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谷川家沐浴時光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 書店ゾンビ · 5709 字
彩乃的補考從下星期二開始到星期五,每天考不同的科目。星期一則是教職員會議,所以沒有補考。
星期日中午過後。
喫過午飯的星期日下午,詩織和彩乃馬上開始研擬補考的學習計劃。星期前半是數學、物理等數理科目,後半則是世界史、日本史、英文、漢文和古文。
詩織看着期中考試的題目問道:
「如果補考……沒有及格,會怎麼樣……?」
「應該會再補考一次,直到及格爲止吧?」
「內容……每次都不一樣嗎?」
「要看老師,不過好像都差不多。」
由於距離期中考試沒過多久,題目跟考試內容差不多。老師要短時間內改題目應該也很辛苦。既然如此,最壞的情況就是臨時抱佛腳,應該能過關。可是,這種臨陣磨槍的學習方法,期末考時又會重蹈覆轍。
「我本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學習。」
「你考高中時是怎麼學習的?」
「怎麼學的?我、我不知道。」
「既然沒有特別自習,表示上課聽的部分有幾成能考到?」
「嗯——大概吧?」
「首先,我們先來看……你做錯的地方吧?」
「啊,好~」
詩織和彩乃比對期中考試的題目和答卷。詩織一個一個慢慢確認。她本來就不喜歡被別人催,所以教人的方式也很尊重對方的步調。
「小詩,這裏要怎麼解?」
「加法定理的公式……你記得嗎?」
「呃……是什麼?」
我一邊用餘光留意着輔導彩乃備考的詩織,一邊隨手翻着彩乃的教科書。教科書這類東西,長大後再看反而覺得意外地有趣。學校採用的教科書文章平實,內容也準確可靠。
爲了準備補考,彩乃有點進入疲勞模式了。話雖如此,我能做的事並不多。頂多就是在她就寢後儘量保持安靜,不打擾她安眠。
「你這麼照顧我,要是這樣還考不好,那我真的就是個沒用的孩子了……」
「嗯,我會的……」
「你差不多該睡了,不然上課時睡着就本末倒置了。」
「……吶,阿晴。」
看着我埋頭看教科書的樣子,彩乃露出一副像看到了外星文化似的表情。
我把紙袋裏的東西放在矮桌上。小小的玻璃瓶裏裝着像粉紅色岩鹽似的東西。彩乃「啊」了一聲。
「看老師,有的第二天,有的當天就……哈啊~~」
「哦~那麼,那個,你也……喜歡我嗎?」
彩乃把臉埋在膝蓋上,鬧彆扭似地繼續說:
只不過,除了公式之外,她似乎不太擅長背誦年號這類東西。日本史和世界史的答卷,比起其他科目要差一些。英文單詞也常常拼錯。
我擺出壞大人的表情這麼說,彩乃也像是被打敗了似地笑了。
我一邊說,一邊嘩啦嘩啦地翻着日本史的教科書。看着最近大河劇涉及的歷史時期,預習着後續發展,覺得挺有趣。彩乃似乎也開始集中精神學習了。在這1DK的房子裏,響起了自動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舒適的寧靜降臨了。偶爾夾雜着詩織輕柔的解說。我看着漸漸西斜的日頭,起身去泡咖啡。
「啊,是這樣啊。哦~開花的鬱金香?」
「花開了的波斯菊,波斯菊開了——這樣。」
「沒那回事。」詩織微笑着說。「因爲彩乃她……說過。只要努力……阿晴就會發現。所以,她纔會努力……」
「對,之前前輩送的試用裝——」
「這是見解不同。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咦,真的嗎?」
「你們兩個,都還沒洗澡吧?」
加法定理——0;sin 0; a+b 1;=sin acosb +cos a sin b1;的記憶法。
「真是急轉直下。你有什麼沮喪的時機嗎?」
「聽我說,雖然你的反應非常正確,但先聽我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阿晴你看這個?」
