，再加上那被婚纱衬托出的灿烂笑容，让我不由得感到身体一阵紧张。

“……”

她捧着小小的花束，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简直就是真正准备结婚的娇羞少女。

“……”

“是吗？”

真咲打从心底在我面前微笑，然后挽上我的手臂，两个人一起在婚礼走道上前进。

站在讲台上，以蔚蓝色大海为背景的真咲身穿纯白色婚纱，原本是黑色长直发被编成了辫子，露出白皙的脖颈。

“女孩子在重要的场合，随机应变能力可是很强的。”

洁白婚纱的裙摆宛如花朵一样层层交叠，轻盈包裹着腰间和胸口。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真咲拉紧围巾，苦笑着回答道，声音缓缓落下时，海浪的声音填补过来。

“你理解什么了啊？”

不知道白河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过，她们的话完全不需要我担心，我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行。

在和我只要不到一米的距离时，她停下脚步，自下而上地和我对视。

独自留在教堂的我坐在客人席位坐的长椅最前排，眼前就是新人夫妻用来宣誓永远相爱的讲台。

只是呆愣在原地张着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房间那边传来了声音。

“真咲小姐，请先到试衣间换上婚纱，新郎可以在教堂稍作等待。”

“哼哼。”

“原来如此。”

“嗯。”

这时，负责拍摄结婚纪念照的工作人员调试好相机，示意我们做好准备。

毕竟是相依为命的兄妹，所以才能自信地说出这句话。

我也不敢看着真咲的眼睛说话，即使注意力已经被纯白婚纱所吸引，目光却依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哥哥……”

“……”

简直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

简直就像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一样。

“那么，要拍喽。”

比平时在家里还要安分的妹妹，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明明同样是妹妹，此时露出的表情却大不相同。

犹如沿着身体曲线缝制的上半身部分，以及看似手感舒适的长手套；从腰间向下延伸的长裙，无处不是精致的设计。

真咲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话说回来，穿婚纱原来要这么久吗？如果是正式婚礼，还要精心准备妆造和头饰，等待的时间恐怕会比现在更长。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啊，你小时候不是经常说自己的梦想是穿婚纱吗？”

换好衣服并离开照相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染成一片孤寂的橘红色，冷风开始吹拂，撩起真咲的长发。

在教堂讲台前面，我们停下脚步。

“我的心已经比大海夺去了，让我再看一会儿海吧。”

就知道这只是体验结婚，真咲还是不由得直起身子，将我挽得更紧，明明刚刚还那么害羞，现在却完全不在乎肢体接触。

“抱歉先生，让您久等了。”

“那、那种东西就不要了！”

“非常开心，如果不是因为要到晚上了，我还想多逛一会儿。”

夸赞的话语已经在脑海中构思无数次，但当妹妹的婚纱姿态真正映入眼帘时，我就连原本想说的也无法说出口了。

“诶……大海比我还要漂亮吗？”

妹妹的婚纱姿态，破坏力非比寻常。

“好的……那，待会儿见，哥哥。”

“你觉得，今天的约会开心吗？”

“说起来，真咲你不觉得害羞吗？”

“倒是说点什么啊……”

等到工作人员离开之后，我和真咲互相露出苦笑。

“要是能看到白河和朝雾的泳装姿态的话，即使被她们骂也是一举两得了。”

“诶……既然这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在真咲的身上，能清楚看到她那有些害羞的表情，洁白婚纱显得更加清纯亮丽。

我原本想要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在这里距离却只会吸入浓郁到令人心脏狂跳的沐浴露香味，最后只好在真咲身后牵着她的手走上讲台。

“如果是婚纱搭配上妹妹的话，就算是大海也比不上啦。”

“唔～哥哥连这种事情都记得啊。”

“真咲。”

“怎、怎么样……”

“只是哥哥自己想看吧？会被骂的哦。”

“诶呀，怎么说呢……感觉你的气质都变得陌生了。”

我思考着这些时，面前响起“咔擦”一声，是清脆的相机快门声。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和哥哥结婚什么的……”

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后，我下意识站了起来，在转过身之前深呼一口气。

我们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牵着对方的手，朝海滩边的方向走去。

“海风真舒服啊。”

红着脸向我挥手告别的真咲看上去完全没有平时毒舌的样子，反而真的像是准备结婚的女孩子。

见我一时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真咲似乎有点生气，一边注意着婚纱裙摆，一边慢慢向我走来。

