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第四章 決戰魔王

《魔王2099》 · 紫大悟 · 3.3萬 字

時間稍微倒回。

當貝爾托爾外出取貨後,瑪琪娜便在家中獨自準備晚餐。

她已經將買回的食材放在視野裏的砧板上,並且在視網膜投影型虛擬顯示器上啓動料理APP,根據視野裏看到的食材倒推出可做的料理,顯示出食譜。

「今天就煮咖哩吧。」

料理最重要的是愛,平時使用的APP說明文上是這麼寫的。

而愛不說出口,就無法傳達給對方知道。

所以瑪琪娜說出今天的晚餐菜單鼓舞自己。

瑪琪娜啓動法米利亞的音樂APP,並且隨着法米利亞在腦內播放的音樂旋律愉快地哼着歌。

「話說回來,飲食生活真的改善了不少呢。」

瑪琪娜感慨地回憶過往。

在戰時與狩獵不死運動中的極貧時代,一個月滴食未進是常有的事情。戰後也因爲四處漂泊,無法獲得穩定的收入,所以最先被削減的就是伙食費。

她還曾經爲了領取食之無味的大豆口糧,那種在戰時大量生產,如今已無人希罕的庫存品,一大早就在配給站前排隊等候。

「每座都市的口糧味道都不同,網走的喫起來最沒味道……仙台的倒是相當不錯喫。」

瑪琪娜懷念起添加了食用防凍劑,色彩鮮豔的大豆口糧。

只有最低限度調味的網走大豆口糧,是會讓人重新思考「用餐意義」的食物。

而這些經歷,如今也已經成爲美好的回憶。

貝爾托爾來了之後,靠着直播收入,生活變得多采多姿。

這不只是因爲生活水準提升,光是有他在,每天都充滿了色彩。

至於這是因爲魔王天生的領袖魅力,還是她自己的心境變化,就連瑪琪娜也不得而知。

「很好,加油吧!」

從剛纔開始,她的法米利亞就一直出現「已成功防禦靈素網路攻擊」的警告訊息。這是因爲瑪爾庫斯同時對她展開了靈竄戰。瑪琪娜也不熟靈竄戰,光是防禦就應接不暇,無法分出系統資源反擊。

那是有如內藏火焰的火黑石(ifurista)一般的鎧甲,靈素對其散發出的魔力產生反應,讓她戴上了一頂火焰的角冠(tiara)。

在爆炸煙霧中視野不良,高密度的魔力擾亂了大量靈素,導致無法以視網膜投影型虛擬顯示器的掃描捕捉到對方的身影。

「咳啊……!」

是IHMI社長、前六魔侯、不死的背叛者,以及與王爲敵之人──瑪爾庫斯。

她的身體隨即被翻轉一圈,深深釘在地面上。

正當瑪琪娜準備穿上圍裙時。

「爆炸吧,『紅花』!」

不過瑪琪娜知道,這是他發動範圍攻擊的事前準備。

「『龍刀•千鳥』。」

瑪琪娜一揮手,全身便被火焰包覆,穿上以魔力形成的黑色鎧甲。

她用跟貝爾托爾的鎧甲召喚相同的儀式動作,召喚出由靈魂鍛造而成的裝備。

「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血術侯會一個人前來,認爲他一定會安排伏兵偷襲。看來我猜對了呢。」

伴隨瑪爾庫斯發出的一句話,瑪琪娜的法米利亞停止運作。

在空中動搖的瑪琪娜,心臟被木之原一刀刺穿。

隨着魔名的宣言,法米利亞的量子處理器進行了構築與展開的反向證明。

對上使用血魔法的瑪爾庫斯,只要少量出血便會構成致命傷,所以瑪琪娜判斷持久戰對自己不利,得在他行動之前結束戰鬥。

瑪琪娜深深伏下身子,彷彿狩獵的四腳獸一般蹬地衝出。

「『強制停止(code breaker)』。」

「嗨,妳好啊,瑪琪娜。好久不見了呢。」

當瑪琪娜考慮起下一步行動時──

她抬頭看去,就見一名穿着西裝的女子──木之原正持刀從屋頂跳下。

「社長,請別再鬧了……」

瑪琪娜伸手握住刀身,想拔刀卻只割傷了自己的手,拔不起來。

瑪爾庫斯腳下展開了一道魔法陣,朝天空竄起一道熊熊火柱。

瑪琪娜那雙充滿怒火,彷彿正在燃燒的緋紅色眼瞳,狠狠地瞪着瑪爾庫斯。

她蹬踏的地面引發爆炸,讓她以魔力強化的身體能力跑出的初始速度再度加速。

是送貨、傳教,還是推銷啊?