「嗯?」
「小詩又會學習,又會做菜,胸又大,遊戲也厲害,又可愛,又會照顧人,胸還大對吧?」
「那個……是波斯菊啦,波斯菊。」
「對了,補考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彩乃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走進了臥室。
「我不記得我說過特別喜歡大的。」當然,我也沒有特別討厭大胸。
「你很會打扮,品味又好,還幫我剪了頭髮。面對大人也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運動神經也很好。跑步的時候,你很關心詩織,我覺得很厲害。你對拉伸運動的講解也很到位,被問到理由也能馬上回答,這是頭腦聰明的證明。你的笑容很清爽,看着就有精神。能和小孩好好相處也很棒,能愉快地傾聽別人說話也是你的優點。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常去的地方也會有新的發現,而且論可愛的話,你也不輸詩織——我都這麼誇你了,你到底爲什麼覺得自己沒用?」
「就像導演拍得亂七八糟的幕後花絮、有趣但異常催眠的文德斯電影、讀起來很順的平實文章、中野那種亂糟糟的氛圍。哎,差不多就是那種程度吧。」
「阿晴,你突然怎麼了?」
「我也想幫上點忙。」
「啊啊~抱歉,總是麻煩你。」
「浴鹽……是要放到浴缸裏的?」
「阿晴……你已經幫了彩乃很多了。」
「嗯嗯。啊,我好像懂了。」
詩織悄悄地問,我悄悄地回答。詩織哧哧地竊笑,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可愛的哈欠。也許是因爲陪着彩乃學習,詩織看起來也比平時困。
「我是個沒用的孩子,所以很沮喪,哈啊——……」
我點頭回應詩織的提問。說白了,就是一種入浴劑。據說對健康和美容有益,自古以來在西歐等地就有使用。現在有很多設計成女性向包裝的商品,也常看到作爲禮物出售。
「這可是教科書耶?一點意思都沒有吧?」
「胸部的比重是不是太大了點?人的魅力又不是靠胸部大小決定的。」
雖然有些地方還不太牢靠,但彩乃的學習能力本身其實不差。只要掌握瞭解題方法,她解答數學和物理題似乎還挺拿手的。基本上只要能好好上課,她就能達到一定水平。
「……正確答案。彩乃,你學得很快呢。」
「阿晴,你說話突然變快了耶。」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太拼命了也不好。」
「說到喜歡的東西,我就會變快。」
「我洗完澡也馬上睡。」
紅白漂亮嗎?還是開了的鬱金香花?
我一邊給浴缸加熱水一邊準備洗澡。拿着換洗衣物走進更衣間,脫衣服的時候,忽然有了個想法。我租房子時,是很看重浴室和廁所的類型。因爲基本上不泡澡的話,總覺得疲勞消解不了。雖然不討厭去澡堂,但忙的時候還是想在家裏放鬆。然後,我想起以前拿到某個試用裝時,疲勞消除得特別徹底。記得那是工作忙得昏天暗地的時候。一個前輩員工說「洗澡的時候用用看」,送了我那個東西。
「咦!? 這是浴鹽!? 」
「我只是借了她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我回來了——」
詩織起身離席,彩乃則趴在了矮桌上。
彩乃說着,倒進了鯊魚玩偶的懷裏,雙腳啪嗒啪嗒地擺動。我用微波爐熱了牛奶,說了聲「給」遞給她。彩乃說了聲「謝謝」接過,在沙發上抱膝坐了下來。喝了一口後,她小聲說了句「好喝……」,把裝着牛奶的杯子放在矮桌上。她維持着抱膝的姿勢,腳趾頭一開一合地動着。我觀察了她一會兒,她似乎有點消沉。正在準備晚餐的詩織說了句「我去買不夠的東西」,拿着環保袋出門了。
○
「可是,我學習不行,做菜也那樣……又沒什麼興趣愛好。」