“是吗……”

“只是落日而已，反正到第二天又会看到的。”

“诶？好、好的！”

像是眷恋般，真咲穿着这件婚纱，和我一起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没什么，你注意不要踩到裙摆了。”

我盯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思绪无法平静。

“喔……好的。”

工作人员握着印好的照片走过来，递给了我和真咲。

“两位还可以在这附近自由活动一段时间，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紧接着，是一段被沉默充斥着的气氛，为了填补这段空缺，我只好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其实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吧？”

照片上的我们都满脸笑容，身穿婚纱的真咲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灿烂，我从来没有见过真咲如此幸福的表情。

“走吧，一起去拍结婚照。”

“当然害羞啦……”

我摇摇头，再次深呼一口气。

现在的真咲，正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松了一口气，像是紧绷许久的精神终究得到了释怀。

”好冷……”

原本想用手机来打发时间，却也没有心思，只能在教堂里独自等待。

“嗯，待会儿见。”

站在会宣誓白头偕老的地方望着彼此，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正在渐渐发烫。

“太阳要消失了。”

“毕竟现在是冬天嘛，要是夏天的话，应该还能穿泳装在这里玩水。”

她故意拉开一段距离，但很快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你想要誓约之吻吗？”

“新婚妻子要露出笑容哦。”

“你的谎言在我面前可是没有用的哦。”

“唔……”

我注视着海岸线，轻声说道，听到我的回答，她抬起头，以怯懦的视线看过来。

“谢谢。”

“……嗯。”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着，或许在一开始就是，即使察觉，却又假装没察觉。

“是什么时候？”

“每次见到哥哥的时候，记忆都会一点点回来……”

“那我还真是厉害啊，连超自然现象都抵抗不了。”

“……”

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的真咲微微低下头。

“哥哥，不怪我吗？”

“你可是我的妹妹，而且你会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这样……是啊。”

真咲对这段话起反应，用力捏住制服衣摆，像是在克制某种情感……

“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所以……”

低着头挤出来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她的双眼映出一望无际的大海，却不夹杂任何情感。

然后，她松开我的手，冷风顿时驱散残留在手心的温度。

“真咲？”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海滩，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波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次都把她的小腿浸得更深一点。

“等等，真咲——”

当我明白状况不对劲的前一秒，她忽然开始跑了起来。

不是朝着岸边，而是朝着更深的地方，用尽全力地、像是在挣脱什么似迈开脚步，刚才在沙滩上低头的那几秒，她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后悔，所以要在勇气还没消失之前冲进去。

“本来，不应该这样想的……”

“吵死了……我最讨厌哥哥了！”

“那也和哥哥没有关系！”

“你还有话想和我说吧……！”

“最开始带你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真的感到很不安，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带着妹妹独自生活实在有点太难了。”

“对于我来说，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所以我想要尽最大努力让你幸福，这和想要保护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才会有这种想法。”

“那不是哥哥的错，是我……”

“哥哥……你已经……”

“就算你是认真的，我也不会放手的。”

我再也不顾及海水的温度，只是使尽力气将想要真咲拉进自己的怀里。

真咲的声音染上悲痛的情绪。

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害怕。

我的心脏被攥紧般发出痛感，拼了命地在海水中四处伸手试探，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忍着快要脱力的感觉将她拉到怀里。

手上的触感突然消失了。

但最终，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不要……”

“因为你愿意说喜欢我……终于将心里独自承受的事情说出口了。”

“……哥哥，不讨厌吗？”

嘴上这么说着，但她那双被我抓着的手臂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但是，每次看到哥哥的时候，记忆又会擅自跑回来……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啊……我肯定已经一辈子忘不掉这份感情了……所以，我想要……逃走……”

“真咲！”

“你突然干什么啊？！”

“可是……喜欢……”

“等等，真咲！”

”我不要说！笨蛋哥哥……不要过来啊！”

我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更加大声。

“等一下！”

“如果……真的能忘记就好了……”

“听到你刚刚的话，老实说，我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才好。”

“……嗯。”

“以后，我也会一直喜欢哥哥……想逃也逃不掉……”

“可是……”

“……诶？”

“今天的约会不是很顺利吗？”

“我只能这样做才能逃掉了！笨蛋哥哥！”

