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夢中不會看到回憶
《我們的非日常愛戀》 · meag耿鬼 · 1萬 字
這次,沒有像昨天那樣看到奇怪的夢境,卻依然留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浮在溫暖的水面上一樣輕飄飄。
在入睡前,那令人眷戀的髮香與聲音都在漸漸遠去。
“唔……”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疲憊感褪去的時候,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醒的感覺,很像臉從水裏浮出水面的感覺。
泡在名爲夢境的無意識中,身體被拉上來,讓現實以呼吸的形式巡遍全身。
“我睡了多久……真咲?”
一邊用只見輕拭眼角,一邊小聲呼喚真咲的名字,考慮到電車上的人很多,太大聲可能會很尷尬。
然而,在視野因意識的清醒而逐漸清晰的時候,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入秋時節的乾燥與涼爽,而是令人感到炎熱的暑氣。
以及……
“誒?”
映入眼簾的,是類似於住宅區的,數不清的房屋,而我正站在街道上,面朝被染成橘紅色的夕陽。
這裏是夢嗎?我試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一陣清晰的疼痛感讓我清楚意識到了什麼。
這並不是夢,但也不是現實。
我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衣服,是今天早上出發前的那一套,也就是說並不是什麼在夢中回到過去之類的情節。
……
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建築很眼熟,雖然細節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但毫無疑問是我所住的那片住宅區。
“這是什麼狀況……”
原本只是和白河還有真咲一起坐電車回家,然後我靠在真咲的肩膀上睡着了,醒來時就已經來到了街道上。
“如果可以的話,倒是希望能看清你的外貌呢。”
就算再怎麼感到混亂和不解,我還是不忍心放這樣的妹妹不管。
……
“真咲?”
“瞭解,那就拜託你嘍。”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眼瞳中透露着難以言喻的悲傷,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使我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
“誒?”
“那麼,我先回家去了,你呢?”
“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多餘?”
雖然很想進入家裏確認一下現狀,但萬一真的遇到了我自己,恐怕會很難辦,而且我讀過的有關時間穿越的小說裏都說過,不能和自己見面。
我抬起頭,注視着遠處的橘紅色天空,那邊的風吹起來很舒服,黃昏時間顯得一片祥和。
目前能想到的線索,就只有同樣和我做過奇怪夢的白河,除此之外沒得知任何事,也沒察覺任何事。
不一樣的是,上面鑲嵌的寶石只有一半。我記得這個吊墜已經交給了白河,現在卻出現在了我的手上。
她一察覺我的視線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因爲戴着貝雷帽和口罩,無法看見她的臉,但透過那閃着星星的眼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青春期女生特有的活力。
我像連珠炮似地小聲說道,真咲在旁隨口應聲,然後露出茫然的表情。
在橘紅色夕陽的映照下,那一頭長髮輕輕晃了一下,轉向我這裏。
這讓我想起,我們剛搬到這座城市的那一天,真咲也是像這樣靦腆,有什麼事情都喜歡憋在自己的心裏。
總而言之,先四處走走看吧,說不定我只是睡昏頭了。
儘管心中有很多困惑,但能看到真咲這樣向我袒露心扉,我就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所謂兄妹大概就是這樣的吧,雖然聽上去有點像歪理。
“真是的,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是……?”
“受苦的心理準備嗎?”
帶着困惑與不解,我只好先脫掉外套讓自己好受一些,然後走到自己記憶中的那片住宅區。
那是一個極具透明感的聲音,音量雖然微弱,卻是蘊含活力的溫柔聲音。
“怎麼了嗎?”
