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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難忘,你淚中那灼眼的餘暉》 · 曙華 · 5670 字
無論是誰,如果被他人討厭,自身都不會好受。
不想被其他人討厭。
我內心把這個觀念無限放大,無論是熟人還是陌生人,一點點小事情都可能會讓我覺得自己已經被他人所厭惡。
一定有人討厭着我。這是肯定的。我見到過無數次別人在背後說其他人的壞話,我也無數次想象過他們口中說的那個人是我,如果他們口中說的是我,我當面聽到的話一定會受不了的吧。
我沒有特別討厭的人,不對,應該是目前沒有。討厭一個人要時間的積累,事件的積累。有的只是一時的厭惡,比如喫飯時做出不合適的行爲、上課時不看氛圍大聲說話。但如果對方是我,我肯定會覺得別人已經厭惡我了,不,已經恨到入骨了吧。
所以我的行動總是小心翼翼的。因此我們行爲有時就會很奇怪。
被他人討厭時、特別是陌生人或不怎麼熟的人,我會感到十分痛苦,自責,想着還不如去死之類的。這好像似乎對於常理反過來了?我想大概是因爲我不瞭解對方的話,我不知道他是否是真的對我感到厭惡。就比如說楓說我一句我會不以爲然,而音對我哼一句我就會難愛一天。
這種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它會被時間的流水沖淡。
我一直在爲我這種性格而煩惱着,想做出改變卻又無從下手。
到頭來,我什麼都沒能改變,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重複看。
直到和月相遇。
…………
「你說這會是個什麼東西呢?」我坐在桌前,抱着胸思考不出結果後對海問道。我指的是在桌子上的一塊形狀像鵝卵石,酷似白玉的石頭……石頭?這東西卻十分地輕,完全不像一塊石頭的質量。它是實心的,這一點我可以從敲擊它的聲音而判斷。也不會是陶瓷、塑料之類的。
「既然它存在那就有意義吧?何必去探究它是什麼呢?」海說。
「真虧你能說出這麼富有哲理的話。」
這塊東西是回家時發現的。它就一直被我握在手裏,真是奇怪,我回到家才覺得不對勁,回家的路上我拿在手裏卻感覺這十分合理,就好像有東西粘在臉上回到家才發現似的。
我本以爲是月塞給我的,但我問她時她卻說不知道,而且不像說謊的樣子,對此只好作罷。
「既然你這麼說就先不理它了吧。」
我把它放入桌下的抽屜後,便去練琴了。
第二天。我照常來到社團,一切都在正常進行着。月和凜在交談,音學姐拿着個文件夾子撓頭苦腦着什麼,捷在吹着笛子,涼在看書,楓、惠還沒來。
我們所有人都看向音,這種情況很少見啊。
看着這幅景色.我不由地產出疑問:我真的能和他們正常地交流嗎?
「因爲很難吧?」音回答說,「大家都看到這個不怎麼有動力的社團誰都不會想參加吧?而且新社員要老社員來帶領吧。」
他向音問:「有什麼困難麼。」
「當然可以。」
要去搭話嗎?這樣會顯得刻意嗎?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我去打擾真的好嗎?會不會因此給人家添麻煩?會不會因此討厭我?
一切似乎都來得太快了,導致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回家才似乎把自己的氣管打通般發出「欸欸欸」的驚訝。
這件事直到第2天我都無法忘懷,既然要努力改變自己那就得做點什麼。我原本無所事事的日子拉起了小提琴,我本身的性格也需要改變。我曾想過,這樣的改變真的好麼?真的對自己有利嗎?現在,我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讓周圍的人感到安心,這本來就是我想要的。如果這樣能讓他們放心的話,那就做吧。
沒等音說,月便打斷了她:「我參加。」並舉起了手。
我能努力去做的,只有練習它了。畢竟我也沒什麼事可做。
「爲什麼你們社團會人手不足呢?」
這時,大家便議論紛紛了起來。
我要怎麼才能幫助到幽呢?最近,我一直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爲什麼要找上音樂社呢?」
但是小提琴怎麼辦?我被這兩夾得無地自容。
話說話劇社目前很少人來參加社團活動了,想必昏迷的那個人沒有回來的話,他們也無法恢復原狀吧。
我真的要參加一起演話劇嗎?本來要練小提琴已經夠忙的了,還要練習話劇的話,我還能夠練好嗎?
