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说曹操曹操到
《行至车站7分钟·1DK。附JD与JK》 · 书店ゾンビ · 7452 字
慢跑结束,时间已近周日的正午。
鼻血总算止住了,我正在打扫厕所。不过说是打扫,我已经放弃,正一屁股坐在马桶上。自古厕所就是适合思考的场所。中国的古人也这么说。而我,是那种会尊重古人话语的人。
「……那么。」
我坐在厕所的马桶上,摆出罗丹的「思想者」姿势。
思考的当然是「谁干的」。
那天晚上,吻我的人是谁?光靠观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在琢磨其他方法,但迟迟想不出好主意。要不干脆直接问「昨晚是谁亲了我?」算了。
不,等等。
这样一来,没吻我的那个人也会知道昨晚的事。总觉得不太好。首先,对吻了我的那位会显得很失礼,涉及到隐私等种种理由。不对,未经同意就吻别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话说回来,要论「这件事本身」,这件事本身又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对我抱有好感,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不知道。」
至少应该没被讨厌。
回顾这一个月左右的事,应该说,她们对我肯定抱有好感……我这么觉得。
只是,我一直以为那份好感是对「值得信赖的大人」的。
信赖与恋爱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误解这一点,往往会招致不幸。
我曾冷眼旁观公司里一位前辈对年轻的新员工热情过头。
虽然干涉别人的恋情结果被反咬一口很蠢,我也没有要否定「恋爱与年龄无关」这种说法,但「被自己信赖的成年人用性的眼光看待」,多少会让人感到不快。我不想背叛她们俩的信任。一把年纪了还自作多情也很丢脸。但是,都被亲了,还谈什么丢不丢脸——
「阿晴~,门铃在响哦~」
「……嗯——」
「你不去接吗~?」
「…………」
「怎么了?」
「是梦啊,原来是梦啊?」
「啊哈哈,我常被人这么说呢,说我娃娃脸~」
厕所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我开动了。」
在我陷入沉思的当口,思绪开始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散。
「啊,阳史!」
「啊,小诗,那个是什么?」
母亲没注意到干笑的我,也没注意到心神不宁的诗织。准确说,是她现在太兴奋了,顾不上那些。母亲的注意力完全被彩乃吸引,那双眼睛上仿佛贴着一张连旁人看了都觉得过大的「兴趣盎然」标签。
「脸蛋小,身材又好,简直像模特一样呢!」
「我开动了~」
——简单来说,为了掩饰彩乃的存在,我信口胡诌了这个谎。当突然来访的母亲质问「你带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回家想干什么!? 」时,彩乃机灵地回应「我是阿晴的女朋友!」,还补充「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大学生!」。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就用更不按常理的手段来应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好比用金刚对付哥斯拉。是VS系列的做法。
「啊,不过……以前,做过亲子丼……」
「好厉害!」
「别这样搞!搞得好像我这个当妈的,以前就没给你吃过几顿像样饭似的!」
先冷静下来。着急也没用。很好,我很冷静。接下来回顾一下状况。冷静点。刚才玄关有两个人,都是女性,她们面对面站着。到这里没问题吧?好,冷静行事。
「就算这样,好歹也该提前说一声吧。」
彩乃坐在母亲对面,笑盈盈地亲切回应。我则坐在彩乃旁边,发出「哈哈、哈」的干笑。至于诗织,她从刚才起就站在厨房那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喂,阳史!别躲里面,给我好好解释!阳史!」
顺带一提,此刻正在「砰砰」敲厕所门的女性名叫谷川江名子,四十(此处省略)岁,本应在冈山县生活的、毫无疑问是我的母亲。
「比、比如很温柔?」
「…………」
