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的義兄和明白的義妹

「哈？欸，那、怎麼突然怎麼了？」

黎用一種困惑的聲音說道。

「又不是什麼突然的事。這是我早就一直在想的」

我不為所動，平靜地繼續說著。

「喂，為什麼要我去買？妳想要的話妳自己去買不就好了？」

根本前提就是不對的。

如果是妳自己想要，就應該自己去買。

如果想要別人幫忙買，就該好好地提出請求。

這種事情連小孩子都懂。

「哈！？憑什麼這樣說」

黎顯得非常困惑。

難道這是很難說的話嗎？

「難道是因為……我被接來住嗎？」

「沒、沒錯！就是這樣！因為你的關係，我和媽媽的相處時間變少了，所以」

果然如此。

黎明顯態度改變是在被接來住一段時間之後。在那之前，雖然有些生硬，但不會像現在這麼不講道理。

在與我一起生活的過程中，漸漸累積了不滿，最終變成現在這樣。

「關於這點，我確實感到抱歉。所以到目前為止都聽從了妳不合理的要求」

作為失去唯一母親的我，能夠理解黎的心情，這種情況的發生，我的存在和態度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這種情況到此為止了」

面對她彷彿自己無錯的態度，我不自覺地語氣變得更加強硬。

雖然被她突然的尖叫嚇了一跳，但還是回應了。

「怎、怎麼了。你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每次見面就先罵人，接著就是各種要求。這哪裡不像是對待傭人？」

「喂，昨天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絕對不能出賣恩人！）」

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黎開始左右亂轉眼睛。

她似乎被我的話徹底震驚。

既然決心要讓她明白，並切斷這種關係，就不會有絲毫猶豫。

「剛好昨天有人邀請我去寄居。如果我們繼續待在一起只會互相感到不快，那不如——」

明明之前肆意地讓我接受各種無理的請求，現在卻說不是這麼回事，這怎麼可能說得通。

我銳利地盯著黎。

「什、什麼？」

此刻，黎第一次將視線低垂。

「如果妳這麼討厭我當妳的哥哥，那我就不做了」

「……什麼事？」

「啊、我、我……」

黎對我的話感到驚訝，似乎被我銳利的目光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她像一個被大人責罵的小孩般縮成一團，剛才的那股猛烈怒火迅速消退。

低著頭顫抖的黎。

「啊」

「……我已經受夠妳了」

「而且已經持續一年多了」

因為這不能成為妳行為的理由。

黎抬起原本低垂的頭，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喂，黎。妳知道我這一路以來是怎麼樣的心情嗎？」