週日之後,彩乃相當努力。週一,我下班回家,就看到她在矮桌前重新做期中考試的題目。週二我回家後,她也纏着我讓我出題考她。我也試着用猜謎的方式陪她學習,比如:「第一題!三三〇年,被建爲東羅馬帝國行政首都的城市是?」正確答案是君士坦丁堡。
「啊啊——呃,是嗎?該怎麼說,這樣啊。」
「我今天也該休息了。」
「你該不會……在害羞吧?」
「這話我只在這兒說……有一點。」
「唉……阿晴真是個沒用的大人耶……」
詩織走進臥室,輕輕行了一禮,然後靜靜地關上了門。
「你要是不想變成我這樣,就好好拿我當反面教材。」
「我只知道那些能拿來比較的東西。」
「辛苦了。要喝咖啡嗎?」
彩乃望着暮色漸深的窗外,喃喃自語。
「不,你纔不是什麼沒用的孩子。」
「咦咦~比較對象是那些哦~?」
彩乃睡着後,詩織回頭看向熄了燈的臥室。基本上都是詩織在輔導彩乃學習。我下班晚,幫不上什麼忙。再說,我也不見得能教人學習。
「一回來就問這個?」
「鬱金香就變成童謠了。」
「那個生活邋遢星人阿晴居然會用浴鹽!? 爲什麼!? 」
「嗯、嗯。」
詩織說着,坐到我旁邊的沙發上。我看着通往臥室那扇敞開的門。爲了怕寂寞的彩乃,詩織除了睡覺時都會把門開着。彩乃好像也跟詩織說過,她不敢一個人睡。
「彩乃……她很努力呢……」
「我很開心哦。感覺……好像多了個妹妹……」
我到家時,兩人正在餐廳的矮桌旁一起學習。我連西裝外套都沒脫,就先問她們:
第二天,我憑着骨氣準時下班,去了公司附近的百貨公司。我來到一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賣場,對店員說「請問有沒有什麼年輕女孩會喜歡的東西?」,請她幫忙挑選。店員問我「是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嗎?」,我回答「不,正是如此」,給出了一個意思極其含糊的回覆。這是因爲中途想老實回答,又覺得解釋起來麻煩,就順着對方的話說了。店員露出爲難的職業笑容,事務性地回答「這樣啊——」。我拒絕了禮品包裝,只拿了手提袋就回家了。
「刷牙了嗎?」
「那個叫什麼來着?」我泡在浴缸裏,把想到的主意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在洗完澡後,搜索了公司附近可能能買到那東西的店鋪。
週二晚上十一點,我一手拿着知名參考書《山川一問一答》,問彩乃:
「……?」彩乃對我唐突的提問回以正常的疑問,詩織則一臉不解地看着我手裏的紙袋。「……?」彩乃也注意到了詩織的視線,慢了一拍才眨眨眼問:「那是什麼?」
正弦和餘弦的順序是『開花的波斯菊,波斯菊開花了』。
○
「好,那麼,晚安……」
「哦,教科書。我可以看看嗎?」
彩乃說完便解開了抱膝的姿勢,伸展着修長的四肢說:「我要加油~~」。我莫名地很想摸摸她的頭,但最近我開始懂得點分寸了,於是就摸摸鯊魚的頭來發泄這股衝動。雖然後來被彩乃用頭槌頂了一下,說:「不對,這時候該摸我的頭吧!」
「我……去準備晚飯了。」
「洗完澡就刷了。晚安……」
我喝掉已經完全冷掉的咖啡,問彩乃:「怎麼了?」
「喝牛奶比較好。要溫的。」
「啊啊——好久沒用腦用到這種程度了——」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
「這是諧音記憶法啦。加法定理是三角函數的基礎,別露出那種『這個人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的表情。」
「可是,阿晴也喜歡大的吧?」
「看啊?」
我合上教科書,確認今天的進度。數學和物理看起來勉強能避開不及格線。問題果然還是在需要背誦的科目。英語和古文的單詞、文法也都很不牢靠。
「來,機會難得,你們兩個洗澡的時候用吧。哎呀——我也是年紀大了,疲勞越來越難消除。偶爾也想用用這種東西——」
