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的話語，卻無法割捨的心

「──欸」

鈴瀨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如此明確地拒絕。

她露出了我至今為止見過最驚訝的表情。

「前、前輩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呢。居、居然這麼直接……」

或許是因為慌亂，她的話語也變得支支吾吾。

「……或許吧。」

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會任由她擺佈，毫無反抗地接受一切吧。

但自從我明白必須改變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要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我只是覺得應該說出來。」

「應該說？這、這是什麼意思？」

「鈴瀨，我──」

此刻最該傳達的話語究竟是什麼？

是對她擅自決定這次約會和家訪、將我捲入的不滿與憤怒？

還是勸解她，表示我能多少理解她父親的行為？

這些似乎都對，卻又感覺不太對。

我到底想對鈴瀨傳達什麼？

「──因為我並不喜歡妳。」

經過思考後脫口而出的，是對她好意的否定。

「──欸」

聽到我的話，鈴瀨連眼睛都沒眨，只是直直地盯著我。

或者，如果她有正當的理由，或許我還能接受。

「喂，妳沒事吧？」

而我並沒有──為鈴瀨負起那份責任的覺悟。

「──」

她小聲地喃喃自語，顯露出極度動搖的模樣。

「咦，在哭？」

「才、才不是……」

「到、到底是怎樣」

「啊、啊啊！」

聽完我的話，鈴瀨「砰」地拍桌起身。

「（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但在與鈴瀨相處的過程中，我完全沒看到任何這類跡象。

「妳平時唯獨對我使用的那種語氣，還有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我早就受夠了。」

雖然我對前後輩關係並沒有特別執著，但那段日子對我而言仍是珍貴到無法輕易割捨的程度。

「這很正常吧……莫名其妙一直被那種態度對待的話。」

「嗯……我很快就發現不是那樣。」

「欸、啊……」

這聲響讓久遠和其他客人都疑惑地看了過來。

鈴瀨似乎完全沒聽見我的聲音，低著頭渾身發抖。

鈴瀨向我道歉後，摀著眼睛衝出了咖啡店。

「……說實話，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被妳討厭了，或是自己做了什麼惹妳不高興的事。」

「──啊」

難道要說「我會保護令千金不遭遇危險，請尊重她的意願」這種話嗎？

為了讓她明白我無法滿足她的期望，我認為必須告訴她我真正的想法。

這是明確的拒絕。

「……！」

「但、但是──」

「我知道對鈴瀨很殘酷，但家庭問題應該由家人自己解決。」

「我並不打算介入妳的家庭問題，和鈴瀨牽扯太深。」

那時的她彬彬有禮，對我似乎也帶著敬意。雖然有種超脫世俗的氣質，但並不是會讓人產生反感的女孩。

鈴瀨用求助般的眼神望過來。

於是，我對著彷彿時間靜止般僵住的鈴瀨繼續說道：

我會把她當成那種人，用相應的方式對待她。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把妳當作後輩。」

察覺情況不對勁，我伸手搭上鈴瀨的肩膀──

「我就直說吧。我甚至對妳有點反感。」

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沒有溫柔到會為不喜歡的對象做到那種地步。

「可是啊，正因為發現不是那樣……我才漸漸感到不舒服。」

「說清楚吧。請不要再把無關的我捲進來了。」

「！前輩、給你添麻煩非常抱歉！」

「所以至今為止都陪著妳胡鬧──但今後我沒辦法再奉陪了。」

如果是我有錯在先，她的態度還能理解。

如果她一開始就是那種態度，我大概也不會這麼煩惱。

如果她真的討厭我，或是我做錯了什麼，她根本不會那樣頻繁地來糾纏我。

更何況，多少能理解她父親心情的我還能說什麼？

我們在打工時共事了一段時間，起初我以指導者的立場在她身邊教導各種事情，也經常和她聊天幫助她融入環境。

然而，我搖了搖頭。

「喂、鈴瀨？」

行動伴隨著責任。

「等、喂！」

「怎、怎麼會……騙人。前輩對我……是誤會了？……哈、哈哈。我到底在幹嘛……早知如此──」

所以這條可能性很快就被排除了。

但剛認識時的鈴瀨和現在完全不同。

我確實否定了對鈴瀨的好感，也說了冷淡的話。

但沒想到會被她用那種「被拋棄了」般的眼神看著。

「──」

那眼神，讓我想起母親剛去世時的自己。

「喂你這傢伙！」

「咦、啊、久、久遠？」

正當我動搖時，久遠帶著怒氣的聲音砸了過來。

「還不快追上去！」

「不、可是」

「沒有可是！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讓一個愛慕你的女孩哭成那樣，你還想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嗎！！」