母亲对诗织的手艺赞不绝口。回想起来,我在老家吃素面时,大多就是面、酱汁、葱花,然后就没别的了。暑假的午餐之类的,甚至还得自己煮。儿子虽然被说懒散,但说不定正是看着您的背影长大的。
本以为无人能挡的台风,因这一声而骤然静止。飘飘然的母亲终于将注意力转向诗织。我和彩乃的视线也投向打破漫长沉默的诗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诗织略带羞怯地说:
○
「还有呢还有呢?」
「…………」
大概是之前我们在站前西友超市的对话还留在彩乃记忆里吧。就是我说「老妈问『你没女朋友吗?』很烦人」那件事。没想到当时彩乃随口说的「要我扮你女朋友介绍给老妈看吗?」,如今竟成了真。
「这是茗荷……」
「咦咦——可是,她又可爱又开朗,那个,我家阳史真的行吗?话说,你喜欢阳史哪里?这孩子懒散得很吧——?」
「怎么啦~不可爱吗?快说可爱。」
「嗯?就是来听演唱会的,顺路。你连假都没回来,我刚好到附近,就想顺便来看看你。」
「懂很多,又沉着,啊,声音低沉这点我也挺喜欢的。侧脸也……」
「谢、谢谢您。」
「呃……啊,睡相很好!」
结果,母亲心情大好。根据我的经验法则,心情大好的母亲这种生物,大多只会说些儿子不爱听的话。不如说,会主动挑选儿子讨厌的话题。
其中一个是彩乃,她没问题。至于另一个……你为什么会在这儿?都没联系我啊。要先约好啊,预约。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从冈山跑过来?
换个话题吧。我正这么想着准备开口时——
诗织这么说着,准备好的午餐是素面。餐桌上,诗织将煮好的素面连同冰块一起盛在大盘子里。面被分成了方便食用的一口大小,旁边的小碗里备齐了葱花、茗荷、芝麻等佐料。除此之外,还有黄瓜、蛋丝等可以按喜好添加的配料。不只是煮面,诗织一如既往地考虑得细致周到。
「……嗯——」
「嗯?」
「其实……」
我把头探出厕所,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诗织一脸困扰地站在外面。
「阿晴和妈……和家人感情真好呢。」
诗织抿着嘴,不安地垂下眉毛。我打心底里同意她这份不安。果然,一开始的介绍太勉强了。虽说情急之下,但把彩乃说成是——
诗织最后那个称呼,让母亲心花怒放是必然的。
看着我和母亲像平常一样斗嘴,彩乃和诗织露出为难的笑容。
「——所以,你今天来是干嘛的?这么突然。」
不过,关于彩乃的发言,我大致能猜到缘由。
「咦?呃,这个嘛……」
「……嗯~」
那个吻会不会只是喝醉的我做的一场梦?事实上,我当时确实喝了不少,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而且,这猜想也太符合我的期望了。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可能啊。
「阳!!你居然让别家女儿吃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 」
「喂,阳史~?」
母亲驳回我的抱怨,继续追问彩乃「到底哪里好?」这种典型的麻烦问题。彩乃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扭扭捏捏。
我瞬间缩回厕所,锁上了门。
「好的,请用……」
彩乃还在努力维持着这个设定。只是,连睡相都夸实在有点牵强,而且感觉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真希望她别再夸了。母亲也别在那儿「哎呀——」了。有什么好「哎呀——」的。正当我因彩乃的赞美而忽喜忽忧、长吁短叹时——
「年过四十的人了还『欸嘿?』什么啊。」
话说,这种隐瞒方式果然行不通。首先,彩乃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感觉话题拖得越久,她越有可能说漏嘴。而且她稍微被夸一下,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提前说了,你肯定会找借口搪塞。而且,多亏我突然来,今天才能见到你女朋友,这不是挺好的嘛?欸嘿?」
「都二十六岁了,还谈什么父母责任?」
「嗯嗯,还有呢还有呢?」
「欸、欸嘿嘿,是吗~?」
彩乃的声音可以当作没听见,诗织的声音却让我在意,我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彩乃的声音就是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感觉嘛。诗织的声音则带着一种严肃的意味,让人不由得要去留意。这是两人性格的差异吗?不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诗织依然面带难色,像电梯小姐那样,用右手优雅地指向玄关。我从厕所门后探出头,朝玄关方向看去。
