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機械裝置神
《魔王2099》 · 紫大悟 · 2萬 字
戈阿爾市港口區。
那裏有一名正在夜釣的矮人老人。
就在他覺得飛向橫濱市的飛行艇多得很不尋常時。
「那、那個是……」
老人看到了。
在崩壞的鋼鐵島嶼中央,那個剛剛啓動的存在。
老人聽到了。
在扭曲的夜空下,鋼鐵島嶼傳來的崩塌聲和初啼聲。
鋼鐵島嶼的殘骸脫落,並且濺起水花。
在那個中心處──
「巨人……?」
有一架全長約三百公尺的機械巨人──不對,應該說是機械巨神。
即使受到戈阿爾市和橫濱市之間的空間扭曲影響,使得輪廓變得模糊不清,仍然能清楚看出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型物體。
機神的身形消瘦,四肢修長,身上閃爍着宛如歌舞伎臉譜彩繪的發光紋路,而且還一手拿着與自身高度相當的超巨大劍。
它的背後照射着不祥卻神聖的放射狀紅光,並且在逐漸增強的同時開始轉動,形成了一道光環。
下一個瞬間。
從相當於機神左眼的部分,射出一道紅色光線。
當機神甩頭時,光線也隨之甩動,將盤旋在島嶼周圍的飛行艇一掃而空。
原本多達十多艘的飛行艇,幾乎全部被這道光線吞沒、爆炸四散。
只有幾艘倖存下來。
引發的爆炸吞沒阿特拉斯,而且衝擊波和音浪拍打在貝爾托爾等人身上。
「然而現在那傢伙在吸收了一萬名市民後,靠着什麼六道機關產生的信仰力獲得了龐大的魔力,變成一座移動炮臺了吧。」
其名爲──
「『神槍(岡格尼爾)』!」
「滅星」直擊了阿特拉斯。
高橋無力地跪在地上。
雖然飛行艇尚未全滅,阿特拉斯卻沒對它們使用「神槍」,而是繼續前進。
雖然時間極爲短暫,她們確實成爲了朋友。
◆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阿特拉斯在爆炸中悠然地繼續前進。
因爲一時魔力不足,貝爾托爾氣喘吁吁地說道。
古蘭喊出那道光線的名字。
「是啊,那是冠上了神槍之名,在第二次都市戰爭期間開發的防空魔導兵器。」
「透過方纔那一擊,餘已經明白了。那個並不是抵擋住了,而是根本沒有效果。」
阿特拉斯從眼睛射出的紅色光線,吞噬了盤旋在陰霾天空中的飛行艇。

爲了以父祖之名讓人類合而爲一,實現世界和平的理想。
即使能夠理解,感情上也無法接受。
「『滅星(deru suteru)』!」
在它的前進方向上,有戈阿爾市。
那個甚至可以說是近乎叱責的嚴厲話語。
他當場拋開釣竿,然後踢開容器導致蓋子脫落,裏頭的東西掉進海里,整個人連滾帶爬地逃走。
「沒有效果……?這是什麼意思,貝爾托爾?」
毫無疑問,三人散發出赤裸裸的怒火。
她們相識才不過數日。
即使有人能從靈魂變爲情報的狀況逃過一劫,也不覺得能在這場崩塌中逃出生天。
儘管如此──
在那種程度的魔力、速度和質量的撞擊之下,不可能有任何存在能毫髮無傷。認爲當中肯定藏着某種玄機,是非常自然的想法。
「由於需要龐大的魔力才能發動,運用時必須和靈素反應爐直接連接。換句話說,這是一種無法移動,射角也有限制的據點防衛用武器……本來應該是這樣……」
「被擊墜的是FEMU的飛行艇嗎……看來他們不打算等我的調查結果,就進行強制調查了呢。」
然而阿特拉斯沒有防禦也沒有躲避,甚至沒有要抵抗的跡象。
單純且強大,因此難以防禦。
是在平流層召喚以龐大魔力創造出來的巨大岩石,控制重力讓它加速墜落,同時利用速度、質量和魔力的相乘效果進行廣範圍破壞的魔法。
「哇……啊……啊啊……」
在將橫濱市全體居民的肉體轉變爲靈素,並且將靈魂轉換爲情報吸收後,機神阿特拉斯啓動了。
「站起來,高橋。一切都還沒結束。」
由於這是複合了多種魔法的大魔法,即使是貝爾托爾,魔力的消耗也極爲巨大。就算他現在的信仰力已經高到能有限地顯現出第二形態,也還是幾乎耗盡了他的所有魔力。
眼前只有一片塵土飛揚,遍佈鋼鐵殘骸和瓦礫,而且在被破壞殆盡後,滿天粉塵的荒涼景象。
那是隨着信仰力的上升解禁,讓人感到絕望的毀滅之星。
然而這句話正是貝爾托爾將高橋視爲一名夥伴,而不僅僅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女,纔會說出來的話語。
這種絕望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被那個魔法直接擊中後毫髮無傷,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憤怒以及殺意。
那道光線有名字。
一顆巨大岩石吹散厚重的烏雲,纏繞黑色火焰,讓受到龐大的質量與高速壓縮的大氣和靈素髮出黑色光芒,同時從天而降。
大質量的物體從高空砸下。
它的雙腳並沒有沉入海里,或許是施展了類似「水上步行」的魔法,正在海面上行走。
「喂、喂!比起這種事情!」
「我們就弒神,來當作朋友──青葉的弔祭吧。」
高橋也知道關於貝爾托爾在復活時,將靈素重新構成肉體的「轉輪之法」這個魔法。因此,高橋此時很想問貝爾托爾,能不能用「轉輪之法」重新構築青葉的肉體使其復活,但是她問不出口。
星辰殞落。
聽着古蘭的詢問,貝爾托爾同時站起身來。
高橋邊說邊環顧四周。
具備能精準狙擊超遠距離的射程和精度、在發射後幾乎同一時間命中的速度,以及強大的破壞力。同時也是在都市戰爭期間,與受污染的厚重雲層一起降低航空武器的有效性,阻礙其發展,使得第二次都市戰爭泥沼化的原因之一。
「有、有人……有人還活着嗎……」
高橋抬起頭看着貝爾托爾。
他的雙眼正直直注視着那具機械神。
他握起朝天空張開的手掌抓住虛空,就像要扯下天空一般揮下手臂,同時宣言魔名。
她垂下頭,而且在猛然襲來的無力感與喪失感的折磨下,用力抓扒地上的瓦礫。
既沒有流血,也沒有留下屍體。
「……毫髮無傷嗎?」
熟知「滅星」威力的希瓦爾德和古蘭會大感震驚也很理所當然。
對憔悴的十幾歲少女來說,實在太過殘酷。
只要閉上眼睛,青葉在消失之前的恐懼表情就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貝爾托爾啓動魔力。
「在貝爾托爾的『滅星』攻擊下毫髮無傷……?它究竟是怎麼抵擋住的……?」
機神邁步前進。
瞪向朋友的仇人──機械裝置神。
這是比任何事情都還要讓高橋感受到青葉已經死亡的事實。
只是在眼前化爲光芒消失了。
對於貝爾托爾的說法,古蘭點頭表示同意。
失去阿特拉斯的支撐,橫濱市在瞬間崩塌墜落。從那大量的瓦礫之下,貝爾托爾、古蘭、希瓦爾德,以及被古蘭抱在懷裏的高橋衝了出來。
