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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难忘,你泪中那灼眼的余晖》 · 曙华 · 1.1万 字
十一月的下旬,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冷了,冷风开始从北方呼啸而来。这时也是到了我的生日。
我长大以来就很少过生日了,也并没有什么人为我庆祝。
与枫在初中的三年都是我为他庆祝,但我那时实在是去不了他的那个将他家整个房子都塞满人的派对,我只是送了他礼物。当他问我的生日怎么打算时,我的回答便是不过生日,从此之后他也没问过了。
但在今年——在暑假时——月就问过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如实回答她,她只是回答:「这样啊。」便没了下文。说实话,如果她想为我庆生,我是很高兴的。在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如今,悲伤的气氛充斥着整个音乐社,即使把活动室凿开个窗让风吹进来,也带不走那股泪水的味道。
即使拿起琴想要与大家和奏,那音乐中也满是哀伤。
校节结束了,社团活动便也不用那么地忙碌。因此最近大家都是能不来就不来,要么就是来看一眼便走了。
见到大家这样,我不免的也伤心。
我却从那悲伤中渐渐地缓过神来,或许是因为多亏了希小姐的安慰,又或是以前的经历。我才得以坚强。但也因此,在面对大家时,我内心却萌生出了一股罪恶感。望着他们愁怅的脸,那仿佛在说:「绪可是死了啊,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悲伤?」这股罪恶感使我越来越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们会说出:「幽你这家伙真令人讨厌」的话来。我开始不敢看他们,不敢来音乐社,一放学就逃回家里,以此来假装我的悲伤。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人总要往前看,总得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恢复精神,虽然时间是很好的良药,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其间不会出现什么差错。我要鼓励大家,便是我的任务。
于是在生日当天,我来到了音乐社,想要带大家出去玩。然而却只有月一个人在,我扑了个空。
我不禁叹了口气。月坐在钢琴前奏着有些感伤的曲子。听着她弹出的一个个音符,我的口腔连同呼出的气都开始愈发温热。我明白,我被她的琴声、心情所感染了。
「月……」为了不完全地陷入那悲伤的曲调之中,我出口打断了她。她转过头来,迷茫地看着我,眼眶有些红润。
「幽……」
「嗯。」
她紧闭眼睛,挺直身板地做了个深呼吸,随即睁开眼睛,轻轻地歪头微笑道:「幽,生日快乐。」
她的眼神中带有几分祝贺,几分哀伤,几分开心,几分忧愁。
「谢谢。」
「……抱歉啊,没能给你准备礼物。」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回答——正确!不过不用加『小』了哦,我已经上高中了……好久不见啊,幽哥,怎么发觉的?」
她又坐了起来,面向我,问道:「可以……再抱一下吗?」
她听到我的回答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说:「我很想要振作起来,但我来到学校,来到音乐社,大家都沉寂在悲伤之中,而我一想到这里的原因,也不免地感伤。你说,我要怎么办?」
面对她的请求,我张开了手。她便轻轻坐在我的双腿上,抱着我,我抱着她。
她问了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我想了想,回答她:
「我认为我自从认识了月以后,我的生活就得到了很大的改变,做事情有了动力,敢于与他人交流,真的每一天都觉得很开心。」
她又不说话了,开始两只手都玩弄起我的右手。她用指甲扣寻我手指上因练琴而生出的茧,然后如祈祷般把我的手抬起,用我的手背紧贴着她的额头,我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她的温热,以及她发丝所带来的骚痒,她闭上眼睛这样子过了几秒钟。
她停下了。我正要出声:「什……」
旋即,她在我耳边轻语:「真的很谢谢你,幽。」
……
