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斷章 疾刃之人

《魔王2099》 · 紫大悟 · 4.4萬 字

大陸歷1596年,海獸之月12日。

「澤諾爾團長。」

在昏暗的夜路上帶頭前進,戴着黑色頭盔、身穿黑色鎧甲、騎着北部夢魘種軍馬、被稱爲澤諾爾的男人,只將意識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馬上就要抵達歐姆的國境附近,距離目的地的村莊只剩一小段路了。」

「這樣啊。」

「……那個,澤諾爾團長。」

「怎麼了?麥紐斯。」

被稱爲麥紐斯、身穿黑色鎧甲的獸人女性,難以啓齒地開口:

「雖說是亞人兵士,但要襲擊一個村莊,這樣的戰力不會太過頭了嗎……?我認爲光靠我們業劍騎士團就足夠了……」

在澤諾爾身後,除了和麥紐斯一樣身穿黑色鎧甲、騎着黑色軍馬的騎士們之外,還有一羣高舉旗幟、快步前進的集團。

那是裝備簡樸、被稱爲龍之末裔的蜥蜴人軍隊。

「我們沒有得到陛下的許可就出動了,萬一失敗可不允許。」

「就是說啊,麥紐斯。」

有人點頭同意澤諾爾的話。那是騎在馬上的魁梧食人魔男子,他位於澤諾爾的半步後方,也就是麥紐斯的旁邊。

「而且蜥蜴的尾巴很容易斷。」

「塔拉斯,請注意你的發言。他們現在也是澤諾爾團長的部下。」

「哼,你雖然裝得一副很有常識的樣子,但不也是把蜥蜴人當成亞人嗎?在壽命有限的精靈和人類眼中,食人魔和獸人也是亞人啊。」

「廢話到此爲止。」

澤諾爾嚴厲地說道。

『我再說明一次作戰內容。』

鐵樁貫穿了他騎乘的黑馬的頭頂,澤諾爾從馬上跳了下來。

澤諾爾的聲音透過《念話》魔法,傳給跟在他身後的業劍騎士團成員。

他轉頭一看,發現是一名金髮的中年男性。

澤諾爾騎着黑馬與他擦身而過,拔出腰間的劍揮了下去。

「爸、爸?」

「已經沒救了。別抵抗,你連痛都來不及感受——」

「等着吧,塔拉斯。我現在就——」

業劍侯召喚出與靈魂融合的真正武器。

雙方踏步上前,擦身而過的同時揮劍。

看守村莊入口的守備隊人頭落地。

「我上了。」

「沒錯。」

他直接倒下,倒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之中。

剛纔被格拉多砍傷的傷口立刻復原,米莉娜造成的傷口卻遲遲沒有癒合。

從他毫無破綻的站姿,以及劍尖散發的銳利壓迫感,可以看出他是個相當厲害的強者。

爲了建立不死者生存的世界,爲了建立由王統治的永世王國,業劍騎士團的精銳們拿起劍,與蜥蜴人軍隊一起殺光了無力的定命者。

眼前的少女正是——

她恐怕是被吩咐要躲起來的,米莉娜渾身顫抖,臉上寫滿恐懼。

澤諾爾朝自己的頭頂揮劍。

『我們的目的是抹殺這個村莊的預言之子。但是,預言之子的容貌不明。雖說是孩子,但終究是以奧羅狄克爲基準,未必真的是孩子,要多加註意。潛伏在大教會的間諜說,預言之子是導致不死王國滅亡的存在。陛下不可能會輸,就算梅爾迪亞擲出骰子也不可能,但爲了陛下……不,爲了我們的夙願,爲了建立永世王國,必須由我們親手摘除憂患的嫩芽。』

固定關節封住行動,破壞喉嚨使其無法使用魔法。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但確實讓不死者陷入了無法戰鬥的狀態。很合理。

殺戮就此開始。

他先派了高大的食人魔塔拉斯率領蜥蜴人戰士們前往村莊深處,而他現在看到了塔拉斯被斬殺的屍體。如果只是這樣,他也不會特別在意。

能夠自由自在地使用「劍」的概念,發揮其極限性能,只要握過劍柄,就算沒有受過劍術訓練也能發揮身經百戰的劍豪技巧的天賦。

格拉多似乎在此時耗盡力氣,看着他稱爲米莉娜的少女,沉入自己的血海之中。

「我是格拉多・萊亞爾。六魔侯……這種大人物怎麼會來這種村莊……不對,只要在這裏打倒你,就能對魔族造成重創。我要替大家報仇。」

『麥紐斯隊和波金斯隊在建築物放火,逼出村民後在村莊外圍警戒,將試圖逃跑的人殺掉。赫恩諾隊和塔拉斯隊和本隊一起先行,在村內散開,一個人都別放過。』

澤諾爾說完,衆人齊聲回答「瞭解」。

和劍聖阿爾緹亞相同的才能。

名爲特異技能,與生俱來的特別力量。

放出來的火延燒開來,村莊陷入火海,熊熊燃燒的紅色火焰彷彿要燒掉夜空。

對方的本事足以對付業劍騎士團的精銳騎士,封住他們的行動。

「可、惡……」

(傷口沒有再生……?)

(恐怕是力量會隨使用者增減的聖劍。格拉多無法發揮十全的力量,但少女一握,魔力就大幅上升。不過那並非聖劍的選擇,而是——)

纖細的手臂與美麗的手指,想必她有生以來從沒握過劍,更別說戰鬥了。父親被殺的憤怒與恐懼使她的手腳不停顫抖。

就算是年幼的少女,他也必須殺無赦。

《天劍之才》。

兩名高手互相試探彼此的攻擊範圍。

嘴角傳來銳利的痛楚,鮮血的味道在舌頭上擴散。

澤諾爾看着散發截然不同氣息的少女。

澤諾爾如此判斷,舉起劍想至少讓她死在父親身邊。

「你竟敢……」

大幅後退之後,澤諾爾的思考纔跟上。

「就是你打倒了我的手下嗎?」

「別、過來……米莉……娜……」

對方的劍雖然威力不強,但想必是具有消滅不死者力量的聖劍。小小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

「唔……!」

她用顫抖的小手將劍尖指向澤諾爾。

「作戰開始!所有人跟我來!」

「我要殺了你!」

頭盔掉落地面發出聲響,熱風吹拂半獸人裸露的半張臉。

澤諾爾一聲令下,黑馬加快了速度。

澤諾爾用手指抹過頭盔與鎧甲的縫隙間,擦過自己脖子上的傷痕,傷口卻在那之前就癒合了。

沐浴在少女灼熱的殺意之下,澤諾爾切身感受到自己沒有錯。

「這就是……!」

有人從屋頂發動了奇襲。

「在這種偏僻的村莊裏,竟然有人習慣與不死者戰鬥……難道是預言之子?」

「從你的劍氣來看,想必是相當的強者。」

「在下是魔王貝爾多爾大人麾下,六魔侯之一,業劍侯澤諾爾。」

「——預言之子嗎……!」

慘叫、怒吼、咆哮響徹了小村莊。

米莉娜無法承受劍的重量,立刻將劍刺進地面。

米莉娜握住插在眼前的紅劍劍柄。

(爲何這名少女會擁有這種才能……!)

魔法射出的火箭劃破夜空,追在他們身後。

放下劍的米莉娜以澤諾爾勉強能反應的速度揮劍,彈飛他的頭盔,砍傷他的嘴角。

「你竟敢殺了爸爸……!」

澤諾爾的話語中,只有忠誠心和覺悟。

澤諾爾知道那是什麼。

那一瞬間,業劍侯澤諾爾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男人的腰帶上掛着好幾根鐵樁,手上握着一把紅色的劍,劍身散發出些許魔力。

讓澤諾爾驚訝的是,有兩名業劍騎士團的成員被細長的鐵樁釘在關節和脖子上,固定在地面和房屋的牆壁上。

「我要殺了你……」

就在他靠近騎士們,準備拔出鐵樁的時候。

相較之下,格拉多的脖子則是噴出大量鮮血。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不對,她對我做了什麼……?)

「格拉多・萊亞爾……果然很強。」

從門後探出頭來的是金髮碧眼,楚楚可憐的少女。

「嗯?你們是什麼人!停下!不停的話——」

這並非爲了榮譽,一切都是爲了王的霸業。就算被王厭惡,這也是爲了掌握世界霸權的骯髒工作。殺戮,殺戮,不斷殺戮。

嘰一聲。

不管怎麼掩飾,這都是屠殺。

澤諾爾看向米莉娜手中的劍,感覺到比格拉多拿在手中的時候還要強大的魔力,劍身散發深紅色的光芒。

刺進地面的紅劍前方的門應聲開啓。

在窮途末路的絕境之中,米莉娜的《天劍之才》開花結果了。

他之所以採取迴避行動,純粹是因爲在漫長戰鬥的記憶中,不死族感受到的少數「死亡」氣息。

他鬆手掉落的紅劍刺進民宅門前的地面。

她肩膀起伏喘着氣,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澤諾爾。

「原來如此……看來不是能手下留情的對手。來吧,格拉多。」

「我以前好歹也是奧姆騎士團的團長。」

劍與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只響起一次。

米莉娜自己過去應該也沒有發現沉睡在自己體內的才能。

熊熊燃燒的山村中,劍戟聲迴盪。

澤諾爾拔出腰間的劍,擺出架式。

在化爲地獄的村莊深處,澤諾爾在小山丘上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什麼……?」

保護父母的兒子,懇求他們放過孩子的母親,躲藏的孩子,他們全都找出來,殺掉。

(是格拉多的女兒嗎?)

(那把劍應該不至於有傳說中的《伊古札索德》那種足以消滅我的力量……沒有消滅塔拉斯而是封住他的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據。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在這個小村莊裏,他們已經殺了多少人?

「滲入影之牢獄——《澤諾爾》!」

澤諾爾握住胸口長出的劍柄,伴隨影子的飛沫一口氣拔出。

業劍侯舉起漆黑的大劍《澤諾爾》,朝米莉娜踏出一步。

米莉娜則拖着劍,試圖揮舞。以她的力氣,恐怕連舉起劍都做不到。

下一瞬間,澤諾爾眼前出現赤色的劍刃。

他立刻舉起黑劍抵擋,沉重的金屬聲響起。

「唔……!」

後退的是澤諾爾。

米莉娜並非用力揮劍,而是被劍的重量帶着走。她沒有沉下腰,上半身也搖搖晃晃。

她處於被劍的重量帶着走的狀態。

力氣完全不夠,劍術基礎也不紮實。

儘管如此,她卻能和澤諾爾勢均力敵,甚至更勝一籌。

劍路和一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澤諾爾卻想起某個人物。

遙遠的過去,自己還是凡人時,他的劍術師父曾對他說過。

『——嗯~在姐姐看來,你這種人沒有才能,所以必須駕馭劍纔行,可是姐姐很特別,劍會自己配合我。』

當時他還不成熟,無法理解,現在卻明白了。

這就是那個。

(這名少女只要活着,就一定會成爲陛下……建立永世王國的阻礙。所以非殺不可,現在,就在這裏!)

澤諾爾用力握緊大劍的劍柄。

——沒過多久,勝負已分。

他確信自己的行爲沒有錯。

『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

夜晚之下,火星迸濺的聲音響起。

「……抱歉。」

「我每次都這麼想,這根本是占卜等級……不能想辦法改善嗎?」

敘事詩中說,勇者古蘭出生的村莊被業劍侯澤諾爾率領的業劍騎士團毀滅,之後古蘭拜劍聖阿爾蒂亞爲師,被選爲歐姆王國騎士團的外徵騎士,踏上討伐魔王的旅途。

到處都是破銅爛鐵,非常凌亂。

如果她處於萬全狀態,又在實戰中累積了一年的經驗,勝負就很難說了。

沙發放在狹窄的房間裏。

經過數回合的交鋒,澤諾爾取得了勝利。

澤諾爾轉身離去。

(這裏是——)

「說得也是……對不起。那艾米莉亞的——」

然而剛纔看到的,是連勇者古蘭都不知道的過去。

隨着系統信息,纏重新啓動了。

『《祭司》的出現預測地點是——』

『因果乾涉值測定出現混亂,不確定因素很強,要小心。』

或許是系統當機與重新啓動的影響,量子核心的中央運算處理裝置——理念迴路似乎只能進行單任務。

「只不過?」

「啊……」

『主系統重新啓動。』

身上蓋着一件起毛球的薄毯子。

『是嗎?』

「啊……嗚……」

纏撫摸腹部的損傷部位。

「麻煩死了!話說那傢伙在街頭巷尾被稱爲收藏家,本名是艾米莉亞,代號是《祭司》,有三個稱呼,太容易混淆了!所以《祭司》下次出現的預測地點在哪裏!下次見到那傢伙,就算要殺了他,我也要抓住他。」

統合歷2099年,鷲獅子之月2日,18時00分。

『考慮到任務的效率,這麼做比較好。』

「這裏是……」

『肯定。』

她就是如此強大的對手。

澤諾爾垂頭喪氣。

『《劍士》。雖說這是加密通訊,但還是牴觸了規定。』

系統掃描結果以高速在視野內流動。視覺感應器還不正常。

「澀谷那邊怎麼樣?」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2日,18點00分。

『肯定。《祭司》討伐任務的進度如何?』

「所以你有什麼事?」

這是他對米莉娜和格拉多的敬意。至少讓這把劍成爲他們的墓碑。

澤諾爾道了聲歉,將劍刃刺入米莉娜的心臟。

戰鬥結束後,血雖然止住了,傷口卻還沒完全再生。

他的身上沒有平時穿着的魔導鎧骨骼。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陌生房間,不知爲何,神經系統卻很平靜。

「所以是什麼事啦!」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而骯髒的天花板。

「幸好能在這裏解決預言之子和她的家人……要是他們活下來,一定會成爲陛下最大的敵人。」

她發現因果乾涉值高的女性,以及自稱魔王貝爾多爾的不死之男,向他們發動攻擊,但因爲黑龍侯希瓦爾德介入而敗北。

發現擁有不死殺手之力的武器後,將其回收是不死王國的義務,但澤諾爾並沒有這麼做。

這是在五百年前就結束的故事。

每次入睡都會夢見的過去記憶太過鮮明,現在皮膚上仍殘留着砍人的觸感,以及熊熊燃燒的火焰熱度。

『未來眼只有一隻,另一隻在《祭司》手上。只有一隻的話,現在的演算能力會顯著下降,所以沒辦法。而且就算你問我能不能想辦法,我也很爲難。』

澤諾爾拔出劍。

「呼……呼……呼……!」

她的身體原本就不好,先迎來極限的也是她的肉體。米莉娜的劍從手中滑落。

『《劍士》。』

他並不後悔對這樣的少女使出全力。

老舊的沙發上。

「就這樣?」

就算天賦再怎麼高,米莉娜終究只是個未經訓練的少女。

在血、夜晚與火焰之中。

(貝爾多爾的魔法。最初遇敵時分析過了,應該具有很高的貫穿力與爆炸力……在那個距離、那個時機被直接命中的話,肯定會被嚴重破壞……他沒有使用貫穿能力……爲什麼……?)