「哇——!阿晴謝謝你!這大概是給我和小詩準備的吧!」
「聽我說,至少先聽我準備好的藉口。」
「咦咦——可是,總覺得好假?」
「別說假,我可是好好在腦內模擬過纔來的。」
「呵呵……」
「你看,連小詩都用鼻子笑你了——」
「咦!? 那個,我並不是在笑……!? 」
「對啊!我可是有稍微顧及你們的感受哦!怎麼樣,服了吧!? 」
「好開心!謝謝你,阿晴!」
「啊……是的,謝謝你,阿晴。」
她們是那種坦率說出來,就會最坦率地感到開心的好孩子。準備了奇怪的藉口反而讓我覺得丟臉。對在社會浪潮中磨圓滑了的成年男性來說,那份坦率很耀眼。爲了讓她們別太顧慮我而做的姑息模擬,結果毫無意義。啊,不過被坦率地表示開心果然還是很高興。最高興了。真想學學這份坦率。
「小詩用過浴鹽嗎?」
「我沒有用過。」
「我想也是——我用過泡泡浴和浴用香氛。」
「還有……柚子之類的?」
「咦,柚子可以放進浴缸?」
彩乃和詩織頭碰着頭,一邊看着浴鹽的說明書一邊聊着。我看着她們倆開心聊天的樣子就已經很滿足了。我把西裝外套掛到衣架上,鬆開領帶。拿起杯子,打開冰箱,倒了杯事先泡好的麥茶喝下。她們倆還在後面聊着說明書。
「上面寫着分量和使用方法之類的,好詳細呢——」
「不過,也沒那麼複雜……呢……」
浴室那邊傳來了百合——更正,是青澀的對話。我先聲明,我人在餐廳。目前聽到的僅僅是她們的對話聲。憲法保障思想自由,而這些聲音傳入我耳中純屬不可抗力。也就是說,從她們的對話自然聯想到裏面的狀況,完全是不違反憲法的行爲。然而,憲法允許不代表時代的倫理觀允許。不如說,我無法容許。
「哇!等等,哇!不要搔腋下!等等,呀!嗯!」
「我們是兩情相悅呢。要結婚嗎?」
「啊,是的。我也這麼覺得……」
彩乃和詩織回過頭,看向不小心噴出麥茶的我。詩織「啊,呃……」地有些不知所措,彩乃則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我、我也……一直覺得……要是有個像彩乃這樣開朗又活潑的妹妹,該有多好……」
「誰要泡啊笨蛋!問題是你們要一起泡嗎!? 」
「哎~呀~手滑了~」
「啊,彩乃……?」
「啊啊~被現役女高中生說有大叔味,真是沒神經~好了,小詩,別管那個大叔了,我們去洗澡吧!」
「呀!等等,彩乃!? 突、突然摸我,我、我會嚇到……」
「咦!小詩也這麼覺得!我、我好高興!我一直想要一個像小詩這樣的姐姐~又溫柔又可愛又成熟的類型,跟我完全不一樣!」
彩乃笑着回答,牽起詩織的手走向浴室。我目送兩人拿着換洗衣物去了浴室,先用抹布把噴出來的麥茶擦乾淨了。
「這、這是回敬你的!」
「抱歉。啊,小詩,我來幫你搓背!當作你教我功課的回禮!」
○
「啊,等等……所以決定要一起洗了嗎!? 」
「啊,彩乃!等等,啊——不行啦,嘿!」
「噫~」
「呀!小、小詩!? 」
「嗯,知道了!」
「不用說得那麼激動,本來就不行啦~小詩的裸體對阿晴來說刺激太強了。小詩柔嫩的肌膚,我要獨佔~」
「——噗!!」
「開玩笑的。我會正常幫你搓背的。不過,這樣真不錯呢,好像姐妹一樣。」
「怎麼?阿晴也要一起泡嗎?」
「原來大的真的會浮起來呢~」
「如果物理上沒問題,那中世紀的奴隸船在物理上也沒問題!這是倫理和貞操觀的問題!」
「放心!我要摸的話會事先聲明的!」
爲了將邪念逐出腦海,我把耳機插進手機,用視頻網站播放《般若心經》,用大音量灌入鼓膜,試圖滅卻煩惱。
我一邊念着佛,一邊面對自己的煩惱。只要現在就好。拜託誰來敲響除夕的鐘聲吧。
「啊,彩乃……!? 」
「啊,彩乃,你的眼神有點可怕……」
「嗯——看不太懂,機會難得,一起泡吧?」
「你們兩個可別忘了帶換洗衣物啊。」
「阿晴家的浴室很大,應該可以一起泡吧?」
「你剛纔的說法有點大叔味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