“這下傷腦筋了啊……”
“被哥哥這麼說,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街道的景色,和記憶中並沒有太大的出入,結合剛剛真咲說的“剛搬來”,大概可以猜出一點。
真咲愉快地笑出聲,這次,她用力吐出一口滿足的氣,伸了個大懶腰,烏黑的長髮被風輕輕吹動,洗髮水的香味飄入鼻腔。
我輕輕翹起嘴角,衝着她豎起大拇指。
“……”
抱着一絲期望,我打開手機上的line功能,向白河發去了訊息,但等了一段時間都沒有回應。
沒見過的人,連名字也叫不上。
“我打工的時候總是犯錯,賺不到錢……明明哥哥是爲了保護我才從家裏搬走的,結果我還是這樣拖後腿……”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我以後可要任性了哦?”
唯一異常的只有這個吊墜,也就是說,原因出在它的身上嗎?
坐到她的身邊時,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一語不發,默默地仰望天空,過了一段時間後,從長椅上起身。
“我……”
“哥哥這個笨蛋。”
“誒呀,該怎麼說呢……確實像你說的那樣,爲了生活而到處打工賺錢,同時還要兼顧自己的學業非常非常累,我也不止一次這麼抱怨過,但是,一想到這是爲了你,就會覺得很有意義。”
“既然這樣,我果然還是回去——”
過了不知多久,身邊的真咲將我撫摸她頭髮的手拿開,接着望向遠方,彷彿要看盡整座公園。
“請問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想着這些,我將手伸進上衣口袋,想要拿出手機向白河發去訊息,她和我一樣有過「不可思議」的經歷,或許會有什麼線索。
我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出公園,直到我移動到轉角處,那道溫暖熾熱的目光都不曾消失。
“重要……?”
這樣說的話,能找的人就只有白河了吧。
“哥哥……”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確認。那是一位是按着隨風飄揚的淡粉色頭髮,米灰色衛衣的女高中生,下身是非常常見的運動褲和運動鞋。
嘗試撥打電話,並將話筒拿到耳際聆聽,但是不知爲何沒聽到鈴聲,我一度掛斷電話之後再度確認,同樣沒有鈴聲。
然而,我卻觸碰到了什麼不同於手機的另一個東西。
“好惡心……不過很可靠呢,這纔是哥哥。”
“但是,真咲你大概不清楚,你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吧?”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和我打鬧般笑嘻嘻回應,而是低下頭,表情再次變得陰沉。
“吶,這位先生。”
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這裏畢竟不是現實,通訊設備受到干擾也是影視劇的常態了……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遇上這樣不得不吐槽設定的時候。
我儘可能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畢竟眼前的場景與記憶中沒有太大差別,至少沒有出現在陌生的地方。
保養得宜的烏黑長髮,透亮的乳白色肌膚,以及那在無意間散發出的乖巧氣息,讓我即使不靠近也能立馬猜出對方的身份。
我不是對這個神奇的事態感到不知所措,而是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一時間想不出具體的原因,但如果這個時候詢問,反而無法讓她的心情好受點。
姑且打朝霧的手機號碼看看,但是結果一樣。
打掃?
“或許是這樣吧。”
而且沒有受到焦躁感的驅使,感覺現在才嚇到也太晚了。
“所以,不用爲此一直內疚,因爲不僅是你依靠着我,我也一直在從你身上獲得安心感。”
看樣子應該是沒問題了。
“只能去她家裏看看了嗎……但是,在哪裏呢?”