與剛才柔弱的氛圍截然不同，她那沒有色彩的黑暗眼神透露出某種危險的氣息。

「說穿了，我是妳的義兄，又不是什麼事都要聽從的傭人」

「媽媽說你們是朋友，但……這話聽起來，好像不像朋友吧？」

但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在意這個？

我把那個設定給忘了。

「那是……」

臨門一腳又打消了念頭。

但如果就這樣收手，那就又回到原點。

「回想一下妳過去的行為就明白了。妳根本是把我當成傭人對待！」

糟了。

正要說「不如分開」。

雙手緊握成拳，像是在忍耐什麼，渾身顫抖。

要不要告訴她美玖小姐的事？

「你、傭人？……我才沒有那麼想過」

妳憑什麼說這種話。

如果提到美玖小姐，她會做出什麼事都說不定。

從她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這件事和那件事是兩回事，妳已經做得太過了。

「唔」

我自己都驚訝於聲音竟如此低沉。

取而代之的是對眼前黎的一絲憐憫。

現在的黎很危險。

黎顯然完全沒意識到我一直承受著這麼多。

「那、那、但是……」

「等、等一下！」

不自覺地被黎的變化嚇到。

「（不行）」

本來就沒做虧心事，憑什麼要像出軌的男人一樣被質問？

「無論我和誰來往，都已經與妳無關了！」

「我、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

「沒錯！你一直以來女人運都很差，那傢伙肯定也是……」

此刻黎說的關心，與美玖小姐的關心完全不同。

一個是發自內心的呵護，一個則是為了自保。

更重要的是——

「妳侮辱幫助過我的人，我絕不會原諒！」

她竟然用這種方式詆毀了幫助過我的美玖小姐。

我開始徹底鄙視黎了。

「欸、啊、哥、哥哥？」

哥哥嗎？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聽到這個詞。

這是一直想聽的熟悉稱呼。

但現在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不，甚至覺得這詞被汙染了。

「別再這麼叫我。妳這種人沒資格叫我哥哥。只有從前的黎醬才能這麼叫我」

「……」

黎醬——那是我們還未成為兄妹前互相稱呼的暱稱。是黎還親暱地依偎著我，我也真心把她當妹妹看待的那段時光的殘響。

「先得聯絡美玖小姐」

聽到我說的話，黎睜大了眼睛，淚珠滴落。

那原本存在的，正是我和哥哥的聯繫。

明明原本近在咫尺，現在卻感覺即便伸手也觸摸不到。

一邊思考今後的計劃，一邊往房間走去。

聲音彷彿被擠出來般。

如今已徹底消失，只剩下空洞。

彷彿不抱緊自己就會凍僵似的。

曾經溫暖的眼神，此刻卻冰冷地刺穿我。

「我、我……嗚」

那時的我是多麼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喜愛。

對於幫助過我的櫻小姐，我必須直接溝通，『有些事情想談』，待會兒發個訊息。

『喂，妳知道我這一路以來是怎麼樣的心情嗎？』

「不、不可以！但是，但是！我對哥哥……」

「為、為什麼」

『……我已經受夠妳了』

「我、我……啊，哦……哥哥，好冷，好冷喔」

對著背影喊話，哥哥卻完全沒有回應，直接上了二樓。

「……再見」

哥哥的背影消失後，我的身體突然開始因寒冷而顫抖。

「妳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黎醬了。妳只是一個同名的陌生人」

明明幾小時前還在考慮保留，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撤回。

難道哥哥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冷漠和孤獨嗎？

正如哥哥所說，那雙眼中對我已經不再有絲毫好意。

為什麼？這還用說嗎。

我只是想要他看我一眼。

――――――SIDE：水無月黎――――――

對於如此卑鄙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我能做的全部了！所以我才會……！！

「哈……真是不順心啊」

希望別太令人失望。

看到這一幕，我內心某些東西彷彿突然被挖空。

「——」

說出這句話彷彿在吐棄什麼，黎像是電池耗盡般失去力氣，跪倒在地。

心裡是如此的……寒冷。

她應該會找時間見面……大概。

淚水無止境地流下，回憶到遙遠過去——還是親密無間時那個天真無邪的自己。

即便這份感情無法傳達，也希望能像從前那樣！

「這不就是妳自己招來的結果？現在再說這些，我早已無法像從前那樣看重妳了」

『別再這麼叫我。妳這種人沒資格叫我哥哥。只有從前的黎醬才能這麼叫我』

心彷彿要破碎了。

「——啊」

不理會垂頭喪氣的黎，我開始上樓。

本該因為「讓她明白」而感到痛快，但想起黎最後的模樣，胸口還是微微作痛。

「啊、哥、哥哥」

『嘻嘻，謝謝春人哥哥！我最愛你了！！』

哥哥的背影漸漸遠去。

「啊……大概也該告訴櫻小姐吧？」

不經意間，想起剛才與哥哥的對話。

「——啊」

哥哥的話完全否定了現在的我。

『我也最愛黎了』

那時的我，也曾被哥哥深深地愛著。

「啊啊」

但現在已經再也無法觸及那些如寶石般珍貴的回憶。

『這不就是妳自己招來的結果？現在再說這些，我早已無法像從前那樣看重妳了』

因為愚蠢的選擇，我親手放棄了自己的幸福。

「我、我要怎麼辦……」

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