只有一種空虛的喪失感在內心徘徊。
只要有些許拯救朋友的可能性,這個男人不論要使用何種手段──即使會讓自己滿身污泥,即使要向宿敵低頭,他都甘之如飴吧。這種男人使用了「弔祭」這個詞彙的意義。
老人無從知曉這種神的來歷。
他們四人看到了。
單純是這些機體上沒有搭載武器。
對於希瓦爾德帶着疑問的發言,貝爾托爾和古蘭作出回答。
「岡格尼爾……餘聽過這個名字。記得是在亞斯神話中登場的神所持有的長槍吧?」
「『神槍』?」
「啊、啊啊……爲什麼……怎麼會……青葉……青葉……」
隨即發動的,是在魔王貝爾托爾所擁有的魔法當中,規模最大的廣域殲滅魔法。
「那傢伙以機械身軀成爲靈的高位存在,也就是神。而且那個機械身軀還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可以說是一種名爲阿特拉斯的活着的魔法。就餘所見,其術式規模和邏輯強度,恐怕已經足以匹敵靈素網路。」
既然術式規模能與其匹敵,就意味着不可能從物理層面或魔法層面上進行破壞。
他們在被大量的瓦礫壓扁之前,以攻擊魔法打開通往上方的缺口,而且踏着瓦礫回到了地上。
他張開手掌伸向天際。
貝爾托爾單膝跪下。
會這樣並不是機神遺漏或慈悲。
其迸發的魔力將周圍的瓦礫和粉塵震飛,黑色電擊在身體的周圍炸開。
只要將青葉的肉體轉變爲靈素,靈魂轉換爲情報,這麼做實際上就相當於死亡。
此時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只有那名說想要去那座島上的黑髮男子的臉孔。
就像要誇示自身的強大,它毫不理會地繼續向前走去。
別名魔力加速炮。
貝爾托爾之外的兩人也正默默注視着阿特拉斯,向它投射出一種情緒。
高橋站起身來瞪視過去。
這個正是魔王貝爾托爾才能施展的大魔法「滅星」。
要破壞靈素網路這個魔法,需要等同於能破壞行星的力量。
「那傢伙所說的六道機關,恐怕是讓信仰力固定朝着單一方向,持續不斷地向他輸出信仰,進而獲得難以置信的信仰力。甚至還在五百年前的餘之上。倘若是這樣,那麼也就能理解他爲什麼能維持住那種規模的術式了。」
「縱然老身不太懂,那種東西該怎麼打倒啊?」
「看來光靠我們幾個,似乎會很難對付。」
「那麼要怎麼辦?夾着尾巴逃跑嗎?」
「沒問題……」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高橋。
「小貝……那傢伙,我會……」
她毫不遲疑地說:
「殺了他。」
那道聲音極爲冰冷。
「妳有勝算嗎?」
「嗯。不過光靠我一人不行。我無法靠近那傢伙,也沒有法米利亞──」
就在這時。
一艘飛行艇從戈阿爾市越過空間扭曲飛來。
緊接着,有樣東西伴隨着聲音從那艘飛行艇上落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兩道人影。
是瑪琪娜抱着緋月,從上空跳了下來。
瑪琪娜用魔法抵消墜落的衝擊安穩着地。
「我、我還以爲要死了……」
「勇者古蘭。」
就連「滅星」都不予理會的阿特拉斯,突然轉向瑪琪娜。
「阿特拉斯的『神槍』是以炮口爲起點,將靈素作爲媒介的魔導武器。不僅精準無比,還擁有長射程和超強火力。要接近阿特拉斯,首先必須攻下那個『神槍』。」
「既然是使用靈素的武器,就有辦法對付。瑪琪娜。」
然而現在不是沉浸在這種感傷的時候。
阿特拉斯全身浮現出發射「神槍」的前兆──有如歌舞伎臉譜彩繪一般的發光紋路,朝眼睛上的炮塔彙集而去。
「『熾熱之鋼已涸』,『沸騰之空已盡』,『燃燒之海枯竭吧』。」
她的魂魄武裝是將某個「僅此唯一的魔法」作爲箭矢射出的專用武器。
「貝爾托爾大人!還有希瓦爾德卿!幸好兩位平安無事──」
對於貝爾托爾的推論,古蘭也點頭表示同意。
儘管與既是敬愛的師父,也是令人畏懼的不死前輩,同時還是夥伴,更是朋友的希瓦爾德再度重逢,她沒時間感到喜悅。
◇
「是的。」
「讓黑天滿盈吧──」
因此──
瑪琪娜點了點頭說。
瑪琪娜不知道勇者古蘭爲何會和主人在一起。
瑪琪娜沒有問候希瓦爾德,也沒有說明她們爲何會來到這裏,更沒有詢問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是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跪下,緋月則自然而然地站直身體。
古蘭在背後感覺到熱浪。
「……唔。」
在她詠唱完畢,發動魔法之前。
「箭矢?」
「古蘭,你去掩護瑪琪娜。既然你清楚那個東西,那麼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那個叫什麼神槍的,你就漂亮地阻止給餘看吧。」
勇者冷冷說道。而且,雖然聲音很平靜,卻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瑪琪娜不知道主人和好友們爲何全都憤怒不已。
◆
雖然她裝着法米利亞,此時卻關閉了無詠唱功能,將處理能力用來控制魔法。
「沒辦法啊……誰教島嶼突然崩塌,找不到地方可以降落。而且也必須讓木之原留在空中待命。」
「請下令,貝爾托爾大人。」
「『灰燼』,『再誕』,『飛向死亡』。」
因此。
「『貝爾索雷吉亞』。」
這是由瑪琪娜的靈魂鍛造而成的魂魄武裝──魔杖弓「貝爾索雷吉亞」。
然而弦上並沒有應該搭上的箭矢。
瑪琪娜不知道那個究竟是什麼。
「瑪琪娜的箭矢一旦被擋下,到時想要接近它就會變得極其困難。可是發動需要時間,而她在這段期間內也會變得毫無防備。萬一遭到攻擊,她就只能束手待斃。」
一個巨大的鋼鐵人型物體。
「那個巨大身軀並沒有飛行能力。儘管能渡過海面,移動卻是靠徒步。想要突破空間扭曲,相信即使是阿特拉斯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她揮了揮手,緊接着經由儀式動作召喚出收納在靈魂裏的武裝,全身受到火焰所吞噬,並且穿上一套黑色鎧甲。
這樣也就是說,施展這個魔法本身就帶有足以威脅到自己不死性的強大力量。
瑪琪娜默默想起在弒神作戰會議上的對話。
啓動魔力,一頭白銀秀髮以及淺紅色眼瞳在流通魔力後,便轉變爲有如烈焰般鮮豔的深紅色。
她將弓身下端的弭槍(注:裝在弓末端的槍頭,箭矢射盡時可當作武器使用)刺在地上固定後,隨即搭上以魔力產生的紅色弓弦。
「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我就會唯命是從。」