“噗……誰會在意這些啊。”
即使像這樣說出口,也沒冒出真實感。
狀況本身可以這樣解釋。
“能讓我一臉認真地說這些,目前就只有真咲你哦,你可是賺到了。”
“能有真咲這麼可愛又聽話的妹妹陪我,我也不會感覺自己很孤單,從這方面來講的話,我反而很感謝你哦。”
調整好心態,我深呼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接着循着記憶,邁出腳步走向自己所住的公寓。
正當我陷入思考困境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思緒。
“其實我可是大明星哦?隨意在外面露面會惹上麻煩的。”
聽到我的話後,真咲的手放在胸前,欲言又止。
黃昏的風開始參雜寒意,一陣悠閒的音樂自公園的擴音器流瀉而出,幾乎是同一時刻,夕陽燒紅了西邊的天空。
我將它拿在手上,仔細一看,是今天在女子學校找到的,白河的吊墜。
看到真咲的這個樣子,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緊緊篡着,呼吸都顯得有些不穩定。
炎熱的天氣使得身穿秋裝的我開始冒汗,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我這才意識到此時的季節肯定發生了變化。
更何況,白河這個時候還沒有搬來這座城市,那麼就更難確定她的位置了。
……
在我剛抵達轉角處時,卻看到附近的一處公園裏,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能去其他認識的人那裏碰碰運氣了嗎……
聽到我的回答,真咲只是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臉頰緩緩攀上一抹潮紅,我甚至無法分辨那會不會只是橘紅色的夕陽。
總之,先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真咲把手放到長椅上,伸長雙腿晃來晃去,凝視遙遠天空的另一端。
大概是因爲我們是兄妹,我能明顯體會到的心情有多麼難過。
“咳咳……總、總之,既然我當時選擇了和你一起來這裏,當然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我注視着遠方的天空回答,真咲隨即側身面對我。
“……嗯?”
“我再在這裏坐一會兒吧……那個,回家的時候會順便買點菜的。”
有點不好受,這種被什麼東西指引的感覺,但毫無疑問,肯定是想讓我去尋找吊墜的另一半。
“現在是我和真咲剛搬來這座城市的那一天……”
“既然這樣,就請大明星給我一個簽名吧。”
“不,是享受和妹妹開啓二人生活的,幸福的心理準備。”
“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裏坐着,所以有點擔心。”
我只知道大概的範圍,但具體是哪一棟,也很難確定啊。
“你真的想讓我把這麼羞恥的話說出口嗎?”
“喔,儘管朝我撒嬌吧,可愛的妹妹。”
“哥哥……你不是在打掃嗎?”
說完,我從口袋裏拿出平時打工隨身攜帶的記賬本,撕下一頁遞給了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着接過,開始用自動鉛筆寫着什麼。
“你說話真是有趣。”
“我也這麼覺得。”
“好了,我的簽名平時可是要排一個小時隊伍的……回去好好慶幸吧。”
說完,她突然快步上前拉近距離,將簽名塞進了我的口袋裏。
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只感受到一絲髮香掠過鼻尖。
“在你回去之前,可不要拿出來哦?否則會消失的。”
“……”
“作爲簽名的回禮,就請你去靜岡縣幫我買點特產吧。”
“原來是強買強賣嗎?”
“是很划算的交易,人氣明星的簽名拿去二手平臺倒賣,可是能賣到天價的哦。”
話音剛落,她輕輕後退一步,嘴角間揚起了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
“再見嘍,陌生人。”
“再見,大明星。”
原本想要詢問一下她的名字,但既然是明星,恐怕也不會願意說出來。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雖然感覺很莫名其妙,但現在也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了。
“現在出發的話……”
抵達那裏的時候大概是晚上七點。
早知道就問清楚原因了,但以剛纔的語氣,即使問了恐怕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買特產”
“這裏是?”
終於,車內廣播告知下一站是終點站靜岡縣。
“畢竟家裏只有我和爸爸了,總得分擔一下負擔吧。”
“嗯……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原來,真咲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在自責自己了嗎?
幸好住宅區距離這裏並不遠,步行的話也只要十分鐘就可以抵達。
咔嚓。
是說……在這裏做的事情會影響到現實?
當時我只以爲是自己太忙忘記了,現在想起來,難道她當時指的是現在的我嗎?
她說,很感謝剛搬家那天我在公園對她說過的話,讓自己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動力。
雖然多少有點察覺,但沒想到……我之所以在這裏,也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
她的眼睛再次半眯起來,用略帶鄙視的目光盯着我。
我們會來到這裏,肯定和吊墜脫不開關係,真咲之所以依然是曾經的真咲,大概是因爲她並沒有接觸過吊墜。
“什麼意思?”