「那个……阳史先生。」
「不,你那些奇怪的创意料理也半斤八两。」
「茗荷真不错呢~正好是季节。小诗织,真的很好吃。」
「话说回来,阳史,你不会是天天都让小诗织下厨吧?」
「咦?啊啊……」
「希、希望合您口味……」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哎呀!小彩乃也可以叫我『妈妈』哦?」
「啊,不,那个……」
○
「啊,阿晴!」
「啊,那个,很关心人,手臂之类的地方意外地有肌肉?」
「那个……在那边……」
「那我去接啦~?」
我一边吸着素面,一边含糊其辞地移开视线蒙混过去。哎呀,素面真好吃。嗯,茗荷那清爽的风味真棒。诗织的手艺最棒了~
于是,我们四人围坐在矮桌旁吃午餐。母亲坐在我对面,诗织和彩乃则面对面坐着。说起来,上次和母亲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彩乃与其说是在应酬,不如说是被夸了之后单纯地高兴,活像被抚摸后摇尾巴的小狗。我和诗织偷偷交换了眼神。
「逼人说出来的可爱有什么价值……」
「请问,您要吃过午饭再走吗?那个……妈妈?」
「哦——还有呢还有呢?」
「真的,没想到阳史能交到这么棒的女朋友呢!」
「啊——那个我也知道。就是放了葱肉的那个对吧?」
我母亲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诗织泡的红茶,一脸心满意足地说道。T恤配牛仔裤的清爽夏装,剪短的发尾,以及那张跟我很像、有点凶相的脸,怎么看都是谷川江名子——我的亲生母亲。
彩乃语塞了,笑容也僵了一下。不知情的话,这停顿或许微不足道。但我却忍不住去想彩乃咽回去的那个词——妈妈。即便不清楚具体原因,我也知道这个话题对彩乃而言是个禁区。
「那边的生产者,能不能对自己的产品负点责任?」
诗织依旧一脸不安,眉毛都皱成八字了。真可怜。她大概是担心彩乃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吧。不过,说到睡相什么的,马脚早就露得差不多了,我的名誉也早就荡然无存了。但对社会性行尸走肉来说,名誉什么的或许根本无所谓。
「妈妈的创意是基于经验的巧思,你这是嫌麻烦偷工减料!」
「是啊,因为看起来很年轻,吓了我一跳呢!」
「咦?话说彩乃呢?」
「——那个……」
正当我窝在厕所里时,外面传来诗织的呼唤声,而且听起来相当沉重。说起来,刚才好像彩乃也叫过我。
母亲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勉强的设定。彩乃「欸嘿」地笑着,诗织默默地移开视线,我则悄悄地捏了把冷汗。
得赶紧想办法。问题只有一个:从登场到现在,对话的主导权一直掌握在母亲手里。这人怎么跟台风似的,再这样下去,我的生活怕是要被连根拔起。必须夺回对话主导权,让她早点退场。
「我开动了。」
「哦哦,这吐槽里能感受到谷川家的DNA。」
「阳史先生说话的方式,有点像妈妈呢……」
「「有吗?」」 我和母亲同时回应彩乃和诗织的评价,然后又同时看向对方。结果被两人好一顿笑。
热闹的午餐结束后,母亲在厨房洗好碗,稍微环视了一下房间,说:「那我差不多该走了。」正起身要送她的彩乃和诗织被母亲用手势制止,她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把号码给你们,我家这笨蛋要是闯了什么祸就打电话。」
「啊,好的。」
「谢、谢谢您……」
母亲和彩乃、诗织交换手机号码时,我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就是平时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换好衣服时,她们似乎也交换完了。母亲晃了晃手机里的通讯录画面,朝我笑了笑。
「要是他干了什么坏事,我就坐新干线来收拾他。」
「别浪费新干线车钱。有那钱收拾儿子,不如捐给红十字会。」
「吵死了,小心我用新干线拉着你游街示众哦?」
「你这威胁的残暴程度也太高了点。」
我和母亲无聊的斗嘴让彩乃和诗织忍俊不禁。母亲说了声「那我走啦」就走向玄关。我跟在后面,拿起放在玄关的拉杆箱。
正在穿鞋的母亲「哎呀」一声回过头。我拉着箱子说:
「我送你到车站。」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留下彩乃和诗织,我和母亲一同走向阿佐谷站。
○
我拉着行李箱,走在母亲身后。通往车站的中杉大道以榉木林荫道闻名。人行道旁高大的榉木投下绿荫,强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每当叶影随风摇曳,水泥路面便如水面般波光粼粼。
我听着枝叶沙沙声和行李箱轮子在粗糙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配合母亲的步调缓缓前行。
「小诗织如果还要住一阵子,记得跟她父母联系一下。你联系也行,小诗织联系也行。」
在我回忆海野的当口,阿佐谷站已近在眼前。车站隔着一条斑马线。等红绿灯时,母亲说了句「虽然你都二十六了,父母也没什么责任了——」,然后接着说:
「再见。」
周日的阿佐谷站前人不少,但不算拥挤。这里是周末快车都不停的中央线中间站,所以不会人山人海。新干线的票已经买好了。
「但我演女朋友的时候,小诗你的眼神超吓人的。」
一位穿着套装的女性,和我一样在躲雨。为了不让她觉得怪异,我稍稍拉开些距离,视线也重新投向雨幕。
海野是高中同班同学。
我站在公寓前躲雨,拧着衬衫下摆。从衣服滴落的水珠砸在脚边。四周弥漫着雨水和水泥的气息。拧完衣服抬起头,发现稍远处还有一位先来的客人。
我那时的表情有那么像怨灵吗?不、不行,我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得有成年人的从容才行。我羞得脸颊发烫。
那是一位可爱的美人。或许是淋了雨,套装衬衫有些透明,隐约透出内衣。她拨了拨天生的茶色头发,笑了。像是觉得我呆住的样子很有趣。我们上次见面,大概是四年前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海野的关系能维持四年,简直是个奇迹。
不仅如此,海野开朗、善交际。虽然说话过于直白,常常遭人白眼,但她是个带点可爱劲儿的美人,交友广泛。
「哎呀,好久不见,阳史君。」
「你可要好好做人。」
「嗯?为什么这么问?」
「啊,转移话题!小诗转移话题了!」
「哇……好冷。」
比起「说什么」,阳史先生更注重「不说什么」。他的体贴在大多数时候或许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但是,我曾被那份沉默拯救,在那份保留中找到安宁。
大概是形状迥异的齿轮恰好咬合了吧。虽然最后还是因为合不来而分手了。
「就是,我擅自冒充了女朋友嘛。」
我和彩乃面面相觑。彩乃吐舌做了个「啊呀~」的表情。我大概也露出了苦笑。我们忘了,晾在阳台的衣服里,有彩乃的校服。
「嗯,对对。哎呀,我刚才急死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重要的是,海野从不让问题拖延。说她是问题解决者也好,调停者也好,甚至有点整理狂倾向。
这是阳史先生和母亲一起走向车站之后的事。
我用玩笑话搪塞过去,但母亲说的确实是「海野」。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
因为知道那里有很深的伤口,一旦触碰就会流血——直面伤口可能会比现在伤得更重。所以,阳史先生才没有去问受伤的她。
「嗯?」
母亲背对着我说。我冷淡地回了句「知道了」,母亲则「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地点点头。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似的,突然换了话题。
另一位躲雨的客人发出了声音。我以为她在自言自语,悄悄看过去,发现她正望着我这边。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却张大了嘴。
海野千里。她是我高中时交往的女友,大学后也维持了一段时间。要说起母亲认识的女生,头一个就得是海野。她来过我家一次。
「啊对了。刚才我卡壳的时候,谢谢你帮我解围。」
「之前的?啊,你说海野?」
「——阳史。」
「你儿子可没那么勤快,交个女朋友就向你汇报。」
○
「呵呵,其实比原计划多加了一道菜……」
所以,我也做出了选择。选择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
听她这么说,我抬头看向站外的天空。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开始积聚起乌云。我正看着天色,母亲喊了声「有破绽」,一记手刀劈在我后脑勺上。我「好痛」一声叫出来时,母亲已经穿过了检票口。
