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解決後等待的東西

「……累死了。」

走出接待室的我，為了舒緩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伸了個懶腰。

「的、的確呢……哈啊～」

身旁的本間也像累壞了似地長嘆一口氣。

畢竟從早上到午休前都被迫待在這裡，會累也是難免的。

「抱歉啊兩位。耽誤你們這麼多時間。」

向我們道歉的，是當時阻止泉堂毆打我的足球社顧問——源皆本老師。

「不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泉堂那樣子……」

「那個……後來怎麼樣了？」

——我不禁回想起在接待室發生的事。

關於塗鴉的部分，在我和本間於接待室說明情況時，我的課桌也被搬來確認，事實很快就釐清了。

老師們看到桌上寫的字後皺起眉頭，甚至表示必要時可以進行筆跡鑑定。

雖然疑惑為何要做到這種程度，但源老師解釋道：「近年校內問題備受家長和社會關注，若對霸凌等行為處理不當，可能影響學校和在校生的評價。」聽完我恍然大悟。

至於暴力事件，我們這邊有錄音證據，加上本間和其他同學的證詞，泉堂根本無從狡辯。

雖然我被指出有挑釁成分而受到警告，但老師判斷這並非直接原因，最終不予追究。

本間純屬被牽連，反而因挺身保護同學獲得正面評價。

由於我們被認定為受害者，陳述過程並未耗費太多時間——真正的問題在於泉堂的訊問。

「我沒有錯」、「都是那傢伙的錯」、「我是為了明日香才這麼做的」——他盡說些支離破碎又自我中心的言論，簡直像嗑了藥般瘋癲，連在場老師都束手無策，最後甚至驚動警方。

於是我們又得向警察說明情況，討論後續處理對策，就這樣被折騰到中午時分。

「可、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怎、怎麼了？」

尤其是泉堂被警察帶回家時瞪我的眼神——那分明是中學時代看慣的、充滿「惡意」之人特有的目光。

「（畢竟目前只有我受害）」

「啊，對了。」

「啊～這個啊」

「總之——」

發現自己還沒為從早上就拖著她的事道歉，我向本間低頭致歉。

本間聽到停學就露出嫌惡的表情。

不過——

像本間說的「別在意」根本做不到。

「連累妳了，抱歉。」

「因、因為要『那傢伙』反省後再回來什麼的……光想到要和他同校就毛骨悚然啊！」

「好、好的……」

或許是察覺我的憂慮，本間突然提高音量——這外表還真難想像。

「學校會處理吧？」

「那回頭見。」

我也完全不認為那傢伙會在停學期間好好反省。

萬一泉堂懷恨在心報復就糟了。

走著走著，我轉頭看向本間。

「嗯？」

……再說我確實有挑釁，單方面把泉堂當罪犯也於心不安。

「說、說得也是。」

「……警察也提醒過要提防這種偏執型的人。」

目送老師背影後，我和本間邁步走向教室。

雖然劉海遮著看不見眼睛，但本間渾身散發的閃亮氣場讓我忍不住搔了搔臉頰。

「那、那個……剛才水無月君在那種狀況下還能冷靜應對，真、真的很令人敬佩！」

我和本間點頭回應。

「不、不會！是、是我自己多管閒事……請別在意！」

即使停學期間也不能鬆懈。

「當然。這明顯是犯罪行為。雖然直接退學有難度，但至少能處以停學。」

「不提出刑事告訴之類的……」

說完，源老師便往教職員室方向離去。

而且我也不想為泉堂的事繼續耗費時間，更擔心事件鬧大會讓黎和櫻小姐操心。

「哦、哦～那個啊。」

我看向源老師。

「雖然還有很多事要思考，但你們先回教室吧。時間上回去後差不多該午休了，趁下午前稍微休息。」

幹嘛這麼戒備啦。

「怎、怎樣？」

「停、停學啊……」