“現在?”
站在電車站站臺的我仰望發車時間的電子公佈欄。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只屬於女生的房間,雖然平時一直和真咲住在一起,但我們的生活習慣比較相似,和正常的男女完全不同。
內部的裝飾很簡樸,能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是很節儉的類型,同時也能感受到溫馨的氣氛。
雖然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嘴角已經在無意間悄悄揚起弧度。
“是現在的白河嗎?”
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因此在走到公車站時不禁停下腳步,打開了手機的導航地圖。
裏面整理得非常乾淨漂亮,佈置風格很符合『清秀典雅』這樣的形容,桌子上也只有一些課本和漫畫。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反正都是要買特產的,就當是順路。”
我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在夜晚的電車上呢?
她還是一如往常般冷靜,仔細思考起我們兩個人所知的所有線索。
我用手託着自己的下巴,靜靜地注視着窗外的夜景。
看上去略顯老舊的門牌上,用工整的字跡寫着「白河」兩個字。
“月島,你該不會……”
難道說,是剛剛那個“明星”故意讓我來的嗎?就是爲了讓我在這裏找到白河。
白河無奈地露出一抹苦笑,隨後帶着我轉身走進客廳。
“只是在想……我因爲很關心自己的妹妹,纔在公園裏重新遇到了當時迷茫的真咲,所有自然就覺得,或許你也會在這裏遇到點什麼。”
“……”
懷着僥倖心理,我穿過下班人潮,從轉角走進一棟棟房屋之間的街道,目光時不時在門牌上停留。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在被懷疑是可疑人士之前找到線索。
……
下車來到站臺時,是夜晚八點三十分左右。
“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所以,你對現狀有什麼頭緒嗎?”
我嚥下因緊張而產生的口水,伸手準備敲門,但在手觸碰到它的時候,我才發現並沒有上鎖。
“白河你知道些什麼嗎?”
她從我的表情中猜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擔心。
這裏充斥着車站大樓與商業街,這樣即使一無所獲,也至少可以找到落腳的地方。
我被突然從裏面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白河,甚至着裝打扮也和我們今天約會時的一模一樣。
白河很快讀懂了我的意思,從口袋裏將另外一半取出,遞到了我的面前。
“完全不知道,不過我已經在這裏找很久了,卻沒有看到家裏人的影子。”
她走到一處房間的門口,推開門後示意我先進去。
“你爸爸一定會爲你驕傲的。”
“能進到女孩子的臥室真是幸福啊~”
“確實,不過也有可能是當時的你沒有發現我們?”
仰頭看向即將升起的月亮時,內心也跟着安靜下來。
我覺得,或許能在那裏找到認識的人。
“和你不一樣,即使我站在自己感情最濃厚的地方,也沒有看到過去或者未來。”
大概是剛剛受到真咲的影響吧。
我這纔想起來,曾經陪真咲過生日的時候,她十分乖巧地黏着我,對我說過一些事情。
內心的不安感並沒有湧上來,反而是異常的平靜。
“還請不要誤會,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交流感情。”
車輪與鐵軌的軋轢聲、鐵軌連接處產生的震動,像是搖籃曲一樣。
還沒來得及解釋,玄關那邊突然傳來了開門聲,我和白河同時朝着門外看去。
附近只有一處住宅區,而且面積也不算很大……
……
“唔啊?!”
在白河充滿無奈的注視下,我們邁步踏入其中。
“我的臥室。”
“就算是那樣,我也是賺到了。”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我呼出一口氣,接着邁出腳步,朝附近的電車站走去。
“沒什麼,總算是找到你了……”
“不要繞進時間穿越這種複雜的情節裏了,我可不是理科生。”
現在是六點二十分,還有五分鐘電車就要進站,雖然不知道靜岡縣在哪,但根據路線圖以及電車廣播,應該沒有問題。
“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吧。”
“我剛從那邊坐電車過來,原來你的老家是靜岡縣啊?”