「！？」

愛慕我？

久遠的話讓方才流淚的鈴瀨身影浮現在我腦海。

「我、我...」

面對黎和榎本同學時多少還能釋懷，但現在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

──難道我做錯了嗎？

突然湧現的不安縈繞心頭。

若真要拒絕，明明有更好的方式。

本可以多聽她說幾句，提出其他解決方案...可我卻連傾聽的意願都沒有，不想理解也不願嘗試理解...僅憑一句「不喜歡」就斷然拒絕。

──就算要拒絕，至少也該試著了解對方不是嗎？

也沒想過自己的無知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SIDE：鈴瀨梨香────────

某天她開始用雌小鬼？般的語氣和態度展開攻勢。

「喂、突然...！還沒結帳...」

劇中有個與我煩惱相似的女孩。

渴望引起前輩注意的我，開始參考動畫在前輩面前表現出雌小鬼般的態度。

──就在那時。

到底有多愚蠢。到底有多遲鈍。

這樣就不必承受這種痛苦了。

『──因為我並不喜歡妳』

既然討厭，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拒絕？為什麼要來關心我？

窗玻璃映出的我臉色慘白，眼神閃爍得像在逃避什麼──活脫脫是個卑劣之徒。

「但根本不是這樣！」

起初主角覺得煩人，卻漸漸被她不時流露的坦率模樣與始終相伴的身影吸引...就是這樣的故事。

「...！謝謝妳，久遠！」

「這可是人情債！給我好好記著？」

但當他立刻幫助不諳世事的我，又體貼地主動攀談時，我馬上明白這是個溫柔替他人著想的人。

...要是因此讓誰不幸，我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每次回想都淚如泉湧。

正因為無法認同才選擇拒絕，結果自己卻做出同樣的事！

我不顧方向地狂奔。

對於被我的任性所傷的鈴瀨，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不僅驚訝這種女孩能當女主角，查看評論發現多數觀眾不僅接受──甚至表示支持。

◆◆◆

『若我也能像她那樣改變，是否就能拉近與前輩的距離呢？』

明明想多說些話卻緊張得語無倫次，連心意都傳達不好。

這樣任誰都會誤會的啊！

過長的前髮，捉摸不透的眼神，陰沉的氣場──完全找不到優點。

「（既然如此，我...）」

從不知道被喜歡的人討厭會這麼痛苦。

腦海迴盪著前輩方才的話。

「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不顧對方感受，自私地傷害他人的行為，和我厭惡的那些女孩們有什麼兩樣。

初次見到前輩時，其實印象很差。

學園的朋友推薦了某部動畫給我。

──首先，得聽聽鈴瀨真正的想法。

問題在於我毫無戀愛經驗...手足無措地搞砸所有事。

「乾脆別管我不就好了！」

「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啊...」

「哈啊、哈...嗚、啊啊！」

久遠說著用力推了把呆站原地的我。

◆◆◆

「明白！」

身為主角後輩卻沒有其他交集，因缺乏自信無法順利交談更遑論告白。

「嗚咕...唔...怎麼會...！」

對前輩而言或許只是工作所需，卻是我第一次被父親以外的男性溫柔以待，看似陰角實則帥氣得不得了──淪陷根本不需要時間。

當然，如果前輩表現出厭惡我隨時都準備停止。但前輩對這樣的我依然保持不變的態度──所以我就誤以為這樣也沒關係，繼續保持這種態度。

看完後大受衝擊。

前輩其實一直受傷著，只是因為溫柔才默默忍耐。

我卻沒察覺到，還自以為被喜歡而變本加厲。

被久遠推著後背，我衝出店門追趕鈴瀨。

「我先墊著！在意就快去，把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收拾乾淨！！」

「我只是......」

單純想要被你喜歡而已！

「──啊！」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絆倒在地。

「嗚...」

幸好只是膝蓋擦傷，但奇怪的是全身都泛著更深的疼痛。

「嗚、嗯......嗚、嗚嗚...」

好痛。痛得受不了，眼淚不停湧出。

不知道是擦傷的膝蓋在痛，還是懊悔傷害了前輩，又或是得知不被喜歡的心痛......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原因。

唯一能確定的是──真想就這樣消失。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

「啊，找到了！...咦，受傷了？讓我看看」

「為什麼...」

明明說過討厭我想保持距離，為什麼前輩還要這樣幫助我？

「鈴瀨？」

「為什麼要來...找我這種人」

甚至跑得滿頭大汗。

「這個嘛...」

前輩若有所思地檢查著傷口。

「...痛」

我慢慢點頭。

「我願意當鈴瀨──梨香的假男友去見妳父親。然後，幫助妳能繼續打工」

溫柔撫摸傷處的動作，讓我在這種時候竟感到一陣酥麻。

──這正是我最渴望聽到的話。

「忍一下...嗯，只是擦傷沒有瘀青或骨折」

「...嗯。不想辭職。因為我很喜歡那段時光」

「......抱歉。我對鈴瀨做了自己最討厭的事」

作者：明日07:08將發布更新，請注意時間。

前輩打斷我的疑問。

前輩緩緩低下頭。

──────────────

果然，前輩...

「明明不用管我的」

「...！」

「吶，鈴瀨。妳不想辭掉打工對吧？」

「可你明明說不想再被捲進來了！」

「前、輩？」

「但是為什麼突然...」

「這樣啊...」

「那麼，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作為傷害妳的補償和這件衣服的報答」

前輩抓了抓頭，直視著我的眼睛宣告：

「但看到那種表情就沒辦法放著不管啊」

「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