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偶像與你的記憶
《我們的非日常愛戀》 · meag耿鬼 · 1.2萬 字
今天放學後,我們計劃先在朝霧的心理諮詢室碰面,一起整理好工作文件,然後準備去醫院探望真咲。
事實證明,朝霧作爲全學校第一美少女的影響力比預想中要強的多,尤其是在文化祭之後,來進行心理諮詢的人在走廊都排起了長隊。
其中大多數只是藉着心理諮詢想要搭訕吧……爲了保護班長大人的安全,我和白河兩個人作爲左膀右臂,協助她處理那些申請。
雖然很累,但第一次三個人一起工作,感覺很新鮮。
一直忙到社團活動的時間結束,我們才終於能從工作中脫身。
走出學校時,朝霧滿臉愧疚地向我們道歉。
“抱歉,我沒想到今天來諮詢的人會這麼多……”
“反正時間還很充裕,難得三個人一起,這樣效率也更高。”
“而且我覺得,能和朝霧同學你也一起工作,這傢伙反而很開心。”
“我看上去是那種工作狂嗎……”
聽了我那蹩腳的安慰,白河不由得在旁邊補充道。
“我、我覺得月島同學確實很工作狂哦!”
“朝霧,這種時候不用附和啦。”
“誒?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有時候真心話反而會更加傷人啊,我將這樣的感受記在心裏,和她們一起走在學校前方那條通往市區的坡道上。
由於現在還逗留在學校附近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即使三個人走在一起也不會被奇怪的目光注視。
在路上,我試着今天早上白河所說的話,她對我說「加油哦,爲了我們的約會。」之後就沒有提及關於考試的事情了。
早知道寬容性這麼高,我就提一個更色的願望了……唉。
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白河在路上默默吐槽我「色鬼。」
一點都不懂男人心啊。
“嗯?”
“喔……好漂亮的插畫!”
“我、我覺得不是……因爲我還有看到完全不認識的男人,在毆打我的畫面……”
“誒?兩位要約會嗎?!”
看來這次的事件並沒有那麼難解決啊。
“之前的你?”
“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隔着門傳來的是我熟悉的聲音,真咲的聲音。
猶豫一會兒後,我纔開口說道。
“畢竟真咲對於很重要的物品都是隨身攜帶的。”
“唔,月島你怎麼了?”
“啊,那個……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麼稱呼您……”
看來只能等之後有機會再解釋清楚了。
“這可是月島你的錯了。”
三人搭電梯到二樓,然後再來到走廊,感受到住院大樓特有的寧靜,感覺時間流動的速度比門診大樓緩慢。
等到白河和朝霧也在我身邊坐下後,真咲才深呼一口氣,然後與我對上視線。
幸好有朝霧在,不然我肯定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
我打從心底這樣慶幸着,和她們兩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房外的門牌以工整字體寫着「月島真咲」,走在前面的我伸手敲了敲門。
“總之,你就在這裏好好養病,我們一有空就會來看你的。”
聽到聞所未聞的事情,朝霧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用雙手捂住嘴巴以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
“誒?是嗎?”
“嗯!我會等你們的!”
“那就打擾了。”
“朝霧考完試有什麼安排嗎?”
“其實,我最近總是會夢到一些沒見過的畫面……我和月島先生在海邊散步,或是在同一個被窩裏睡覺。”
注意到我們的視線,已經失憶的真咲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後搖了搖頭。
“真的嗎?謝謝姐姐!”
“那個……我有些話想問你。”
“原來如此,那麼真咲的手機應該就是在你家裏,比如枕頭下面嘍?”
“那……明天你們還會來嗎?”
“是啊,總之先好好放鬆一下吧,畢竟在出院之前會很無聊的。”
“是很有趣的東西哦。”
“可是,打工呢?”