即使是對痛覺遲鈍的不死之身,也依然讓她感受到大腦宛如被人攪動,神經彷彿遭到烙印一般的炙熱與痛楚。
「我知道。」
瑪琪娜緊盯着敵人。
這麼提問的人是緋月。
此時正筆直地朝着戈阿爾市,伴隨着金屬摩擦聲在海面上行走。
「『灰與煤』,『骨與土』,『清出餘燼』,『踏着紅靴瘋狂起舞』。」
當瑪琪娜在詠唱的同時拉開弓弦後,她手中便出現一隻火焰箭矢。
每當她進行詠唱時,隨之而來的高熱便會讓她搭箭的手臂,從手肘前端開始炭化,再借由不死之力再生復原,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導致手臂裂開,從傷口中冒出火焰。
瑪琪娜的魔法還尚未完成,來不及迎擊。
因此她執行了賦予自己的命令。
阿特拉斯的眼睛聚集起紅光。
魔力漸漸集中在搭上的火焰箭矢上,而且伴隨熱量和光量的上升,顏色逐漸由紅轉白。
諸如貝爾托爾的「貝爾納爾」或瑪琪娜的「貝爾索雷吉亞」這種特殊武裝,與只需要儀式動作就能召喚的鎧甲不同,還需要進行短文詠唱。
現在並不需要知道。
他目前正在和魔王並肩作戰,像這樣試圖守護他的家臣。
「就交給你了。」
「嗯。」
一旦在瑪琪娜的魔法發動之前,「神槍」就先射向瑪琪娜的話,這項作戰就會失敗。
這招本來不是能獨自一人施展的魔法。
瑪琪娜在詠唱短文後,召喚出自己的魂魄武裝。
「曾經在過去的戰爭中,被當作制約力量來使用。」
「……嗯。」
她的左手顯現出一張比自己的身高還長,沒有弓弦的漆黑大弓。
倘若不這麼做,術式將會失控崩壞,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變成一顆足以將周遭夷爲平地的炸彈。
「話說那個巨無霸到底是什麼啊?機體幾乎全部被它擊墜,我們也差點死掉。而且還多了幾張不認識的臉孔,你們是誰啊?」
「去弒神吧。」
「就算是這樣,也用不着跳下來吧!」
「餘允許妳解放『箭矢』。」
「遵命,貝爾托爾大人。」
「是。」
瑪琪娜不知道他們在那座島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將吾敵』,『盡數』,『燃燒殆盡』。」
是除了瑪琪娜以外,還需要輔佐官從旁協助構築、展開和詠唱,才能發動的大魔法。而她本來負責這項任務的部下──歐娜蕾德和帕姆洛可,如今已不在人世。
她能承受住這種足以逼瘋常人的痛苦折磨,全是憑藉她基於對主人的忠義所建立起來的強韌精神力。
貝爾托爾看着機械裝置神說:
與此同時,她的黑色鎧甲解開,爲了協助散熱而化爲一套發出白光的禮服。
一道男人的背影,挺身站在她的面前。
◇
「都是多虧木之原幫忙安排了飛行艇呢。那個女人還真是多才多藝,竟然連飛行艇都會駕駛。」
彷彿與之呼應一般,瑪琪娜的焰色秀髮和眼瞳也逐漸發出閃耀的白光。
隨着構築出的術式逐一展開,她立刻以輔助詠唱確立存在,並且讓術式穩定下來。
貝爾托爾等四人在場散發的凝重氛圍,凌駕了重逢的喜悅、驚喜和安心,使得瑪琪娜和緋月兩人突然打住話語。
不知道是察覺到她魔法的特異性,還是打算懲罰意圖反抗神明的愚者。
「那個就是瑪琪娜的王牌嗎?」
◆
是一把弓型的法杖。
「『閃耀』,『灼燒』,『吞噬日輪』。」
「『直到生命盡頭的翻騰吧』!」
命運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來吧──『伊庫薩索德』!」
呼應召喚,具有銀色太陽之名的生鏽聖劍貫穿雲層,拖曳着光的尾巴從天上飛來,並且插在勇者的面前。
阿特拉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即將發射的神槍,恐怕會將勇者和煌灼侯瞬間蒸發殆盡。
然而就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勇者將手放在聖劍的握柄末端上說出一句:
「『封劍(伊庫薩索德•席格納里亞)』!」
伴隨這句話,插在瓦礫地面上的聖劍綻放光芒。
光芒呈圓形擴散開來,同時在前方展開一道刻有幾何學紋路的屏障。
阿特拉斯發射的紅色「神槍」被那道屏障擋下。儘管引發了一場大爆炸,卻只有將瓦礫轟飛,沒能傷到古蘭和瑪琪娜一根寒毛。
「封劍」。
這是讓「伊庫薩索德」處於封印狀態的聖劍功能。
當聖劍處於封印狀態時,周圍一帶會化爲不可侵入的聖域,讓聖劍和聖域不會受到一切物理、魔法、概念,甚至是神威的干涉。
而且在聖域化之際暫時產生的屏障,也具備相同的效果。古蘭即是利用了這點抵擋住「神槍」。
首先是第一發。
然而攻勢並未就此結束。阿特拉斯隨即毫不留情地準備發射第二發。
古蘭握緊劍柄。
「我現在……只因爲失去朋友的憤怒而揮劍……!」
他將插在自己面前的聖劍拔起,同時解開封印。
『勇者認證(dinoa rusu)。』
『救世聖劍裝置解除限制(a sutora rosu aran)。』
「謝了,夥伴。」
早在轟鳴聲與衝擊波抵達之前,古蘭便對自己施加「水上步行」,在極寒的海面上朝着阿特拉斯奔馳而去。
「伊庫薩索德」的裝置(系統)拒絕因爲個人的不義之事使用聖劍。
紅色的拒絕文字消失,而且改爲浮現出其他文字。
並非個人能夠顛覆的事物。
綻放的火焰之花甚至轟散了覆蓋天空的厚重雲層,而且伴隨着足以讓直視者失明的強烈光芒,吞噬了將近三百公尺的阿特拉斯全身。
『以上級權限強制解除救世聖劍裝置。允許拔劍。』
機械神坦率地予以讚賞。
甚至連概念都能斬斷的銀光。
聖劍「伊庫薩索德」的能力,是能斬斷一切事物的「絕對斬擊」。古蘭大聲喊出那道光輝的名字。
勇者以聖劍擺出下段架勢,而機神則將神槍對準目標。
『接受神罰吧。』
「好,這是當然。」
原以爲會永無止盡跳出的拒絕文字突然停住。
勇者對自己那把無比溫柔的劍表達感謝。
受到「滅火」的爆炸影響,海面沸騰形成上升氣流,衝擊波劇烈震盪水面,所產生的蘑菇雲轟散上空的厚重雲層,然後暴露出黎明前的天空。
這個正是瑪琪娜的祕密──王牌。
他知道解除失敗的理由。因爲這是個人的不義之事。
然而他獲准拔劍。
爆炸。
在新宿時,聖劍基於幫助他人的理由回應了他。
「神槍」的發射與命中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滅火(deru soreeju)』。」
一隻白色箭矢發射出來。
「『白天極光(aruuingu)』!」
其所帶來的光量與熱量,簡直就像在地上顯現的恆星。