我能對音學姐說「有什麼困難嗎?要幫忙嗎?」嗎?
「大家都知道目前快放暑假了吧?雖然下期的校節在十一月初,跟現在還很遠,但我們有兩位新學員以及按照傳統,我們得在晚會上進行表演,爲了每個人都有份參加,請大家努力練習,過不久我會將我們需要練習的曲目發給大家。」
「的確是這樣的。」
練了一會後,便被音以喊道:「大家停一下」。停了下來。
我在門口樣了很久,定定地盯着他們看。但他們似乎都沒注意到我。
我大概就是害怕這樣吧。我的這個觀點真是可悲到至極。
「人數是由劇本的人物或難度決定的,如果大家能幫忙的話…劇本由大家來決定也沒關係,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會去其他社團看看。」
我站在活動室門口,又開始煩惱了起來。進去之後要一起問好呢?還是一個個地問呢?突然這麼意識到的我又嘆了口氣。
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是楓,因爲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他喜歡在我背後偷偷拍我。
他向捷說:「今天也很努力啊。」
我想改變,即使很難。
音向她點了點頭道:「那麼有誰要參加的舉手。」
原本的生活軌跡雖然對自己來說更加安穩,但並不現實。不可能這樣一直過下去。
視角:月
我抬頭望了望天花板。果然還是得再努力一下。我如此想道。
他們真的會因此討厭我嗎?不會吧?肯定是我想太多了吧?
她指了指門口,那裏站着一位不知何時來的女生,她的眼睛圓弧,嘴巴小巧、個子偏高些,和音一樣的齊肩短髮。她的雙手疊在身前,似乎很緊張的樣子。見我們轉頭看她,她便僵硬地笑了笑。
「如果我們無法提供幫助或者人數還是不夠怎麼辦?」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另外,今年比去年要忙一些——呃,我們之中的一些人要去話劇社幫忙。」
明明我可以直接像楓一樣直接,我卻還站在這裏亂想這麼久。
「抱歉。」
之後,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這時楓走上前去,他拍了拍緒的肩膀。啊……這樣啊,果然話劇社他也參加了嗎?是因爲最近他都是來音樂社而把他的這個設定給忘了嗎?
他向涼說:「在看什麼呢?」
還有待會惠學姐來到時真的能向她說「歡迎」嗎?
很難吧?如果我內心鼓起勇氣,我的腿也會本能地發軟。我身體本能地害怕起來。是我害怕與他們交流嗎?不,我比起害怕、我更希望與他們交流。我是在害怕與他們交流的結果嗎?我曾經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和不熟的人交談,第一種是我的聲音太小或過於磕碎,導致他人面露疑惑之色;第二種是我說完之後沒有理我的;第三種是會調侃我的。這些都使我十分爲難。所以我大概是因此而害怕吧。我並不害怕失敗。
月和凜都回答同樣的問候。
最近似乎是雙方都遵守着什麼條約似的,不怎麼與對方接觸了。
……
我能去向涼說「真虧你能在這麼吵的環境看書。」嗎?