“是現在在女生之間很流行的少女漫畫哦,小真咲喜歡的話,明天我把其他幾本也借過來。”
此時外面的天空已經是漆黑一片,寥寥無幾的幾顆星星掛在上面悄悄閃爍,像是在注視着我們。
話還沒說完,我就在下一秒突然愣住了。
果然是妹妹啊。
看到這一幕的白河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我身上除了一些證件,就什麼也沒有了。”
失憶的人會隱約記得一些碎片性的事情也不奇怪,醫生有這麼說過,據說對於恢復記憶來說也是一種好的徵兆。
然而卻被真咲以這樣的理由攔住了,聽到這樣一時編出的謊話被若無其事地說出,總覺得臉頰燙燙的。
“你這麼說……”
“如果是和你約會的行程,我已經準備好了。”
就算能找到手機,不知道密碼的我們也看不了裏面的內容,而且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也是未知數。
一想到之後的忙碌,朝霧就不由得流露出疲憊的神情,如果是以前的她,恐怕只會溫柔地說“一點也不累啦。”然後讓自己默默扛下。
她似乎是打從心底感到鬆了一口氣,緊緊拽着醫院牀單的小手也稍稍放開。
“反正新年之後還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到那個時候再好好放鬆一下吧。”
“嗯!好期待今年的寒假啊……”
“啊,對了。”
我們一起看向真咲,她卻只是困惑地低着頭,小聲嘟囔“爲什麼我會知道……”
“月、月島先生……晚上好。”
“那個,我想知道的是……和之前的我有關的事情。”
真咲曖昧地笑了,她沒有因爲失憶而驚慌失措真是太好了。
“沒辦法啊……我當時也是腦袋沒反應過來。”
“誒?說起來……”
此時的真咲正躺在病牀上,身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她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在看到我們的瞬間就立刻從牀上坐起來。
如果失憶後的真咲像是電視劇裏那樣崩潰大哭,我反而會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
走廊最深處是真咲的個人病房,住進來需要增加費用,這部分是由朝霧來墊付的。
我打開沒什麼聲音的拉門,剛走進室內,就能嗅到空氣中有一股獨特花朵清香。
“嗯,晚上好。”
“雖然確實是那樣……”
“證件?”
說完,朝霧從書包裏拿出了幾本從朋友那邊借來的漫畫書,封面上花有五顏六色美少女的大頭,老實說看上去有點驚悚。
“沒什麼,只是今天的課程太複雜,還沒有休息好而已。”
即將抵達目的地醫院,就不能老是想事情,這個願望暫時當成回家後的妄想吧。
也罷。
“所以,月島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明白了……”
“白、白河姐姐和朝霧姐姐也是他的戀人,那個……我覺得即使在場也沒問題的。”
雖然能被她所信任是一件好事,但爲什麼偏偏是我?
“啊,請進……!”
雖然我很多次想要將錢補償回去,但朝霧卻十分嚴肅地對我說“月島同學再這樣,就算是我也要生氣了。”,我也只能默默接受這份好意。
“這樣啊……太好了。”
雖然就結果來看,差點崩潰的人是我纔對,最後還要靠白河她們才冷靜下來,真是太丟臉了。
聽到真咲對我說“先生”,總覺得有點受打擊,內心突然一沉。
“肯定會來的哦。”
“小真咲一個人在醫院很無聊吧?我給你帶了一些漫畫書哦。”
這也算是一種改變吧。
“已經找到適合的店了,所以——誒?”
自從真咲失憶之後,我這是第二次來探望她,聽白河說這段時間她似乎對我有莫名的好感。
或許是因爲本質和真咲很像,她對我的話表現出很乖巧的態度。
“真咲的手機沒有帶在身上嗎?”
“居然是這樣……兩位要加油啊!”
“漫畫書?”
她有些怯弱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被全班成績第一的朝霧這樣鼓勵,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我和白河、朝霧則互相交換了眼神——那是一種充滿擔憂的神色。
……
我調整好呼吸,儘量讓自己不去多想。
“對了,月島先生。”
“會不會是太想念我,所以夜有所夢了?”
即使是失去了記憶了,她在開心時所露出的笑容簡直和真正的真咲一模一樣。
“這樣啊。”
“是什麼時候定下的啊?”
“今天早上白河說「如果考試成績超過我,就實現你一個願望」之類的話。”
“只是突然有點好奇,爲什麼真咲會知道打工的事情?”