被瞬間加熱的大氣與靈素化爲電漿,並且受到瑪琪娜的魔力屬性影響而閃爍紅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它原本是以金屬構成的機械身體,不可能承受得住「滅火」的熱量,但是它的裝甲此時毫髮無傷。
可是文字突然變成紅色的錯誤訊息。
假如無法打倒阿特拉斯,世界將會被納入父祖的管理之下。這是一個十分足以拔出聖劍的理由。
隨着裂痕擴大,鐵鏽不斷地碎裂掉落,顯現出閃耀着白銀光輝的劍身。
然而紅光毫無抗衡之力,輕易地被白色火焰箭矢吞沒。
『即使如此……也仍然不可能傷到我的神體。啊啊,真是令人遺憾,就連那個拚死的一擊都毫無意義。諸法皆空。天下太平。』
然而對阿特拉斯無效。
「感激不盡。」
然而他不是連只有這種程度的東西都斬斷不了的勇者。
而不斷重複轉生的所有靈魂在消耗殆盡、完全失去作爲情報的價值爲止──也就是距離六道機關停止運作爲止的時間,粗略估算約爲三百一十一兆四百億年。
它全身浮現光之紋路。
『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拔劍。』『拒絕──』
然後瑪琪娜的魔法完成了。
不知道這是在感謝他從「神槍」下保護了自己,還是在感謝他當時在新宿市協助貝爾托爾拯救了自己,又或者是──兩者都有吧。
「回應我的呼喚,閃耀吧──『伊庫薩索德』!」
回應他的呼喊,鏽劍出現裂痕,並且從中湧出光芒。
是將被譽爲「鐵壁」的要塞都市範•維爾恩,僅憑一擊就攻陷下來的毀滅化身。
神的邏輯即是世界的邏輯。
與此同時。
自從她作爲不死在歷史上登場,就只被觀測過三次的魔法,搭在魂魄武裝「貝爾索雷吉亞」上的那隻箭矢。
「就好好反省自身的殘酷與惡行吧,僞神啊!然後將這一幕銘記在心吧!這道光輝,正是我失去友人的憤怒……!」
爲了這次一定要對膽敢反抗神明的愚者降下神罰。
阿特拉斯發射第二發「神槍」。毀滅之槍在瞬間撕裂大氣,爲了殲滅敵人而奔向目標。
是在五百年前的不死戰爭中,與貝爾托爾的「滅星」並列爲最大威脅,被定命軍視爲要竭盡全力阻止其發動的魔法。
是一旦被擊中,就註定敗北的毀滅火焰。
「漂亮。」
那就是如此強烈的熱量,如此強大的破壞力。
不過是威力強大,而且以不滿剎那的極快速度飛來的光槍,在這把聖劍面前構不成任何阻礙,在那名勇者面前被輕易斬斷。
她擁有以個人來說太過強大的火力。而最能讓她發揮這份潛力的狀況,即是無須顧慮周遭損害的時候。
如此讓它有充分的時間來建立一個和平的世界。
古蘭伴隨着類似懷念的感覺回想起來──「焚國者」煌灼侯。
他伴隨着吶喊,伴隨着憤怒,使勁揮出聖劍。
「沒用的。這種程度無法阻止我的箭矢。」
失去朋友的憤怒來得更加強烈。
真正的勇者不能爲了個人的憤怒而戰。
然而「神槍」沒有發動。
在這道耀眼的白焰面前,至今究竟有多少勇士遭到吞噬呢?
聖劍發出比在新宿市揮動時更加強烈數倍的光芒,將紅光連同斬擊軌道上的靈素一起斬斷消散。
『這次是特別允許。你就證明我比那把黑天魔櫻(破劍)優秀,然後行使你所相信的正義吧。』
封存在六道機關裏的一萬名橫濱市民的靈魂,被強制持續信仰着父祖,以通常的四十三億兩千萬倍的速度,重複着靈魂的誕生與毀滅,並且將毀滅的靈魂在轉生時產生的信仰力轉變爲魔力,同時讓他們持續進行觀測,藉此確立名爲阿特拉斯的存在(魔法)。
假如希瓦爾德是六魔侯的最強戰力,那麼瑪琪娜就是基於最大魔力釋放量的六魔侯最大火力。
白色的火焰箭矢劃破夜幕飛出。
聖劍的批准遭到拒絕。

由於聖劍認證系統的關係,一旦違反聖劍(伊庫薩索德)定義的「勇者」和「正義」,就無法拔劍。
◆
『拒絕拔劍(dis)。』
憤怒並未消失。
仍在他心中持續燃燒。
『批准拔劍(resu ikusasarude)。』
他以下段架勢往上揮出弧狀的銀色斬擊,與襲來的紅色神槍猛烈撞擊。
即使是屬於大魔法的「滅星」和「滅火」也不例外。
可是阿特拉斯也作出反應。以信仰心運轉的六道機關所提供的魔力,讓「神槍」無須進行冷卻和重新充能,即能無限次數地連續發射。
六道機關和搭載在阿特拉斯眼窩裏的「神槍」發射裝置,目前都仍在正常運作。
「可是,現在比起這種理由──」
箭矢就這樣直線射向阿特拉斯,導致毀滅之火直擊巨神。
由於透過六道機關獲得的信仰力,它的結構已經幾乎轉化爲魔法,一切的物理傷害皆無法對它奏效。而且它擁有與世界(靈素網路)同等的規模和邏輯強度,因此魔法效果也全部都對它無效。
劍身浮現出解放聖劍的太古文字。
「滅火」與「神槍」猛烈相撞。
在射出箭矢的同時,瑪琪娜那隻用來搭箭的炭化手臂,在反作用力下迸出火花,爆炸四散。手臂中帶着高溫的剩餘魔力從傷口飛濺開來,有如滿天的血沫,或是噴湧而出的熔岩。而她的禮服也像朝着燒紅石塊潑水一樣瞬間蒸發,讓她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跪倒在地。
聖劍「伊庫薩索德」只會選擇真正的勇者。是選定條件最爲嚴苛的聖劍。
『真是驚人的力量。』
直接在古蘭腦中響起的那道聲音,是他曾經多次聽見──而且從某個時期開始就再也聽不見的聖劍之聲。
其正是──
機神眼聚集起不知是第幾次的光芒,爲了擊落白色箭矢而發射神槍。
失去一隻手並跪在地上的瑪琪娜,朝着他的背影低頭行禮,接着目送他離去。
『……什麼?』
它立刻進行掃描以查明狀況。
問題並不是出在神體上。
有問題的是──周圍的靈素。
靈素並不像橫濱市上層或下層那樣變得稀薄。
而是完全消失了。
這個正是「滅火」的附加效果,同時也是貝爾托爾策劃的作戰計劃。
也就是燒燬靈素。
「滅火」在命中的瞬間,會連鎖性地燒燬半徑數公里範圍內的大氣靈素,在一時之間讓周圍的靈素完全消失。
「神槍」是以直線上的靈素爲媒介發動的魔法。一旦靈素從阿特拉斯的周圍消失,想當然耳就會無法發動。「滅火」並不是用來打倒阿特拉斯的攻擊,打從最初就是爲了讓「神槍」無法發動所設下的佈局。
由於周遭的靈素暫時消失而導致失效的魔力偵測功能,在靈素恢復後重新啓動。
它顯示出無數的魔力反應。
『什麼……?』
出現反應的位置是上空。
阿特拉斯仰望天空,然後看到了。
『白費工夫……』
從被毀滅的火焰轟散的天空缺口中,黑色的流星雨傾瀉而下。
那些竟然是分裂成無數塊的「滅星」。
而且有樣東西混在流星雨裏。
是龍。
一頭巨龍載着三個人類朝巨神直落而下。
從被毀滅的火焰轟出缺口的天空中,一頭黑色巨龍伴隨着黑色羣星一同落下。
◇
就結果來說,這樣導致了阿特拉斯大劍本來應該會以魔力發動的破壞攻擊,竟然沒有發動的意外事態。
這個就跟人在撞上牆壁時穿透過去的機率(理論)相同。而她讓這種機率實際發生了。