以前我也嘗試過,但並沒有什麼效果。
他向月和凜打招呼:「下午好。」
音回答道:「等一下,我再考慮一下。」
「那個——我能問幾個問題嗎?」凜說道。
我又嘆了口氣。至少琴還得練。我這麼想着把小提琴架在了脖子上。
楓向我們拜託道。真虧他能這麼快就能轉變角色。
「那麼…」
我一邊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哀婉,一邊拿出小提琴。今天我是最後一個到的,當然這是故意這麼做的。爲的就是可以一鼓作氣向所有人道問,可現在一切的心理鬥爭都白費了。
我看着這一切,心裏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有點心酸,又有點想笑。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我顯得很傻,又讓我安心。
他見我這麼說後笑了笑,便走開了。
「沒事,畢竟有關乎自身和社團嘛。還有要問的嗎?」
涼則沒回答,把書的封面給他看。
「雖然事情很突然但我們社團真的需要幫助,拜託大家了。」
過於熱情可能會起反效果。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循序漸進的。需要得知對方可以接受怎樣的自己時,才能更進一步,否則會傷害對方或讓對方失望。
「那個…」涼舉手說道。
「大家安靜一下。」音揮了揮手,「這位是話劇社的社長。」
「幹什麼呢?幽?」
凜、捷、惠先後也舉起了手,我意識到突然時,也跟着舉起了手。
捷回答道:「那是肯定的。」
我還是做不到啊。
我把琴盒放下,把小提琴拿了出來,再次看向他們。
「那個——怎麼說呢?」她這麼說着,走向音的身邊,「那個我叫緒,呃…真的很抱歉這麼突然,我們話劇社出現了一些困難,目前是人手不足的狀況,因爲要參加校節,不得不來求助音樂社。那個……如果大家有誰不願意的話也沒有關係的……就這樣吧。」說完,她的眼神看向音。
「……呵呃……本來不想說的。」她笑了笑, 「因爲我們其中的一個社員出了點事.現在走在醫院昏迷着……他是我們的主力也是我們的中心人物,失去了他,大多數人都挺渙散的,我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
在暑假就不用上課,就可以空出許多時間來練習,但是……
我打開了門,什麼都沒有做,就像昨天一樣。
我能去向捷說「吹得真好。」嗎?
我要上臺表演嗎?不只是拉小提琴還要演話劇嗎?頓時,我產生了膽怯的心理,被那麼多人盯着看我真的能拉好嗎?不,以我現在的水平來說,就算不上臺也很難聽吧?我能在四個月之內練好還要和他們配合着演奏嗎?
「爲什麼不下學期招收新社員呢?」
我真是無藥可救啊。
鼓起的勇氣到這裏立馬就歇了下來。我真是會胡思亂想啊。
總之,音樂社的大家都一起同意了幫助話劇社。
「因爲我和音是朋友。」
我能向月和凜說 「你們在聊什麼啊?」嗎?
「沒什麼。」
「可以讓我來寫劇本嗎?」
怎麼說都得參加了吧。不參加的話連我自己的心裏都過意不去。
「怎麼了嗎?」
如果操之過急則會傷害幽,我是這樣想的。我們所需要的是慢慢地、好好地瞭解對方,洞悉對方的喜好與厭惡。
可是總感覺怪怪的。覺得有些莫名地不自在了。
我和幽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呢?雖然我是讓幽「只能作爲朋友喜歡上我」但那同樣也是告誡自己。
我不能喜歡上幽。在性別方面。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一種預感:一旦我們中任何一人喜歡上對方,那麼我們所做的努力一切都會白費。
想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我便又會產生新的問題:喜歡別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像這樣想着幫助幽算說明我喜歡他嗎?還是像我喜歡鋼琴那樣每天都要彈它呢?
我想不明白。但這樣一直思考下去並沒有什麼作用。它也不能當飯喫。我便暫時不讓自己去想這些問題。
自從話劇社的來尋求幫助之後,幽便更加努力了,來得比以往更早,回去也比以前晚許多。如果他和以往我所知的那樣練習到很晚的話,他真的受得了嗎?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卻沒有什麼進展的話,他會不會就此放棄呢。我最關心的還是他的身體能承受住嗎?