真咲筆直看向我,從她的表情看得出緊張。是做了虧心事的反應。
就連平常那麼冷靜的白河也不由得臉頰泛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後小聲對我說:
看到她做足準備纔開口的樣子,白河和朝霧微笑着說“那就把時間留給你們兄妹吧。”便打算暫時離開。
“只是做噩夢了而已吧。”
“啊……聖誕節那天我要留在家裏幫忙招待親戚,還要準備新年大掃除和採購,真的很累啊,唉。”
“是心態不一樣哦,月島同學。”
那可真是曖昧不清的東西啊,不過多少能夠理解一點。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還要熱鬧,到處都充斥着炫目的霓虹燈光,電車站周邊以百貨公司與車站大樓的燈飾光輝點綴,展現臨近聖誕節應有的熱鬧景象。
許多情侶都會在這個時間出來散步,和他們相比,像我們這樣一男兩女的組合顯得十分顯眼。
肯定會被誤會是準備腳踏兩條船……倒不如說已經是進行時了。
“對了,你們——”
“咕~~~”
我剛準備開口拋出話題,卻被一陣奇怪的咕嘟聲打斷了。
啊……
我和白河同時看向走在中間的朝霧,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捂着肚子,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那個,因爲學生會最近在忙着聖誕晚會,所以今天沒有喫午飯……”
“喔,餓肚子的朝霧也很可愛啊。”
“月島你對可愛的標準也太靈活了吧……”
白河無奈地嘆出一口氣,視線在四周搜索了一會兒後,指了指對面街道的一家甜點店。
“去那邊填飽肚子吧。”
我探頭望去,一家外觀頗爲時髦的咖啡廳就映入眼簾。
外部裝潢採用美觀的木質花紋,從外面可以直接看到店內佈局的落地窗,以及門口已經掛上紅綠配色的聖誕節裝飾,怎麼看都是那種時髦女生纔會走進的甜品店。
“白河,你居然也會去那種時髦的店嗎?”
“沒有,只是想着難得三個人一起出來,偶爾試試看也挺好的。”
說完,她冷靜地抬起手指,將耳邊的銀白色髮絲撩撥至耳後。
“三位點的芭菲冰淇淋、瑞士捲和咖啡。”
“相反,因爲和你們兩個人一起放學後約會,讓我感到十分雀躍。”
“我也不知道。”
爲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很開心啊,看我尷尬就那麼有趣嗎……”
雖然是間接性的,但我說的話就好像在暗示「自己對朝霧有過那種想法」一樣,對清純的班長大人說出這種話,應該不會被警察逮捕吧。
話說回來,白河也和我一樣對時尚不怎麼了解,不知道她會點些什麼呢……我一邊比對菜單上的照片和名稱,一邊思考這種無聊問題。
對於散發淡淡母性般朝霧的包容,白河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以眼神示意我“不要太捉弄她了。”接着自顧自地翻閱着菜單。
“月島同學是累了嗎?”
“唉……”
馬卡龍夾心蛋糕、瑞士捲、起士蛋糕、法式焦糖布……這些甜品之間到底相差在哪裏啊。
我和朝霧各自點了一份芭菲冰淇淋,白河則是選擇了瑞士捲和咖啡。
就在我思考該如何向她解釋的時候,白河突然小小地「喔」了一聲,雙眼發出閃亮亮的光芒。
牀底下?
“你這個人啊……”
在喫東西的時候聊那些奇怪的話題總覺得會影響食慾,因此我也只能暫時轉移話題。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讓我好好照顧朝霧啊。
即使是白河,也對朝霧純潔無瑕的思想感到十分驚訝。
白河半眯起眼睛,朝我投來充滿壓迫感的目光。
服務生優雅地將甜品置於桌上。
“誒?那不就是……”
朝霧拼命拉着我的圍巾,眼神像是在說:「不要把我晾在一邊打情罵俏了」我說啊,雖然我很喜歡被朝霧強制拉着走,但這是圍巾,可不是遛寵物用的繩子喔?
“早上?”
“不要。”
“我、我只是開個玩笑啦,哈哈……”
接着她抬起臉龐,不知爲何變得淚眼汪汪。
“啊?”
就連平時那麼變態的我此時也不知所措了起來,可能是因爲對方是朝霧的原因吧,說出這種話真不像她,讓我爲之震撼。
“咳咳……比如說今天早上你在我家的時候?”
“種類還真的不少……”
“但是……我不像那些女孩子一樣……”
這是哪種羞恥play……
“這種特殊對待我纔不要。”
“那個,如果是月島同學的話,我也可以忍受一點……”
我往她的視線 ── 也就是我的背後望去,便看見服務生端着甜品走過來。
“朝霧,你平時喜歡喫甜品嗎?”
不過,沒想到朝霧也會在意自己是否有那方面的魅力啊。
“如果我再吻你一次,你會開心嗎?”
“……………誒?”