而法米利亞的機能依然停擺。

《魔王2099》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第四章 決戰魔王插圖(1)
《魔王2099》 · 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 第四章 決戰魔王 · 第1張插圖

屋內響起廉價的對講機鈴聲。

在見面的瞬間,驚訝立刻化爲殺意。

「是誰啊?」

她穿過爆炸火焰,伸手碰到了血術侯。

然而──

瑪爾庫斯則始終一副從容的表情,臉上掛着一抹冷笑。

「『鳳閃火』!」

在即將被烈火吞噬之前,瑪爾庫斯從那裏避開了。

押金兩個字掠過腦海,不過她很快就將其拋諸腦後。

「咦!」

瑪琪娜的手掌引發爆炸。

瑪琪娜的身影突然一陣晃動,消失無蹤。

(糟了……!)

既可愛又熾烈,這就是煌灼侯的戰鬥服。

她伸出的手點燃了火焰,並且在瞬間化爲一道火線,將前方的空間燃燒殆盡,轟飛了豆腐屋的欄杆。

「『月下火刃』。」

「『血之劍』。」

「『龍絕亂』!」

她以這句宣言當作再會的招呼。

她已絲毫不將這個男人視爲同胞,下手毫不遲疑。

然而──

應該不是貝爾托爾。門有用魔法上鎖,不需要特別按對講機要她開門。大概也不是高橋。她來玩之前一定會事先通知。

原本應該將上半身連同法米利亞一起炸掉的一擊,卻在完全引爆之前讓瑪爾庫斯溜走,只炸燬了他的一隻手臂。

對峙的火紅與深紅的不死。

「真不愧是煌灼侯!魔法戰看來是勢均力敵呢!」

爲了斬下瑪琪娜的首級,她在握刀的手上施力。

瑪琪娜從走道跳到停車場上。

「呃……!房子……!」

木之原怨恨地朝從煙霧中悠然走來的瑪爾庫斯說:

她成功反擊奇襲。

瑪爾庫斯在往後跳開的同時,朝天空舉起剩下的一隻手臂並發動魔法。

「唔……!」

「『飛陽炎』。」

瑪琪娜沒理會瑪爾庫斯的玩笑。

於是瑪琪娜切斷法米利亞與靈素網路的連線,使其處於獨立運作模式(stand-alone)。畢竟她本來就沒有接受靈素網路支援,不擅長靈竄戰的瑪琪娜,沒必要讓法米利亞保持連線。

「不打半聲招呼就直接動手,妳還真是變得相當粗暴呢。以前的妳應該會再謹慎一點纔對啊……」

頭上傳來了說話聲。

兩人幾乎同時發動魔法。

她的種族──伊格尼亞的特徵顯現。

在豆腐屋公寓二樓的外頭,瑪爾庫斯已經降落在樓下顯得空曠的停車場上。他看起來似乎毫髮無傷。不過即使直接命中,對不死來說,尋常的火焰也不構成致命傷。

瑪琪娜在周圍展開火焰護盾,瑪爾庫斯則引爆降在這周圍一帶的血雨。

就在她拔刀出鞘,要斬下瑪琪娜首級的那一瞬間。

啓動的魔力流經頭髮與眼瞳,使其化爲如同篝火一般熊熊燃燒的鮮豔火紅色,她周圍的靈素也有如火星一般散發閃爍磷光。

她帶着疑問打開門。

她將靈素化爲火焰形成十三把劍。

火勢朝四周蔓延,不僅瑪琪娜的豆腐屋,周圍的建築物也受到大規模的爆炸波及。住戶的安危、太早搬家了、家當、該怎麼向房東和貝爾托爾解釋,千頭萬緒瞬間掠過她的腦海,不過她決定先將這些拋諸腦後。

「剛剛還真是千鈞一髮呢,『血雨(blood rain)』。」

瑪琪娜把手伸向木之原,打算發出足以將她全身燒成焦炭的魔法。

「化爲灰吧!」

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她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他將靈素化爲血液形成十三把劍。