「我一直都相信着月……那件事真的抱歉,如果令你感到难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但我认为这件事不仅是为了月哦,你也说过吧?『为了我们』。
月一直都影响着我。
「幽先生怎么了吗?」
她伏身躺下,枕在了我的腿上,即使有股令人难耐的骚痒的敏感,我还是忍住了动腿的想法。
她睁开眼来,放开我的手,变回十指相扣的状态并依靠回我的肩膀。
「我也是放学才来的……幽是去社团活动吗?」她指了指我放在一旁的小提琴琴盒。
听我说完这些,她似乎已经呆住了,那双湿润的,有些红的眼睛盯着我看。随后,她似乎终于把这些话处理完毕,消化殆尽。
「不是这样的!」
「你想想,我们以前做过的约定?『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感到痛苦』『我希望你可以继续露出笑容』……我想啊,这就是我这么努力所希望的,不是吗?如果月哭了,我也会很难过的。」
「我也很喜欢和幽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
我想,我算是过了个特别的生日。
「……从知道你有这个困难开始。」
「在那时那个所谓的『与我交往的条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明明幽都这么地幸苦了,我却还时不时发脾气……」
月可没有那么自卑。
一开门,便注意到了那双整齐地摆在玄关的乐福鞋。在凝惑的同时,听见了脚步声以及一双小巧的穿着黑色袜子的脚闯入我的视野。那双脚在脚前撑左脚后点地地停下来了,我不禁抬头:丰满却不失体态的大腿,黑白格子相间的百褶裙,蓝色的西服外套,白色的内衫衣,红色的领结,背着的手,粉薄的嘴吧,洁白的牙齿,小巧的鼻子,大而灵动的栗色眼睛,金色的头发,可爱的脸及笑容。
「……嗯,我想帮助月,想帮助大家。」我回答道。
「喔……嗯,没错。」我接过毛巾,擦起头发。
「……这样啊。」
「所以我啊,……最喜欢和月呆在一起了。」
「呐,幽,」终于,她开了口,「虽然我觉得不是时候,但我还是想趁着能和你独处的这个机会来问问你——」
「真是的,」我笑道,「你这么想的话不就变成我了嘛。」
喘了口气后,又看向她,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回家的途中,下起了小雨,但我却并未带伞,便趁着雨还不是很大,跑着到了家门口。
「噗哈哈哈哈,幽哥你还是那么搞笑,就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的样子,哈哈……好啦,先把头发擦擦吧,要不然会感冒的。」
「谢谢幽,我很感激。」她轻轻说道,犹如微雨落下。
「……你那可怕又邪恶到没边的坏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点都没能查觉到……还那么地任性!我甚至差点把幽给害……」
见她突然大笑起来以及听到她说的话,我是愈发疑惑了。就在我呆在原地思考,想从记忆的抽屉中翻找出什么时,她拿了条毛巾递给了我,说:「给,我从浴室里随便拿的一条,拿错了吗?」
「你放备用匙钥的地方太老套了吧?换个地方放才好。」说着她把匙钥递给了我。
「喔……幽居然会拉小提琴欸,好厉害。」
「原来幽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我吗……」她又说,「啊……幽会这么辛苦地练琴是为了我……是我让幽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我们一直相拥着,直到天色渐晚。
「你是小诗?! 」
「欸……」
「大概吧……」
「……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她闭眼低头摇了摇。
「姆~什么意思。」
月一直都很坚强。
「来多久了?」我去厨房泡了两杯茶以及倒了一杯牛奶,再拿了一些饼干和薄饼回到客厅。
「那还真是抱歉——」就在我把海领进来,把门关上时,我看到了她那犹如恶魔般的笑容——而这便是那名为记忆的抽屉最底层,小时记忆的匙钥。
「前几天我一直把房间锁住,在床上哭泣,哭累了便睡过去,醒了鼻子便又一酸……几乎是两天吃一次饭——饭被妈妈送到房门——但我想吃打开房门得到的饭总是热的,妈妈在一边自以为躲得很好般偷偷地看着我把饭菜拿进去。至少,我能明确地感受到来自妈妈的爱……之后我开始向家人寻求安慰……心情虽然好了些,但一想到学姐我还是会感到难过。我很感谢母亲为了照顾我而不惜停止工作,但这也让我有了些罪恶感……你说,我是不是太麻烦她了呢?」她发问道。我对她摇了摇头,说:「我认为没有,你母亲很爱你。」