“那就不需要逃了，一直喜欢下去就好。”

“……”

“你喜欢我，对吧？！”

“那就不要擅自决定啊。”

无处可逃，连头都被海浪吞没，视野瞬间被涂抹成一片漆黑。

她低头呢喃着，再也控制不住哭腔，眼角的泪珠一滴滴落在沙滩上，被海浪冲刷后消失。

“放……放开我！”

“因为你是我妹妹，所以有关系。”

真咲坦率地发泄积攒许久的情感，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听到这些话，真咲顿时停下了挣扎，瞪大了眼睛，不再乱动。

“咳咳……咳咳！”

“不行，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我了，白河和朝雾也会很伤心的。”

“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没有注意到才是正常的吧……”

“……”

双眼逐渐噙泪。

“不要……不要……！”

刚才被迫喝进大量海水的真咲此时皱起眉头，剧烈咳嗽着，全身都因为体温的流失而不断打着冷颤。

我将另一只手放在真咲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

身体在声音响起之前就做出了行动，我也立刻从沙滩拔腿冲进冰冷的海中，溅起水花追着真咲。

“已经……够了……受够了……”

“真咲你对我来说，是想要一辈子陪在身边的妹妹，所以你不一定要变成恋人或是别的身份才能证明这份感情。”

“呼……喂，真咲？”

听到我的声音，真咲的肩膀一阵紧绷，对于无法逃避的感情而言，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吧。

为了这份原本不应存在的感情，真咲已经挣扎了多久呢？察觉到那份内心后，我的胸口痛得犹如被撕裂开一般。

“放手啊……”

海浪的声音似乎很远，我们两个人瘫坐在沙滩上，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粘湿的沙土弄脏。

“我……已经决定了……”

我抱住她逐渐下沉的身体，努力朝着海岸边移动。

“如果……如果我不是哥哥的妹妹……就好了。”

“……”

仿佛被刺激到的真咲抿紧双唇，比起可能被拖进海里的恐惧，她更害怕和我对视。

“！”

“我知道你有什么很多想说的，所以在听你说完之前，别想着从我身边逃走！”

“我不是要你放弃什么，只是别再用这份感情伤害自己了。”

“我……我只能这样做了！”

“哈？”

真咲以颤抖的声音说完，为了不哭出来，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

真咲一度尝试开口，却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犹豫似的看向下方。

她跑得踉踉跄跄，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大概是温度越来越低的原因，真咲在挣扎中双腿突然脱力，两个人一起被卷入海浪中。

即使已经难受到了说不清话的程度，真咲却还是尝试着想要从我的怀里逃走。

我转头一看，真咲一脸吃惊地看着我，眼角逐渐泛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因为我喜欢哥哥，所以才不行啊！哥哥也只是把我当妹妹对待的，就算告白也只会徒增困扰而已……所以……就想要忘掉……”

“你也在压制自己的感情，扮演好「妹妹」的角色……现在想想，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手，绝对不会放手。

在海水即将吞没她的全身之前，我终于伸手拽住了她。

好不容易双脚重新踩到沙滩上时，我才终于放心似的松了一口气，但此时也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了。

“哥哥……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却很明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支撑我当时的我生活下去的人，是真咲和朝雾。

“可是……”

我从来没有看过真咲如此痛苦的表情。

“跟哥哥没关系……”

“哥哥好烦……”

“既然这样，就不要连告白都还没有说出口就自顾自离开啊。”

说到最后，那从喉咙深处嘶吼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的沙哑恳求，染上悲痛的情绪。

“能被真咲你这种世界第一可爱的妹妹告白，难道会有人觉得讨厌吗？”

“但是啊，真咲……在我觉得困扰的同时，我也很高兴哦，真的很高兴。”

被我抓住手腕的真咲瞪大眼睛，紧接着用力乱甩想要挣脱，为了不让她逃掉，我强忍着冰冷的海水冲洗，咬紧牙关死死抓着她。

海浪拍打在我的身上，迅速夺走了全身的体温，同时也打湿了不远处真咲裙摆的边缘，打湿了那件连身裙的下摆。

“别说什么不要了。”

“别说傻话了。”

她瞪大眼睛，已经干枯的泪水挂在脸颊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和「喜欢上哥哥」相比，这种人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我必须要为了妹妹将这些话说出来才行。

