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香訴說的過往一幕

「……剛、剛才對、對不起……」

幾十分鐘後，我坐在雛守家客廳的椅子上。

對面坐著的雛守同學似乎剛沖完澡，還簡單化了妝，雖說不上恢復平常的樣子，但至少接近平時的狀態。或許是因為洗了澡，還換上明音小姐準備的睡衣，先前身上的氣味也消失了。

不過，可能是這幾天過著不規律的生活，她的臉色依然很差，身形比我上次見到時更消瘦。眼角的紅腫也沒能完全用化妝遮掩，看著她那模樣，總覺得她彷彿隨時會消失般「脆弱」。

「……沒事，別在意。」

「……對不起。」

「……」

即使告訴她我並不在意，她仍不斷道歉。

眼前坐著的她，無論是與分手時相比，還是交往時的模樣都相去甚遠，顯得如此虛弱，讓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當然，我有考慮過她可能受到打擊。甚至設想過最壞的情況，像是被痛罵或遭受暴力……

然而現實中的她只是消沉地低著頭，這反而讓我覺得像是被自己過去的行為譴責一般。

就在我被重逢的開場打亂節奏，遲遲找不到下一句話時──

「……講義。」

雛守同學輕聲說道。

「嗯？」

「……謝謝你送來。」

「啊，嗯。」

「……」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反倒像是──喜歡得無以復加的樣子……

她也和我一樣，不時偷瞄過來，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而支支吾吾。

聽到我的話，明日香睜大雙眼，淚水盈眶。

「……我啊，雖然那時候也說過，但對於交往時妳對我做過的事，我並不打算原諒，也覺得自己永遠無法原諒。」

「今天來這裡，是想好好和妳談談。」

明音小姐一定也很想陪在寶貝女兒身邊。她肯定還有更多話想對我和雛守同學說。

如果原諒了，哪怕現在後悔，終有一天這一切都只會變成回憶吧。

「咦、啊，春人！？」

即便如此，即使她沒有惡意，我也絕對不能原諒那種踐踏他人感情的行為。

「咦？」

──沒錯，我已經決定要面對了。

明明已經和她斷絕關係、提出分手、傷害她並拉開距離……卻在得知她請假沒來學校，而且只是沒讓我看見她其實一直被珍視著──想到如果現在她因我而痛苦，我就徹底無法坐視不管。

看著她的模樣，我雖感到些許心痛，但仍繼續說道：

「還有什麼……好談的？那時候明明已經……結束了。」

但她卻選擇交給我處理……這表示她信任我。

為了振作精神，我用力拍了自己的臉頰。

「啊、唔……」

不像栞那樣能看透一切，也沒有筒井那種洞察人心的能力，只是個平凡又總在失敗、懊悔受傷卻仍掙扎前行的渺小之人──

我將視線轉向雛守同學。

「明日香，這次和那時不同。我會好好聽妳說，聽妳的話。」

雖然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但回想起明音小姐的話，莫名有種被推了一把的感覺。

但現在的我，既沒有想和她復合的念頭，也沒有將她視為戀愛對象的喜歡……

「……！」

「所以我今天來了。來見識我不認識的雛守明日香。」

被告知的明日香形象，盡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聽聞那些事後，我怎麼也無法相信她會厭惡我、甚至讓我傷心。

時鐘的指針滴答作響，彷彿在催促我們。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什麼都不會改變，我──