老實說我原本打算提告，但警方告知未成年初犯很難嚴懲，加上可能得傳喚雛守同學作證，最後決定不追究。

「……我們也回去吧。」

必要時甚至可能要——

「話、話說回來！！」

源老師的聲音讓我猛然回神。

都用「那傢伙」稱呼了，可見本間對泉堂的評價。不過我能理解她的不安。

「！」

「本間？妳看起來不太滿意？」

「好、好的！」

倒不如說，那種類型的人很可能會懷恨在心，採取更激進的行動。

「話是這麼說……」

經她提醒，我回想起自己的行動。

「算是經驗吧？」

這說法最貼切。

「經、經驗嗎？」

「對。」

和那傢伙對話當下，我立刻明白「這人是會毫不掩飾對他人釋放惡意的類型」。

中學時代早已看透這類人的言行模式。

我是回想著當年情形，算準怎樣施壓會引發什麼反應來應對的。

「（雖然沒想到會順利到這種程度）」

幸好泉堂意外地好懂。

「另外也參考了熟人教的技巧。」

「熟、熟人？」

「嗯。本間覺得被害者和加害者的區別是什麼？」

面對我的提問，本間略顯困惑。

「呃、這個……大、大概是傷害別人的人與被傷害的人的差別？」

答案本身沒錯。

基本上確實如此。

但——

「我認識的人是這麼說的：『那種界線取決於有沒有證據』。」

在這個存在「冤罪」的時代，加害與被害的界線其實很模糊。栞曾再三強調「證據」的重要性——無論堆砌多少辯詞，只要一項證據就足以顛覆全局。

「為什麼泉堂要對春醬……」

我拼命穩住被飛撲的衝勁，低頭看向懷裡的黎。

正猶豫如何回答時，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

「……難道塗鴉也是泉堂做的？」

看來榎本同學對泉堂印象也很差。

得好好感謝栞纔行。

「泉堂？啊～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噁心男？」

無論起因如何，確實是泉堂動的手。

黎滿臉慌張地衝過來——嗚哇！？

……為什麼？

雖然在意，但特地追問也怪怪的。

聽完說明，本間原本閃亮的氛圍驟變——

話語戛然而止。

「水無月君太恐怖了！！」

榎本同學伸手輕撫我泛紅的臉頰，眼神卻失去光彩。明明是被關心，我卻脊背發寒。

明明對我表現得很友善，背地裡卻對泉堂煽風點火。

「黎、黎？突然衝過來很危——」

「算是吧」

「（她總嘮叨著出事時先收集證據封殺對方反駁餘地最有效率；覺得苗頭不對就預先佈局，等對方行動立刻反制……）」

瞬間退避三舍。

「——這是誰做的？」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

「咦……啊」

「……抱歉」

因為黎正含著淚水仰望著我。

「沒事。比起這個，教室——啊」

腳步停在教室門口的瞬間——

「咦？你剛才說什麼？」

實際解決了問題，我覺得沒毛病啊。

這次多虧當時的教誨。

不對，是超可怕啊！

「——好可怕！！」

看到這模樣，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

有這麼奇怪嗎？

「春、春醬你的臉頰！」

本間小聲嘀咕著。

「這個嘛」

「哥哥、哥哥！太好了！聽說你跟人打架，擔心死我了！！」

「總之我才會用錄音筆錄音、故意用煽動言詞刺激對方，甚至刻意捱揍。」

「呃，是足球部的泉堂……」

正想邁開停駐的腳步時，宣告午休前課程結束的鐘聲響徹走廊。

……況且現在還有更在意的事。

一進教室，榎本同學立刻衝過來——等等危險！

「筒井同學嗎？」

「啊！春醬！你沒——！？」

「嗚哇，這算計簡直毛骨悚然……該、該不會本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多危險吧？周圍的人會擔心死的耶（碎念）」