“果然,是我的話就不行嗎……”
“沒關係,就算是外套也是帶有香味的。”
“誒……這麼回答的話,我會很傷心的哦。”
“具、具體來說呢?”
“白河你沒有喫過這種吧,要不要都點一份?”
“唔……”
“誒?”
白河也用眼神示意我「加油哦。」
“OK,那就點餐吧。”
服務生來到我們的面前,我的手指在菜單上點來點去。
服務帶我們到右側較爲平凡的沙發就座,這是一處靠近落地窗前面的位置。
不過爲了讓朝霧安心,我丟不丟臉已經無所謂了。
對哦!因爲朝霧今天早上的時候幫我打掃房間,所以肯定會發現……
“還請饒了我吧……”
“很喜歡哦,和朋友們一起出門的時候,我們都會點芭菲冰淇淋。”
只見朝霧縮住身體,頭低了下去,眼睛向上看着我,眼睛裏泛着熱切的淚水,像是在表達自己的羞意。
“唔……我不覺得月島會對我造成危險啊。”
“誒?”
“具體來說,月島同學在什麼時候……那個……會對我有那種想法?”
不要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保持自己的溫柔啊,對朝霧說一些變態的話,會讓我感到罪惡感。
我對時尚甜品完全捉摸不透啊,既然朝霧喜歡喫,至少說明味道不會很差吧。
“誒?好的……”
這傢伙真是嘴上不留情啊。
“我、我也很喜歡你啦。”
“好、好啦月島同學!我們快進去吧!”
不過如果能成爲朝霧的寵物,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決定好了。”
“只要一份就行,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芭菲和馬卡龍在味道上的區別。”
我也先想想要喫些什麼吧。
居然會因爲二次元的女孩子而感到自卑,該說真不愧是班長大人嗎……是說,朝霧現在雖然在工作和生活方面變得很強勢,在感情方面卻意外很敏感啊。
“那家店我經常去哦,而且還有會員卡呢。”
“我再怎麼說也是健全的男高中生,和朝霧這樣可愛的女孩子相處時,怎麼可能會感覺沒有魅力呢。”
我向白河投去求助的視線,卻被她以充滿惡作劇般的笑容回絕。
“首先我想問的是,爲什麼朝霧你會覺得自己沒有魅力呢?”
說完,白河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了一下我的腳,雖然很疼,但卻在某些方面讓我很舒服。
“誒……月島你真是喜歡朝霧同學啊。”
“現在就吻我吧。”
“可惜我不喜歡月島呢。”
“不許色眯眯盯着看。”
我這纔想起來,暑假時因爲在家裏養病太無聊,所以收集了很多色氣的美少女遊戲周邊。
於是,朝霧踩着輕快的腳步,緊跟在我們身後進入店內。
“你誤會啦,那些是二次元的女孩子,和三次元不能相提並論。”
“那、那個,如果月島同學想要的話,我的外套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在和白河你相處的時候纔會這樣啦。”
她顯得很消沉,聲音有氣無力。再度仰望我的雙眼浮現出淚光。
“真不愧是班長大人,這種時候真是可靠。”
“因爲……月島同學,更喜歡牀底下的那些女孩子吧?”
“原來如此……那我也要一份嚐嚐吧。”
如果只有我和朝霧兩個人倒是很好回答,但白河也在旁邊的話,我會很難發揮啊。
“朝霧同學,不要太寵着這個男人了。”
我本想用拙劣的手法試圖混過去,不料朝霧卻有些泄氣地看向下方。
“真、真不愧是朝霧同學。”
“不、不是,我……”
“朝霧,是你想太多了。”
由於店內的暖氣,她們兩人於我對面坐下後,脫掉穿在身上的厚重外套和圍巾。
難得身處如此讓人放鬆的氛圍中,我感覺一直以來積累在身上的疲憊感開始散去,不由得呼出一口氣。
“月島同學其實覺得,我完全沒有魅力……沒有那方面的魅力?”
三人點完餐後,便是一段悠閒的等待時光。
“咦?咦咦?!”
朝霧完全沒有頭緒,這也難怪,畢竟對於她來說,照顧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女孩子一大早就去男孩子的家裏,而且還幫忙做早飯什麼的,可是每個青春期男生的夢想哦……但是,那是很危險的。”
那淚水就快要從朝霧眼眶中滑落,這我必須要想想辦法纔行。
“歡迎光臨~”
看到我那一臉享受的表情,她下意識地嘟囔着“這個人真是變態啊……”
“誰讓你把赤裸裸的真心話說出來的。”
“月島,不可以逃避問題哦~”
看來這種話題對於朝霧來說還是太早了。
“不過,朝霧啊。”
“誒?”