我苦笑着,搔了搔被劈的后脑勺,目送母亲走上楼梯。
我边说着边走向阳台。夏天近了,骤雨也多了。
「因为彩乃和你之前的女朋友类型差好多。」
海野和我大概是正相反的人。
为了不伤害任何人,而选择的、温柔的拖延。
「咦?」
「心机!这是在展现自己能干女友的一面吧!」
不强求对方决定,无言的保留。
我的前女友——海野千里。
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正是我刚刚才想起的那位。
「啊……『妈妈』那件事。」
「啪!」彩乃合掌,一脸抱歉地闭上眼睛说:「对不起!小诗!」那时我正起身要去收衣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我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慌了起来。
「咦?那个,请问是为了什么事……?」
雨势虽大,但看这样子应该下不久。不过,如果等一会儿还不停,或许得请彩乃或诗织送伞来。正这么想着掏出手机时,
我在检票口前把行李箱递给母亲。母亲看着我的眼睛说:
然后,在我们俩收衣服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呵呵,没有转移话题。你看,乌云真的来了……?」
「你有那么多女朋友,多到需要我问是谁吗?」
彩乃看着开始落下的雨点也说:「啊,真的开始下了!」慌忙来到阳台。
虽然只在雨里跑了一小段,我却像被泼了一桶水似的浑身湿透。这副落汤鸡模样,实在提不起劲去按门铃。就算彩乃的监护人在家,我也不想以这副样子见面。湿到足以给对方留下坏印象的程度。不如说,我连进公寓大厅都有些犹豫。
「啊,今天素面那么用心,是因为这个!? 」
古人真是贴心。把重要的事都用言语留存下来了。呵呵呵……
「呵呵呵……啊,乌云来了。去收衣服吧。」
我最后一次见到海野是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那时恋人关系早已结束,我们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所以准确说,与其说「见到」,不如说「瞥见」。我毕业后离开大学,听说海野进了法学院。那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那个,我也……叫了妈妈……算是,稍微逞强了一下。」
重要的事情,全都用言语留存了下来。
海野基本上没有「享受故事」这个习惯。这是最大的不同。对从小喜欢小说和电影的我来说,海野是异性,同时也是异星人。
「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我,好像在说『你这女人~』。」
海野就是有这种让人如此猜想的、八面玲珑的气质。
「阳史,你喜欢女生的口味变了?」
彩乃开朗地说。
虽然也有平时的习惯,但更重要的是母亲那句「你要好好做人」,让我走向了这栋公寓。母亲的话意外地有效。都这个年纪了还处于反抗期也很丢脸。只是因为这个,我在到达公寓前淋了雨。
「阳台上的衣服,记得收进去。」
○
「——是啊。」
古人说话真是周到。
彩乃缓缓举起双手。
母亲只挥了一次手,就快步走向站台了。到最后,她也是个言行莫测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话没说完,信号灯就变绿了。母亲没再继续,迈开步子。虽然在意她没说完的话,我也跟着过了马路。
「呵呵……这就叫『射人先射马』吧……」
「怎么会,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彩乃不太愿意提起家人的事。阳史先生至今也从未深入追问。
从阿佐谷站回家的路上,我顺道去了彩乃的公寓。
「……突然说这个干嘛?」
高二同班时,是她主动跟我搭话的。我和海野从高二交往到大二,但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找我说话。是一时兴起,还是谁都可以?
「小诗,你的表情好坏!好坏!」

「别用那种自信满满的语气说这话。」
「那老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阳史先生的沉默,向来如此。
最近东京的局部暴雨势头非比寻常。我被雨追赶着,跑进公寓前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