她的金色右眼所看見的景象,連一般看不見的事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邊說邊撥開飛揚的頭髮,用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後頸。那裏沒有裝着法米利亞,是因爲她的法米利亞目前借給高橋了。
「……沒問題嗎?」
怎麼可能。機械神就像這樣感到震驚不已的情緒波動,緋月可是瞭若指掌。
巨大黑龍以分裂散開的「滅星」爲誘餌,從上空朝機械神俯衝下來(dive)。
有別於以直線上的靈素爲媒介的「神槍」,這項功能只是單純釋放出魔力進行攻擊,所以受到靈素燒燬的影響輕微。儘管射程和精度不如「神槍」,破壞力卻更勝一籌。
就在勇者、魔王、黑龍侯與煌灼侯等人議論紛紛時。
在雙劍相撞之下,質量與魔力輸出都不可能會輸的阿特拉斯,反而被彈飛出去。
不論是在這個戰場上的人,還是在遠方圍觀事態發展的戈阿爾市民,全都彷彿看見了一把巨大的黃金劍。
「那個……」
◆
幸運與不幸的絕對論。
在夜空之下,緋月揮動不遜於阿特拉斯大劍的巨大黃金劍,其劍身閃耀着燦爛光輝。
「那麼,果然只能由我去阻擋了嗎?」
少女手中的黃金劍──王劍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是、是的。大概,也許……不對。」
緋月喃喃低語。其嗓音演奏出比平時更加凜然的音節。
聽到她這麼說,貝爾托爾靜靜地點了點頭。
「要老身用身體去擋嗎?」
可是她能感受到朋友們的憤怒。
簡短的祝詞。
背後傳來高橋和貝爾托爾的聲音。
「那麼緋月,這件事情就交給妳了。」
冷靜想想,這個並不是一個十多歲少女有辦法解決的事情。
沒人詢問緋月理由,也沒人問她要怎麼辦。
緋月顯得有些缺乏自信,戰戰兢兢地舉起一隻手。
瑪琪娜這樣詢問戰戰兢兢把手舉起的緋月。
「那麼……」
她所穿着的服裝並非像秋葉原那時一樣產生變化,自我意識也沒有遭到女神覆蓋。儘管留在緋月體內的只是女神的殘渣,也仍然擁有足以影響她的力量。
「區區一個新生的神,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古蘭這樣提出疑問。
那把揮動的大劍上,附加能從劍尖以扇狀釋放出龐大魔力的功能。
這個理由就十分足以讓她拚上性命。
「既然不知道上頭賦予了什麼魔法,正面接下就是一步壞棋。而且餘希望姐姐大人能保持在最佳狀態。」
哪怕是缺乏戰鬥經驗的緋月,也能看出眼前的巨神是一個超乎常規的存在。
她頭戴王冠(crown),裝在右眼窩裏的王珠(orb)閃耀金光,而且手中拿着王劍(blade)。
「那個……」
之後瑪琪娜也不再過問,事情就這樣當場敲定。
這是不論擁有多麼強大的攻擊力,只要在同一個盤面上就註定敗北的概念。
「餘明白了。」
龍直落而下。
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疑她爲什麼說自己能辦到如此驚人的壯舉。
緋月在無意間脫口說出這句話。
她是這些成員當中最清楚緋月實力的人。既然如此,假如緋月說自己辦得到這種無理要求,她會這麼問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雖然緋月起初說得支支吾吾,她以堅定的意志這樣說:
「『禍福盡歸吾手』──」
大氣迸裂的聲響轟鳴。
「阿特拉斯(那傢伙)的這一擊,並不是普通的斬擊吧。」
緋月回想起作戰會議上的對話。
「我辦得到。請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這個並非魔法,而是被稱爲神威的力量。神性所擁有的超常之力。
那雙異色的眼瞳裏,交織着不安、膽怯,還有自信。
自己體內的「力量」在吶喊着。
這是有可能的事情。這是辦得到的事情。
她辦得到。大概、也許、恐怕、應該辦得到。
沒有疑問和討論的當機立斷。無人反對,也無人詢問方法。
那個並不是一個能用戰勝或擊倒來衡量的對手。
她不清楚情況,也沒有餘裕詢問。就連自己好像站在一頭超大的龍身上,如今也顯得無關緊要。
緋月將殘留在體內的些許女神梅迪亞的力量暫時降靈在自己的肉體上。受到這個動作的影響,緋紅色的眼瞳當場轉變爲金色。
「最重要的是,既然貝爾托爾(那傢伙)說了要交給我,我就絕對不能失敗吧……」
此時唯有信賴存在。
姑且不論武器,神的級別一般都是舊型在新型之上。
將對象的骰子固定爲最低點數,並且自由操作自己點數的力量。或是強迫對方只有一顆骰子,而自己則有十顆骰子的作弊(cheat)行爲。
貝爾托爾否決了希瓦爾德的提議。
所以她纔會這麼想。
身爲女神梅迪亞分靈的王劍,與阿特拉斯的大劍激烈相撞。
然而,唯獨在「擋下將近三百公尺的巨人手中那把有如大樓般巨大的劍」這件事情上,緋月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辦不到。
「只要阻止那把超大的劍就行了吧?那麼我大概有辦法……」
「勇者古蘭,你還有要在我發動魔法之前負責護衛的任務吧?」
儘管不覺得自己辦不到,她就連確實的證據也沒有。就只是她心中隱約有一種自己辦得到的感覺。
「『女神天生(Meldia install)』!」
「阿特拉斯手上的劍……儘管很懷疑是否能夠稱爲劍……那個大概不是普通的劍,最好認爲那上頭大概賦予了某種魔法。」
有一個人顯得有些缺乏自信,然後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就算成功阻止『神槍』發動,那把劍又該怎麼辦?」
少女──緋月只是直視着鋼鐵巨神。而在她的身後,則站着貝爾托爾和高橋。
藉助貝爾托爾對她施放的魔法,讓她只要與希瓦爾德保持接觸,就不會被拋到半空中。
在牠的鼻尖前端,站着一名金色長髮隨風飄揚的少女。
既然主人貝爾托爾已經認可,她作爲臣子便不會再多說什麼。
阿特拉斯察覺到黑龍接近後,一面承受作爲誘餌的「滅星」撞擊,一面高高舉起手中的大劍。
「那個是……」
緋月還在秋葉原的時候,她擁有的絕大部分魔力都因爲封印着梅迪亞而受到抑制,但是說到她原本的魔力容量,可是足以與六魔侯分庭抗禮。而且她藉由讓女神(梅迪亞)降靈在自己身上,獲得了甚至凌駕在六魔侯之上的魔力。
「瑪琪娜說得沒錯。既然要讓姐姐大人混在『滅星』的魔力當中進行突擊,餘也會需要冷卻時間。必須想辦法補上這個缺口……」
「那麼──就動手吧。」
其爲扭曲命運的神威(力量)。
爲了弒神而來。