完全不清楚。
“變態妹控。”
“這裏明明是白河你曾經的家,卻完全沒有一點動搖呢。”
外面當然黑漆漆的,無法享受窗外的風景。即使如此,我依然將手肘撐在車窗下方的小桌子,看着陌生土地的景色。
我一個人坐在站臺前的長椅上,靜靜等待電車進站。
在見到房子主人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太自來熟……
獨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同一節車廂裏幾乎沒有其他乘客,只有三個人上班族坐在稍遠的位置,心情上感覺和獨自一人沒什麼區別。
“喔……很乾淨的房間呢。”
如果是以這樣的整潔度爲基準,恐怕我只能維持不到兩天。
“我要報警了哦。”
“果然,想要回到現實去沒那麼簡單啊。”
“……”
……
“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我喜歡這樣有明確目標的行動。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啊。”
說完,我拿出那隻剩一半的吊墜,示意白河拿出另外一半。
“你說這個啊。”
……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該感謝的反而是我自己。
邁出腳步後,我走進屋內,在玄關處躡手躡腳地小步前進。
自從暑假那次倒下後,真咲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以至於我忘記了自己曾經爲了照顧好她,花了多大的精力。
“要是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立馬把你踢出去。”
然而,我剛準備四處走走,第一個出現在眼前的門牌就讓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說來話長,總之我在和妹妹交流好感情後,在一位大明星的指點下,坐一個小時電車纔來到這裏的。”
不一會兒,電車進站,我也從長椅上起身,搭乘停靠在第二月臺開往靜岡縣的電車。
“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啊,我都不清楚今天的具體日期……總之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說完,白河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慌張的表情,視線在房間內四處尋找能藏身的地方。
對哦,這個時候會進來的,除了過去的白河,就只有她的家人了,要是被發現就糟糕了。
咚……咚……咚……
眼看對方就要推開臥室門,毫無辦法的白河準備拉着我到窗簾的後面。
“喂,躲在哪裏很容易被發現的,來這裏。”
“什……唔啊?!”
我注意到手邊的衣櫃,於是立刻拉着白河的手,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躲到裏面,關上了櫃門。
衣櫃的裏面散發着女高中生特有的香味……可惜並沒有,只有衣物纖維的味道,但款式比我想象的要複雜,不僅有學校制服,還有一些便裝和居家服。
“不要亂看,不然我要把手指戳進你眼睛裏了。”
“白河……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慌張的時候啊?”
“還不是你突然把我拉進衣櫃裏。”
要是躲在窗簾後面,透過影子就會被發現吧?
我抱持着這個疑問偷看外面,從門縫隱約看得見一個留着銀白色長髮的女孩子。從此時白河臉上驚訝又尷尬的表情來看,大概是過去的白河。
爲了不被發現,我悄悄俯下身子,小聲地對她說:
“原來你以前是長髮嗎?”
“是啊……”
“喔,很適合你哦。”
“你今天已經說了三次了,難道是什麼情場老手嗎?”
她暫時陷入沉思,像是在從記憶中尋找曾經發生的事情。
等到過去的白河拿起手機離開後,我們才終於能從衣櫃裏走出來,一瞬間從身邊散去的香味和體溫讓我有點感到不捨。
“你啊……”
“看樣子,她是因爲嫉妒你,所以選擇了離開吧?”
“倒也不是不願意,只是很無聊而已,講了恐怕對現狀也沒麼改變。”
“你那位朋友的名字是?我在那邊住了很多年,說不定會認識。”
接着猶如審視般盯着我。
“……是夢裏看到的。”
說這句話的同時,我注意到白河放在大腿上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嘀咕着“果然……還是要去找結月纔行啊。”
“誒?”