澤諾爾從位於外新宿的便宜旅館牀上起身,調整呼吸。

雖然不強,但無疑是把擁有不死殺手之力的劍,等級爲敘事詩級或英雄級。

借來的衣服破了,留下燒焦的黑色魔力痕跡。

少女米莉娜斷氣的前一刻。

「找到了,但被他逃了。現在正在休息。」

軀體部分還留有損傷,不過這點程度的損傷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天使》嗎?」

「啊啊,是嗎……」

自己能贏,純粹是因爲米莉娜的身體狀況不佳,以及經驗不足。

米莉娜看着胸口滲出的鮮血,倒在父親身旁。

(沒錯,就這點程度。)

銳利的疼痛感還殘留着。

分析、確認自己所處的狀況。

「咦?」

她空洞的眼角流下一行淚水,如此低語:

《天使》無奈的氛圍透過通訊傳到澤諾爾身上。

『我個人的見解是,希望能儘快和《劍士》會合。』

視覺元件的白化現象,以及聽覺元件的沙塵暴般噪聲逐漸消失。

澤諾爾咒罵一聲,打開放在牀邊桌上的寶特瓶蓋,將裏面的飲用水灌進嘴裏。

「可惡……這種東西,要持續到什麼時候……我纔不要這種力量……」

是熟悉的聲音。

纏一邊進行着心無旁騖的運算,一邊撐起身體。

「活下去——古蘭哥哥……」

經過加密的靈素通訊語音在呼叫音效後於男人腦中響起。

「……」

他瞥了插在少女身旁的紅劍一眼。

「哎呀,你醒啦。」

『大姐——更正。零下達了神諭,我來通知你。』

澤諾爾知道。

澤諾爾喃喃自語,用手指撫摸被砍傷的嘴脣。

「……!? 」

由於感應器也沒有在運作,她完全大意了,因此聽到聲音時身體抖了一下。

「是、是誰……?」

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裏的是被稱爲繪美的半獸人女性。

她和剛纔一樣穿着白袍、戴着帽子,靈素反應燈的朦朧光線從窗戶照進昏暗的房間,形成濃濃的陰影。

「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茶畑繪美,是偵探。」

「……我是《救世教會》的《勇者》纏。」

「真是可愛的勇者大人呢。」

「肯定。我分析自己是最可愛的。」

因爲被說可愛,她反射性地擺出橫向勝利手勢。

繪美呵呵笑着說道:

「在那之後可辛苦了。你大鬧一場,助手又使出那種大魔法,警報聲大作,都市警察也蜂擁而至,場面一片混亂。用小說來比喻的話,就是換算成40行16字的一頁,長達20頁左右的大逃亡戲碼。」

不知道是多還是少,纏不太能理解。

「不,先不說這個,爲什麼你們沒有綁住我,還放着我不管?我明明攻擊了你們。」

「你當時斬斷的不是助手本人,而是他使用的大魔法。雖然當時助手的舉動比較像壞人,但你應該是以避免周圍受到損害爲優先吧?」

「那是……」

「如果是以殺掉或捕獲我和助手爲目的,像機械一樣處理事情的人,就沒必要做那種事。因此,我判斷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理性,可以溝通。現在我明明毫無防備,你卻沒有攻擊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她無法反駁。

明明沒有理由不趁現在抓住站在改變未來立場的她。

「該說不愧是偵探嗎?沒錯,現在的我確實可以分析自己有點奇怪。無法立刻處理最優先事項。」

纏娓娓道來。

時光機。

更衣室裏放着兩人份的脫下來的衣服。

「餘、餘在未來做了那種事嗎……?」

「畢竟你是人,當然會有這種時候。也會做出不合理的判斷。」

以及未來將在鷲獅子之月4日17時36分確定。

「什麼不許進來,明明是姐姐擅自闖進來的……我想一個人洗……」

對話。

人類廢滅機關《新生魔王軍》。

『在開會前打掃是理所當然的嘛……』

將黑色長髮綁在腦後,頭上綁着三角巾,身穿圍裙,右手拿着掃帚,左手拿着撢子的男人,站在纏的眼前。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是什麼人?」

「你先去衝個澡吧。你身上很髒。」

「太晚了吧!? 」

『提問,繪美。偵探會議是什麼?』

(但是,這些事對他們來說太過離奇,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相信……)

那是沒有被檢測出來的idea circuit故障,還是其他原因呢?

經過一番討論,大家決定打掃茶田偵探事務所。

這個選項一開始就不存在。不,正確來說是優先度非常低。

「我纔不進去!」

「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

大家的幹勁都很高昂。

自己是與不死戰鬥的兵器,魔導機《艾茵赫利亞》,也是《勇者》。

對抗組織《救世教會》。

「人……」

更衣室的門打開後。

「交給我吧,助手小弟。雖然我擅長的不是打掃,而是弄亂。」

其麾下的真六魔公。

所以她沒有想到。

纏也不例外,換上了方便打掃的服裝。

她伸手打開一旁的更衣室的門,進入其中。

時空枝變動率和因果乾涉值。

「啊,抱歉——我來晚了。我忘記先跟你說有人先來了。」

「各位,準備好了嗎?」

原本機體表面的清洗並非現在的必要行爲。

貝爾多爾則似乎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單手捂着嘴。

「我的因果乾涉值是100……?也就是說,我跟毀滅的未來有關對吧?……我嗎?爲什麼?」

因爲自己就是選擇了自己的正義這種不合理的選擇,而不是身爲兵器或機械的合理性,纔會落敗。

『那麼各位,下一個委託有點沉重,因此就在這裏召開偵探會議吧。』

『完全沒有增加情報。』

「信不信由我,不是你。」

「!? 」

「我是從距今五十年後的未來,統合歷2149年水精之月31日的華盛頓市來的。華盛頓市的人口有一百萬,準確來說是一百零四千八百一十二人——和2149年全人類的總人口數相同。我是爲了改變人類滅亡的未來,才使用時光機來到這個時代的。」

「你覺得我會有什麼頭緒嗎?我覺得搞錯的概率比較高。」

眼前是亂七八糟的茶田偵探事務所,以及同樣換上打掃服裝的繪美和希瓦爾德。

『你沒看到這間事務所的慘狀嗎?當然是因爲亂七八糟啊。』

對方毫無防備。她完全沒有敵意,像這樣和自己對話。要殺要抓都很容易。而且她的因果乾涉值依然維持在100。

繪美一副毫無頭緒的樣子,聳了聳肩,擰乾抹布。

兩人意氣相投,握拳互碰,用大拇指互相碰了兩下。

『就是偵探的會議哦,纏。』

既然對方沒有破壞自己的打算,也沒有拘束自己的意思,那就應該公開情報,尋求協助。

纏一邊脫下身上的衣服,一邊進行記憶領域的碎片整理。

「終世魔王……貝爾多爾……」

魔王、黑龍與人類最後的《勇者》四目交接。

淋浴間裏有熱源,還傳出蒸氣和淋浴的聲音。

「囉嗦!閉嘴!明明是弟弟還這麼囂張!」

「我跟你一起洗!給我出去!」

「什麼,不許進來!雖然我明白你想跟我們一起洗的心情,但可別因爲有點可愛就得意忘形了哦!? 」

因爲自己一直生活在沒有對話餘地的世界。

『誒,我,我很奇怪嗎!? 』

『同時來打掃這間事務所吧。』

纏用力關上淋浴間的門。

儘管如此,纏總覺得能夠理解自己爲何無法做出這些合理選擇。

纏一邊用掃帚掃地上的垃圾,一邊思考。

『我看不出偵探會議和打掃的邏輯性關聯。』

或許知道答案的對象,現在不在這裏。

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一絲不掛,兩人一起淋浴的光景。

她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有可能會忘記這種事嗎?在用idea circuit處理這個疑問之前,希瓦爾德先開口了。

所以她沒有發現。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測定結果就是這樣……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 」

自稱魔王貝爾多爾的男人。

「你可能不會相信……」

「好了。」

「提議。我並非被製造來協助家事,不在支援範圍內。」

「先來對話吧。我們有言語,有智慧。暴力雖然是簡單的解決方法,但你不想把暴力當成最後手段嗎?」

但在對方的催促下,纏走向更衣室。

根據測量結果,繪美是決定破滅未來的關鍵人物。

狹窄的更衣室裏有一臺洗衣機、一個放着毛巾的櫃子,以及一扇通往淋浴間的門。

「老夫懂~老夫也是老夫也是。」

「一旦開始打掃,就會忍不住上網或打電動,做其他事情。」

「呣。」

貝爾多爾把抹布浸在水桶裏,用力擰乾,向纏問道。

「好麻煩啊……而且老夫從以前就不記得自己有打掃過巢穴。」

毀滅世界的終世魔王貝爾多爾。

首先,貝爾多爾和理應是龍的希瓦爾德自稱姐弟一事,以及姐弟不知爲何一起淋浴一事,讓idea circuit無法處理資訊,當機了。

「請別拉我,姐姐。會掉的。」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2日,19點03分。

她瞥了三人一眼。

「怎麼了——?」

「呵,沒辦法。餘就原諒你偷看餘玉體的不敬之舉吧。進來吧,讓你更近一點看。」

(話說回來,我借了衣服穿的那些孩子們後來怎麼了呢?會不會冷呢?不,應該很冷吧。)

不知是因爲剛重新啓動,還是因爲激烈戰鬥的疲勞,又或者是兩者皆是,idea circuit的演算處理速度比平常慢,還出現了無關的噪聲。

「助手,我明明那麼相信你……」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事態呢——

「否定!我纔不想一起洗……」

在idea circuit的角落,idea circuit的民主主義評決機構曾經提議,當機體髒掉時,用熱水清洗機體能降低不快指數,提升工作效率,所以應該沖澡。因此,纏單方面地通過了這個提議。

「嗚哇,貝爾多爾你太差勁了……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幹出這種事。」

「不過希瓦爾德也參與了毀滅世界的事哦?」

「等等!餘引導人類走向滅亡,這種愚蠢至極、堪稱蠻行的所作所爲,由余這般聰明的存在來做,實在令人存疑!因爲餘的最終目標,是藉由支配世界來實現世界和平!」

「可是你不是在戰爭中殺了好多定命嗎?」

「希……希瓦爾德……你該不會不理解那場戰爭吧!? 你明明是六魔侯耶!? 餘並非憎恨定命才挑起戰爭,那場不死戰爭是外交上的最後手段,是行使武力!」

貝爾多爾揮舞着抹布,往四周潑水抗議。

希瓦爾德和纏以超反射神經避開所有水花,結果站在他們前方的繪美被淋得溼答答。

「不,貝爾多爾的話確實有可能……畢竟他遇見老夫時,一開口就說要毀滅祖國……很有說服力……」

「哦~規模真大呢,助手。」

「姐姐!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再說,餘不明白爲何要讓人類滅亡!餘的力量根源是人類,人類數量愈少,餘的力量就會愈弱。因爲減少的人數會降低信仰力!所以餘讓人類滅亡太奇怪了!」

貝爾多爾氣呼呼地,用抹布仔細地擦遍每個角落。

「也就是說,比起貝爾多爾的政治理念,讓人類滅亡的念頭更優先對吧?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希瓦爾德雙手交疊在後腦勺,用尾巴粗魯地移動抹布。

「感覺他對人類懷有相當深的恨意。」

纏以仔細且流暢的動作揮動掃把,收集垃圾。

「比剛纔和纏同學戰鬥時的發飆更嚴重嗎……到底是什麼理由呢?」

繪美將需要的東西和不要的垃圾分開,需要的東西越來越多。

「不,不對不對,餘根本沒發飆。那是爲了騙過纏的演技。你們也不懂餘爲何會因爲那個男人的事而激動吧?」

「……以演技來說,實在太過逼真了……」

「呵呵,我嚇到不小心尿出來了。你們看,那裏晾着內褲對吧?」

「這個時代的……嗎?過去和未來都一樣。《救世教會》的目的從設立當初就被定義爲拯救世界的機關。」

「也嫉妒老夫吧!老夫也很可愛吧!」

「那是你尿出來的嗎……」

繪美一邊說,一邊將一封尚未拆封的催繳單直接丟進垃圾袋。

「你說謊嗎?」

「那個,雖然現在問這個有點晚,但你們相信我說的話嗎……?」

「統合歷2099年水精之月的31日,以格里曆來說的12月31日之後就沒有資料了。詳情不明。」

「嗯……是這樣嗎……」

「還會偷機車,說不定會毀滅人類。」

她將喝到一半的寶特瓶丟進垃圾袋,否定其中一點。

「咦,你說謊嗎?」

繪美補充貝爾多爾的話繼續說:

「沒有資料?也就是說——」

「瑪姬娜是個非常堅強的女人,據說她等了貝爾多爾五百年才復活。」

希瓦爾德、繪美、貝爾多爾三人對纏的話做出不同的反應。

「因爲你沒理由在這時候說謊啊?」

希瓦爾德一臉無趣地聽着貝爾多爾的講解,接着向纏問道:

他們相信得這麼幹脆,反而讓纏不知該如何應對。

瑪特威搜尋自己的記憶領域。

「您是指未來的《救世教會》嗎?」

希瓦爾德對晾在曬衣架上的內褲投以憐憫的視線。

「那是什麼?」

「名偵探簡單地總結一下,2099年結束時,發生了導致煌灼侯瑪姬娜毀滅的某件事,而她的毀滅有可能成爲人類滅亡的導火線。而被認爲是遠因的事態,將在鷲獅子之月2日的今天起約兩天後的4日發生,所以要在那之前阻止。」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表示確定她到年底都還活着。」

「等五百年也太堅強了吧?」

「間同學」

「禍福侯、靈竄侯、瀆聖侯、雷斬侯、黑龍侯、鐵丸侯這六柱。」

「在我們的時代,其目的是明確地對抗人類滅亡機關《新生魔王軍》以拯救世界,但在這個時代,主要目的是蒐集神祕以拯救世界」

「畢竟貝爾多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思想偏激……」

貝爾多爾一邊用抹布擦拭窗戶內側,一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或許是在未來已經死了。不,因爲是不死,所以與其說是死了,正確來說是毀滅了。」

「沒有確切證據。雖然只是我目前的個人臆測,但她的毀滅成爲契機,導致人類滅亡……這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慢慢張開比出V字。這是她表示信任的方式。

「啊,煌灼侯。史實中也是女性嗎?」

聽了貝爾多爾的話,希瓦爾德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梅依……我想知道被稱爲《天使》的《勇者》和名爲馬爾庫斯的六魔侯的情報」

「話說回來,助手老弟,原來真的能用時光機回到過去啊。」

繪美問道。

「你說拯救世界?」

希瓦爾德將外觀像兔子的石上指人偶套在手指上把玩,這麼說道。

「雖然不及我,但分析起來相當可愛。」

「未來不是在2099年鷲獅子之月4日17時36分改變的嗎?水精之月31日的話,時期不是差了半年左右嗎?」

「不……你沒有錯,是餘擅自亂了方寸。那件事完全是餘的錯,還讓你幫忙擦屁股。餘才該道歉。」

「等一下等一下。」

「瑪姬娜?」

聽到纏這麼說,貝爾多爾顯得有些得意,希瓦爾德則用掃帚和畚箕當成劍和盾玩耍,眼神彷彿在說「這傢伙在搞什麼鬼」。

《魔王2099》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斷章 疾刃之人插圖(1)
《魔王2099》 · 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 斷章 疾刃之人 · 第1張插圖

「欸嘿嘿嘿嘿。」

「馬爾庫斯……是血術侯馬爾庫斯吧?我記得他曾經隸屬於《救世教會》,但因爲是在體制改變之前,我的記憶領域裏沒有留下詳細的數據」

「煌灼侯瑪姬娜,是與老夫同爲六魔侯的其中一柱。」

「不,是這個時代的。」

「等等!那是因爲你用偵探命令說要逃跑,餘才採取緊急手段!而且那輛機車的車主已經查明,賠償金也匯過去了。不過……可能性不是零就是了。先不說這個,你們竟然相信那種事,餘很受傷……」