我再次用名字呼喚雛守同學──明日香。

聽到我的話，明日香垂下視線。

我們都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有心意想傳達卻無法順利表達。

……然而，不知是何因果，我卻知曉了交往時未曾見過的明日香另一面。

當然，我也有問題，比如沒能好好和明日香溝通，只是被動接受一切。

身為戀人的明日香、同班同學的雛守同學──我本以為自己已經拋開這一切，唯獨「與青梅竹馬雛守明日香的回憶」仍深深刻在心底，無法割捨。

一瞬間我覺得她「太不負責任了！」，但看到明音小姐離開時手在顫抖，又改變了想法。

「可是……我『沒辦法拋下妳不管』。」

「原本是這樣沒錯……」

對明日香，我有罪惡感，也有「如果當時那樣做就好了」的懊悔。

既然傷害了她，就該負起相應的責任啊，春人！

「雛守同學──不，明日香。」

「而我對妳的感情……也肯定無法回到交往時那樣了。」

歸根究底，我終究無法冷酷到明知認識的人在受苦卻置之不理。

「嗚……」

我既沒有能瞬間拯救深陷痛苦之人的力量，也不懂具體方法。

明明帶著這份覺悟來到這裡，卻因親眼見到被自己傷害的她而畏縮退卻，實在太沒出息了。

被她傷害是事實，當時的我被逼到連「喜歡」這份心情都無法理解的程度。

這種時候要是有明音小姐在就好了──但明音小姐幫雛守同學洗完澡後，說了句「小香和小春。你們倆一定有只有獨處時才能說的話吧？我先出去一下」，最後還留下一句「能打開小香心扉的人，不是我，只有小春哦」，便出門購物去了。

「……！」

──如果現在對她的困境視若無睹，我將無顏面對當年拯救過我的青梅竹馬雛守明日香。

「啊……」

──是啊，那時本該將交往的事實、青梅竹馬的過去全部捨棄，讓我們的關係回歸空白。

──我只能一步步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春、春人……我……嗚啊啊啊！！」

聽了我的話，明日香低下頭，發出哽咽的哭聲。

「嗚、嗚……我、我……」

她一邊擦拭不斷滑落的淚水，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我所不知道的、屬於她的故事。

────────SIDE：雛守明日香────────

聽著春人的話，我緩緩喚醒那段愚蠢時期的記憶。

「那、那時候……我一定是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

面對春人的疑問，我輕輕點頭：「……嗯。」

「因為升上高中後，一切都太順利了。」

我想契機是春人回來之後。

雖然驚訝於他與過往不同的模樣，但不想讓他看到不堪的自己，開始注重打扮。

這似乎奏效了。高中時不僅受同班同學歡迎，連學長們也頻頻示好，還因化妝穿搭的話題迅速和女生們打成一片。私下裡和春人通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一切都順風順水，所有空缺都被填滿了。

……然而，漸漸習慣被滿足的我，卻一點點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

「……意識到不對勁是在高一第二學期左右……女生們開始躲著我了。」

「為什麼突然這樣？」

「……我想，是因為我一直不談戀愛，又不斷拒絕告白的男生吧。」

告白的男生裡雖有紳士，但也有幾次聊天就誤會關係的人。

當我為誤會道歉時，對方瞬間變臉怒罵的狀況也有……更糟的是，當喜歡那些男生的女生出現在朋友圈時，有人會撲上來抓扯我，甚至散播不實謠言。

為什麼春人能這麼溫柔？

對著傷害他的罪魁禍首——也就是我，居然說出這種話！

但其他人盡是別有用心。

接著春人君告訴我泉堂君的所作所為。

「對、對不起！！」

本以為就此再無瓜葛，卻在被春人甩掉那天，他突然過來說：「明日香！看吧，我早說過了。妳真正喜歡的是我。快點忘記那種讓妳傷心的傢伙，來我身邊吧！」

沒想到會從春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禁驚呼。

「咦、為什麼春人會知道泉堂君的事？」

面對我的疑問，春人稍作思索後溫柔地笑了。

「這是『被泉堂揍出來的傷』」

春人愧疚地低下頭。

「明日香不用自責。倒不如說，這樣反而好」

「誒——為、為什麼泉堂君會...」

「別、別道歉！春人……春人沒有錯！」

「那該不會是...『泉堂』？」

和男生們距離太近，也是因為過去親近的異性只有春人。他從不懷邪念，總是溫柔待我……讓我誤以為所有男生都該如此。

明明最喜歡春人，卻總是傷害他！

我顫抖著向春人低頭道歉。

如果從一開始就表明心意，就不會讓春人君再次受傷了！

錯的是我。

而女生們看著我既招惹男生又拒絕的態度，或出於嫉妒或不明就裡地指責我……

「為什麼要明日香道歉？」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我低聲說道，春人君突然有了反應。