這些是女神的分靈(copy)。藉由同時顯現收納在緋月靈魂裏的三樣神器,讓福禍女神的力量寄宿在身上的降靈術。
她呼喚着寄宿在自己體內,掌管幸運與不幸的「力量」之名。
「不行,怎麼能這麼做呢。」
隨後王劍的劍刃便變得巨大。正確來說,是出現了一道黃金色的巨大薄刃,覆蓋在王劍之上。
她的任務是要擋下在希瓦爾德快速逼近時,將近三百公尺的鋼鐵機神阿特拉斯可能發動的攻擊。
不知爲何,她還知道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是因爲想在喜歡的男人面前好好表現這個格外具體的理由,纔會格外地充滿幹勁。
「梅迪亞力量的殘渣……嗎?」
不過這些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活該。」
雖然尚未達到在秋葉原完全顯現時的強度,即使一天只能做到一次,緋月成功使出沉睡在自己靈魂深處的女神神威的片鱗半爪。
「那麼……」
只不過,由於緋月還不夠熟練,讓這個神威存在一個缺點(demerit)。
相對於所受到的幸運,會面臨到同等規模的不幸來取得平衡的缺點。
「呼……之後該怎麼辦呢……」
解除降靈、神器消失、失去神威的飄浮感猛然襲向她。
然後開始自由落體。
當作擋下阿特拉斯一擊的代價,發動了讓緋月從龍背上滑落的不幸事故。
下方是極寒的海水。
「說、說不定會死啊~……!」
寄宿着舊型神的少女從空中墜落而去。
◆
希瓦爾德在飛。
沒有違抗重力,方向朝着下方。
可是這樣不是墜落,而是朝着下方,朝着海面飛行。
朝着天空長着兩根扭曲犄角的龍,讓龐大身軀飛在空中。
漆黑的鱗片與甲殼,巨大的雙翼,銳利的鉤爪,強韌的顎部,粗壯的長尾巴,以及金色的龍眼。
這副勇猛的姿態,正是黑龍侯希瓦爾德。
在那裏的並不是少女形態,而是解除人化後,希瓦爾德原本的龍型態。
在這個行星的重力與大氣密度下,她的龍體形態應該不可能飛得起來。
她的質量、骨骼、翅膀形狀,以及君臨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全都否定了龍在空中飛行的現象。
伴隨着這句話,一部分光之漩渦化爲洪流,將高橋整個人吞沒。
她用上前肢、後肢、爪、尾,以及牙齒等一切的部位攻擊機神。
只會是她想要庇護,或是捕食的對象。
除了唯一一人之外,龍與人絕對不會是對等的關係。
『不準……進到我的體內!』
對阿特拉斯來說,貝爾托爾和高橋就有如蒼蠅一般。雖然可以無視,在周圍飛來飛去的蒼蠅很煩人。
撕裂鋼鐵的尖銳聲響迴盪在海面上。
貝爾托爾在空中感受着強風吹拂,同時心想:
『妳想幹什麼!快住手!妳正準備犯下罪過!阻礙世界和平實現!阻擾夙願達成!糾正這個殘酷且混沌的世界,乃是正義啊!』
「殺。」
青葉也是如此。
自己的目的只是要攀附在阿特拉斯身上。
高橋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對希瓦爾德來說,這種對於人類的喜歡,很接近人類對待寵物或小動物的那種感覺。
儘管來不及在空中接住她,但然是能作出如此壯舉的少女,相信應該不會有事。
避開阿特拉斯的所有攻擊,將高橋送到阿特拉斯身上,然後從內部破壞構成阿特拉斯的魔法。
在進行伴隨生命危險的潛入行爲時,一般都會裝備稱爲「代罪羔羊」或「石頭蓑衣」的防禦擴充裝置。然而,由於沒時間準備這些裝備,這種漏洞百出的安全系統對高橋來說真是再好也不過。
在遠古時代被奉爲龍神祭祀品的爪與牙,甚至能對神(世界)的法則造成傷害。
目的也不是要阻止這個神支配世界。
人們將此稱爲龍翼效果。
要殺掉許多的陌生人、少數的熟人,以及一位朋友。
貝爾托爾不甘心地咬牙,覺得自己擔任的工作最輕鬆。
龍緊握的拳頭擊中阿特拉斯的下顎,而且將它的頭部用力撥向上方。發射出的「神槍」燒穿了希瓦爾德一部分的身體,筆直地貫穿天空。
『去吧!』
那是一場龐大到幾乎足以將大腦燒燬的數據風暴(Data Storm)。是不具備邏輯防火牆的父祖,唯一擁有的免疫功能(安全系統)。
她已經完全掌握彼此的實力差距。父祖對靈竄戰完全是個門外漢。不需要用到基本的誘餌、僞裝、欺騙、圈套,甚至是任何的策略性操作。
『咕!』
黑龍伴隨一道咆哮張嘴咬住目標,而且伸出鉤爪抓扯。
沒有形體的父祖發出的驚疑聲,在高橋的腦海中響起。
『什麼……妳是誰……是怎麼進來的?』
既然阿特拉斯的術式規模相當於靈素網路,就可以預期它和靈素網路術式的視覺化軟體具有相容性。
所謂龍因爲是龍,所以能飛。
緋月的功績很大。
貝爾托爾並不覺得這場戰鬥有多大的意義。
◆
那是本人至今都不曾聽過,帶着冰冷殺意的聲音。
『去吧!』
高橋使用向緋月借來的法米利亞,透過「貝爾納爾•迪爾」連接上阿特拉斯,然後潛入(dive)它的術式。
「向銀天誇耀吧──『貝爾納爾•迪爾』。」
在姐姐聲音的激勵下,貝爾托爾一手持着魔劍,一手抱着高橋從希瓦爾德身上跳向阿特拉斯的頭部。
『等、等等!要是殺了我,一萬名市民也會──』
然而,既然阿特拉斯能使用這些武器,就表示它可以被靈素干涉。這是利用了魔法這個通用規格的安全漏洞,也就是「魔法能被靈素干涉」這個共通的弱點。
毛色漂亮、聰明、強大,所以令她喜愛。
假如說靈素網路是一片混沌的星海,阿特拉斯的術式就是在海中形成的人工漩渦。
和靈素網路不同的地方在於,這道光之漩渦並非來自機械之間的通訊,而是由被強制指向的信仰──也就是橫濱市民遭到情報化的靈魂所構成。
阿特拉斯連毀滅之星與毀滅之火都無法傷及分毫的身軀,首次出現裂傷。
然而,即使能傷害神體,也仍然無法打倒機神。
他手中的黑色魔劍,當場轉變爲一把散發銀光的靈素刀刃。
他壓抑住這些情感,然後託付她。
她將構成阿特拉斯的術式轉爲視覺情報,展開法米利亞顯示的虛擬空間。
將橫濱市這座都市中一萬名人造人的靈魂統統殺掉。
遭到掙脫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就這樣毫不減速地撞向機神。
因此──
然後在落地的同時,他將那把劍刺向阿特拉斯的頭部。就跟解除隔離祭祀場的封印一樣,他利用魔劍當作連接的媒介。
不僅有如不死一般改變了身體結構,並且獲得等同靈素網路規格的邏輯強度,無法被任何物理和魔法攻擊傷害的身體,此時被靈素刀刃刺穿了。
她在連接並潛入之際,完全沒遇到包含反入侵防火牆(black ice)在內的任何邏輯防火牆,一下子就抵達術式中樞。
阿特拉斯周圍被燒燬的靈素已經幾乎恢復,於是它爲了擊落蒼蠅而啓動「神槍」。
所有人都完美地執行作戰。