“雖然直接說出具體的細節很讓羞恥,不過無論是哪方面,我覺得你都有十足的女性魅力哦。”
“真的……嗎?”
明明是最受歡迎的班長大人,卻意外很自卑啊。
“真的,我反而覺得,你應該再多對自己的魅力有所認識。”
“難得月島在安慰的時候沒有夾雜幾句性騷擾的話,所以可信度真的很高哦。”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被我踩會感到開心的人?”
說着,白河偷偷加大了一點力氣。
“正確,被您踩是我的榮幸……”
“快點喫吧,甜品會化掉的。”
“瞭解。”
“啊,那我先去洗臉,你們先喫吧。”
這時,朝霧無奈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臉上還殘留着剛纔淚水的痕跡,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柔和感。
“嗯,去吧。”
雖然還有點在意,但看來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和「朝霧」一樣……
“朝霧同學,意外地很脆弱啊。”
“只是在感情上吧,這方面我也沒有經驗,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呼……真是不可思議的體驗啊。”
還沒等我回應,她就已經自來熟地坐到了我旁邊的位置,與此同時,對面和白河和朝霧也突然皺了下眉頭。
加上我一開始在夢裏遇見的那位,至少有三個人……嗎?
“很抱歉,我對偶像什麼的沒有興趣。”
“啊?”
不過,她似乎覺得我的回答很有趣,嘴角微微上揚。
對方沒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默默地不斷眨眼,大概是沒想到會被拒絕吧。
“誒~等等啦!我告訴你們還不行嗎?!”
“想知道偶像的真名嗎?真是難辦啊~”
“既然這樣,就把你的愛也分我一點嘛~店裏已經沒有空位置了~”
“誒……”
她整個人陷進沙發裏,看上去極爲輕鬆,從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她對這首曲子的看法。
“哼哼,我可是從小就夢想成爲偶像,一直努力至今的哦。”
“真——”
“能得到我這種級別的偶像稱讚,說明這首曲子的作者水平也很高哦,是你們的作品嗎?”
看來,她不記得和白河有關的事情了——理解到這一點後,白河和我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點頭。
輕柔的曲調於耳邊繚繞,窗外的霓虹燈光灑滿整個室內,營造出家庭餐廳獨有的風情。其他客人的談話聲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讓人產生在水中浮游的錯覺。
白河沒有接着說下去,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接着繼續叉起甜點往嘴裏送。
“是嗎?”
“那麼,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雪村真冬。”
除了朝霧,我們都沒有立刻回答,不對,是因爲一時間的驚訝而愣住了。
我想着做點什麼來打發時間,但下一秒,坐在斜對面的朝霧站起身來,微笑地彎着腰,朝我伸出手。
嘛,遲早我會和她們兩人一起面對這個問題吧……現在就先考慮如何處理那些不可思議的現象,讓生活重新回到日常。
與朝霧地緊張感不同,白河只是冷淡地點頭回應,接着端起眼前的咖啡杯小酌一口。
“沒錯,如假包換的櫻井結月現在就在你們的面前,作爲謝禮,無論是握手還是簽名都可以隨意提哦。”
看到我遞過來的舊款有線耳機,雪村在一瞬間露出了一絲爲難的表情。
“我好像沒有什麼想要的。”
雖然我還沒有聽過,但白河她之前說過是離別時留下的一首曲子,那麼歌曲風格大概是偏悲傷的那種吧。
“原來如此,你是這種類型的人啊。”
“說起來,雪村你國中的時候組建過樂隊嗎?”
準備好之後,白河按下播放鍵。
“又見面了呢,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叫白河靜。”
直到歌曲結束,我們將耳機還給朝霧之後,她才長長地舒一口氣。
“如你所見,我正在和同班的兩位可愛女生增進感情。”
“怎麼會這樣~!”
“我這種工作狂的腦子可是想不出答案的。”
“不、不過……雪村小姐人氣很高呢,車站前到處都是你的海報。”
一直在尋找的朋友突然在自己面前,更何況對方還完全不記得自己,怎麼想都有些難以接受。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遮擋她那彷彿與生俱來般「偶像」的氣質。
“你自己覺得呢?”