那麼,自己也該回報他們的信任。

這麼說的是用指尖立着掃帚柄尾,保持平衡的希瓦爾德。

「那麼,瑪特威,瑪姬娜怎麼樣了?」

「那還用說,就是瑪姬娜。」

「……這樣啊。馬爾庫斯呢?」

「嗯……沒辦法,謝謝你」

「餘的可愛如何?」

「請容我訂正爲超高性能且超可愛的魔導人偶。」

纏看着外觀像兔子的瀆聖侯指人偶,心想「這跟鐵丸侯的巨大MG很像呢……」,並立刻將它丟進垃圾袋。

「真六魔侯有誰啊?」

繪美開口了。

「餘希望你說謊。」

「時間回溯確實不是輕易就能達成的事。若是以前的餘,大概會一笑置之,認爲是癡人說夢吧。」

煌灼侯瑪姬娜・索雷朱,這個名字的資料存在。以前參照外部記憶領域時,有留下快取。

「蒐集神祕……我想到幾個線索。在秋葉原,他們試圖獲得名爲梅爾迪亞的神性,聽說在橫濱,他們還說過不會阻止試圖到達神的人」

「請、請等一下!」

「什麼?」

其存在——

「這是謝罪。雖然餘還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觸怒貝爾多爾,但能分析出他那麼激動,是因爲餘相當無禮。非常抱歉。」

「那是什麼姿勢?」

繪美深思熟慮後,將外觀像兔子的瀆聖侯指人偶放進必要箱。

貝爾多爾說。

「我只否定一點。超高性能魔導人偶這個說法並不正確。」

「《天使》是《救世教會》體制改變前的《勇者》,所以沒有詳細的情報,但我記得她是在2140年的奧斯陸防衛戰中死亡的」

「五十年後的最尖端可愛姿勢。」

「啊,這麼說來,剛纔沒提到瑪姬娜的名字呢。梅依也是。」

「肯定。分析後認爲有這個可能性。因爲煌灼侯失去消息,與終世魔王開始侵略的時期一致。」

「是什麼?」

「當然,希瓦爾德君也非常可愛。」

纏出聲制止聊得正起勁的三人。

「不、不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只是實在不覺得你們會相信……」

「總之,餘會聯絡瑪姬娜要她小心,接下來我想問《救世教會》的目的。」

「老夫懶得想,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哦……助手君竟然有這麼可愛的女性,有點嫉妒呢。」

「超可愛的,雖然比老夫差一點。」

「哦……!」

「瑪姬娜的毀滅,是餘毀滅世界的原因嗎……」

「嗯。」希瓦爾德點頭。

「我明白姐姐的疑問。但是,2099年鷲獅子之月4日發生的事,會不會是繞了一圈,影響到2099年水精之月31日呢?」

「希瓦爾德對人類滅亡的態度還真隨便呢。」

「全都是不認識的傢伙。不過也是啦,畢竟只剩下老夫了。要是貝爾多爾說要毀滅人類,老夫也會跟着做吧。」

「不,等等,比起這個,剛纔的話裏有個更重要的要素吧。」

貝爾多爾一邊擦拭着窗戶的外側,一邊繼續問道。

貝爾多爾佩服地豎起兩根手指,拿到臉旁,然後慢慢張開手指,一臉得意地擺出橫向V字的可愛姿勢。

「放心吧,老夫喜歡繪美,所以會留你一命。」

就算要她證明,她也不可能讓人打開腦袋檢查,也沒有輸入這日期的詳細資料,更沒有運動年鑑。

然而,他們卻相信了單方面與他們敵對的自己所說的話。這種事就算被一笑置之也不奇怪。

「這只是我單純的好奇心,改變未來後你會怎麼樣?在科幻作品中有很多解釋」

「提議,我分析自己比較可愛,也就是說比煌灼侯高兩個階段。」

「餘以前也曾有一段時期埋首於研究時間相關的魔法,其成果就是《轉輪之法》。那是將靈魂情報傳送到未來,於滅亡後重新構築的魔法,但以主觀來看,也可說是超越時間與空間,移動到未來的魔法。不過要回溯到過去,伴隨的困難更甚於此——但並非不可能。理論上來說。畢竟在短短五百年內,技術就進步到超越餘的想象了,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雖然餘對汝爲何會做出那種兇惡行爲感到非常疑惑,但汝是超高性能魔導人偶這點倒是不難理解。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比較有說服力嘛。」

「根據時空枝變動導致未來大幅改變的時空魔導學理論,因果修正作用會發揮作用。簡單來說,如果迴避了毀滅的未來,現在的時空枝的前方——也就是我存在的時空樹枝會消失,我這個存在不會被創造出來,失去同一性,引發邏輯矛盾,結果我將被消滅。由於沒有實際觀測到的數據,這只是理論上的說法」

「嗯嗯,那麼,如果未來的人物和過去的人物相遇會怎麼樣?」

「雖然也沒有實證數據,但可以預測因果修正作用會修正本人和周圍人的思考和言行,使其無法相遇,或者在認識到過去的自己的瞬間產生矛盾,導致其根本存在被修正,從而消失」

「也就是說,如果改變了未來,你就會消失……而且未來的我和現在的我不會相遇,或者在相遇的瞬間就會消失」

「肯定的」

「嗯……原來如此。你就是帶着這樣的覺悟來到這裏的嗎……」

「所以,雖然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改變毀滅的未來……我知道自己沒有進行對話就發動攻擊,現在還來請求幫助,實在很厚顏無恥。對不起,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幫助我。」

聽到這番話的三人,立刻同時點頭。

「我們也要再次向你道歉。對不起。然後,我們當然會幫助你。」

代表三人發言的貝爾多爾擰着抹布說道。

他用力地將擰乾的抹布攤開。

「我們判斷你的話值得信賴。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但必須避免毀滅的未來。」

「老夫也贊成貝爾多爾的意見。要是老夫不知道的地方發生奇怪的事,老夫會很不爽。」

「名偵探,你的意見如何?」

繪美對貝爾多爾露出笑容。

「追查殺害父親的犯人,結果就遇到未來、魔王、毀滅世界的存在……雖然被捲入了過於壯大的事件,但今後應該不會再遇到這麼大的事件了,不是很有趣嗎?我也來幫忙吧。」

纏的表情肌功能也在不知不覺間打開了。

纏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一個人來到這個時代,不可能不感到不安。

但是,現在有幫手,不再孤獨了。

「你對這種奇怪的東西還真清楚啊。」

「順便問一下,纏同學,毀滅的未來分歧的概率是多少?」

「我有問題。繪美的工作和改變未來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爲了隱藏這個特大丑聞,對新宿市擁有強大影響力的超巨大企業IHM強烈限制了都市的地下開發。

繪美靈巧地用畚箕和掃把收拾剩下的灰塵,繼續說道:

「幾乎100%……呢。」

——新宿市地下街。

「嗯,更進一步來說,還有這個。」

「儀式嗎?」

繪美點頭回答這個問題。

「再加上——」繪美接着說。

「提議。請不要把我也算進那個暴力裏」

「唔……原來如此。若是這樣,追捕收藏家也符合我們原本的行動方針。最重要的是,距離因果決定只剩兩天,既然沒有其他有力方案,我認爲應該採用繪美的提案。下一個目標是搜索收藏家並逮捕他,這樣可以嗎?」

「……要給人看資料的話,用Holo投影不是比較方便嗎?」

繪美將自己桌上攤開的資料雜亂地放在桌上。

「異界化現象?」

無法被法米利昂登錄的流浪漢、無法到地上的犯罪者、潛伏在此進行『非法勾當』的黑道・公會成員等等都生活於此,治安之差自不用說。

這是連都市警察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場所。

「現在的時空枝變動率是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繪美攤開的是一張薄到能看見另一側的紙地圖。倫敦、馬賽、阿斯隆……各種都市的地圖上用筆畫了叉叉記號,還附上犯案時間與臉部照片等情報。

貝爾多爾對照片有印象。

「助手小弟真是博學多聞。沒錯,占星術。其中這個是向過去與未來的神奧羅狄克獲得預言——預知未來的術式。我本來很疑惑爲何要將這種術式編入魔法陣,但加上改變未來這個關鍵詞就說得通了。因爲古老的占星術就是用來『觀看』『未來』的。犯人很有可能是用那個魔法陣在進行預知未來的小儀式。」

「收藏家下次犯案的預測地點是?」

「因爲追着收藏家跑,自然就會知道。」

新宿市的地下深處埋藏着黑暗。

繪美見狀,笑着補充知識。

「但是概率不是0,對吧?」

「我擁有最大因果乾涉值,能夠影響未來。而我追捕的收藏家,使用了預知未來的魔法陣進行小儀式……這兩件事怎麼看都不像是毫無關聯。我懷疑,他會不會是想借由這個小儀式,進行改變未來的大型儀式。」

回答他的是貝爾多爾。

「沒錯!不愧是我的助手。」

「沒錯。這些全部都是被害者與犯案現場。那麼,希瓦爾德,這些種族、性別、年齡都不一樣的被害者們,你覺得有什麼共通點?」

希瓦爾德反問這個陌生的詞彙。

「沒錯,暴力是好東西」

「咦,不是都有魔眼嗎……?不是嗎……?」

「爲什麼是犯案現場?都市和地點都不一樣啊。」

「……的確,收藏家摘除魔眼的儀式令人在意。對餘來說,收藏家也是無法忽視的存在。但光憑這點,論點會不會有些飛躍了?」

活用現想融合前存在的地下街與埋沒於地下的遺蹟,新宿市非公認區域。

繪美正畏畏縮縮地抱着身穿偵探服裝的貝爾多爾的後背。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2日,20時11分。

「預測地點是——」

「嗯,就是這樣。」

「我也知道,收藏家的儀式會改變未來這種說法聽起來很突兀。但若再加上我的因果乾涉值這個要素,又會如何呢?」

「犯案現場的座標就像這樣重疊了。」

繪美指着貝爾多爾說。

「來自未來的輪迴、毀滅世界的貝爾多爾、他的部下希爾瓦爾德。毀滅的未來相關人士齊聚一堂,我不得不覺得這是人爲的。所以,我猜想收藏家的因果乾涉值也和我一樣很高。」

「不不不,我並不是害怕,只是,那個,對吧?就是那個,對吧?」

「雖然規模有大有小,但犯案現場全都選在發生異界化現象的地點。」

然而,無視企業意向擴大的其他黑暗也確實存在。

貝爾多爾的話,讓繪美、纏、希瓦爾德都用力點頭。

「哼,反正這裏還有三個老手。要是有什麼事,用暴力解決就行了,非常簡單」

偵探笑容滿面地說。

貝爾多爾的話,讓繪美點頭。

「呵呵呵。這就是我在偵探會議開始前說的沉重委託的伏筆!」

是纏在小巷裏遇到的木乃伊祭司。那個人確實穿着畫有《救世教會》標誌的舊式戰鬥祭服。

低矮的天花板上垂着幾根線纜,照亮狹窄通道的燈光只能勉強讓人看清從身邊經過的人的臉,幾步遠的腳下就黑得看不清了。

「——犯案現場嗎?」

「是收藏家的被害者嗎?」

聽到纏的話,繪美點點頭。

「沒錯。收藏家的犯案有規律性。一是犯案現場的地點,二是犯案時間。各都市從第一次犯案到最後一次犯案的間隔都是固定的。而且犯案現場都有魔法陣。我認爲收藏家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由於『巢穴』位於地下,視野非常狹窄。

「根據我的想法,只要追查我們正在追查的魔眼持有者連續殺傷事件的犯人——收藏家的行蹤,就能找到答案。我也有根據。首先請看這個。」

「不,希瓦爾德,你錯了。」

「什麼意思?」

歌舞伎町街道的後巷、外新宿也充滿着危險氣息,但繪美眼中的『巢穴』,是更勝於此的魔境。

「雖然時間所剩無幾,但也不是現在馬上就會發生的事。在因果發生點的時刻到來之前,我們想辦法解決吧。」

照片上拍到了用血畫的魔法陣。

繪美繼續對歪頭不解的希爾瓦爾德說明。

「9也太多了吧!」

「老夫!? 」

所有人點頭同意貝爾多爾的話。

說着,纏將各都市的地圖重疊起來。

「唔,抹消登錄……嗎?你先看看這個。」

貝爾多爾補充道。

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幾乎把話當耳邊風的希瓦爾德發出驚愕的聲音。

繪美接着說「還有另一點」。

這時,纏向繪美問道。

「這個魔法陣……混雜了觀星術式啊。」

「靈素的流動淤塞的地方容易發生異界化現象,存在於那個空間內的場所和事物,會因爲來自傳聞的『信奉』或來自都市傳說的『恐懼』等,也就是會因爲受到信仰力而擁有力量。不限於殭屍徘徊的舊都市警察署、殺人病院等場所或空間,像Mistrag的亡靈、裂嘴女、人面史萊姆等傳聞或都市傳說會賦予虛像實體,有時也會從異界創造出自律的存在。因爲是異界這個名稱,所以可能很難想象,但不只是空間,人或事物有時也會成爲活生生的異界。」

「基於這個前提,事不宜遲,你們就來幫忙我的工作吧。」

「你不懂啦,助手!這種東西的氣氛很重要!手寫資料比較有味道吧?不過,要Holo投影也是可以啦!這次就用這個吧!」

舊新宿區地下街遺蹟羣跡大道,通稱『巢穴』。

「當時的……」

那是以不死爲燃料,將之轉換爲支撐都市能源的機關『不死爐』。

「啊——!嗯!我知道了!嗯!可以了,貝爾多爾!」

「如果你沒有緊緊抱着我的腰的話,這番話聽起來會更帥氣一些……」

「然後——」

「異界化是一種空間變動,姐姐。那是對存在於那個空間的事物,或是空間本身造成異常的現象,其中最淺顯易懂的就是橫濱市的空間扭曲——」

第三章5 英雄

「利用太陽和星星的運行,也就是時間的規律性,以及靈脈的流動和佈陣來活用土地,這些都是儀式魔法的基礎。」

「如果摘除魔眼時的魔法陣是小儀式,那麼一連串的犯案行爲就是大儀式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纏拿出幾張用連骨董都算不上的底片相機拍的照片。

「這裏就是傳聞中的『巢穴』……呵呵,雖然有聽說過,但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地方啊。正好我接到了委託,希望我解決這個『巢穴』的異界化,而且這裏還是預計會成爲下一個收藏家犯案現場的地點。總之,就讓我們趕緊解決吧。畢竟我也不想再出現收藏家的犧牲者了」

「嗯,這也是正確答案。但不只如此。」

「所以,收藏家和毀滅的未來有關,是這個意思嗎?」

在自己的記憶領域中搜尋茶畑艾蜜莉亞這個名字,有符合的結果。

「紀錄上,她的《勇者》名是《祭司》。由於違反了包含指定管理神祕攜出在內的多項重要規定,於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1日被抹消了《勇者》的登錄,只剩下曾經隸屬的事實和名字等資料。」