「月!」我用力抱住她,大声喊,「冷静一下!……冷静……深呼吸。」
随即她又装腔作势起来:「啊……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本来还想给幽哥你一个惊喜呢,却都不记得我了……」
我放开她,看着她的脸,那张昔日可爱无比如今哭得沾满泪水的脸,我为她擦去眼泪。
「等等……不是的……」见她急促地呼吸着气,我连忙阻止。
之后。我们都相互凝视着对方而不动,最后是我输了——我无法持续盯她而移开了视线。
「生气的样子也一样啊,所以你怎么进来的?啊……叫我幽就好。」
我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划过她的头发,安慰着她。
我又回到玄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于是弱弱地问:「海?」
「哇啊啊!!!」然而海却从我背后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她平躺过来,伸去手摸了摸我的脸,说:「谢谢你,幽。」
之后,为了安慰她,我们靠在墙边相互依偎,依着的手十指相扣。她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一直沉默了许久,途中月有几次抽泣,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幽哥。」她似乎在叫我……是在叫我吗?我听错了吧。
我跑回门前看了眼门牌。并没有搞错,就是我家。
「嗯……不对,是说你来干什么?」
「……那个,要说明挺长的,要不先吃饭吧?」她也说边拿出手帕帮助海擦去嘴边沾有的饼干屑和牛奶。
「也是,」我站了起来,走向厨房,「有忌口吗?」
「没有喔。我说啊,幽,这孩子是?」
「亲戚,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名字叫海。」
「喔……」她似乎跟海聊了起来。
很快,我完成了晚饭。正准备动筷时,诗把一张信纸从桌的另一边推了过来。
「这是?」
「妈妈写给你的。」
「那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我饿了。」
「呃……」我也不想争了,打开了信纸,读了起来。
读完之后,我变得有些想笑。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家人要去旅行,不放心把她留在家,便把她放到我这里住。信中也证实她就是诗。
「……这理由我几个月前甚至见过……你要留多久?」
「唔吔哺吱叨。」
「吃完饭再说话。」
「唔哈……他们挺随意的……甚至昨天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只留下了这封信以及你家地址……」
「这样啊。」
「嗯。」
「呃……」
来到房间,我帮她准备好被子,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跟海睡吧,床还挺大的。」
「那个——打扰了。」她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而她仅愣了一秒,便冲向音,两眼放光:「哇!学姐你也太漂亮了吧!」而音正想以社长的身份说:「你有什么……」便就被打断了。
「这么早吗?」她问道。
「欸,不会不舒服吗?」
「那孩子真的只是你的亲戚吗?」
月坐在钢琴前,翻看着乐谱。凛和惠正在讨论什么。音则刚走过我的背后而进去,小声地说了一声:「下午好。」
即使已经不用上台表演,琴技的下降还是令我感到难以忍受的焦虑不安。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为什么,也已经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它。
「带了啊。」
「我睡不着了。」她回答。
「嗯…总感觉……」
「您好。」
「你好。」
「好啊。」她把鸡蛋和萝卜块放到桌上,又接过我递过去的放着我烤好的面包的盘子。
而面对她那自给的理直气壮的话,我还是放弃了作势。
于是我抓起提琴,给她拉了一首。但其间出现了许多次失误。是我最近都没有练习而导致的吗……
「她真是个好人啊。」诗对我感叹。
「幽?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对我总是盯着她发出疑问。
……