不知道她在看些什麼,但透過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內容。
“我也沒做什麼吧?”
“那之後,我告訴了爸爸自己想要找到她,並告知自己的歉意。”
爲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我只好閉上眼睛儘量讓自己不去看,但視覺被遮蔽後,其他感官反而會變得敏感。
駛離靜岡縣的電車沿着太平洋這一側繼續西進,載着我們朝着回家的方向駛去。
但其實相反。
“能想象得到。”
“我大概知道這是哪一天了……”
身邊的白河大概也默許了我的做法,畢竟是爲了尋找回去的辦法,嗯,也只能妥協了吧。
“呼,要是一直在裏面待着我會很難受的。”
X X X X X
“我倒是覺得,就算那樣也完全沒問題哦?”
“之前和你說過吧?我媽媽的事情。”
看手機的白河突然這麼說。
“後來,在她的建議下,我們一起練習唱歌,因爲那樣可以在學校文化祭上表演,不僅能讓他人感到開心,也能證明自己的努力……但是,最後發生了一些事情。”
與以往那幾次不同,是一種能讓人感到內心溫暖的熾熱的笑容。
“閉嘴。”
“很多啊,光是幫我找到媽媽的吊墜,就已經很感激不盡了。”
“這樣啊……”
“謝謝你啊。”
以後做春夢的時候都要小心一點了。
“那就好……”
“放心吧,我會好好用眼睛銘記下那一幕的。”
“這可是獨處哦。”
我稍微端正姿勢,以免不小心碰到不該碰的部位。
“大概就是這樣了,我不太喜歡長篇大論地講述,那樣會讓我感覺自己在向你宣泄情緒。”
這是什麼特殊的玩法……
“只是無聊的消遣而已,隨便聽聽就好。”
“……”
我們特意挑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與來的時候不同,這次我與白河並肩坐在四人座的空位。
“我記得這之後我去外面的便利店了,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回來了。”
坐在女孩子的牀上,真的沒問題嗎?但當看到白河露出一絲抱怨的眼神時,我還是老實坐到她的旁邊。
“我也沒有聽說過,不過……你怎麼知道她在那裏的?”
“我只顧着自己,沒有及時察覺到她的心情……結果,我們在畢業演出後大吵一架,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白河微微瞪大了眼睛,迅速扭過頭去。
最近我們總是跟奇怪的夢脫不開關係呢,不上看到曾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看到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在我們班上也有,像是太陽一樣讓人感覺溫暖。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她道謝的事情,於是只能歪了歪腦袋以示不解。
是沒聽過的名字啊。
“名字是……雪村真冬。”
爲了不被之後回來的白河發現,我們提前離開了這裏,準備坐電車回去。
“要是不願意的話,也完全沒問題的哦?”
大概是不想意識到這一點,白河把臉轉到一邊,不願意看我。
白河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將耳邊幾縷凌亂的銀白色髮絲掠到耳後。
“那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聽你的事情而已。”
內容從一開始就沉重無比,但她的語氣依然冷靜。
我無視她此時朝我露出的困惑表情,透過衣櫃的縫隙重新看向外面。
與此同時,外面的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正盯着屏幕上的東西發呆。
“哈?約會?”