“真咲……”

“可我是妹妹……”

“谁才是笨蛋……糟糕……”

“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无论我怎么看待你都不会变，如果没有兄妹这层关系，我们甚至连不会认识对方。”

“那种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真咲流下一颗颗眼泪，再也忍不住哭泣，只是海浪的声音掩盖过她的哭声。

“这不公平……对哥哥，对白河姐姐……对朝雾姐姐来说，都会觉得讨厌……”

“她们不会讨厌你啦。”

“……骗人。”

“因为我们也在用各自的方式磨合彼此的感情，你的感情不应该和她们对比，也不是更不该存在，只是不一样而已。”

现在想想，我这份「想要和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贪心，或许也和真咲一样，是常理来说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

“以后，我也能留在哥哥的身边吗？”

“这种事情应该我对你说才对……还请留在我身边，真咲。”

那已经哭成泪人的脸蛋，在不知何时升起的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她大概是接受了我的说法，用力揉了揉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虽然还在掉眼泪，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我们回到沙滩上，安静的空气弥漫在周围，但并不是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物尽可能拧干，我牵着真咲的手通过阶梯回到国道上，这段时间，真咲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默默帮我用买来的连身裙的布料擦着头发。

在寒冷的冬季跑到海水里，我们回去之后大概率是要感冒了吧……又要让白河她们担心了啊。

穿越通往车站的路口时，我犹豫着该怎么回家去，高中生的男女浑身湿透坐电车肯定会引起异议，而且也会弄湿座位……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咲即使头发湿透了，也还是很可爱。”

“谢谢……感觉还是好恶心……”

嗯，这才是我所熟悉的真咲啊。

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车从附近停车站驶出来，是白色的厢型车。

“也就是说，这辆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河半眯着眼睛，用打趣似的目光瞥向我。

“这样会感冒的啦！先用毛巾把头发擦干吧！”

“你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没有怎么庆祝吧？就当是我补偿你的啦。”

是另一块白色的毛巾。

“诶？什么？”

“这次真的谢谢，帮大忙了。”

室内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彩带装饰了起来，狭窄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准备好的十八岁生日蛋糕，在定制时还贴心地写上了「真咲」两个字。

白河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穿着沾满奶油的围裙，看上去很是狼狈。

“你又乱来了……这下明天又要感冒了。”

“这辆车里没有空调，你们就互相抱着取暖吧。”

真咲就这样被朝雾用毛巾裹着头发照顾，在我为这一幕感到欣慰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我的头上。

我没有回答她，之后我们一直毫无交谈，雪村的车就抵达住宅区的附近。

“没关系，反正是为了月岛，偶尔辛苦一下也没什么。”

在去厨房之前，朝雾用口袋里的橡皮筋扎了一个马尾辫出来，平日里被头发遮住的白皙脖颈露了出来。

虽然有在发出声音，但完全不敢看我，只是呆呆盯着窗外正在倒退的风景。

“好了，快点开始派对吧，我肚子好饿啊。”

“嗯？”

“不用客气，就当是还你一个人情了。”

在我认识的人里，有这般气质的人只有……

“要我松开吗？”

“你是……”

“弄湿你的车子没问题吗？”

上午才见过面的雪村，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前来迎接我们。

我没打算让对方注意到我们，毕竟从各方面来讲都很不方便，衣服都是湿的，头发也因为海水而黏在了皮肤上。

“妹妹一开始就在我的努力范围里，所以没问题……比起这个，雪村你怎么在这里？”

“唔……”

是别人的就可以了吗……总觉得这种想法有点腹黑属性。

我带着真咲来到公寓的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潮湿的钥匙打开玄关门锁。

这下反而是我欠了雪村一个人情。

为了缓解气氛，只能看向窗外那正在徐徐向后倒退的风景。

“诶？可是我的生日还有一个月才到。”

我不禁无奈地苦笑起来。

不一会儿，朝雾也在盥洗室帮真咲换掉了那些已经湿透的衣物，带着她回到了房间里。

“你把灯打开。”

“好……”

“感觉像是新婚妻子一样啊。”

“手。”

听到我这样解释，真咲才想起来去年的我为了打工和学业几乎忙不过来庆祝生日，这才无奈地笑了笑。

“雪村？”