到家时,我先是喝了口水,再去看了诗和海两人的情况。确认两人已经安然地在床上睡着,我便又回到沙发上。
「简单的东西还是会的啦。这都不会那不成笨蛋了嘛。」她轻快地说着。把鸡蛋铲起放入碟中。
饭后,我去查看她行李的情况,发现房间里多了许多东西:两个蓝色的行李箱立在床边,床上的应该是她的衣物,有些零乱地被扔在床上,其还有一张白色的被子;地上多出了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和一双中根凉鞋;右边的桌子上多出了两盒化装品及日用品;在衣柜信到多了个可折叠的晾衣架,虽然现在还是空的,但我相信之后它会挂满衣服;在晾衣架的下面还有一个纸箱,我估计是内衣之类的东西。
「嗯。想听?」
「好。」她回答后看向诗,「这位是?」
「离开这些东西我会活不下去的!」她说。
「……是说,你不带点行李?」
「那个,大家……」我正要喊,却注意到门口探进来的脑袋。惊讶得出不来声——那分明就是诗。她转了转头后与我对视,笑了笑,走了进来。
我们就这样做着口舌之争,上了学。
「早上好,幽。」
「你今天就要住下来吗?」
「哪呢?」
两人互相道好行礼后,又聊了一会儿。我和诗便上学去了。
「话说回来,那孩子呢?」
「……你到别人家都这么自觉吗?……而且你这是要搬家而不是住宿吧?」我抱怨道。
「还行。好啦,不要欺负海。晚安。」说完,我走了出去。准备了一下,也躺在了沙发上。然而,心里的不安令我辗转难眠。我起床,穿好鞋子和外套,拿上提琴出了门。
正当我惊讶时,她抱着个巨大的栗色的毛茸茸的熊玩偶撞上了我。
「那个房间。」说着她指了指里面我的房间。
我用手扫走上面的枯叶,把琴盒放上,拿出提琴开始练习。我练得忘乎所以,到最后还是因为空气太干燥使我口干舌燥得不行,我才放下琴,拿着它回家。当时已经凌晨两点。
来到老地方,在那昏昏暗暗的灯光下,一切都很虚渺,严重掉漆与生锈的长椅上已经铺满枯叶,一旁的草已经发黄。萧瑟的风令光线摇晃,令枯叶发旋,令草儿折腰。
她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她出来时,背后的浴室不断冒出水蒸气;她的脸似乎是被蒸气蒸得红润与身上穿着的粉红色的睡衣相成映衬;最夺目的那大盒发,如今被毛巾裹着盘在头上,只见到几缕发丝从中露出垂下。
「幽先生。」这时海却出现在客厅,叫了我。
「怎么说得是我搬来一样……」
「啊,抱歉,送来得有点晚,让一下。」我让开后她随即把玩偶放到了床上。抱着它享受了起来:「哇,哈哈好软。」
「啊,是被我们吵到了吧?那我们也睡觉吧。」我示意诗道。
「是啊。」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鼓了掌。我苦笑着道谢后便把琴收好。
「什么意思?」
「嗯?啊,是的,她是个温柔的人呢。」
「想听。」她笑着点了点头。
「早啊,幽。」同以往一样,我拜访了希小姐。
她坐到沙发上划起了手机。在海和我都洗完澡后她亦然如此,不过中途她有去吹过头发。
「……抱歉,我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比如多年前的玩伴突然来到我家要和我同居?又如以往有些冷清的家里会多出一个人可以说话?总感觉没什么实感。」
大家还是没什么活力。我来到以往的地方,把琴放好后正想着要怎么继续昨天的事情。
「就算你求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早。原来你会做饭啊。」我走到她一旁,观察起锅里的煎蛋。
「洗澡吧?」我问。
第二天,是海叫醒我的。眼睛干涩得仿佛粘住一般。去洗漱之后,来到厨房,令我惊讶的是诗居然在做早餐。
「那么幽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啊,还有等一下要带你认识一下才行。」我倒了一杯牛奶后突然想起。
「欸——」
「怎么了吗?」我问。
「嗯……过几天总会适应的。」
「在睡觉吧,她总是睡得很早。」
「我一直都是睡沙发的。」
「怎么可能。」我用手指推着她的额头,让她远离。
「好啦,你跟小孩子比什么?」我推了她:「早睡比什么都好。」
「感到孤寂了?」
我刚说完,她就把头凑了过来,两眼放光,一抹坏笑:「你喜欢那位大姐姐吗?是恋人吗?」
「啊,对了对了,幽你会拉小提琴是吧?」
「好。」
「啊,我正要跟您介绍,这是诗,我的表妹,今天起要在我家住下。」我转头又对诗:「这是我的邻居希小姐,我曾多次受她的照顾。」
到了下午放学,我照常来到社团。这次大部分人都在。
「那倒不。」
「嗯?」她疑惑地最着筷子看向我。
「早啊,希小姐,今天也拜托您照顾海了。」
「好喔。幽你呢?」
「嗯?」