儘管高橋處於常人恐怕會被燒燬大腦的數據風暴中,仍舊憑藉自身的處理能力輕鬆化解了這場風暴。這是不具備魔法戰才能的少女所擁有的天賦之才。
高橋封鎖父祖的聲音,並且瞬間構築出保護自己不受數據風暴侵害的保護術式。
促使他行動的,就只是要爲青葉這名朋友報仇這種極爲個人的感情。
『休想……!』
雖然這是一把操控失誤就必須以死亡爲代價的魔劍,這方面的操控全部由貝爾托爾負責承擔。
「你的說教,就算付錢給我也不想聽。我是來殺你的,而你會乖乖地被我殺掉。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希瓦爾德一面用視野餘光看着好像正發出慘叫聲墜落的金髮少女,一面在心裏對她發出讚賞。
◆
高橋伸手碰觸魔劍的柄頭。
「嗯。」
作戰內容並沒有很複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場除了她之外,能擋下阿特拉斯大劍的只有勇者的聖劍,或是希瓦爾德的肉身。
僅此而已。
「高橋,之後就是妳的獨佔舞臺了。」
光是拍動翅膀,就能讓周圍的靈素產生升力,發揮出等同於飛行魔法的效果,讓她擺脫重力的束縛,同時引領她翱翔天際。不是龍在天空飛行,而是天空讓龍飛翔。
希瓦爾德喜歡人類女性。倘若再加上強大與美麗,那麼就更加無可挑剔。
假如這是無視了物理法則的行爲,龍的飛行便是真正的魔法。
繼承了信仰自己之人的靈魂,無疑是自己的信徒。
『就接受殺害她的報應吧,僞神。』
『就算是這樣。』
因此機神試圖將他們揮開,但是巨龍牢牢地纏在身上,讓它無法自由行動。
彷彿在墜落時所感受到的瞬間飄浮感。
也就是要摧毀這個漩渦。
高橋同時操作3D鍵盤和思考鍵盤,一連開啓好幾個視窗。
古蘭需要護衛瑪琪娜,而假如讓希瓦爾德去抵擋,也會讓身上的高橋和貝爾托爾被那把大劍的攻擊波及,導致作戰失敗吧。
「就交給妳嘍。」
「閉嘴啦。」
她不可能飛得起來。然而與事實相矛盾,她確實正在飛行。
透過魔劍,高橋與神(阿特拉斯)連接。
自己學到的靈竄技術,跟身旁少女擁有的技術相比簡直不值得一提。因此之後的事情只有高橋辦得到,只能交給這名擁有天賦才華的魔導士(wizard)。
『──漂亮。』
他會困惑也很理所當然。畢竟他自以爲完美無缺的體內,竟然被異物闖入。
希瓦爾德拍動翅膀,並且以拋開聲音的速度加速。
假如阿特拉斯這個活着的魔法無法被靈素干涉,那麼阿特拉斯也應該無法干涉靈素。換句話說,就是也無法使用「神槍」等利用靈素爲媒介的武器。
高橋點頭回應貝爾托爾的話語。
彷彿低速攝影下的天體星光,在一片虛無之海中互相交織,以高速旋轉形成一道漩渦。
「我要殺了你……殺你不過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儘管你自稱什麼神,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玩弄人命,其實你根本就只是一個混帳的卑鄙小人。竟然敢編出這種毫無品味的骯髒術式,我要宰了你……!」
執行她即興寫出的弒神之毒──術式改變病毒。
這是一種透過刪除或修改等方式,對構成術式的一部分咒文進行竄改,使得名爲魔法的程式產生邏輯錯誤(Error)的惡意軟體。它具有極高的通用性,能對應一切屬於魔法的現象。
這個在橫濱市外頭隨處可見,對靈竄士來說就跟玩具沒兩樣的東西,就連法米利亞的標準防護軟體都能輕易擋下。
「不過父祖(你)就不一樣了吧?就連這種程度的玩具都無法抵擋……!你就是要被這種無聊又可笑的玩具殺死啦!」
如果這個是突破第一法而能容許矛盾的靈素網路,那麼即使注入病毒,也跟向大海投入小石子的行爲一樣毫無意義。因爲靈素網路本身會自動修復術式。
然而,阿特拉斯由信仰構築而成的完美術式,具有堅固卻單一的邏輯強度,並沒有突破第一法。這個術式並不容許矛盾存在。
她在連接之後確信。儘管規模與靈素網路相同,阿特拉斯並未獲得靈素網路的混沌性。
只要改寫一句咒文,魔法就會產生邏輯錯誤,並且有如推倒骨牌一樣連鎖崩塌,進而使得漩渦消滅。
最終會引發的結果,即是依靠漩渦的信仰力運作的六道機關停止,魔力的供給中斷,從而導致阿特拉斯這個魔法消滅。
高橋在聽到父祖、信仰,以及與靈素網路同等規模的巨大術式等關鍵字的瞬間,便已經在腦海裏構築出弒神的方法。
縱然阿特拉斯對來自外部的攻擊保持近乎無敵的力量,內部卻形同毫無防備。能看穿這件事情的,在這個世上恐怕只有高橋一人。
之後只要執行術式改變病毒。僅此而已。早在她活下來的那一刻起,勝利就已成定局。
只要按下3D鍵盤的確認鍵,一切就會結束。
「按下……」
後悔、辦不到、我不要、也許、還有救、或許會發生奇蹟、不想殺了她、青葉、青葉、青葉。片段的話語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說不定青葉的肉體可以恢復。
說不定能將她的靈魂移入其他容器裏。
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方便的奇蹟。
說不定一切都會好轉。
說不定、說不定、說不定、說不定、說不定。
我想要一個妹妹。
「嘻嘻嘻哈哈……神、神不會死。」
鋼鐵神崩塌。
然而──
既無法成爲勇者,也無法成爲魔王。而且肯定也無法成爲小惡黨。
就是因爲這樣,自己才無法成爲任何人。
腦海中湧現與少女一同生活時的話語。
因爲自己可是神,還能重新來過。
雖然高橋沒有說,其他人也沒有問,大家應該都知道,關閉機神就意味着要殺掉青葉和橫濱市的居民。
保護真體的裝甲被卸除,一面扯斷纜線,一面露出浸泡在液態靈素裏的真體──一名人類的肉體。
──會喔!要是讓我碰到這種局面,我會很乾脆地痛下殺手!而且還是毫不猶豫地殺。
明明約好要帶她去外頭的世界。
即使說着不熟悉的壞話,也隱藏不住少女是個好孩子。
由於構築自身的術式崩潰,導致阿特拉斯當場化爲一堆廢鐵,再也無法支撐自身的重量,以至於構成神體的零件開始脫落。
──謝謝妳,姐姐。
經由病毒,只有一行咒文從構成阿特拉斯的完美術式中消失。
從那道由羣體融合爲一體的情報漩渦中傳來。
而實際上,她也像這樣即將要達成目的了。
雖然是一段非常短暫的時光,確實曾經有一位和她心靈相通的女孩子。
那是一名有如剛出生的小鹿般,瘦骨如柴的老年男子。
熟悉的聲音。
不要連到了最後一刻,都還在替別人着想啦。高橋如此生氣。
所以,至少要親手……
他在神體崩塌之前,將情報化的靈魂上傳到「真體」。
那是在這個虛擬空間中,過度的數據風暴讓她看到的幻覺嗎?