被突然在眼前绽放的彩带礼炮吓了一跳，真咲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朝雾握住了手。

嘴上这么说着的白河，脸颊的肌肤上却十分坦率地染上红晕，在银白色的发丝下显得比平时更加可爱。

我不记得雪村有欠过我人情。

她又稍微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逐渐恢复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

“哥哥，好黑啊……”

“遵命。”

白色沙滩与海面染红的晚霞渐渐远去，我们不断接近没入深蓝色的市区。

“真是的，哥哥……”

室内没有开灯，窗户也被窗帘完全遮住，导致眼前一片漆黑。

在前座开车的雪村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我们，不禁展露出笑颜。

擦干我的头发后，白河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运动服，放在我的旁边。

即使如此，出租车依然停下来了。

雪村看着车外景色如此补充。

“因为……”

“太冷了……不要。”

“抱歉，稍微发生了一点意外……”

雪村望了一眼大海的方向，微笑着坐回到驾驶位，在打好方向灯后起步。

听到我突然这么说，真咲露出困惑的表情。

“人情？”

“我倒是想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她们会讨厌你？”

“这下月岛先生要努力的目标除了白河小姐和朝雾小姐，又多了一位妹妹呢。”

但对于我的疑问，她只是将食指竖在双唇之间，小声地说“秘密。”，然后再挥手道别后开车驶离。

“初恋在自己家里做饭的感觉如何？”

我恭敬地道谢之后，先让真咲上车，接着也坐到她身旁。

“只是放心不下你为了妹妹到处乱跑而已，不要误会了。”

“因为这里能看到的大海要比市区更广阔，所以就想要趁着休假时间来赏落日……然后就看到熟悉的一男一女在海里胡闹。”

咔，在视野恢复一片光亮的同时——

“上车之后再解释，你们要回市区对吧？我送你们一程吧。”

“谢谢……”

看来这次连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了。

在出发约会之前，我就已经拜托白河和朝雾来家里布置了。

“不行哦两位，湿身玩法什么的要等回家之后再做。”

“哥哥……”

大概是冷静下来之后又回想起刚刚的情景，真咲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直延伸到耳后根。

依然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真咲用怀疑的目光瞥向我，看样子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了。

发型从长直发改为单马尾之后，她的气质也改变了不少。

“不要用自己会生病为前提去行动啊，真是的……坐到床边去。”

“总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从驾驶座车门走下来的人自信地甩动那一头粉色长发，然后像是好莱坞明星一样将墨镜摘下，露出那如星星般闪亮的双瞳。

“哥哥……白河姐姐她们，真的不会讨厌我？”

”生日快乐，小真咲！”

然而在触碰到那潮湿的皮肤时，朝雾也被吓了一跳。

“白河你会来照顾我的，某种意义上也是赚到了。”

“这种事情已经体验过了……说起来，白河你的生日是在？”

“咦？！”

我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潮湿海水的气味中将妹妹抱在身前。

话卡在喉咙里，真咲最后也只是低下头，握紧我的手。

“感觉，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来开灯，但真咲还是老实地摸索过去，伸手按动了灯光开关。

“啊，厨房里正在准备牛肉咖喱，我去盛出来！”

“那个……谢谢。”

”没错，很惊讶吧？”

然而，后座的自动车门毫无动静，正当我牵着真咲的手，为此抱有些许警惕的时候……

“确实是在休假而已啦。”

“所以，这到底……？”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这种默默的关心也很幸福呢。

“诶？我、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先只脱下湿掉的袜子，进入屋内，真咲也同样只脱下袜子。

“她本来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习惯就好。”

“反正这也不是我的车子，是从经纪人那里借来的，诶嘿嘿。”

“是月岛同学的主意哦，出发前拜托我和白河同学为你准备生日派对。”

“唔啊！你们全身都湿透了啊？！”

“二月十二日，我一个人在家里过的。”

“那下次生日的时候，我去你家给你做饭。”

“为什么啊……我倒是无所谓啦。”

”那就是同意了。”

“只是勉为其难答应你而已哦。”

白河想都不想就随口回答，也没忘记意识到我而强调「只是」两个字。

等朝雾将晚餐端到桌子上时，特意为真咲准备的生日派对便正式开始了。

在一个狭窄的出租屋里，和两位漂亮的美少女一起给妹妹过生日，总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坐在蛋糕前面的真咲不好意思地摩擦双腿，似乎还有些不自在。