「谢谢?」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她上下打量完音,便又跑向月:「这位学姐!还请您一定要嫁给我!」就在月疑惑得不知所措时,凛走上去,隔在了诗与月之间,似乎有些害羞:「月…月她……」还没等她说完,诗便惊讶:「哇喔,学姐你也好可爱。」
「对了,待会要一起上学吗?」我早已注意到她穿的是我们高中一年级的校服,信中也说明了她是上周刚转入。
「欸?」凛听到也开始手足无措。诗又越过她们看向惠,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连惠都有点不寒而栗。
做完这些事后,便跑向我:「哎呀,幽,你也不说你在这美人堆里——好痛!」
我给了她的脑袋一击手刀,她立马痛得捂着头蹲下。
「那个,大家抱歉,抱歉,这家伙是我的表妹,可能脑子有点傻,但人不坏,呃,她可能是好奇而跑来这里。」
「我可不是好奇!」她站起来反驳我,「那个抱歉刚才确实有点过于忘乎所以了……」
她低下头认错,随即补充道:「我是来加入社团的。」
「你要入社团?! 」
虽然她的出场方式有点意外,但大家都并不在意。音去拿了张入社表给她填,在她填完后音拿去给了老师,但结果要等到明天。我就让诗先回去了。
中途,诗对我说:「怎么回事啊?气氛好像不对劲啊。」
「回家再说。」我同样小声地回答她。
等到她回家,我想再进行我的任务已经来不及了。大家都已经回去。但月留了下来。
「那孩子是你的表妹啊。」
「嗯。」这时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月我和她同居的消息。
「她还挺可爱的。」
「嗯。」
「幽。」她转过身来。
「嗯?」她张开了双手。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抱住了她。或许,她是想寻找我的安慰?我便开始轻抚她的后脑勺与后背上的柔顺的长发。
「加油。」
然而,她却说了鼓励的话。原来她知道我想干什么啊。我有些感动,应答了一声。
「这就是我眼中的关于我们之间的故事。」到最后,我是想不起来有什么还可说的,便以此做为结尾。
回到家,我对诗说明了目前的情况以及我想对大家做的事。
「等等!」我正想去追,月却用力抱紧了我,看着门合上,我只好放弃。
又虽说长辈定了个表字辈,但她对我的称呼从知道我的名字那一刻起便叫「幽哥」,而我对外时会称她为表妹,私下我学大人那样叫她「小诗。」
讲这些可并不好受,因为我因此要回忆那些往事,以往的欢乐,现在却令我十分地空虚与难过。
「早上好……」她无力地说了一句。
「可是……」
「那是当然的吧。」
「啊,呆会给我讲讲详细情况吧,关于那位学姐。」
「好。喔,好重。」虽然她这样说,还是把砧板搬到了水槽里洗。
刚才她的表情,使得我回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会不会,」她摆了摆手,拿起茶杯,「你看大家都那么消沉,社团活动也没有办法正常进行吧?」
「这样啊,那我要吃。」
「这样啊。原来如此。」她轻声说着。显得有些落寞。
回忆还在脑中回荡,撞击着我的脑子,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在那里站了一会,之后也是回到了洗漱间。她正对着镜子刷牙。
「幽。给,帮我给音。」说着他递一张纸过来。
「对了,今天早上忘记做便当了,你没有饿着吧?」没做的原因是我没睡醒和急于将她介绍给希小姐。
「那么幽,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般都会做的,今天是意外。」
她又问了一遍问过的问题,但我已经对自己想的计划感到了怀疑;她要帮我这件事也对此产生了动摇,我无法再作出明确的回答。
「嗯,我也要转学了,再见。」说完,他走了出去。
我接过,看了一眼,便惊道:「什么,你要退社?」
「帮…什么?」
我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饭点了,我还没有做饭。于是我站了起来走向厨房。诗和海都跟了过来。
「……我不知道。」躲开她直盯着我的有些犀利的眼神,我回答道。
第二天,我洗漱完走出洗漱间时,刚好在客厅撞见她从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发光着脚,往我这边走来。
这件事,我不应该遗忘的,我重拾起它,在脑中细细回想。
…………
我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后用她洗好的砧板开始切菜。诗则是先去把饭煲了。