“別問爲什麼,只是想知道專業人士的感想。”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充滿愛的正直男高中生。”
“我想讓你聽一下這首曲子。”
顯示在熒屏上的,是一首以「結月」爲歌手名發佈的個人歌曲,沒有歌曲名。
“那……”
“誒?區區男高中生居然要對比你年紀大的偶像出手嗎?!”
“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吧。”
她將食指豎在脣前,俏皮地打斷朝霧的話語。
不一會兒,雪村就輕輕閉上眼睛,安靜聆聽着耳機內傳來的歌聲。
雖然並不是她的粉絲,但朝霧本就會對這種努力型的人抱有敬佩,或許也正因如此纔會對當初的我產生好感。
“能和我這種級別的偶像面對面喫飯,可是百年難得一遇哦!”
“腳踏兩條船?”
唉,所以說偶像的日常習慣真是讓人頭疼……朝霧迅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藍牙耳機。
“好啦,乖乖聽話。”
果然是和之前遇到的一樣,是某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嗎……
這副耳機已經陪伴我好幾年,算是老朋友了。
“那、那個,我叫朝霧來海,請多關照。”
聽到我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厚臉皮的話,白河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這處男在說什麼呢?”
視線從咖啡杯上抬起來一看,隔着餐桌的正對面,一名女學生站在我們的面前。
就在我思考這種事情並享用甜品的時候,突然有人向我搭話。
我也把視線從她的身上收回,低頭注視着眼前正在漸漸融化的冰淇淋。
“請問,方便坐這裏嗎?”
只有朝霧因爲不認識對方,率先發出疑問。
“也不是不行,但作爲破壞我約會的賠償……”
她好像不認識白河,也就是說她是前陣子在電車裏遇見的那個作爲偶像的「雪村真冬」。
“誒……爲什麼呢?”
“只是好奇而已。”
“你這個戀愛喜劇主人公在說什麼呢?”
爲了不打擾到店內的其他客人,我想起來自己出門時有帶有線耳機。
聽到我這句話,雪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如果是真咲的話肯定會很激動吧,可惜我很少接觸這類偶像文化。
“我是月島明,之前在電車上也遇到過吧?”
“明明你已經察覺到了……”
不一會兒,從洗手間的方向便傳來了微小的腳步聲,朝霧說着「久等了~」一邊在我的對面重新坐下。
“這樣下去果然是不行的吧?”
一隻手端着蛋糕的女孩子,留着一頭美麗動人的粉紅色長髮,連身長裙上繫着蝴蝶結造型的腰帶,除此之外還有貝雷帽和白色口罩,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好厲害!”
“那個,你是……?”
不過,她說從小就努力至今……
“硬要說的話,我們這邊也不方便。”
雪村將視線轉向坐在她對面的白河,禮貌地打起招呼。
“誒?怎麼突然問這個?”
“什麼?”
爲了避免氣氛變得尷尬,朝霧急忙打起圓場。
“事實上就是那樣。”
“喔……”
在白河念出那個名字之前,我先一步老實回應她問的問題。
“所以雪村小姐的真實身份,其實就是那位偶像「櫻井結月」?”
感覺她就像媽媽一樣……我只好乖乖讓朝霧幫我戴好耳機,任由裏面流淌出的歌聲飄進耳朵裏。
“誒?!”
坐在我對面位置的白河突然開口,從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
“偶像可是要隱藏身份哦。”
“那你就去別的座位吧。”
她撩起粉紅色長髮,另一隻手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爲什麼我感覺你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呢?
這麼認真的眼神,大概不是在說謊。
“月島同學也試試吧。”
“誒?我就不用……”
“國中的時候確實組建過呢,我一直是一個人,不過最後因爲學業太繁忙就結束活動了。”
“噓~”
“對哦,還有這位怕生的女朋友。”
她摘掉臉上用來僞裝的眼鏡,在無意間便給人一種成年人特有的穩重感,考慮到她曾經和白河是同學,應該也和我們是同齡。
“怎、怎麼了?”
我的意識自然而然集中至身邊的雪村身上。
“不,只是一個認識的人而已。”
實際上按照白河的說法,這首歌的作者就是你啊……這種話說出口,恐怕她也不會相信。
“能聽得出來,創作這首歌的人混雜了很多情緒在裏面呢。”
“連這種東西都能聽出來嗎?”