“那、那个……感觉有点害羞啊。”

“总之先许个愿吧，比如想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之类的？”

“那只是哥哥想要的而已吧！”

“谁知道呢～”

“唔……我知道了。”

真咲闹别扭般噘嘴，然后用上衣的衣袖遮住自己变红的脸。

“我的愿望……”

“小真咲，说出来的话愿望可就失效了。”

”是哦……”

真咲重新再蛋糕前双手合十。

我这位调皮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妹妹，在我们三个人的注视下缓缓闭上眼睛，静静许下了愿望。

“嗯！我现在就想穿！”

“辛苦了。”

“好～好～拿你没办法。”

“虽然称不上狼狈……只是和妹妹一起在海里玩耍而已。”

“我觉得为了妹妹，任何一位哥哥都会乱来的。”

“我在。”

白河有些笨拙地用手在我的脑后轻轻摩挲。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白河就自顾自地在背后推着我，两个人一起走出玄关，来到了室外的走廊。

是很让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那是什么奇怪的比喻……抱抱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朝雾同学比较适合啊。”

光线落在银白色的发丝上，让人联想到街道上的细雪。

说完，她像是抱怨般更加用力将我抱紧，甚至到了让人感到呼吸困难的程度。

可能是对她们心存愧疚，真咲起初还有点不知所措，但当她和朝雾那温柔如水的眼瞳对上视线时，似乎松了一口气。

白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然后像是对待宠物一样朝我伸出一只手。

“这是……好可爱的衣服！”

“对了，我和白河同学准备了这个。”

“像妈妈一样让人放心。”

“那么，月岛……”

被放在里面的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洋装，线条宽松的长袖连身裙，和今天约会时买的露肩款不一样，这件以水蓝色和白色系整合，裙子加上时尚格纹，裙摆稍微过膝。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礼物盒，用不靠近就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谢谢……”

“唔啊？！”

“谁说要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感觉怎么样？”

“外面可是很冷的啊。”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扬起了嘴角。

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起，大概是已经坏掉了，借着门缝流出的灯光，我勉强能看清靠在墙壁上的白河。

真咲呼出一口气，手指轻轻拉开礼物盒上的缎带。

说完，朝雾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说「她肯定会喜欢的。」

“伸手。”

白河默默笔直指向房门，示意要我出去。

“收到。”

我心里正这样想着，下一秒，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把拉了过去。

将喜悦、感谢以及对白河这份无法言喻的情感全部注入双手，紧紧地抱住她。

我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围巾的绒毛蹭过下巴和嘴角，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混杂着冬天夜晚的冷空气传递到鼻腔。

“可能是我的错觉……你好像在发抖。”

“干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定兔耳款式的毛线帽。

“诶？”

“月岛。”

我老实地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上，那只手比我的小，有着丝绢般的柔顺触感。

“所以，你都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自己这么狼狈？”

脚上顿时传来被踩着的触感，即使不去注意也能想到是白河在踩我。

“没错。”

“别得意忘形了——”

“派对结束后记得去洗个澡，身上全都是潮水味了。”

想到刚才差点和真咲一起海浪冲走，就没有自信去耍嘴皮子，只能任凭这股让身体暖烘烘的情感紧抱住白河。

“听上去就很危险啊。”

她的声音夹杂着明显的羞意，手指下意识地用力。

“你这个冬天泡在海水里的笨蛋。”

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下意识缩起身体去。

“真是的，你又乱来了。”

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许闻。”

她温柔地呢喃。那是平稳、柔和、洋溢暖意的声音。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人一起会更适合呢。”

“拆开看看吧。”

”这是……礼物吗？”

“月岛同学，偷看妹妹换衣服可不好哦。”

“……白河？”

“疼疼疼……现在身体很冷，还请不要踩的太用力。”

我这时才发现，那双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直到白河也喘着气说“差不多要放手了……”

“白河的身上好香啊……”

她的手臂从我的腋下穿过，环住背后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手指慢慢地梳过我还没干透的头发。

“那个帽子是我亲手织的，裙子是朝雾同条线的，要不要现在穿上去试试？”

“只是太冷了而已，笨蛋。”

或许是因为只穿着一件针织毛衣，白河胸部的柔软与温暖，以及怦咚怦咚跳得很快的心跳声，都让我感受得比平常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