即使这样,月听到他的说话声只是抖了抖身子,没有离开我,也没有看他。
「欢迎回家。」我和诗齐声道。
「要帮忙吗?」诗问。
她似乎便清醒了。她看向镜子里连我看上去都暗沉着眼睛的我,点了点头。我拿来她带来的那把有着淡绿色的梳子,她洗漱完,坐在了厨房的椅子上。我在背后,慢慢地梳着,她的头发比月的细些,便也更易睡乱。她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我梳完。
她走进门去了。
「那么幽你有哪些计划?」她随即又问道。
可以知道的是,她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拘谨,周围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刁难她,反而对她十分地疼爱。在大多数的人面前,她会乖巧又会逗人开心,但与我玩时,她会顽皮到如恶魔般,她那坏笑也因此给我留下了很深刻地印象。
「嗯?就是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啊。作为…不对。作为未来的社员,这应有我的一份责任才是,所以就让我帮助你吧。」说着,她喝空了杯子里的茶,我给她补上茶后便问:「会不会麻烦到你?」
「好,明天会给你做的。」
「请不要可是!我相信幽,也请你相信我!好吗?」
有时,我希望她也会为此而感到叹息,但可能是归究于我讲故事的能力不足,她没有流露出太多情感。
即使只有两个月,我和她也有许多回忆:在和我玩熟之后,她会躲在墙后吓我一跳,成功之后就会哈哈大笑,见我没反应就会不服;她还会趁着我睡着了之后用绳子绑住我的手然后坐住我的腿挽我的痒处;吃冰激凌或蛋糕时,她总会拿奶油往我的脸上抹,我想要抹回她时,她总是逃开,朝我吐舌头;在写假期作业时,明明是她求着我教她,她却在作业上涂鸦,另外,在绘图作业时,她总能很好地画出喜欢的动画人物,她似乎那时还挺喜欢画画的;有时还会把我的橡皮拉腰斩断;有时我们会到田野中线的林阴小道旁的浅溪上去摸鱼,意却不在抓鱼,而是玩起水来了,到最后一条鱼也没见到,还一身湿了;有时她会往门口的一棵黄皮树上爬去,虽然爬得不是很高,但她总是上得去下不来,又让我在下面接住她,当然地不会去接,她也会听我的引导慢慢下来,但她却不长记性似的想挑战自己,却还是上得去下不来;树上挂着个秋千,我们经常会一人站一人坐的方式去荡它;她会带着我去「寻宝」而满屋子跑,找到一些新奇、漂亮或好玩的东西便当作是「宝藏」,又或在外面,像前面说的木棍,又或是在抓鱼的小溪中找到些漂亮的石头,都可以当作是宝物;在外祖父的书房里,我们比赛谁找到的书比较厉害,而这里的「厉害」可以是书的封面的漂亮,书的厚度或是奇特的书,最后都是谁也不服谁的书,而去找外祖父;在进行折纸时,我会教她折一种特殊的飞机,她则教我折花和纸鹤,外祖母折了两个风车并让外祖父串在两根细管上给我们玩;外祖父用废旧报纸、竹片和鱼线给我们做了张风挣,我们尽情地在上面画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之后我们并没有成功放飞它而有些失望就是了;我会骑着姨夫那一辆和我差不多高的自行车载着她绕着整个村子骑了一圈,她则说着途经的地方以往有过什么事,途中在四面开阔的田地上发现了一只灰色的狗,她偏说是狼,拍着我的后背、害怕地叫我骑快点;事后问她为什么喜欢狗却怕狼时,她说是电视里见到过狼凶凶的样子,她很怕;我也跟她说了我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蟒蛇吃人就怕得几天都睡不着觉,她却笑了,说我明明是哥哥却这么胆小,我也笑对她;之后我又载着她往其他没去过的路去,便就相当于探险了。幸于之后就再也没见到那只狗,更没见到狼,也没见到蛇;假期就要结束时,她拿着作业哭着找我帮她,我只好绞尽脑汁去了;当晚,我们嘻笑着上床睡觉,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有些不舍,她也是,我们都不想睡觉,说着不想去上学。然后变成号淘大哭,吓得大人们来哄我们睡觉;到第二天,我终是要回去的,虽然我刚开始有些闹别扭。但也还是冷静了,与她约定以后一定会来,并拉了钩,她哭着笑了。
「这样子啊。辛苦你给我讲了。」她微微一笑回道。
「有…吧?我想试着带他们去玩之类的?」
「现在怎么又不知道了?」她无奈地笑了起来。
「……诗,要帮你梳头吗?」卡在喉里的句子,吐出来却变了其他。
「欸…啊,我大多是去食堂的,原来有便当吗?」
但,我之后再也没有去过了,以至于到后来完全地把她给忘却了。