“畢竟我是偶像嘛。”
說完,雪村將髮絲撩至耳後,埋頭品嚐自己買來的甜點,時不時還會捂着半張臉發出“好美味啊~”的聲音。
看上去不像是在僞裝啊,如果是假失憶的話,至少神色上會有些破綻。
……
唉,總覺得最近總是被「失憶」纏上啊。
“啊,不過……”
“嗯?”
“輕鬆腳踏兩條船的月島先生,某種意義上水平也很高哦。”
“多謝您的誇獎。”
一點也不輕鬆吧……不對,只是同時和她們兩人關係要好,應該不算是腳踏兩條船吧?
我一邊思考,一邊爲了冷卻自己的腦袋和臉頰,開始享用放了一段時間的冰淇淋。
當然,它已經完全融化了。
X X X X X
結賬完畢,走出咖啡廳時,已經接近是晚上九點左右了,我們在裏面喝咖啡聊是非,享受美味甜點,似乎消磨了不少時間。
雪村因爲接到事務所的通知,沒有聊多久就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們三個人靜靜走在一起。
“白河同學其實是想說,「如果你感覺一個人寂寞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陪你過夜哦」這樣的話呢。”
白河的家距離比較遠,所以需要在這裏分別。
“沒什麼~”
“月島同學真是不懂……”
“兩者不太一樣吧。”
白河朝我們聳了聳肩膀,接着轉身通過了檢票口。
“嗯?”
我想要留住的幸福,大概就是……
“這麼說起來,月島同學之前說,在夢裏也遇到過雪村小姐?”
“有想到什麼嗎?”
不過一會兒,我們已經走到了街道口,朝霧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總覺得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在路燈的燈光下露出了柔軟的微笑,但又不同於平時在教室裏那般靦腆安靜。
“你也太可愛了吧?”
“嘛……最開始確實感到很混亂,也無法接受這種奇怪的事情發生在妹妹身上。”
這樣三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讓我感到內心十分平靜。
我和朝霧只是互相苦笑,然後跟在白河的身後邁開腳步。
“對於朝霧來說還太早了。”
“怎麼了,不捨得和我分開嗎?”
“哈啊?”
因爲是妹妹,所以我才希望能早點解決,但白河那天的話讓我冷靜了下來,不至於自亂陣腳。
“能被朝霧這樣誇獎,我肯定會被班上的同學們嫉妒的。”
“什麼?”
世界上真的有和初戀獨處時還能保持冷靜的男生存在嗎?至少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戀愛的攻勢?”
“我是哪裏的癡漢嗎?”
她不滿地鼓起臉頰,蔚藍色的瞳孔默默表達着抗議。
“要說不害羞肯定是假的吧。”
一開始,我就只是想讓妹妹能遠離所有痛苦,安安穩穩地長大而已,自己的狀況怎麼樣都無所謂。
白河默默將雙臂抱在胸前,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如果她們是類似的情況,也就是說加上剛剛遇到的那位「正在活躍的偶像」,一共有三位雪村真冬存在,且她們都擁有不同的記憶。
“開玩笑啦~”
“明天還需要我來做早飯嗎?”
靜默的街道上,只有我們三人緩慢的腳步聲。
“朝霧纔是啦,如果最初沒有你伸出援手,我根本做不到現在這樣。”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雖然是很有誘惑力的提議……我一個人也沒問題,而且朝霧你每天早上都來,反而會讓我不方便。”
不知是我倒抽一口氣,還是她強烈的心跳聲。
在即將抵達公寓的時候,她們兩人突然停下腳步,讓我來不及煞車,整個人往前傾,導致距離迅速縮短。
“不要自作多情了……”
咕咚。
“喔,姐姐系的朝霧也很有吸引力啊。”
我的話音未落,朝霧突然踏近一步,把手放上我的胸口,輕輕搖頭,示意我什麼都別說。
“所以,看到你和白河同學關係那麼親密,我差不多也想要展開攻勢了呢。”
“白河……”
朝霧打趣似的笑了笑。
“對於我來說,月島同學也是重要的……不,已經是超越朋友的關係了!”
“但是現在,該怎麼說呢……有一種「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心態。”
直到她的身影被行駛的電車帶向遠處時,我和朝霧才離開電車站,通過一處紅綠信號燈後轉入街道口。
“對了……”
“突然說什麼呢?”