「嗯。我先簡單地說明一下,現在新宿市發生了魔眼持有者的魔眼被搶奪的事件。上午你不是幫了我嗎?當時的那個人就是犯人,也是我的母親茶畑艾蜜莉亞。」

「也就是說,繪美認爲在異界這種特殊場所進行的預知未來儀式,會對未來造成影響,是嗎?」

地圖的縮尺全都一樣,叉叉記號在透明的薄紙上完全一致。

「知道了……是餘不好,繼續說下去吧……」

到處都拉着黃黑相間的繩子和藍色塑膠布,人們聚集在燃燒着火的鐵桶周圍,像是躲在陰影處般,零星排列着不知道在賣什麼的小攤販。

不知是商品還是室內裝飾,一整排細長的壺噴出紫色煙霧,伴隨着甜膩的香氣,淡淡地擴散到周圍。

「好臭、好臭……好臭啊……感覺走投無路了……」

希瓦爾德抽動着鼻子,咒罵着。

壓迫感強烈到彷彿壓在全身的淤積,讓在場的人喘不過氣。

走在通道上的人們,像是逃跑或害怕般快步通過。

雜亂、陰鬱、非常猥瑣。

流浪漢和明顯不像正派人士的人,用眼睛盯着走在路上的四人。

「總覺得好像地下城……」

對於東張西望並用視覺感應器掃描周圍的纏,繪美依然緊緊抱着貝爾多爾的腰說道:

「是啊,實際上這裏原本好像是地下城。現在好像沒有怪物,但更深處可能有。」

四人撥開人潮,在地下街移動。

「所以,目的地是什麼樣的地方?」

「有點像是靈異地點的地方。舊新宿區的地下鐵車站異界化後,好像被稱爲『食人苑』。因爲地點的關係,我也是第一次來。記得是在這附近……」

他們來到的地點,是不同於地下鐵和地下迷宮的白色無機質建築物前。

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從四人背後搭話。

「你們就是能解決異界化的偵探嗎?」

是披着灰色長袍,長相兇惡的矮人族男性。

雙眼是護目鏡型的義眼,嘴邊也覆蓋着像是大型防毒面具的東西,無法窺見他的表情。

「你居然知道啊?」

拿着黑色大劍,人類尺寸的黑色魔導鎧骨骼。

穿過聯絡通道,來到驗票口時,他們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聲響。

「知道了,就這樣吧。總之,交給我們吧。我們馬上就會解決。」

「那是因爲你的打扮……不,算了。我姑且算是委託人。雖然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但不知從哪裏聽到傳聞的笨蛋們把這裏當成靈異地點,跑來試膽或拍視頻直播。」

繪美似乎在思考什麼,她一邊抱着貝爾多爾的腰,一邊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

「抱歉,這方面我實在無能爲力。不過裏面之所以危險,和『巢穴』的危險性是不同的。一個人進去的話,出來時不會少什麼——」

「也就是說,解開『食人御苑』之謎正是攻略的關鍵。」

「除了空間扭曲這種單純的異界化,異界就是指原因、形成、原理、特性、真面目——這些要素。也就是說,異界具有查明本質後就會失去力量的性質。和神祕變淡的原則一樣,就像知道妖怪的真面目是自己的影子或枯萎的芒草後就不會害怕了。」

「嗯。朕雖然看不見,但感覺入口好像有什麼東西。」

全身纏着繃帶,身穿祭服,只露出一隻藍色眼睛的狐型獸人。

『真是的……爲什麼這傢伙連不死殺手都殺不死……!』

「我會讓年輕人在入口等。結束之後,你們就告訴他們吧。確認之後,我會把委託費匯給你們。」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抓着朕說話,這樣朕會有點沒威嚴。」

「來了,距離50……10!」

前方右手邊的牆壁遭到破壞。

黑色小型MG的肩膀與腰部的推進器噴射,將大劍扛在肩上,丟下艾米莉亞,一直線朝貝爾多爾突擊。

聲音漸漸變小。

繪美的單眼是能將大氣中的魔力流動視覺化的魔眼。

「這些傢伙是什麼!? 」

「是早上看到的MG!」

『終於見到你了,我要在這裏殺了你——』

矮人族男性在防毒面具底下的眉間皺起眉頭。

「好像有什麼要來了。」

MG進一步提升輸出。

戰鬥看起來是MG壓倒性地佔優勢。

以及另一個人。

矮人族男子轉身,混入人羣之中。

天花板上等間隔設置的白色照明燈,以及寫着「丸之內線」和「大江戶線」的日文黑黃相間導覽板。

「嗚哇,朝這邊來了,助手老弟!」

聽到貝爾多爾的話,男人點了點頭。

四人繼續前進,只有繪美一個人一直盯着背後的「巢穴」的入口。

「問得好,纏同學。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解決這次的委託,也就是『食人御苑』這個異界呢?」

這是異界化現象中常見的空間異常的一種。

「你看,助手,威嚴從你的手冒出來了。」

『那個銀髮女沒告訴你嗎!? 我是澤諾爾,澤諾爾!』

『那頭髮……那眼睛……那臉……你這傢伙,該不會是……』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一條又長又昏暗的通道。

「嗯?怎麼了?從外面看起來沒這麼寬吧?」

「等等」

發問的是纏。

不管怎麼走,都是一成不變的景色。

可以知道隱藏在頭盔下的雙眸睜大,視線投向一名男人。

頭部轉向繪美她們的方向,被護目鏡型的感應器捕捉到。

「『巢穴』的,意思是無法保證裏面的安危嗎?」

四人吵吵鬧鬧地踏進委託地點,也是收藏家下一個犯罪現場的異界「食人御苑」。

繪美一臉得意地抱着貝爾多爾的腰進行解說。

這是重現了現想融合前存在於舊新宿區的地下鐵連通道。

「比起這個,入口好像有類似薄膜的東西。」

但是繃帶立刻伸向被砍斷的手臂,恢復了原狀。

貝爾多爾出聲制止。

「果然在這裏……媽媽……!」

「但是?」

「查明真相。」

MG的搭乘者一邊與艾米莉亞交鋒,一邊用模糊的機械音咒罵。

黑色鎧甲揮舞大劍,祭服獸人將其打掉。

「幽靈……種類繁多,老夫搞不太懂啊」

「你是什麼人!」

「你這傢伙!自稱澤諾爾的傢伙!正好,交手之後就知道是不是真貨了!」

正方形的白色地磚和黃色的引導區塊。

「就是這樣。好了,我們走吧。進去後出來時好像會少一個人,大家小心行動。」

「這傢伙是怎樣!? 」

她看到入口處有一層薄薄的透明膜。

兩人就這樣破壞着檢票口,逐漸遠去。

「……真的沒問題嗎……?總之就拜託你們了……」

已經認識兩人的纏與繪美對重逢感到驚歎。

「奇怪的傢伙在戰鬥!」

『拜託你讓我殺了你!貝爾多爾!』

「如果兩個人以上進去,出來時好像會少一個人。進去那裏就會被喫掉。出來的人都是這麼說的,明明出來時應該在一起,卻在出來時不見了。」

「感覺有點毛骨悚然啊……這是什麼」

第一次見到兩人的貝爾多爾與希瓦爾德對這異樣的組合感到驚愕。

「這種地方也是有秩序的。我們是無法離開的被排擠者,也有很多人因爲外人跑來搗亂而感到困擾。所以如果你們能解決那種東西,我們當然希望你們能解決。總之只要好好工作,怎樣都行,我保證你們在往返『巢穴』時的安全。」

可以知道隱藏在頭盔下的嘴巴因笑容而扭曲。

說到底,人類與MG的輸出功率差距太大了。

「內外空間的矛盾也是異界化的特徵。異界化的舊新宿車站也有異常長的電扶梯。」

「查明真相?」

兩把劍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哇,別說了,那是恐懼造成的手汗!快點走吧!」

「首先,異界化容易發生在靈素滯留沉澱的地方。恐懼,傳聞,思念等東西會像沉澱物一樣層層堆積,形成擬似性的神祕,以各種各樣的形式顯現出來。這裏的情況是,神祕以原本就存在的地下鐵的形式顯現出來,而地下鐵的殘留思念則因靈素而重複顯現,形成了幽靈。順帶一提,帶有惡意的強烈殘留思念被稱爲惡靈或亡靈」

MG的大劍砍飛了艾米莉亞的手臂。

「是幽靈」

靠近過來的聲響變成了轟鳴。

「少一個人嗎……這就是這個異界的性質吧。」

「我有問題。」

『——貝爾多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清楚。我的記憶領域裏沒有對抗異界的手段。」

「嗯?你知道餘嗎?」

貝爾多爾讓繪美退後一步。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影劍》!」

雖然也存在着一部分能與MG抗衡的超人,但那種人極爲稀少,基本上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顛覆這個差距的。

「繪美,退後。」

『啊!在那裏的是早上那羣人嘛!這裏已經異界化了,而且如你們所見,我們正在戰鬥!很危險,離……遠……』

「老夫什麼都沒感覺到!」

「我的傳感器也感知到了入口處有微弱的反應,但無法解析」

在這無限延伸的通道上,時不時有淡白色的人影穿過,還能聽到細語般的聲音。

相對的貝爾多爾也以儀式動作穿上黑色鎧甲,發動魔法。

設置在純白牆壁上的逃生門,就是這個異界的入口。

「食人苑」的內部和外觀相比,產生了空間上的矛盾。

「很簡單。」

繪美豎起一根手指。

「助手老弟!」

從遭到破壞的牆壁中,有兩道人影糾纏在一起飛了出來。

繪美停頓了一下。

「解決異界化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繪美的聲音在『食人御苑』中迴響。

『啊啊,可惡!實際看到你之後,我腦中就騷動不已!爲了我的內心平靜,你就給我去死吧!貝爾多爾!』

「蠢貨,你該感到光榮!餘親自陪你玩玩!」

破壞了好幾道牆壁之後,魔王和劍士兩人到達了異界化的地下鐵月臺。

由集體無意識形成的異界地下鐵,無法判斷原本的車站是哪個車站。或者,這種地方可能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隔着軌道的雙方,彼此互瞪。

「餘明白了。」

『啊?明白什麼?』

「你不是餘所知道的那個澤諾爾。不可能是。」

『哦?』

「因爲馬爾庫斯的背叛,餘也想過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那纔是對那傢伙的忠心的侮辱。」

伴隨着門即將關閉的警告聲,列車駛入兩人之間。

現在新宿市由於地下開發的限制,地下鐵沒有在運行。這輛列車也是異界化產生的。

列車的門打開,兩人穿過通勤、通學的景象不斷重複的幻影之間,從左右打開的門坐上異界的列車。

彼此都在武器的射程內。

「你這冒充餘的忠臣的下賤之徒。那個名字對你來說太沉重了,和你的腦袋一起留下吧!」

『你這傢伙在的話,餘腦中就會騷動不已!拜託你去死吧!』

同時,兩人揮舞手中的武器。

貝爾多爾的《影劍》和澤諾爾的炮劍互相碰撞。

衝擊使靈素爆炸化爲強風,魔力迸發化爲閃電,使狹窄的列車內劇烈搖晃。

「瑪姬娜卿。」

劍兩次、三次互相碰撞,劍壓切斷了扶手、破壞了座位、彈飛了吊環,破壞的樣子彷彿暴風雨在狹窄的車內肆虐。

「《貝爾——」

天忌侯梅依看着其他方向,恐怕在想別的事情。

黑龍侯希瓦爾德一臉無趣地打着哈欠。

他的聲音很平靜。

澤諾爾也用柔和的語氣對瑪姬娜說:

青雷侯拉爾辛。

「沒能一擊取下我的首級,是你最大的失策,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地下魔王城逆天守,王座之間。

澤諾爾是個精通百般武藝的男人,其中劍術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因此他不可能看錯——也因此對自己的認知感到困惑。

「在下從今以後將作爲一把劍,作爲魔劍,侍奉您。」

好強。

「——是。即使此身化爲灰燼,我也會爲您盡心盡力。」

貝爾多爾和澤諾爾,就在解放自己靈魂中的武裝的前一刻,那個發生了。

(傷口再生得真慢,那傢伙的劍——應該說從劍刃發出的魔力有殺死不死的能力。這本身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速度。不只是那傢伙自己的速度,恐怕連反應速度也急遽增加了……未知的能力,有意思。該怎麼攻略呢?)

下一瞬間澤諾爾動了,但貝爾多爾卻無法追上澤諾爾的身影。

其中一人是相貌端正精悍的半獸人男性,嘴脣旁有一道縱向的小裂傷。

「如果王兄能成爲國王,我會非常高興。」

貝爾多爾和澤諾爾同時窺見了同一段記憶——

他能將與身高相仿的大劍如小樹枝般揮舞,也能用狩獵用的短劍屠龍。

感覺到的是斬痛。

「您爲何沒有自盡?」

貝爾多爾一邊和自稱澤諾爾的人交鋒一邊思考。

澤諾爾手持的炮塔大劍劍刃發出魔力之光,連同貝爾多爾裝備的魂魄兵裝鎧甲,斜向斬斷了他的身體。

雖然六魔侯在立場上是對等的,但拉爾辛負責輔佐主人的政務,也就是所謂的宰相,是不死王國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

「您願意將我這個不死隸從稱爲朋友嗎……?」

她的眼中有着使命感。

澤諾爾的攝像頭眼亮起。

「如果老爸要把王位讓給阿爾,我倒是會遵從他的決定。畢竟他是個優秀的弟弟。」

海獸之月,26日。

『貝爾多爾……你這讓我火大的傢伙!』

呼喚男人名字的是手持錫杖、黑髮中帶點藍色的人類。

眼前的男子不可能是澤諾爾,但其劍術毫無疑問是澤諾爾,這便是矛盾之處。

「很好。只要你能讓我開心,我拉爾辛就會助你一臂之力。」

「您應該也明白,沒有王命就擅自調動騎士團是不可原諒的。我們不是沒有秩序的野獸,您說對嗎?」

(但是……!)