漸漸地，泉堂君的邀約變多，偶然對視的次數也增加了。甚至開始流傳我們在交往的謠言...換作平常，被傳和帥哥交往或許會心跳加速，但我卻莫名感到「害怕」，逐漸疏遠了他。

啊，這算什麼啊。

「...也是。考慮到那傢伙的所作所為，還是告訴妳比較好」

春人君低聲自語後，用認真的眼神望向我。

那時如果好好解釋，或是與男生保持適當距離，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當時的我早已將眾星捧月視作理所當然，缺乏主動放棄的勇氣，不斷忽視問題的根源。

那完全是自私到不可饒恕的行為...聽完後我的心都涼了。

「考慮到那傢伙的行事作風，如果明日香更早拒絕他，說不定他會襲擊妳，或惹出更大麻煩。所以——」

「因為、因為我當時態度那麼曖昧不清...」

「對不起，我居然沒發現……雖然不同班不能當藉口，但如果多關心妳一點的話……」

怎麼會？

「嗚哇啊啊啊！春、春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春人...我總是這樣傷害你...」

他邊說邊搔著臉頰——等等？

「...春人？你的臉頰是不是有點腫？」

我氣得當場反駁：「我根本不喜歡你！我心裡只有春人！別自說自話了！！」明明這次明確拒絕了啊！！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這樣！

「幸好妳沒被襲擊。換作是我還能應付，畢竟習慣了」

「啊——這個嘛」

和泉堂君的往來始於高一，最初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雖然朋友說他顏值高又彬彬有禮，但我始終無感，總是敷衍地賠著笑臉應付。

第二學期後這類情況激增，原本要好的女生開始疏遠，而別有用心的男生們卻趁機接近……說實話令人作嘔。

「就在那時，開始流傳一些毫無根據的謠言......甚至還有人為此祝賀或慫恿我」

「...」

這時我才注意到春人君臉頰微微腫脹。不像是蚊蟲叮咬，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事情是這樣的——」

對自己愚蠢行為的悔恨止不住地湧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

「不是故意要弄哭妳的」

說著春人從椅子上起身，朝我走來——

「...啊」

輕輕撫摸我的頭。

「我以前被這樣安慰時也會平靜下來」

他溫柔地撫摸著。這份舒適與羞恥感讓淚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臉頰發燙。

「已、已經沒事啦！」

「這樣啊」

嗚...他一臉游刃有餘的樣子。

難道春人很有經驗？

而且摸他頭的人到底是誰！？

不同於先前的情緒在胸口翻騰。

「總之——泉堂還沒退學，以他臨走時的態度可能會再惹事。目標恐怕不只我，也包括你」

「啊、嗯」

「所以最好提高警惕」

給出忠告後，春人君重新坐回對面椅子。

「好了，能繼續剛才的話題嗎？」

「咦、啊！對、對了...接下來是——啊」

差點忘了。

「...名字是？」

下回將講述與真奈美的故事！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春人君恍然大悟般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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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終於揭曉春人所不知道的明日香過去，可見她也經歷了不少艱辛。雖然明日香做錯了事，但考慮到前因後果...更何況當時親近她的人竟是真奈美——想必各位也看出些端倪了吧？

在繼續之前有件重要的事。

「其實即使在這種狀態下，我也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尤其親近我的孩子』」

作者：前半段展現了春人特有的溫柔、嚴厲與包容，而這些話語正是基於過往經歷才能說出的。尤其「沒有拋棄」這點特別有春人的風格。

春人的眼神似乎從方才的溫柔變得銳利了些。

「她叫真奈美——啊，就是同班的筒井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