說起來在保健室忘記處理傷口了。

這本身無所謂，問題在於她的目的。

「哥、哥哥！！」

我輕撫黎的頭安撫她。

「啊嗯……」

被摸頭的黎輕顫一下，卻更貼近我懷裡。

……這是要我繼續摸的意思？

正當我再次抬手時——

「咳咳！咳咳！！」

榎本同學誇張的乾咳聲讓我驚覺場合。

環顧教室，全班視線都刺在我們身上。

「哇、黎快放開！」

我慌張拉開距離。

「唔……」

等等，剛才黎是不是瞪了榎本同學一眼？

「哥哥？」

……錯覺嗎？

「春、春醬，這位是……而且她叫你哥哥？」

說起來還沒向榎本同學介紹過黎。

「哥哥……我也想知道這位辣妹風女性是誰」

黎也針鋒相對地盯著榎本同學。

「啊——還有那邊抓著哥哥制服的妳也是」

「欸！？我、我嗎！？」

――――SIDE：筒井真奈美――――

這邊狀況也很棘手啊！？

「因、因為……明明只是找我商量！結果卻害真奈美也被牽連……！」

那肯定與春人的內在——塑造如今他性格的本質部分有關。

「……本間，妳突然不說話是怎麼了？」

「啊～也對，在教室吵會影響別人」

跟隨她們離開時，我瞥見那個座位。

五人反應各異地走向走廊。

……新田好像不在？

果然是佐佐木和萌花！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被這麼多現充美少女包圍，像我這種陰角根本無法正常呼吸……嗚！」

五人同時開口。

「哈啊、哈啊……黎、黎！不要突然跑掉啦！」

熟悉的聲音讓混亂加劇。

啊～原來如此。

……雖然作為知曉的代價，我在春人心中的印象已跌至谷底就是了。

剛才更危急的場面都撐過來了，這種程度——

突然被點名的本間驚叫出聲。

「對不起！真奈美！」

「咦、咦？我、我也要加入嗎！？」

這狀況實在沒經驗。

「……」

「……春人，活著？」

現在回想起來仍會顫慄呢。

過於混沌的狀況讓我冷汗直流，教室內外彷彿都投來看垃圾般的視線！

「這麼多人要喫午餐吧？去哪好？」

「呃、這個……」

想談話的對象——筒井同學的身影已然消失。

……說起來這傢伙進教室後就異常安靜。

「對、對不起，給哥哥添麻煩了……」

本間臉色發青地抱頭蹲下。

午休時被叫出來的朋友——足球部經理花枷葵，見面就低頭道歉。

「黎、黎太快了……」

「……要、要不要換個地方？這裡太引人注目了」

「（……不在嗎）」

春人那一閃即逝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表情。

這聲音難道是——！

難道身體不舒服？

「……和春人喫午餐……可以」

「哥哥？」「春醬？」「……春人？」「春人同學？」「水無月君！！」

「能理解但……啊，春人同學，聽說傳聞了？沒事吧？」

「沒必要在意。這程度還在預期範圍內，反倒覺得能看到春人不為人知的一面很值得呢。」

佐佐木擔憂地仰望著我。

沒、沒問題的。

「對、對不起！但人家擔心哥哥嘛！」

抱歉，我投降。

萌花邊說邊拍打我的身體確認。

「怎麼了葵？」

「可、可是——呀！？」

我打斷仍想說話的葵，將她摟進懷裡。

「真、真奈美？」

「葵，比起那個，有收集到春人的情報嗎？」

邊撫摸她後頸與耳際邊詢問。

「嗯、今、今天他們說會把資料……啊、還、還說發現有趣的事……」

「是嗎……那就好」

得到想要的情報後，我鬆開葵。

她軟綿綿地坐著，用濕潤的眼睛仰望著我。

「哈啊、哈啊……真奈美，接下來要怎麼做？」

雙頰泛紅、呼吸紊亂的葵眼中，蘊含著絕對的信賴。

「這個嘛……」

我面無表情地俯視她，開始構思下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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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奈察覺春人危險的一面，在愛情喜劇展開的同時謎團也逐漸浮現。

下回將有輕微修羅場！？敬請期待明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