「好了,瑪姬娜卿。」

在記憶回溯之後,靈魂的共鳴導致記憶混雜。

古老的記憶如洪水般溢出,不斷從過去流向未來。

剛纔的紅色光線從鎧甲上消失,速度也變得比剛纔慢。

澤諾爾看向呼喚自己名字的男人。

「阿爾托爾,帶來好消息的白風啊。這次的戰鬥表現似乎也很出色。」

「拉爾辛卿……」

斬擊產生的魔力將貝爾多爾向後方擊飛。他撞破三節車廂的連接處,一邊在空中調整姿勢一邊着地。

MG的尺寸與全身鎧甲相差無幾,儘管如此,其強度卻遠遠超過以前交手過的第四世代型MG《灰明》。而證明其強度的正是駕駛員的本領。

「就算說是爲了國家、爲了王,未經王的許可就調動騎士團,就算是業劍騎士團團長,也是逾越本分的行爲。要是留下只要打着爲了王的名號,就可以破壞紀律的前例,王的威嚴將無法維持。爲了這個國家,必須給予懲罰。」

「從白風變成黑風嗎?這樣也不錯啊。」

「創造一個能並肩而行的世界……嗯,這真是——非常美妙。」

「阿爾托爾,我可愛的孩子……」

拉爾辛對瑪姬娜說話的語氣,和對澤諾爾時截然不同,十分溫柔。

「這……是這樣沒錯……」

打斷貝爾多爾思考的是從隔壁車廂衝過來的澤諾爾。

「——!」

「《澤諾——」

雙方簡短詠唱後,呼喚出那個。

在星之靈素湧出的通道,靈脈重疊的場所,有六名人物。

貝爾多爾曾長時間近距離見識過那個男人的劍術。

兩人同時做出選擇。

——大陸歷1596年。

「阿爾托爾。」

橫濱市的戰鬥結束後,瑪姬娜曾提過有個自稱澤諾爾的鎧甲人物,如今實際交手過後,貝爾多爾確信眼前的存在並非澤諾爾。

血術侯馬爾庫斯低着頭,渾身顫抖。

「《滅閃》!」

黑色的閃光從貝爾多爾的手掌發出,澤諾爾一邊用劍彈開一邊前進。

回應這句話的是銀髮少女——煌灼侯瑪姬娜。

男人閉着雙眼,默默等待主人到來。

「在黑天狂舞——」

他看到的是斬擊。

——然後看見了。

從被斬斷的鎧甲縫隙中可以窺見自己的肉體,傷口正在流血。

「阿爾托爾・阿爾提莫・貝爾修瓦爾殿下,您好。」

男人對聲音起了反應,狼一般的耳朵動了一下。

魔王尚未不死時的記憶。

『那麼,這是第一個任性要求。請將老朽視爲你的姐姐,好好尊敬老朽。』

但是,其劍法與不死王國最強的劍豪、同時也是貝爾多爾劍術指導的澤諾爾如出一轍。

『你給我死在這裏,貝爾多爾!』

「那個,拉爾辛卿……」

『儘管試試——前提是你還活着的話。』

但確實蘊含着怒氣。

「要我把你跟那個叫什麼薇爾貝的不死隸從一樣對待嗎?」

「澤諾爾卿是爲了貝爾多爾大人和這個國家着想纔行動的,所以那個……」

「澤諾爾卿。」

「父親大人!爲什麼不是我!爲什麼您要選擇妾室之子!」

「我有一事相問。」

「納爾。」

異界這個靈素容易滯留的環境,以及戰鬥狀態這種情緒高漲所造成的精神面波長同步,再加上幾乎同時解放與靈魂有關的武裝的偶然——或者說是必然,以靈素爲媒介,兩人的靈魂在短短一瞬間相互連接——

古老、古老的原初記憶。

她眼中的使命感訴說着,自己必須代替派不上用場的同僚們阻止這場爭執,不,是必須阻止纔行。

『嘖,剛纔對木乃伊用過了,所以能量用完了。沒抓準時機。』

那是記憶的回想。

『《Festina Reno》啓動!』

黑色MG全身上下一瞬間閃過電路般的紅色紋路。

「我明白。我也不打算爲自己這次的行爲辯解,我願意接受懲罰。說到底,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乞求陛下原諒。」

「我、我馬爾庫斯,將一生追隨您——!」

「在影之牢獄——」

「我對那張面具底下的臉有興趣,剝下來確認看看吧……!」

「那麼,爲何不自盡呢?回到最初的問題吧。我們雖是不死之身,但不斷死亡,靈魂遲早會磨耗殆盡。只要跳進火山口就能自盡了。就算那是近乎永遠的痛苦,不是也應該接受嗎?」

「在下是陛下的劍,也就是陛下的所有物,只有陛下能結束在下的生命。在下沒有自行決定生死的自由,只有陛下能決定這件事。」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拉爾辛傷腦筋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那麼……就由我在此親手製裁你吧。這樣就不必勞煩貝爾多爾大人了。」

青雷侯舉起手中的錫杖。

「只有陛下才有權力制裁在下。如果其他人要對陛下的所有物出手,那麼在下的職責就是阻止他們。」

業劍侯把手伸向腰間的劍柄。

「澤諾爾卿,你真是愚蠢……竟然還想繼續犯下更多罪行。」

「拉爾辛卿,如果你不退讓,我就奉陪到底。」

六魔侯之間迸發出真正的殺意,王座廳內瀰漫着尖刺般的緊張氣氛。

就連瑪姬娜也向其他六魔侯求助。

「希、希瓦爾德卿,請你幫忙阻止他們!」

「啊?隨他們去不就好了?」

「梅依也一起幫忙勸勸他們啦!」

「我覺得……隨他們去就好了。不過要是弄髒王座,貝爾多爾一定會生氣,我可不想看到那種情況。」

瑪姬娜露出放棄的表情,決定別再指望這兩人,但還是瞥了馬爾庫斯一眼。

紅之吸血鬼依然低着頭,渾身顫抖。

「貝爾多爾大人也不希望兩位爭鬥!所以請冷靜——」

瑪姬娜下定決心要自己想辦法解決,正要開口時——

馬爾庫斯撐在地板上的手還在顫抖。

「不行」

貝爾多爾發出鎧甲摩擦聲和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悠然地走過六魔侯之間,登上王座所在的高臺。

「各位。」

六魔侯全都自然地單膝跪地,單手抵着地板,低下頭。

六魔侯感覺到瀰漫在王座廳的粘稠靈素瞬間變得像冰冷的空氣。

「感謝您寬大的處置」

「好吧」

「澤、澤澤澤澤澤諾爾卿的行爲確實該受責罰,但是……」

「……爲何要做到這個地步,馬爾庫斯」

「非,非常抱歉!」

從門走進王座廳的,是身穿漆黑鎧甲的黑髮美男子。

貝爾多爾用短文詠唱將黑劍《貝爾納爾》召喚到手中,然後將其變化爲銀劍《貝爾納爾・迪爾》。

馬爾庫斯再次嚥了口唾沫。

「既然如此……在王處罰了澤諾爾卿之後,我也——會自絕性命」

「那我先走了」,說完,馬爾庫斯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王座之間。

馬爾庫斯一直低着頭,直到貝爾多爾的身影消失爲止。澤諾爾向他搭話。

只是被他看着而已。

那是跨越了恐懼和憎恨,純粹而堅定的忠義意志。

但是,貝爾多爾繼續說道。

「爲什麼啊」

梅依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說。

「既然如此……」

「應該是感情好吧?雖然我覺得他們的感情有點麻煩。」

「是」

「正如剛纔所說,澤諾爾卿是構築即將到來的不死時代不可或缺的存在。失去爲這個國家的未來着想的他,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將是巨大的損失。我沒有其他意思。僅此而已」

「好了。」

「我聽到了。我一定會實現這個夙願。澤諾爾啊,我們在輪迴的地平線再會吧」

接着,澤諾爾走向拉爾辛。

黑色的風便吹了起來。

「但是,那是出於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真正忠義……請務必從寬處置……」

「——業劍侯澤諾爾」

「馬爾庫斯卿,你如此聰慧,不可能不明白。既然如此,你剛纔應該沒聽到我和瑪姬娜的對話吧。如果你真的對陛下忠心耿耿,無視陛下的意向就是愚蠢至極。而且澤諾爾卿本人也做好了受罰的覺悟。除此之外,已經不需要任何東西了,不是嗎?」

這把銀劍是魔王貝爾多爾擁有的,用來處刑不死,斬斷靈魂的劍。

黑龍侯、煌灼侯、天忌侯望着他們的背影,各自說道:

「馬爾庫斯卿……抱歉」

「說吧」

「請、請等一下,吾王……」

澤諾爾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魔王貝爾多爾的黑色威光。

「拉爾辛卿說得沒錯。在下這次的行爲是對陛下的背叛。受罰也在所不辭」

「沒關係。這是我的真心話,王還需要澤諾爾卿」

「……是!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話一出口。

「澤諾爾,有什麼遺言嗎?」

「馬爾庫斯卿!? 」

在不死的處刑劍揮下之前,有人出聲阻止了貝爾多爾。

貝爾多爾的目光刺穿了馬爾庫斯。

「居然把自己當人質,你也變得很會耍小聰明瞭啊」

不只是澤諾爾,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樣。就連希瓦爾德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畢竟不能失去兩位六魔侯。獨斷誅殺預言之子的罪,這次就不予追究。畢竟那只是朕的矜持」

拉爾辛和澤諾爾之間驚人的殺氣也煙消雲散。

「什麼事?」

「這次看在你的覺悟上,朕就不追究了,但下不爲例。而且你和圍繞着不死王國的血一樣,不要忘了這一點」

只有盯着貝爾多爾的眼睛,寄宿着堅定的意志。

貝爾多爾的聲音始終是冷酷無情的。

兩個男人並肩走出王座之間。

「那兩個傢伙到底是感情好還是不好啊?」

「請務必實現我等的夙願,建立永世王國」

「那麼,現在開始對業劍侯澤諾爾行刑——」

「拉爾……我……不,我……」

馬爾庫斯的呼吸就自然而然地變得細而急促。

「我們感情好起來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哇。」

貝爾多爾坐到王座上,睥睨着跪拜在地的六魔侯。

「朕不能對調動騎士團的罪視而不見。作爲騎士團團長,澤諾爾的行爲明顯越權,因此將其解任,任命邁內斯爲繼任者。澤諾爾在反省後,任命爲近衛劍。以上就是通知。之後會通知邁內斯」

「唉……」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並沒有憎恨澤諾。我打心底裏認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可靠的同胞」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們不是主動解除殺意,而是被迫解除。

「對在下馬爾庫斯來說,不死王國就等同於這副不會腐朽的骨肉」

貝爾多爾嘆了口氣,將劍收回自己的靈魂。

「貝爾多爾來了。」

馬爾庫斯因爲極度緊張而憔悴不堪,但他還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被下達處分的澤諾爾深深地低下了頭。

出聲的人是剛纔還低着頭顫抖的馬爾庫斯。

「這全是我的獨斷專行。部下們只是遵從我的命令,因此,請不要對部下們降下任何罪責」

「……我也跟你一起走,拉爾。」

貝爾多爾走到澤諾爾面前,將劍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而且澤諾爾卿是構築即將到來的不死時代不可或缺的存在,是這個國家的心臟。請務必——請務必以我的性命來贖罪」

「是,是」

「所以呢?」

他的眼中寄宿着強烈的意志。

王座廳的門發出沉重的聲音打開。

僅僅一句話,壓在六魔侯身上的重壓就膨脹了數倍。

「我們不是朋友嗎?」

「在!」

「……爲什麼,你也要說要斷絕自己的性命」

「你無法代替澤諾爾。而澤諾爾也無法代替你。退下,馬爾庫斯」

「但是比起身爲朋友的感情,我更重視身爲陛下的家臣。僅此而已。當時我以爲只能以死謝罪,但這次的裁定是陛下下達的,既然如此,我也沒有權利再說什麼了。恭喜你成爲近衛的劍。那麼澤諾,我先走了。」

「馬爾庫斯啊」

貝爾多爾一口回絕。

說完,魔王離開了王座之間。

然後低着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馬爾庫斯嚥了口唾沫。

聽了拉爾辛和澤諾爾的話,馬爾庫斯還是沒有退讓的意思。

澤諾爾一臉歉疚地不敢直視拉爾辛,拉爾辛的語氣卻很平靜。

「不……不,有的。只有一件事」

回應他的人不是貝爾多爾,而是拉爾辛。

「這次的事,對你的處分已經決定好了。有什麼想辯解的就說吧」

「不,沒有。在下只想說一件事」

澤諾爾在離開王座之間前,用眼角餘光看到梅依緊緊握住瑪姬娜的手。

聽到馬爾庫斯的話,不僅是澤諾爾、拉爾辛和其他六魔侯,就連貝爾多爾也難掩驚訝。

「馬爾庫斯,我允許你發言——但你要好好想清楚再開口」

這是讓整個阿爾內斯陷入恐懼的,魔王全盛期的姿態。

貝爾多爾和澤諾爾在不同的地方露出同樣的笑容。

記憶的混線結束,意識回到現在。

「剛纔那是……」

貝爾多爾開口確認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澤諾爾的記憶嗎……?」

貝爾多爾確信自己看到了和眼前的男人一樣的東西。在漫長的人生中,這種靈魂同步的感覺屈指可數。

雖然現實時間不到一秒,但在戰鬥中完全分神,會成爲致命的破綻。

然而,貝爾多爾並沒有被趁虛而入。

『你也看到了嗎……』

因爲澤諾爾也動彈不得。

『我……我……!』

他單手捂着臉,從指縫間瞪着魔王。

「你……到底是誰……?」

『這種事……這種事……我才最想知道!』

澤諾爾拋下這句話,使用轉移魔法消失了。

「啊啊,還有還有還有,居然在這種地方!再來!」

「媽媽!」

貝爾多爾等人破壞驗票閘門,從現場消失後。

纏立刻將優先級切換爲保護繪美。

「繪美,快退後!」

「剛纔打飛那傢伙時,還有那傢伙出現時的洞都補起來了。」

艾米莉亞正朝着擁有魔眼的繪美衝過來。

「我說,就算活捉這傢伙,感覺也無法正常對話。怎麼辦,纏?」

「哦……2149年真厲害。」

「我的骨架是以特殊活體金屬製成。只要注入魔力就會逐漸再生,幾小時就會恢復原狀。表皮也是使用紅龍細胞製成,會和骨架一起自動再生。」

但在鋼絲碰到對方的前一刻,艾米莉亞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之中。

「沒錯。還有地下鐵乘客殘留的思念會反覆出現,也是因爲那個修正力量。」

纏再度彈響手指,將《費爾埃・梅爾札》化爲鋼絲狀伸長,打算抓住艾米莉亞。由於那是纏自身的一部分,因此情報量龐大,和維持大樓鋼骨等物體相比,需要更長的時間。

「媽媽!」

艾米莉亞再度以溫柔的嗓音對纏說話,讓纏的動作瞬間停住。

「咦?」

「……抱歉,不小心殺了她。」

在纏眼中,那動作非常緩慢。

繪美的推理是正確的。

理應如此。

艾米莉亞彎下身子,雙腳蓄力,宛如拉緊的弓弦。

再生完畢的艾米莉亞,一步一步地踏穩腳步前進。

「嗯——?是不死嗎?」

「你怎麼知道我來自未來……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魔導機具的框架,也是由金屬構成。

「來自未來的同胞啊。」

纏的制止來得太晚了。

但是希瓦爾德和纏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完全消失之前,從艾米莉亞的聖職者服縫隙間,可以窺見第六個聖徵。

『因果乾涉值測定100。』

「奇怪了……感覺不像那傢伙本身是不死。」

「別想逃!」

穿破外皮,與手臂化爲一體的鐮刀部分現形。

繪美戰戰兢兢地問,纏點頭肯定。

斷裂的上下半身伸出繃帶,強行接合恢復原狀。

纏將自己的手臂框架化爲武器。

「……!」

希瓦爾德被艾米莉亞喊出的莫名其妙話語嚇到。

「下次就是最後……那是什麼——」

「希、希瓦爾德!? 」

斬、斬、斬、斬。

纏手肘以下的鋼絲化爲沙塵消失。

希瓦爾德在空中旋轉,擺出蓄勢待發的踢擊姿勢。

「原來如此,牆壁和驗票閘門恢復原狀也是因爲這樣嗎?」

「果然不是一般的不死者呢……」

纏彈響手指,以《格拉喀拉德》敲擊另一隻手,抓住了它。

「嗚哇,這傢伙是怎樣……」

纏的感應器捕捉到轉移反應。

銀色鐮刀出現。

「那麼,下次再見。」

「我這邊也掃描過了,沒有不死因子……也就是說不是不死。」

這名收藏家也是確定毀滅世界的存在。

「哦,因爲這個空間本身已經變成名爲『食人御苑』的異界。成爲異界的地方或物體,會發揮修正力量恢復原狀。」

艾米莉亞赤手空拳。

但艾米莉亞和先前一樣,以繃帶構成人形,開始再生。

但現在不是驗證這個的時候。

仔細一看,戰鬥餘波破壞的地板和牆壁都恢復原狀。

纏對繪美這番話有所反應。

「棺之足音!十字之杯!哦哦,吾之天命!歐羅迪克之眼映照出真實!展現吧,展現吧,展現吧!」

「奇怪了……」

「總之,只能先讓她無力化了——就算要砍斷手腳也在所不惜。」

她一邊抓着臉,一邊放聲大笑。

「我很尊敬你。你那遠行的旅途,以及不顧自身終結的精神。你已經得到了光輝。」

踢擊刺進艾米莉亞的軀體,身體彎曲,大幅旋轉,在空中被撕成上下兩半,上半身猛烈撞上牆壁,撞出一個大坑。

繪美上前,試圖阻止艾米莉亞前進。

果然又突然地。

鐵柱沒有任何變化。

「交給老夫吧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物資稱不上充裕,但這是苦肉計,和《格拉葛拉德》很合得來。」