在我身邊的白河沉默不言,只是默默低着頭,輕抿着嘴脣。衣櫃裏的光線十分昏暗,沒辦法看到她此時的表情。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是愧疚。
我們兩人要是不說話,電車行駛的聲音就會填補空檔,形成規律的背景音。
想起什麼的白河坐在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這樣啊……”
“所以,我遇到了一個同學,她既陽光又溫柔,一直站在大家的前面露出燦爛笑容……”
“確實是有點不可思議,居然會有一天和女孩子一起坐電車回家。”
此時已經是凌晨過後的時間,每次進站,乘客就會減少。
思緒還沒跟上內容,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嗯,我原本以爲她會在女子學校,但在哪裏的學生手冊確認之後,沒有看到她的名字。”
“很遺憾,和我約會過的女孩子只有你和真咲。”
“唔……”
我既未出聲附和,也沒有點頭,只是默默聽着。
外面的白河似乎剛從外面做過運動,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泄氣般扔到牀上。
“太丟人了,還是算了。”
“……”
清新的少女體香,撩撥着我的鼻腔。
她是因爲不想再遇到那樣的事情,纔會假裝自己很冷靜,藉此維護他人。
我簡單在記憶中搜尋,但還是一無所獲,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眼前是她小小的臉蛋。嬌豔的粉紅色雙脣,呼吸拂在臉頰有點癢。
“話先說在前面,我也不清楚這是哪一段過去,但要是外面的我突然開始換衣服……”
突然被女孩子以這樣的原因道謝,讓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好意思。
“又不是青春劇,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雙手抱在身前,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這節車廂裏幾乎沒有其他人,因此從心情上來講,和獨處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爸爸和我不一樣,或許正是因爲他對媽媽的愛,才讓他有了動力照顧我,將我撫養長大,我也爲了不讓這樣的父母失望,開始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
她是爲了尋找那位朋友,才選擇來這裏的高中就讀啊。
我一直以爲那樣的她非常堅強,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冷靜面對。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終於肯抬起頭和我對視
“嗯,你說她很溫柔,像是魔法少女一樣。”
“這種感覺真糟糕,像是不得不回想自己的黑歷史。”
“你敢那樣做,我就要用手指戳你的眼睛了。”
如此回答的白河,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高中選擇搬來這裏就讀嗎?”
“發生什麼了?”
“我很愛我的媽媽……所以,當她因意外去世的那一天,我很久都走不出來,每天都提不起精神。”
“雖然我很喜歡聽你講過去的事情,但白河……不覺得這裏有點擠嗎?”
“果然……還是有點不可思議了吧,在夢裏看到過去什麼的。”
“我會非常非常認真且安靜的聽完哦。”
“我不那麼覺得……至少,原本想要像魔法少女一樣給人帶去溫暖,最後反而在無意間傷害了別人。”
“……”
彼此不發一語,大概經過了十分鐘。
“吶,月島。”
“嗯。”
“你還沒有和我講過,關於你的事情呢。”
“啊……”
我沒有直接看過去,而是透過車窗,與映在玻璃上的白河對視。
她那如寶石般的雙眼,正看着面向側邊的我。
“沒什麼有趣的,講起來也很影響心情。”
“既然這樣……那就先不要講了,反正以後有機會了解的。”
“謝謝你的理解……誒?”
我這才後知後覺,喫驚地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雖然你覺得找回吊墜只是小事,但你肯定不清楚,它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
“而且,我可從來沒有被男生從背後抱過呢,要負起責任哦?”
“簡直就像小惡魔一樣。”
“多謝誇獎。”
流露些微喜色的她小聲說道,那是能令孤寂的夜晚都彷彿消失般,讓人無比溫暖的表情。
我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不知爲何,每當看到她,心裏就會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溫暖。
“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雖然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回到現實去,但至少現在,有白河陪在我的身邊。
“那也要休息,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安心睡一會兒吧。
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目的地。這時,我注意到白河的眼睛已經開始疲倦地上下閉合了。
“沒關係……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讓全身都隨之放鬆下來之後,對周圍的感知便逐漸開始遠離,在如此規律的聲音中,我閉上眼睛,意識瞬間落入舒服的夢鄉。
“沒什麼。”
我也稍微睡一會兒吧。
逐漸落入深沉的夢鄉中……
說完,白河將手肘撐在車窗下方的小桌子上,緩緩合上雙眼,發出平穩的呼吸。
“白河?”
“唔嗯……那就……稍微睡一會兒。”
返程的電車安靜行駛着,不帶一點雜音,如同搖籃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