既然如此,應該做得到纔對。毫不遲疑地。
是爲了在高橋背後推上一把,爲了讓她下定決心,爲了讓她不再遲疑,爲了讓她不要有罪惡感。
還對那些在面對變成怪物的夥伴、喪失自我的家人、必須殺死的戀人時,遲遲不肯痛下殺手的主角和登場人物嗤之以鼻。
或是精神被逼到極限的高橋大腦,讓她看見的方便妄想呢?
──我也想去外頭的世界。
「魔法不容許矛盾」。
「……」
還真是丟人現眼。
就在那道靈魂的情報澈底消失的瞬間。
那道光之漩渦開始逐漸消失。
青葉已經沒救了。
就像排列的骨牌逐一倒下,堆成的積木塔開始崩塌,產生邏輯矛盾的術式,在連鎖反應下逐漸崩潰。
這些絕對不是她的真心話。
妳不是一直相信,如果是自己,就不會猶豫不決;如果是自己,就不會被算計和感情左右,只會考慮效率嗎?
還是說──因爲那名少女的原型是古代祭祀龍神的公主巫女靈魂,是所有人造人之中獲得的自我意識最完整的特異分子,所以才引發的奇蹟呢?
現在先逃吧。
──說到底啊~我該怎麼說呢~?因爲是個現實主義者,我很不喜歡這種要殺不殺糾結半天的發展。都會想要劇中人物要殺就快殺,別在那邊婆婆媽媽的。
「不可能。」
「神!可是完全的存在!不可能會輸!我可是肩負一萬名市民的信仰!怎麼可能會允許敗北!」
她聽見聲音。
大家全都無條件地相信高橋的話,連她都不覺得自己做不到。
『不僅個性開朗、無所不知,還很溫柔體貼。這樣的妳讓我既嫉妒又羨慕……一旦在身旁看着妳,就彷彿會讓我深深感覺到自己究竟是一個多麼渺小、空虛的人……牽起像我這種人的手,讓我看見希望的妳,讓我……打從心底憎恨。無法和妳一起到外頭的世界,真的讓我非常懊悔。』
一萬名市民的靈魂,逐漸迴歸靈素大海。
明明說過要帶她去見識各種世界。
明明想跟她一起去見識各種事物,一起遊玩,一起生活下去。
畢竟她還只有兩歲啊。
「──不可能。」
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真的假的~?我看到那裏的時候,可是懷着「要殺就快殺啊!」的心情在看耶。
腦海中浮現出她的笑容,手開始顫抖,而且停下動作。
那一天,她在狹小的中華料理店裏對瑪琪娜和緋月說過的話,如今全部都返回到自己的身上。
『高橋。』
少女接着說:
「我要是死了!還……還有誰能引導世界邁向和平啊!」
唯獨高橋不是憑靠理論,而是憑藉感覺明白,這個一定不是奇蹟。
她抬起頭,眼前站着一名十分熟悉的少女。
魔法的六大法則之一,被稱爲第一法的法則因而顯現出來。
高橋將這一切拋諸腦後、斬斷迷惘,接着按下3D鍵盤的確認鍵,啓動術式改變病毒「偶像破壞者」。
「──不可能!」
高橋很清楚,她是故意想要讓自己討厭她。
還是輪迴的靈魂情報所累積的快取記憶產生的錯誤呢?
他還不能死。
現在就只是輪到自己站在這種立場上。就只是這樣。
妳不是每當在創作(fiction)中看到在這種場面下猶豫不決的登場人物,都會感到一肚子火嗎?
「啊……」
墜入海面的鋼鐵殘骸,如同它所破壞的都市一樣,濺起巨大的水花。
無人知道真相。肯定就連神也不知道。
明明覺得在這種場面下,毫不猶豫地作出決定會非常帥氣。
認爲這些終究只是創作。
『很討厭妳。』
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我想要成爲姐姐。
她已經死了。皮膚、肌肉和骨骼在眼前消失,化爲光芒死去了。
她就只是一起生活了幾天,說穿了就是一個陌生人。就只是這樣的關係。
要從用一萬顆果實製成的綜合果汁中,抽取出特定一顆果實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的沒辦法。
「竟然要殺死朋友,我做不到這種事情啊……」
◆
「我做不到啊……」
『我其實……』
因爲這世上並沒有什麼奇蹟。
因爲自己是獨生女,想要一個年紀小的家人。
逐漸消失。
認爲自己一定能立刻痛下殺手。
那是遺憾、後悔,認爲或許還有方法拯救她,期待着這種方便奇蹟的一絲希望。又或者說是絕望。
區區一名渺小的小孩子,竟然解除了神的魔法。
然而高橋在看到眼前的漩渦後,大腦便和感情相反且冷靜地理解了一切。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妳願意當我的姐姐……我會……很開心……
「按下去啊……!」
高橋確實聽見了。
還真是難堪。
『所以……仔細聽好了,這件事情就只能拜託我最討厭的妳了。請妳讓我們……讓我結束吧。不是由別人,而是由高橋──妳親自動手。』
啊啊,所以我──覺得青葉就像真正的妹妹一樣,感到非常開心。
消失。
從這片廣大,而且空無一物的海上。
「從這個錯誤的世界奪回原本的世界吧!在樂園裏!」
他的野心再也無法實現了。
被水面上奔馳而來的勇者聖劍。
被化身爲人的黑龍踢擊。
還有魔王的魔劍。
斬斷首級、粉碎頭顱,並且貫穿了心臟。
他在意識即將中斷之前,彷彿時間靜止一般高速思考起來。
想不起來,■不起來,■不■來。
──我我究竟是爲了誰,才做出這種事情啊?
只要和平,就再也不需要爲了爭奪食物互相■■。
只要和平,就再也不■要■鄰居、朋友,還有■■■維生了。
只要和平,■■■■■■■■■■■■■■■■■■。
──對了,所以我纔會爲了大家……
爲了節省所剩無幾的資源,將朋友推入海中。
爲了讓小孩活下來,而■■了他們的雙親。
爲了讓多數人得以生存,而將少數人■■■■了。
我保存了包含地球人和異世界人在內,總共十八個人的靈魂和肉體的情報,爲了讓他們活下去而拚命抵抗。
這麼做全都是爲了要守護這塊土地與這個世界,爲了讓大家獲得回報。
──對了,我、我是……爲了大家……爲了她,而要讓世界和平。
繼承因爲飢寒而亡的衆人遺志,爲了引導世人、解救衆生,並且實現世界和平的大業,而只能選擇成爲神並試圖成爲神的男人伸出自己的手。
伸向那個無法抓住任何事物的虛空。
他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後,無力地倒下。
魔王露出憐憫的眼神看着那個男人說:
「安心地睡吧。你不是也曾經說過,餘和你都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嗎?餘必定會爲你實現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