纏對收藏家艾米莉亞進行第一次見面時因爲破損而無法進行的掃描。

『不死因子測定,無反應。』

這表示纏用來當作素材的手臂也消失了。

「一切。」

艾米莉亞突然用雙手捂住臉。

用正常思維思考,會得到這個結論。

然而——

「但不知爲何會再生。是那繃帶治好的嗎……?」

「《費爾埃・梅爾札》!」

「這場毀滅的始末,一切的一切。但那還在那由他的彼端,還差最後一片拼圖。下次就是最後,下次就是最後。看不見未來的毀滅。」

只有結果沒有發生。

《魔王2099》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斷章 疾刃之人插圖(2)
《魔王2099》 · 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 斷章 疾刃之人 · 第2張插圖

擺出揮拳的架勢。

「請等一下,希瓦爾德!先活捉她!」

「否定。兩位,還沒結束。」

「不,那倒是無所謂……你的手治得好嗎……?」

不對,是沒死。

「……抱歉,讓她逃了。」

爲了使依然重複着不明所以言行的艾米莉亞無法行動,纏疾奔而出。

希瓦爾德說。

「一切?」

「愛!愛!藍!藍!哀……」

《沼龍》的特性之一,是能和接觸的對象一起轉移。只要鋼絲碰到對方,就算對方轉移,纏也能跟着移動。

艾米莉亞以箭矢般的速度衝來,纏爲了對抗她,打算從身旁的鐵柱製造武器,彈響護手手指,發動《金屬攬》。

「嘎嘻!」

構裝也確實承認了《金屬攬》的發動。

「對了。」

仔細一看,牆壁上的坑洞也在不知不覺間恢復原狀,理應遭到破壞的剪票口也完好如初,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咦?」

上半身與下半身被撕裂還能活下來的脊椎動物並不多。

也就是說——

「難道我的《格拉格拉德》的能力對異界內的金屬無效,也是因爲操縱金屬的力量和恢復原狀的力量互相排斥,導致無效嗎?」

纏以神所打造的不死殺手武器,斬斷了艾米莉亞的四肢。即使是高階的不死者,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再生,無法行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藏家並沒有死。

「沒錯,那個可能性——」

繪美的音調越來越低,最後開始思考。

「怎麼了,繪美?你知道什麼了嗎?」

「……還沒有確切證據,所以我不太想說……」

「由我來判斷。請不要賣關子。」

繪美不情願地舉起雙手。

「進入異界,經過這次的戰鬥,我明白了一件事。從結論來說,媽媽……抱歉,蒐集家這個存在本身有可能異界化了。明明不是不死者,卻展現出那麼強的再生能力,如果那不是『不死者的再生能力』,而是『異界恢復原狀的力量』在運作的結果,就說得通了。」

「異界?」

「人也會異界化嗎?」

纏擁有的異界化資料不多,只有基本知識。

「更準確地說,是纏繞着異界,就像面紗一樣。不僅是那個空間上的建築物和物品,連生物也會受到異界化的影響,從而成爲活生生的異界。我推測,現在她身上纏繞着針對『蒐集家』這個存在的憎惡和恐懼等負面信仰,從而形成了一個後天的自律異界」

「具體該怎麼做纔好?」

「就像通常的異界一樣,只要查明真相就行了。以蒐集家的情況來說,就是查明其行動動機。而我們正好爲了查明異界而來到這裏。雖然想先進行預演,但還缺一個演員」

「……說起來,把貝爾多爾給忘了。沒問題嗎?不會輸吧」

就在這時。

「怎麼可能輸給那種無禮之徒」

貝爾多爾一臉不悅地回來了。

「真是的,那傢伙,還沒分出勝負就跑掉了」

他的鎧甲上有一道斜砍的痕跡,傷口也正在癒合。

他揮了揮手,從鎧甲變成了獵鹿帽加披風的打扮。

『爲什麼下達歸還命令啊,《天使》?』

「嘰!」

「貝爾多爾,那傢伙是什麼人?」

「什麼問題?」

「這麼說來,我們是爲了委託纔來到這裏的。」

繪美笑着拋了個媚眼,用手指彈了下帽檐。

「首先,我當然是不可能。然後,瑪特麗,你是魔導人偶,所以也排除在外。因爲你的身體是機械,所以我認爲概率很低。啊,你別生氣哦?」

「不,姐姐。雖然數值微乎其微,但確實有變化。」

「這樣啊,沒辦法,應該還有機會。」

「什麼意思?」

「當然是解決委託,也就是我們的推理劇場。」

「……!如果假人會模仿進入時的模樣,那他身上穿着鎧甲就太奇怪了。」

「我不會生氣,繼續說吧。」

「『食人苑』的犧牲者嗎……是無法離開這裏的人的下場。」

「首先由身爲助手的吾來整理狀況。這座『食人苑』,一個人進去的話可以平安出來,但多人進去的話,出來時一定會少一個人。」

「因爲直到出來之前都還在一起。」

「我認爲『食人苑』的真面目是——進入的兩人以上之中,讀取其中一人的記憶,創造出和那個人物相同的存在。而那個冒牌貨——」

「不愧是助手君。根據證言,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也就是說,直到出來之前都還在一起……那麼,什麼時候少了一個人呢?」

繪美若無其事地回答瑪特麗的問題。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2日,21時03分。

「就是瑪姬娜在戈爾市遇到的那個自稱澤諾爾的人。」

「我推測,通過那薄膜的時候,裏面就已經少了一個人。進去的時候有薄膜,回頭一看就消失了……那麼,推測是進去的時候起作用的東西比較自然吧。」

「這樣就證明了。假說正確。」

繪美吸了一口氣,喃喃說道。

「提問。不好意思,繪美,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用特定種族的詞彙形容我,有可能構成歧視發言。因此,建議慎選用詞。』

「希瓦爾德,你就是狸貓。」

『《祭司》。』

「抱歉,被他逃掉了。」

『我應該是爲了收拾艾米莉亞才被送到這裏的吧?』

「最後剩下助手和希瓦爾德,但剛纔助手回來時,他身上穿着鎧甲對吧?」

「就算他能重現助手的能力,打扮成那副模樣,既然是異界——」

「瑪特麗希卡,你知道狸貓這種幻獸嗎?」

「好——乖乖,很可怕吧——要喫點心嗎?希瓦爾德。」

嗯——繪美用力點頭。

『啊……呃,這個嘛,算是吧。順其自然就變成那樣了。』

「也不是我。」

「進來後發現是這種地方,也沒有出口,就算想破壞,憑老夫的力量也破壞不了,老夫很害怕吶!喂,貝爾多爾!抱緊老夫!用力吶!」

澤諾爾從實質支配這座都市的摩天大樓俯視着地上的光芒,同時用靈素通訊與自己的後輩《天使》取得聯絡。

然後——

「……不是餘哦。」

「……!時空枝變動率變化爲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8%!」

「不清楚……雖然說九成九不是他,但動作實在太像了。繪美,另外一個人呢?我猜那恐怕就是蒐集家。」

「雖然這次讓他逃了,但未來應該稍微改變了。」

雖然光看動作很可愛,但那威力足以讓一般人受到重傷。

「老夫是龍哦!」

「這些骨頭是……」

『提議。』

希瓦爾德說完,鑽進貝爾多爾的外套中。

新宿市,IHMI總公司大樓屋頂。

繪美接着說道:

但是,繪美補充道。

聽了繪美的話,纏測定時空枝變動率。

「你怎麼知道那個希瓦爾德是假的?我的感應器沒有偵測到異常。爲什麼你能發現如此精巧的假貨……」

希瓦爾德哭喪着臉,揮舞着手臂,衝撞貝爾多爾。

『那真是謝了……不過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像人類了。』

『啊?』

「據說狸貓會變身成各種東西。這座『食人苑』擁有類似的性質。如果我的推理正確,我們之中——混入了一隻狸貓。」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在這裏哦?」

說完,繪美用食指指着黑龍少女。

繪美用食指彈起獵鹿帽的帽檐。

澤諾爾用嘆氣回應《天使》形式化的回答。

貝爾多爾笑着點頭。

「當然也不是我。」

「消去法。」

『少囉嗦!結果你們卻叫我別管那個瘋子。這明顯違反規定吧?而且我還跟貝爾多爾……可惡!不對,那次是我輸了,因爲莫名其妙就逃走了……』

「演員都到齊了——開始吧。」

在散落的人骨中,龍少女獨自一人佇立着。

「消去法嗎?」

「咦,真的是澤諾爾嗎?動作倒是挺像的。」

「爲什麼突然提到狸貓……肯定。我記得以前在《心跳動物大百科》看過。是棲息在亞斯的哺乳綱食肉目犬科狸貓屬的動物。根據紀錄,現想融合後和其他多數物種一樣滅絕了。」

這是真相大白後,異界產生的解體反應。

纏透過視覺感應器掃描。

「我的想法不同。我的魔眼可以看見大氣中的魔力流動,我在『食人苑』的入口看見了類似薄膜的東西……回頭一看,那薄膜已經從入口消失了。我推測那薄膜有類似過濾器的作用。」

『這樣啊……我就不報告了。因爲學長想做的事與我無關。』

「呵,你漏掉重點了,纏。由我來補充吧。狸貓——擁有變身能力。」

「咕呼。」

「就是這樣。當時他的鎧甲破損,也看得見傷痕。從這兩點來看,助手也排除在外,剩下的希瓦爾德就是假貨了。我如此推理。」

「啊——!真是的!汝等做了什麼吶——!」

瑪特麗和希瓦爾德開始吵架,希瓦爾德把散落在地板上的骨頭扔了過去。

「開始什麼?」

「這就是『食人苑』的由來吧。爲什麼出來時會發現少一個人……不對,爲什麼在出來之前都沒發現少一個人?」

「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存在意義或許能夠達成了。」

繪美用手比成手槍的形狀,對貝爾多爾射擊。

「不需要,拿個緋月大小的過來。」

「要揉我的柔軟胸部裝甲嗎?我知道這種時候這麼做很有效,和姐姐同步了。」

「咦,那是傳說,實際上狸貓並沒有那種能力……」

「『恢復成異界的力量』就會起作用!」

「要!」

「根本沒變嘛!」

希瓦爾德的身體也和無機質的地板、牆壁一起,有如剝落的殼一般逐漸消失。

隨着海浪退去般的聲音,景色開始搖晃。

「姐姐。」

『《劍士》,你和貝爾多爾交戰了嗎?』

不愧是助手,繪美滿意地點頭。

乾淨的『食人苑』風景完全消失,出現在眼前的是昏暗骯髒的地下街『巢穴』的景色。

「……不是在離開『食人苑』的時候嗎?」

「沒錯,瑪特麗希卡,從狀況來考慮,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然後,關於歸還命令,她的行爲有可能不牴觸違反規定。』

貝爾多爾躲開流彈——不,是流骨,檢查散落在地板上的屍骸,喃喃說道。

但是沒有特別奇怪的反應。所有人都是正常狀態。

「沒錯!」

『她是指艾米……收藏家……《祭司》嗎?』

『肯定。《劍士》,你還記得《救世教會》的理念嗎?』

《天使》唐突的提問讓澤諾爾一時語塞。

『蒐集神祕,拯救世界吧?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肯定。只要符合這個理念,她就是我們的同志』

『喂,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零說,未來開始改變了』

『未來?』

『即使奪取指定管理神祕《未來眼》,墮入瘋狂——她也是拯救世界的《勇者》。所以,抹消她的登記被取消了。現在的她恢復了《勇者》的身份,所以不允許抓捕或殺害她』

『……瞭解』

短暫的沉默。儘管聽到了解的聲音,《天使》卻沒有切斷通訊。

『喂,《天使》』

『什麼?』

『我是誰?我是澤諾爾,但又不是……我到底是誰?』

『……』

思考的沉默,隨着夜風飄蕩。

『你是《劍士》的《勇者》,是我的前輩,現在是我的搭檔。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

『……不需要』

『同意。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說完,《天使》切斷了通訊。

澤諾爾解除頭部裝甲,將真面目暴露在空氣中。

「唔,這是……!」

「這是……」

「世界說不定會結束的這種時候,有空做這種事嗎……?」

「關於這次的委託,委託人是目標的結婚對象對吧?」

兩人移動到路邊,打開藥袋。

『這裏是《油炸豆腐渣》,目標有動作了。啊,《月見》同學,那個給我喫一口。』

「《天麩羅屑》。」

「啊,對、對不起……」

現在,早上的偵探會議正在進行中。

「走吧,《梅爾尼烏斯》。」

貝爾多爾沒有漏看,目標在撞到人的時候,有東西從口袋掉出來。

「那麼,諸位」

在歌舞伎街人潮特別多的時段,茶畑偵探事務所的成員們混在人羣之中。

「是嗎……」

「是這樣嗎,繪美?」

貝爾多爾斥責《梅爾尼烏斯》纏。

「讓我們再次確認一下接下來的行動吧。從時間和地點的規律性來推測,假設這一連串的犯罪行爲是某種儀式的話,應該不會改變這一點。而且,無論是從犯罪的間隔還是因果發生點的日期來看,收藏家的犯罪行爲下一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

『畫面好驚人。』

「肯定。我因爲任務的關係,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嗯,我也這麼認爲」

「也有這種說法。繪美,有委託嗎?」

「瞭解。」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3日,08時11分。

纏抓住倒下的貝爾多爾的手臂,含住沾有唾液和粉末的手指舔掉粉末。

「如果知道這起事件最終決戰的時間和地點的話,優勢就在我們這邊了。那麼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貝爾多爾用手指沾起藥袋裏的白色粉末,舔了一口。

「嗯?等一下哦……啊啊,有一件。改變未來之前進行的最後委託——外遇調查的委託!」

兩人現在換上偵探風格的服裝,戴着墨鏡和口罩,躲在暗處於人羣中移動。

兩人一組行動的理由,是因爲四人一起行動會很顯眼,以及這樣比較有趣。

接着直接趴倒在地。

說完,2149年的魔導人偶面無表情地擺出勝利手勢。

兩人彎腰偷偷摸摸地回收目標掉落的東西。

「呵。纏啊,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瞭解,《天麩羅屑》。」

「嗚……!」

回收的東西是塑膠製的小藥袋,裏面裝着白色粉末。

他的視線前方,有一位精靈女性。她穿着附有天然毛皮的豪華黑色大衣,身上散發出的氛圍並不尋常。

現在貝爾多爾他們分成兩組進行監視和跟蹤。

「提議。貝爾多爾。」

「呵,說什麼呢。像這樣一起調查大事件,在偵探事務所過夜,餘和汝都是了不起的偵探!」

目標和比自己矮兩個頭的人撞到肩膀,連忙低頭道歉。

「提議。比起這個,爲什麼目標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呢……」

「呵呵,不過這種潛行任務真令人興奮。」

「喂——!」

貝爾多爾那充滿活力的美聲在茶畑偵探事務所內響起。

「不知道,但感覺事情不簡單。看吧」

精靈女性往前走,目標也保持着距離尾隨在她身後。

委託內容是調查目標的外遇,掌握外遇的證據就是他們的工作。

打扮成偵探的兩人組不管再怎麼偷偷摸摸,都還是非常顯眼。

貝爾多爾自信滿滿地說道,纏則做出垂下肩膀的動作。

目標停下了腳步。

「我的本業並不是偵探……」

「哦,不是大事件嗎?」

然後又睜大眼睛。

看着希瓦爾德展開雙手和翅膀,搖着尾巴開心的模樣,纏放棄抵抗似地垂下眼。

「那當然,希瓦爾德也是夥伴嘛。」

「這樣一來,就稍微有點時間了呢。要是能搶先一步阻止就好了」

「那當然。不過要我說的話,還是菜鳥助手就是了。」

兩人監視的目標,和他魁梧的體格及兇惡的長相相反,東張西望地警戒着四周,戰戰兢兢地偷偷摸摸走着。

『這裏是《油炸豆腐渣》,正和《月見》一起監視目標,沒有異常。』

「昨晚解決了『巢穴』的事件,證明了能夠改變未來。這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壯舉。但是,根本性的問題卻完全沒有解決」