這時,我又開始擔心起來。
我總得做些什麼,我如此想道。
「明天以後就暫停社團活動了,一週多的時間大家備考吧。」
「好。」
音如此宣佈後,我們開始整理好音樂社的東西。很快便整理完了,其實這裏也沒大多東西,就像把鋼琴蓋上那樣簡單的事情罷了。
之後,大家便陸續離開了。最後只剩下幽,捷還有我。
我在處理完一些事後對他們說道:「要走了嗎?」
「我再練一下。」
「我也是。」捷和幽回答道。
「這樣啊。」這麼說後,我還是瞟了一眼幽。
他在練琴,他坐在椅子上,卻挺直着腰,抓着琴弓,似乎很費力地捏着琴絃,皺着眉在練着。最近,他都是這個表情。
此時我在心中有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逐漸擴大着便佔據我的心裏,開始控制我的行動。
終於,我聽到門把手的轉動聲,門也隨之打開。
「嗯。謝謝你能明白。至於身體方面.我目前還算可以啦……欸…難道說你只是爲了這方面嗎?我有好好休息的,只是不練琴的話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唔…我覺得你起碼說句話。」
我嘆了口氣後便繼續等待着。
「吶.幽。你說你想和我同行,是吧。」
「我說啊,不要突然就跑起來啊。」
「嗯.我……欸!別跑啊!」
「我明白了。」我淺淺地答道。
這時,我伸手去拿他提着的琴盒,他沒有抓住,而是疑惑地鬆開手任由我拿走。
「五十多分吧。」
時間彷彿定格在了這一刻。吸進肺裏的有些涼的空氣直衝我的後腦勺,彷彿在沖刷着我的意識。在這一刻,我的體溫似乎降到了冰點,但血液卻仍快速地迴流着。
「……這樣啊。」我笑着向前踮了踮腳,「原來是我白擔心了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他露出一種溫順、柔和的表情,「我很感謝你爲我感到擔心,但我不得不這麼做。」
「等幽。」
——四點零四分。
「噓。」我示意他先別出聲,把門關上。
「喔…啊。」他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這樣啊,別等太久喔。」
聽到這句輕蔑的話,讓我有些生氣。我忍着怒火,咬了咬牙,伸直垂着的手。轉過身去,深呼了一口氣。
「月你領先我太多太多,你也幫助了我很多,我想要趕快追上月的步伐能與你並肩前行。」他轉過頭來笑了笑,「就是這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月,到時候我希望我能自信地站在臺上,與你,與大家一同演奏,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沒有什麼勇氣。爲此,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努力,說得就像大道理一樣。」
原來如此。
我趁他回答的空隙,轉身跑了起來。
「嗯。」我應付了一聲後他便離開了。
「呃……大概是。」
「虧你還能問得出這種問題,你現在看看幾點了?」我站了起來。
「哇。」
我開始邊等待,邊百無聊賴地滑着手機。
「你怎麼在這?」
——六點五十分。
——四點四十六分,捷走了出來。
「月。」幽叫我後我再次看向他。
這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看向那快要黑下來的天空。
對於幽來說,我會是他的支柱嗎?或者說沒有我他還會努力下去嗎?其實,我的心裏可能早已知曉了答案。
「我們,要一起好好努力哦。」我笑着對他說道。
原因很簡單,我想知道幽會呆多久。我覺得就算問他,他也不會說實話吧。這麼想後.我拿出手機。
「你說想追上我?那就來吧!」我大喊道。
「你不也挺開心的嗎?」我笑了笑,「來,收好。」
——五點十六分。我在反覆變換站着的姿勢後,選擇靠着牆坐下。之後路過這裏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或和別人私語。如果是幽的話絕對十分不喜歡這種感覺吧。我想。
「嗯?你怎麼在這裏。」
「幽。」我喊了他一聲。我便明白了。幽他需要的不是我在背後支持他,也不是他在背後支持我,而是與我並肩前行。
可能是我一直盯着他的緣故,他表現得有點慌亂。
我走出門後並沒有離去,而是關上門後便一直站在門旁。
他關上門後問我:
我穿過走廊,跳下樓梯,再穿過走廊、奔跑在校道上。幽一直跟在我後面,他似乎並不想直接追上我。
我把琴盒還給他。我又看住他的頭。
我們最終停在了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