「那先帮我把砧板洗一下吧。」说着,我从橱柜里拿出另一条围裙给她。
「……好。」
然而小姨却大多喜欢呆在娘家,一家人便都把她带来了。
「呵呼,谢谢。」她开心地笑了笑。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在大约十年前,我在暑假时跟随母亲到乡下去探望外祖父母。第一次见到诗时,她正在外祖父母家的院子里摸那条外祖父母养的老得在趴在地上打盹的黑灰色的狗。她见到我是有些怯生生的,眼睛来回于我和狗之间,蹲着的姿势也变为半蹲。我问母亲她是谁的时候,竟叫不上称呼,把我和她拉去向长辈请教,竟也称不出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用了表字辈的称呼。虽说如此,她然是我母亲的妹妹的丈夫的哥哥的孩子,与我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奈何她家离我外祖父母家近,又听说她的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大多由姨夫照顾,
这时,海也从外面回来了,进门道:「我回来了。」
「哇…气势好弱…我来帮你吧。」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她忙地背过身去,「总之,幽你好好想想吧。我困了,晚安。」
这些事一件件地回想起来,我全然睡不着。
「嗯嗯,」她点了点头,「嘻嘻,幽也要一起。」
「怎么?这就不战而败啦?幽你也真是,和以前一样,一定勇气都没有。」她似乎有些生气,「果然是需要我帮你的嘛。你这样就动摇了决心,可你不是一直在拉小提琴嘛,把这件事去当成拉提琴一样,坚持一下啊。」
她变得有些激动,左手似乎在用力地握着右手手腕,身体往前倾着,头发也随之摇晃,她那双大大的眼睛中闪着光。
之后,我便开始讲起我们与绪学姐之间发生的事,因为总的是记不得的,所以我只讲了印象比较深刻的。从初识到相助、玩耍,再到话剧,最后离世。我一直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开始吃饭讲到做睡前准备。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捷走了进来,月背对着门口,应是没注意到的,始终依偎在我怀里。他进门,便见只剩下我和月,长叹一口气:「来晚了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时间。」我边说边摇着头。
我相信并不需要我的介入。他们过一段时间便会好起来的,而这却使我犯了难。我的介入可能会出差错,去等待的话也可能出现意外。
「……昨晚的事,对不起。」我还是先说了昨晚的事。
她摇了摇头,我手围的头发也随之抽动,她说:「我也没有控制好情绪。」
「昨晚,我想起了很多在小时候关于我和你的事。」我终于是开口说了,心也随之猛地跳动,手明明还牵着她的头发却不有触感,渐感冰凉,只剩下运动了。
「这样啊。」她只回了这句话,但我有必须要说的,便停了动作。
「……对不起…没能…遵守约定。」呼吸还是正常,心却跳得很快,胃又有些翻倒,似乎还有些耳鸣。
「没事的。幽要照顾你母亲吧?那时。」
她是接上话了,又转过头来看我。那并不是小时那般告真苦恶的表情,那是什么?怜悯?轻蔑?愤怒?哀伤?我逐渐看不清背景,只剩下了她。
我不自觉地往后跟两步,呼吸终是急促了,目光却移不开她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
「幽先生。」
「呵!」我最后猛地抽了口气,与她一起转向出来的海,梳子同时落在了地上。
「……啊,抱歉。」我把梳子捡起,看回诗,又看海。
「早啊,时间不早了,要开始做早餐了吗?」海说。
「幽你脸色不是很好啊?生病了吗?」诗又问。
「啊……没事没事,有些睡眠不足罢了。我现在就去做早餐,我把梳子递给诗,「剩下的你自己弄一下吧,顺便也帮一下海,弄完了就麻烦过来帮忙。」
「喔,好。」
我开始做早餐了。
一边做,一边想着刚才的反应,但也终是理解不了,我也便不去考量它了。
……
「我叫诗,从今天开始我就加入音乐社了,请大家关照。」下午,社团活动时诗便正式做了介绍。在和大家打完招手后,「仪式」也算是结束了。
我看着她轻松愉乐的表情,她真的比小时候变了很多。这时,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向我笑了笑。我想,或许,她真的可以让大家打起精神吧。我如此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