在遠處眺望兩人的繪美插話。

他將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部。

「未來啊」

「提問。」

「成分分析——完成。氰化鉀,又名山葵,對人體是劇毒的化合物。」

「咦!? 老夫也是偵探嗎!? 」

「除了繪美以外的三個人,偵探資歷感覺都不夠當平常的偵探。」

『喂喂,不行啊,《天麩羅屑》君,怎麼能突然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放進嘴裏呢。話說回來,氰化鉀進入體內後會產生氰化氫,好像會有杏仁味,之後讓我聞聞看吧』

纏這麼說,表情有些不滿。

「喂,《梅爾尼烏斯》,餘明白汝想說餘的名字多麼美麗,但現在正在執行作戰,用事前決定的代號。」

「瞭解。」

《天麩羅屑》貝爾多爾以念話回應《油炸豆腐渣》繪美的靈素通訊。

目標——穿着紅色大衣的獅子型獸人有了動作。

除了纏以外的兩人似乎早上起不來,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但貝爾多爾那洪亮的聲音,讓聽者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

貝爾多爾露出無畏的笑容,用手指彈了彈沒有戴在頭上的帽子的帽檐。

「啊啊,《天麩羅屑》!失禮了。」

「當然是偵探業了」

然後瞪大雙眼。

兩人交談時,另一組傳來靈素通訊。

「呼,好險。」

「嗯,我這邊也看到了。回收吧。」

「嗯,好像是。目標最近的樣子很奇怪,所以委託人懷疑她外遇。」

「或許是某種違法藥物,也嚐嚐味道吧。」

同時在腦中一角想着,要是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最強美少女偵探・纏,出擊。」

『這裏是《天麩羅屑》,正和《梅爾尼烏斯》一起跟蹤目標,沒有異常。』

倒下的貝爾多爾緩緩起身。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這種時候泰然處之,爲即將到來的時刻做準備就好。」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3日,18點12分。

「分析起來非常有道理……」

「平常心在任何事上都是最重要的。像平常一樣當偵探是最好的。」

「這是……」

貝爾多爾和纏兩人悄悄跟在從連鎖大衆食堂出來的目標身後。

「太好了——!」

「……是什麼?」

「沒想到會變成雙重跟蹤啊」

兩人在偷偷跟蹤精靈女性的目標身後,繼續尾隨。

「貝爾多爾」

「怎麼了」

「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怎麼突然說這個」

纏突然說出奇怪的話,貝爾多爾皺起眉頭,覺得可疑。

「爲和你敵對這件事道歉」

「這件事在偵探會議上我們兩個不是已經互相道過歉了嗎。別再提已經結束的事了」

「即便如此」

「好吧,我就聽聽。說說看」

在貝爾多爾的催促下,纏開口了。

「雖然時間很短,但像這樣和你一起度過,用我的超高性能演算裝置分析後,我明白了。」

「什麼事?」

「你不是會毀滅世界的人。」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纏點了點頭。

「根據我的分析,你的性質和那種人完全相反。比起個人的感情,更注重大局,應該這麼說吧。雖然你曾經激動地讓隕石墜落,但我說的是更宏觀的事情。」

「朕生來就是統治國家之人,也曾暫時統治過國家。這種生存方式已經深入骨髓,算是一種職業病吧。就像玩完布拉絲皮後,現實世界裏也會懷疑視野不好的通道上是否配置了敵人一樣。」

「與其說是職業病,不如說是遊戲腦吧?」

「總之——」纏繼續說道。

「外、外遇!? 怎麼會,我纔沒有外遇!我對老婆一心一意!」

「是嗎?果然是毒藥啊……」

「唔嗯,高橋……我的朋友說,跟蹤埋伏時必須喫紅豆麪包。」

纏的話語中蘊含着強烈的意志。

「但你認同我的可愛,是這個意思吧?」

「否定。」

「理論上是那樣……」

彷彿回應貝爾多爾的話,纏的表情肌自然地做出笑容的形狀。

聽到這句話,貝爾多爾用力點頭。

「你、你們是什麼人?警察嗎?還是黑道!? 」

她的語氣,也像在喃喃自語。

希瓦爾德走在前頭,三人來到店外的停車場。

角落的桌位。

纏沒有今後。

「請問。」

「你並不是運氣差,而是運氣好。」

「我認同你這個存在,並非毀滅世界之人。」

「總之在這裏太引人注目了,到外面去吧。跟我來。」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3日,19點05分。

希瓦爾德的聲音不再像先前的女童般天真無邪,而是宛如沉重的岩石,帶着經歷過的歲月重量。

「老夫啊。」

纏也站了起來。

「這是氰化鉀,對人體來說是劇毒。從狀況上可以類推出你本來打算把這個加進那位女性的酒杯中。」

纏把藥袋遞到目標面前。

纏比出橫向的勝利手勢。

希瓦爾德一邊大口吃着紅豆麪包一邊說。

「保證吧,絕對哦。」

「但你並不是爲了外遇,而是有其他目的,對不對?」

是跟蹤途中買來的東西。

「……我無法保證。」

現在目標在能看見跟蹤的精靈女性的位置喝酒,纏和希瓦爾德在隨時能掌握兩人的位置跟蹤。

目標當場跪了下去。

「今後要增加什麼都可以吧。和老夫們今後。」

所以——龍抬眼看着我說,小聲地繼續說:

在這附近算是價格稍高的店。

「爲了你的搭檔,也爲了即將出生的孩子,你不能做這種事。」

「這個嘛……」

「哦,目標進入店裏了。跟我來,《梅爾尼烏斯》!」

「……奇、奇怪,不、不見了……」

「咦?咦?」

「我是茶畑繪美,是個偵探。」

「我本身經常想增加不擅長的經驗值。因爲我不討厭不擅長的事物。」

「你的夫人委託我調查外遇,她說你最近的樣子很奇怪。」

「我們是偵探,不是警察,所以對這種東西沒興趣。就當作沒看到吧。」

「你可別從老夫面前消失哦?」

纏手上拿着的是塑膠藥袋。

「就當作是這樣吧。」

希瓦爾德邊說邊扶起犯人。

「女人那邊有動靜了,要離開店裏嗎?不,是去廁所嗎?」

從後方靠近的目標背後,纏出聲叫住他。

「偵、偵探……?偵探找我有什麼事……」

纏向坐在身旁的《月見》——希瓦爾德問道。

「……抱歉。」

「啊,和老夫不擅長的語感有點不一樣……」

希瓦爾德的紅豆麪包不是酒吧的商品。

「哈!無聊!理論什麼的,太難的事老夫不懂。老夫說不會消失就不會消失,現在決定了,就這麼說定了。」

「啊——?是那個什麼因果的理論嗎?那種事不揭曉答案誰知道。誰決定的?你不會消失,絕對不會。」

纏的思考迴路無法判斷希瓦爾德是沒聽到還是不記得,又或者是聽到之後認爲還有未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名爲「開心」的感情參數上升了。

新宿市歌舞伎町大街,某間酒吧。

「不,我們不是警察也不是黑道。」

「你在找這個嗎?」

「就在不久前。」

貝爾多爾露出笑容。

「咦?」

「啊!那、那是……!」

「呵,雖然朕還沒有認同你自稱勇者……」

「老夫發現,老夫不擅長這種瑣碎的調查。還是『砰!』地來一下,『咚!』地去一下比較好。老夫從以前就容易膩。」

纏聽到這句話,搖搖頭。

因爲如果未來改變,她就會因爲因果修正的理論而消滅,如果未來沒有改變,她就會喪失存在意義。

「紅豆麪包。在麪包裏包紅豆餡的甜麪包類對吧。」

希瓦爾德對垂頭喪氣的犯人伸出手。

「我也不擅長。」

「龍很頑強。骨頭不爲劍所傷,鱗片彈開魔法。就生物而言,龍是個體最強的種族吧。而且老夫又是不死之身,不會死,傷也馬上就會痊癒。但是啊,不管骨頭再怎麼強韌,鱗片再怎麼堅硬,傷再怎麼馬上痊癒,內心卻不是如此。遇到好人會開心,好人死了會難過。老夫覺得這點和人類沒什麼不同。和要好的傢伙離別總是很痛苦。」

你好,繪美拿下帽子向目標打招呼。

「老夫在橫濱失去了一位恩人。那是個繼承了靈魂,遵守古老誓約,如嬰兒般純真的女孩。但她死了,就在老夫的眼前。多虧一位勇士,老夫才得以消滅害死那女孩的傢伙,但老夫自己卻什麼也辦不到。老夫第一次嚐到那種無力感。」

「目標也行動了。」

「瞭解,《天之冠》。」

跟蹤成員進行輪替,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交換。現在是希瓦爾德和纏在跟蹤。

「我老婆肚子裏有小孩……是個女孩子,就快出生了。可是我們沒錢,所以銀火組的黑道就跟我講,只要對那個女人下藥就給我錢。至於是什麼藥我也沒問……不,其實我有猜到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然後我煩惱了好幾天,本來打算今天動手的,結果運氣真差啊……」

《魔王2099》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斷章 疾刃之人插圖(3)
《魔王2099》 · 4 終極防衛都市・華盛頓 · 斷章 疾刃之人 · 第3張插圖

「提問。你在喫什麼,《月見》?」

被跟蹤的女精靈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

「對吧~?果然還是『砰!』地來一下,『咚!』地去一下比較好~」

貝爾多爾和繪美已經在那邊等着了。

希瓦爾德對纏比出橫向的勝利手勢。

「餘也這麼認爲。餘會向你的伴侶報告調查結果,說她沒有外遇。」

將紅豆麪包的最後一小塊扔進嘴裏,舔掉沾在手指上的麪包屑。

「太亂來了……」

黑龍平靜地娓娓道來。

「就算你當時的精神狀態再怎麼不正常,你竟然直到現在都沒發現自己把本來要用來犯案的藥物搞丟了。明明需要錢卻煩惱了好幾天,可見你心中還是有罪惡感。假如你在那樣的狀態下真的實行了犯案,想必會後悔一輩子吧。考慮到你自己的伴侶,以及即將出生的孩子。」

「我原本就是被設計成兵器,所以戰鬥以外的經驗很少。這種類似偵探的經驗,無論是同期還是學習都沒有,經驗不足的話,爲了選擇最佳模式,選擇模式時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延遲。因此我不擅長。」

「把你當成同伴。不管怎麼說,在老夫心中就是這樣。」

「紅豆麪包。」

希瓦爾德將圓形、中央沾着黑芝麻的紅豆麪包的斷面朝向纏。

「嗯,你說得對……你說得沒錯……」

目標——獸人男性走向精靈女性的座位,瞪着還剩下一些酒的玻璃杯,然後翻找自己的大衣口袋。

「我沒有未來。達成任務就代表我的存在會消滅。」

輪替是貝爾多爾和繪美的提議,理由是這樣比較有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繪美對垂着肩膀、看起來十分憔悴的犯人問道。

「我還沒整理好心情,但我會回家看看妻子。還有……這個。」

犯人從大衣內袋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圓盤。

圓盤上繫着細鎖鏈,做工精緻,呈現偏白的銀色。

看到圓盤,纏開口說:

「那是……」

祕銀製的第六聖徽。

「你在哪裏找到的?」

「今天早上在西外新宿撿到的,在大樓區的教會附近。我想這大概是真正的祕銀,應該能賣到好價錢。雖然這可能不足以當作謝禮。」

犯人將聖徽交到繪美手中。

繪美看着聖徽,喃喃說道。

「外新宿的教會……」

「那麼,再見了。真的很感謝你們。」

說完,犯人離開了停車場。

等到看不見他的背影后,繪美開口說:

「好了,雖然委託解決了……但連委託人的事後照護都做到,才稱得上是名偵探。不過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對抗黑手黨公會,你們願意幫忙嗎?」

「肯定。」

「沒辦法,交給我吧。」

「嘎地幹掉咚地打倒!這可是老夫的拿手好戲。」

四名偵探邁開步伐,消失在夜晚的歌舞伎町街道中。

纏沒有和繪美對上眼,無法對上眼。

繪美慈愛地摸着纏的頭。

纏不等情報架構完成演算處理,便自然地移動事務所的圓椅,來到繪美面前。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希瓦爾德說不會消失,但理論上是會的。那是我母親的理論,應該不會有錯。」

她如此說道。

「他們一定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吧。」

雖然理想電路考慮過要提升邏輯層級進行辯論,但總覺得就算用理想電路也辯不贏……所以駁回了。

繪美邊說邊走出淋浴室。

「哦,你想討論人類和機械的定義嗎?不錯哦。」

繪美停下刷毛的手。

完成委託,回程在外頭喫完晚餐後,回到茶畑偵探事務所的四人各自度過自己的時間。

「有取名字嗎?」

繪美說了聲「所以」,招手示意纏過去。

梳頭髮的動作十分輕柔,而且溫柔。

繪美立刻參照對話紀錄,找到在新宿市地下街的對話。

半裸着身子。

因爲與這個時代的溫柔人們接觸了。

「你這是強詞奪理。」

「繪美……請你先在更衣室穿好衣服再出來。」

而且自己有點不擅長應付她。

「這樣不是侵佔……」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4日,00時11分。

(不想消失啊。)

「……我就坦率地接受你的稱讚吧。」

「……我會考慮。」

對於讓別人碰自己的頭髮,感到抗拒。

「我覺得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

「……我當時也說過,我是機械是純粹的事實,你不需要在意。而且爲了讓我能順利進行自我修復,除了皮膚和頭髮以外,我沒有使用任何生物零件。」

儘管如此,纏還是——即使身爲機械——無法不希望事情能如她所願。

「呵呵呵。」

「……我不喜歡你。」

繪美笑着坐到安樂椅上,開始抽起電子煙。

繪美輕聲笑道。

是會讓她產生留戀的話語。

「這恐怕是你和我最後的事件了。我說,如果真的結束一切,迴避了毀滅的未來,你就會消失嗎?」

「這間教會……就是最後的犯案現場嗎?」

繪美的問題,讓纏困惑地回答:

「怎麼突然這麼說?而且你是指什麼?需要道歉的資料……雖然不是沒有,但沒有需要鄭重道歉的資料。」

繪美從桌上拿起梳子,開始幫纏梳頭髮。

「我啊,是這麼想的。」

那棟建築物位於外新宿西部,舊世界的青梅街道沿線,舊荻窪站周邊。

「雖然戰況不利,但也不代表確定會輸吧?1和0可是差很多的。」

「唔……」

貝爾多爾似乎在用PDA玩遊戲,希瓦爾德則一臉無聊地看着他。

如他們所說,周圍沒有人的氣息。

四人眼前是一間教會。

「那是因爲……戰況不利,所以才選擇將我送到過去,改變未來吧?」

「呵呵,是嗎?我很喜歡你哦。」

「是啊,是很寶貴的經驗。啊,纏,你洗完澡後沒有梳頭髮吧?要不要我幫你梳?」

因爲是外新宿,再加上受到開發事業中止的影響,這裏是開發受挫的辦公街預定地的正中央。

「……是嗎?」

「別這麼說,難得你有一頭漂亮的頭髮。而且如果你真的不需要,製造你的人也不會把你做成這麼可愛的模樣。」

「沒被發現就不算犯罪哦?」

「這個方塊裏面,裝着我以前製作的人造精靈。我辭職的時候帶出來的。」

在纏的時代,記憶方塊已經變成板狀,尺寸也變得更小,不過也有箱型的記憶方塊。

「反正這裏沒有看到會困擾的人,沒關係吧。」

纏注意到經過整理的桌上,放着一個小黑匣,就在第六聖徵的旁邊。

「再說,就算穿越時空的理論已經完成,也不代表一定能成功。與其指望那種不確定的假設,就算勝算很低,我覺得還是戰鬥比較好。」

「嗯?不,我還沒讓它學習,所以沒有取名。」

繪美正在洗澡,纏洗完澡後無事可做,進入了省電模式。

統合歷2099年,鷲獅之月4日,16點00分。

之後,黑手黨公會銀火組受到第二次重大打擊,不得不弱化,導致在新宿市內的影響力大幅下降。

甚至沒有餘力報復工作失敗的那名男子。

「過來。」

與鋼相系的意志,稍微動搖了。

不需要掃描,那是稱爲記憶方塊的情報儲存媒體。

而她不是博士。

貝爾多爾、希瓦爾德、繪美、纏四人,站在某棟建築物前。

她的身影,和某個人重疊在一起。

「呃,雖然是爲了說明分類,但我不是說你是機械嗎?」

纏低着頭,想反駁卻把話吞了回去。

「……昨天很抱歉。」

「……機械無法變成人類。」

「呼~好舒服的熱水澡。」

「今天真是大功一件。我認爲只解決已經發生的事件是二流偵探,能防範事件於未然是纔是一流偵探。」

就這樣,最後的夜晚越來越深。

「那個……分析起來,有點開心。」

那充滿希望的話語,對已經做好覺悟的她來說,未必是她所期望的話語。

「我覺得你很像人類,也想把你當成人類對待。」

「因爲這附近沒有貧民窟,幾乎沒有人。」

「……」

繪美像是在慎選詞彙般,緩緩輸出自己的思考。

「不過,我想事情不會變成那樣。你的母親的理論是錯的,你一定會回到和平的未來,或是就這樣在我的事務所當偵探。啊啊,不錯呢,那樣很好。你就那麼做吧。」

繪美半開玩笑地笑了。

「這是偵探該說的話嗎?」

「這樣啊。」

「沒有人的氣息呢。」

「沒錯沒錯,坦率是最好的。」

「我決定追查母親的時候,其他東西全部都丟掉了,只有這個帶了出來。因爲這就像我家人之間的羈絆。」

「沒有……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

那是隻允許博士做的行爲。

教會屋頂上有第六聖徵。這是祭祀過去與未來的神・奧羅狄克的教會。

「你爲什麼會被送到過去呢?」

「這是?」

「不過在那之後大家會一起殺進黑手黨的事務所,將他們徹底擊潰,就連我也推理不出來。」

「奧羅狄克,司掌時間的阿爾內斯六大神之一……嗎?」

繪美從白袍口袋中,默默取出昨晚外遇調查對象給她的銀色第六聖徵,交互看着兩者。

「不會錯,媽媽在這裏。」

周圍都是大樓。

而且都是建築到一半就遭到棄置,或是長年暴露在勉強能維持耐寒領域結界的嚴苛風雨中而變得破破爛爛,狀態十分惡劣。

「不過,真是格格不入啊……」

「的確是異樣的光景呢。」

貝爾多爾點頭同意希瓦爾德的話。

在冰冷荒涼的大樓森林中,只有一間全新的教會,就如貝爾多爾所說,是異樣的光景。

「有空間扭曲反應。對照『食人苑』的資料,看來是異界沒錯。」

「那麼……洞穴是龍的巢穴嗎?」

貝爾多爾將手放在教會的門上。

「龍的話就在這裏哦!」

「提議。希瓦爾德,剛纔繪美說的是無法預測事態的慣用句。和『鬼打牆』是同樣的意思。」

「……我知道啦!」

「這裏一定是和媽媽對決的現場。而且從因果發生點的時刻來思考,恐怕會因爲在這裏發生的事,決定毀滅的未來。走吧。」

繪美帶頭打開門,四人踏入教會。

裏面是異樣的光景。

首先,空間非常寬敞,面積有中等規模的公園那麼大。外側和內側的空間大小產生矛盾,是異界化的特徵。

「——夠。」

裏面非常昏暗,有紅色地毯和長椅。設置在地板上的好幾根蠟燭形成一條路,其中一根蠟燭燃起藍色火焰。

收藏家將那寶石般的物體送入口中。

「是狂信。爲了某個目的,異常的狂信。」

「哎呀,繪美。你來了啊,我都沒注意到。好久不見,怎麼了?」

說完,艾米莉亞倒下了。

「不夠——」

「哈哈。」

「沒錯。在我面前有拉桿,所以我殺了那個人,所以我有必要繼續殺人。我有必要爲殺害所愛之人的行爲負責。我是爲了拯救而殺的。」

「媽媽……」

咀嚼,嚥下。

「那是……!」

「提問。你不是爲了毀滅世界而行動的嗎?」

鮮血飛舞。

魔眼持有者連續殺傷案的犯人。

「……爲什麼,要殺了爸爸?」

艾米莉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夠。」

「從大姐頭身上失去的,另一隻未來眼!」

「因果乾涉值測定100,時空枝變動率維持在99%。確認是茶畑繪美莉亞。」

「我想要通過預見未來,拯救人類……拯救世界……」

「……媽媽,你收集魔眼到底想做什麼!」

「你果然在喫眼睛嗎?那麼想喫的話,喫自己的眼睛不就好了!」

艾米莉亞所擁有的特性。

貝爾多爾理解了。

聽見了聲音。

這也難怪。艾米莉亞的瘋狂與正常切換得太過自然。

「收集魔眼是爲了用神之眼看到更深層的未來。通過吸收其他魔眼,神之眼和我更加契合了。所以我能夠看到更多的樹枝前端,更多的可能性,能夠進行選擇。其數量多到令人難以置信」

「那不是單純的瘋狂。」

繪美退後一步。

「神之眼……?」

艾米莉亞轉向繪美,開口道:

「哈。」

下一個問題,對繪美來說是連說出口都感到痛苦的問題。

艾米莉亞寂寞地低下頭。

《救世教會》的成員。

「未來就拜託你了。」

她抓着頭,大大地張開雙臂。

圍着的椅子中心。

「自己……的?」

收藏家用手指觸碰自己清澈的蒼色眼睛。

她撕裂、拔出了決定性的東西。

「這裏是《鏽色教會》。是我擁有的魔導具,因爲得到了收藏家這個容器而異界化的結界。平時是封閉在繃帶內側,現在則是翻轉到了外側。不是不死之身的我,爲了達成這個嚴酷的任務,首先需要的是強韌的生命力。爲了彌補這一點,我裹上了異界,藉由修正力獲得了擬似的不死。」

「爲什麼沒注意到呢……明明至今都在這裏。」

最後。

「我,我我我我看到了。用《救世教會》授予我的神之眼,看到了一切化爲灰燼的終結世界,毀滅的未來」

纏觀測從眼睛迸發的魔力。

視線集中到聲音傳來的方向。視線前方是圍着教會中央擺放的單人椅。

「——繪美。」

她用雙手按住頭,身體大幅搖晃。

「啊啊!啊啊!爲什麼沒注意到!龍啊,謝謝你!謝謝你!沒錯!就是這樣!自己的眼睛,這真是盲點!」

艾米莉亞手中握着自己的眼睛。

收藏家發出嘆息,啜泣着。

艾米莉亞用剩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女兒。

「首先,這裏是哪裏?」

「……」

「聽你這麼說,簡直就像是殺了爸爸,就能拯救其他人一樣……」

「……是很久以前的思考實驗吧?假設五個人和一個人分別在失控的電車前進路線上,自己能夠操作切換軌道的拉桿。如果操作拉桿,就能拯救五個人,但會犧牲一個人。是要積極地拯救多數人,還是消極地捨棄少數人。就是這樣的問題。」

艾米莉亞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道:

全身纏着鏽色繃帶,穿着祭服的狐型獸人。

艾米莉亞將手指深深插入眼睛,同時纏大喊:

「沒錯,從一開始就在這裏。」

這番話實在太過跳躍。明明語氣很認真,但這句話卻讓人感到最瘋狂。

天花板上畫的第六個巨大聖徵,彷彿在環視教會內部。

響亮的鬨笑在靜謐的教會中迴響。

蒼色眼睛釋放出光輝與魔力。

藍色火焰連鎖般照亮道路。

貝爾多爾把手放在繪美背上,支撐着她,讓她安心。

彷彿無法抑制一般。

「這個嘛。」

「媽媽……我已經……」

「我的夙願,我的悲願,達成了!過去與未來的神,偉大的奧羅迪克啊!請用我所擁有的那雙眼睛讓我看見未來吧!終世現在降臨於此!啊啊,所以你們,打倒即將造訪的毀滅的根源吧!成爲救世主吧!」

繪美點點頭,直視艾米莉亞。

「這,這這這真是冤枉啊……我完全沒有毀滅的打算,不如說正好相反」

水聲在教會中響起。

發問的是纏。

「再一下,再一下世界就能得救了。可是還不夠。還不夠,還看不見……看不見救贖……眼睛不夠,必須喫更多眼睛纔行,我明明這麼努力了。」

在畫着血之魔法陣的正中央,那個存在就在那裏。

殺害茶畑繪美的父親的犯人,也是她的親生母親。

獸人笑了。

「還不夠……」

艾米莉亞再次被瘋狂所籠罩。

貝爾多爾向前邁出一步。

「媽媽,能和我說說嗎?」

三根手指不斷深入眼窩深處。

「繪美,你退下」

貝爾多爾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終於開口了。

「做什麼……咦,我做的事從一開始就很一貫啊……」

「沒錯。我殺了那個人,你一定會追着我來。這就是命運的出發點,我的使命是讓一秭之一的世界運轉。如此一來,就能拯救許多人。那個人,就是最初的碎片。」

「拯救世界……?」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終——————於看到了!咿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嗯,可以哦,繪美。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儘管問吧。」

聽到繪美的問題,艾米莉亞發出了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

這景象十分異常。

「還不夠,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呈大字形,仰躺在魔法陣中央。

聽到希瓦爾德的話,艾米莉亞的動作停住了。

「繪美,你有聽過所謂的電車難題嗎?」

「媽媽!媽媽!是我,繪美啊!讓我和你說說話!」

「媽媽……?」

看着一動也不動的艾米莉亞,繪美喃喃說道。

「收藏家,艾米莉亞的生命活動完全停止了……」

掃描艾米莉亞的纏如此報告。

「媽媽到底想做什麼……拯救世界、救世主……她真的就這樣死了嗎?」

「我不會叫你別沮喪。這應該不是你期望的結局吧。但儘管如此,還是有一個結局了。」

「……嗯。」

貝爾多爾溫柔地把手放在繪美的肩上。

「首先得弔祭艾米莉亞纔行。纏,有什麼變化嗎?」

「測量時空枝變動率。急速減少中……90……50……」

每當說出數字,纏的表情就越來越開朗。

「時空枝變動率,0%!」

時空枝變動率0%。

這代表纏的任務達成了。

「這表示未來改變了……?」

「就是這麼回事。」

「大功告成啦!」

希瓦爾德開心地用頭撞貝爾多爾的肚子,角刺進了心窩。

「可是……」

「可是什麼,纏?」

既長,又大。

「什麼!? 」

簡直就像把勇者古蘭戰後的魔王城直接搬過來一樣。

位於盡頭的王座。

貝爾多爾知道這個景色。

看見手臂的纏大叫:

在龍的頭蓋骨深處,可以窺見如火焰般熊熊燃燒的瞳孔。

柱子有好幾根折斷,絨毯破破爛爛,王座粉碎。

「空間扭曲反應增大!這個反應是轉移門!? 要打開了!」

宛如用黑暗縫製而成的外套。

「現在流入這個空間的靈素,是五十年後的……我所在的未來的靈素!」

不能讓那個出來。

「什麼意思?」

它有着彷彿要衝破天際,長着兩根扭曲的角,宛如龍的頭蓋骨的頭部。

因爲『那個』用黑色火焰燒掉艾米莉亞的遺體,瞬間將其化爲灰燼,然後從灰燼中湧了出來。

貝爾多爾和希瓦爾德身穿魂魄兵裝的鎧甲,纏則啓動《格拉葛拉德》。

「——不,等一下。」

「……那麼,可以建立一個假設。這個事件或許還沒解決——」

「是啊。爲什麼媽媽會死……?」

「連同魔法陣一起破壞!」

「這該不會是……餘的地下魔王城因異界化而重現……?很難想象是艾米莉亞做的,這恐怕不是那傢伙,而是第三者——」

「那隻手臂……因果乾涉值100!時空枝變動率從0上升到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而且還在加速上升!而且這是……靈素從轉移門逆流……靈素時鐘同步……?現在時刻——」

看到那個身影,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然後來自未來的最後一位《勇者》呼喚了那個名字。

景色變了。

「不死因子模式特定……那是……」

「繪美,你也注意到了嗎?」

「——還是100。」

那是一隻宛如枯枝般細瘦,而且關節突起的纖細手臂。

希瓦爾德壓低姿勢,採取戰鬥態勢。

繪美把手放在嘴邊思考,臉上浮現嚴肅的神色。

纏打斷貝爾多爾的話,大叫:

「好奇怪……如果未來改變了,我應該也會因爲因果的修正力而消失纔對……」

「那只是理論上的事吧?纏沒有消失,光是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對於纏的疑問,繪美自言自語般回答。

貝爾多爾和纏也拉開距離,擺出警戒的姿勢,以便隨時行動。

儘管因爲這不可能發生的事態而陷入混亂,但纏還是將事實原原本本地告知。

「就算是這樣,這間教會能維持到現在也很奇怪。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設媽媽的話不是單純的胡言亂語,而是全部都有意義,而解開收藏家這個異界的謎團等於完成大儀式的話……」

纏看向中央的收藏家屍體,說:

「纏,我的因果乾涉值怎麼樣了?」

伴隨着血沫,手臂穿破眼睛長了出來。

在死亡的艾米莉亞身體正中央,開啓了一扇巨大眼睛形狀的轉移門。

然後出現了。

那是——

幾乎同時,貝爾多爾也皺起眉頭。

繪美回答希瓦爾德的問題。

「魔王城……」

「你想想看,擁有以異界恢復原狀的特性,擬似再生能力的人,爲什麼只被挖出眼珠就會死?」

沒錯,那是貝爾多爾五百年前居住的城堡。

貝爾多爾的直覺告訴他。

就在這時。

但那到底不是人類的手臂。

地下魔王城逆天守王座之間。

「——統合歷2149年!? 」

彷彿呼應貝爾多爾的話,希瓦爾德和纏也衝了出去。

以艾米莉亞爲中心,教會急速遭到侵蝕。

紅色的絨毯道路。

但是,所有人的動作立刻就停了下來。

在場所有人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並排的巨大柱子。

染上影子的軀體,如枯枝般節節分明的四肢。

「那又怎麼樣?」

「終世魔王——貝爾多爾……」

是眼睛。

「中央的魔法陣啓動了,從視覺感應器分析,這是……空間扭曲反應……?」

「會不會是這件事本身,就是收藏家死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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