“月島同學也很優秀哦,既溫柔又有上進心,料理水平高的同時還會做家務,更重要的是情商這方面很讓人放心呢。”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來到了電車站的檢票口,臨近深夜的月臺上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幾位零散的上班族。
“月島同學在害羞嗎?”
看着眼前朝霧的笑容,以及白河那泛着紅暈的臉蛋,我不禁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被朝霧用充滿決心與羞意的目光直直盯着,我下意識嚥了一口氣,然後移開視線。
“唔……”
朝霧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簡單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說完,白河無奈地輕嘆一口氣,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裏。
“嗯,不過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只是在想……會不會和我那個時候類似,是因爲某種原因而分出了不同的人。”
“最重要的妹妹遇到這種事情,你未免表現的太普通了,這樣反而讓人擔心啊。”
“我可沒有這麼說,只是有點擔心你而已。”
白河快步走在前面,一隻手撩撥起耳邊的髮絲,柔和的月光映照在她臉上
“我覺得,朝霧你好不容易纔決定改變自己,還是和更多朋友一起相處會比較開心哦。”
“白河同學覺得,她和你認識的雪村小姐是同一個人嗎?”
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瞳中,泛着淡淡水光,簡直就像是晴朗的藍天一樣潔淨。
“這樣啊……”
“不方便?”
朝霧勾起嘴角,朝我莞爾一笑。
“和真咲一樣的失憶?”
寒冷的夜風在臉頰邊吹拂而過。
的確是這樣,真咲是直接失去了至今爲止的所有記憶,而雪村更像是單純忘記了與白河有關的記憶。
說着這句話,看向我們的朝霧,眼瞳中夾雜着淡淡的憂傷感。
“我和月島同學是同齡哦……而且單論身高,我可以說是姐姐了呢。”
現在想想,朝霧是出於搖擺不定的罪惡感和責任心,才導致出現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誒?謝謝……不對!月島同學又捉弄我!”
“真不愧是月島,真是戀愛喜劇主人公。”
……
天吶,這個生物也太可愛了。
“至少外貌和性格很像,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水藍色的秀髮隨之落在肩頭。
夜風帶着她們身上的香味,擦過我的鼻腔。
“嘿嘿……月島同學好奇怪啊。”
“沒什麼,只是想這麼說而已。
“那麼,路上要小心,月島可不要對朝霧同學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雖然能被朝霧信任很開心,但這種說法總覺得有點受打擊啊。
“嗯,晚安。”
“……”
“是啊,畢竟也不是立刻就能解決的事情……只是,沒有小真咲在,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突然說什麼呢?”
“我、我覺得月島同學是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被我這冷不丁的讚賞嚇到,白河整張臉瞬間變得通紅,用帶有抱怨般情緒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晚安。”
那是從來沒有人見過的,獨屬於朝霧的柔和笑容。
“能遇到月島同學,真的是太好了。”
“只是——”
“越是去猜測,就越是找不到頭緒啊。”
這種不負責的心態,在遇到那位身份不明的「魔法少女」之後就發生了改變,也讓我漸漸變得想要留住現在的幸福。
“這也是一種改變呢。”
只剩下了我和朝霧,空氣不由得有些冷清。
“或許是這樣吧。”
“我家離這裏不遠,就送到這裏吧。”
“嗯,回去之後在羣組裏說一聲哦。”
“好的,那……晚安,月島同學。”
“晚安。”
朝霧輕輕對我揮手道別,我稍微舉起手致意。
她那彷彿有些心事,但又明顯流露出幸福的表情,真讓人捉摸不透。
我目送她消失在那棟公寓大樓附近後,也踏上回家的路。
經過鬧區時,臨近聖誕節所帶來的熱情正在漸漸浮現,到處都見得到醉漢跟年輕的男女們吵吵嚷嚷。
腦海裏回想着朝霧剛剛所說的話,讓我不禁放緩腳步,在冷風中縮起脖頸。
「哥哥偶爾也要爲自己的未來做些什麼啊。」
一直以來,我都只是想讓真咲變得幸福,對自己的事情完全不上心。
但是,現在的我卻想要同時留住與白河還有朝霧之間的這份幸福。
果然,我……
“這種想法很危險吧?”
如果是平時,真咲肯定會爲我解答的,然而她此時不在身邊,只有冷風吹散了這般話語。
我在心中煩惱着這份略顯貪婪的感情,回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