「唔!」

「閉嘴。反正你是來消滅我的吧?你這個背叛不死、背叛吾王的叛徒,罪當萬死。」

「『火盾櫻』!」

那個背叛不死,甚至膽敢反抗王的逆賊,他們之間無話可說。

瑪琪娜瞬間移動到瞠目驚訝的木之原上方。

「瑪爾庫斯……!」

瑪琪娜直接從玄關衝到走道上。

同時射出的劍刃在空中碰撞,所掀起的爆炸火焰在停車場中擴散開來。

瑪琪娜採取了速攻。

「『血化炸彈』。」

這些血雨本身並沒有殺傷力。

「──唔!」

瑪琪娜一面加速,一面發動魔法。

視野裏的虛擬顯示器盡數關閉,毫無反應。

天空降下廣範圍的血雨。

站在門前的,是瑪琪娜完全沒料到的人物。

「假如您一開始就使用那個機能,周圍就不會受害,也能更有效率地壓制目標……我差點就死了喔。」

「哈哈哈,哎呀,真是抱歉,我稍微起了一點玩心。」

「瑪爾……庫斯……」

瑪琪娜的聲音讓瑪爾庫斯揚起下流的笑容。

「啊啊、啊啊~~~~~~~~~~!瑪琪娜,雖然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妳像這樣狼狽地倒在地上的模樣……真是……!──太棒了……」

瑪爾庫斯將五指貼在臉頰上,呼出令人作噁的恍惚嘆息。

「你……做了……什麼……」

瑪爾庫斯以一副理所當然,無須大驚小怪的語調與態度說:

「做了什麼?我只是讓妳的法米利亞停止運作了而已呀?」

「停止運作……我的法米利亞應該處於獨立運作狀態……假如離線了,靈竄術應該沒有用纔對……」

「我的法米利亞可是特製的呢。這是由本公司開發的新產品,叫做試製型法米利亞進階版。我就是用這個打開了後門。」

「後門……?」

「我在法米利亞的基礎術式裏開了後門喔。只要身爲社長的我發出宣言,就會強制停機呢。所以說,只要使用現代的法米利亞,就絕對無法戰勝我;而如果沒有法米利亞,就根本無法與我作對。也就是說,我如今已是世界上唯一的最強之人。」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爲了讓我成爲真正的魔王。」

「什麼……?」

「靠力量支配已經落伍了。如今這個時代只要掌握情報與技術,就能支配世界──但是這樣實在太無聊了。我必須成爲絕對的存在,也就是魔王。不是貝爾托爾,而是由我來擔任魔王。」

瑪爾庫斯看向瑪琪娜的眼神,就彷彿在看一隻蟲子。

是冰冷的嘲諷眼神。

瑪爾庫斯走向瑪琪娜。

貝爾托爾知道她是自己無可替代的重要忠臣,然而這只是王與臣子之間的信賴關係。

無法聯絡上不死者們,目前貝爾托爾知道行蹤的不死只有瑪爾庫斯和瑪琪娜,而雙方都是當事人。

「無人機嗎!」

他這麼說完,瑪琪娜的意識便陷入一片黑暗。

畫面拍到了瑪爾庫斯和木之原走上瑪琪娜豆腐屋樓梯的影像。

透過在防火牆上開出的「漏洞」掌握系統,植入感染型病毒程式。

「妳要怎麼做?」

高橋的意思,貝爾托爾也懂。

「那麼煌灼侯,請妳成爲這座都市的基石吧。」

在連鎖感染的病毒支援下,以平行處理接連捕捉其他公司的無人機,並且逐次顯示在全息投影機上。

(這種感覺是什麼……)

這或許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這種重要的存在。跟五百年前的魔王不同。正是這個事實,讓貝爾托爾停下腳步。

可是在這三個月間,貝爾托爾已對瑪琪娜有了超乎臣子的感情。

「可是,要怎麼拿到無人機的資料?」

「沒錯。儘管外新宿的監視無人機不多,上空飛有許多配送無人機。而且配送無人機上都裝有攝影機,就利用那個。」

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想立刻趕去救人。

依然無人回應。

這段影像拍到了瑪琪娜的家門在打開後發生爆炸,隨後展開戰鬥的情況。

「不好意思,能請教你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貝爾托爾詢問附近一名看熱鬧的矮人男子:

「反應爐附近一帶是新宿市的重要區域,所以部署了數架MG,警備原本就很森嚴,連一架無人機都飛不過去。我想現在的警備體制應該更加森嚴。」

魔王貝爾托爾尚未發現,隨着離家越來越近,那股在心中越來越強烈的感覺,其實是焦躁感。

他向矮人男子道謝後,高橋隨即說:

看到在上空往來飛行的東西,貝爾托爾頓時理解高橋的意思。

「啓動『盜視(laughing man)』。」

接着她再從另一邊口袋拿出U字型擴充裝置插在法米利亞的插槽上,然後拉出模組上的連接線與PDA連接。

她推算出事發時間,然後更進一步地提高影像解析度。

「嗯……我確認一下前後情況喔。」

「至少要是知道瑪琪娜的行蹤就好了……」

艾久的公寓離瑪琪娜家並不遠。

與此同時,他停下腳步。

「小貝,新聞網站上已經有快訊了。新宿市外圍的住宅區發生爆炸。至於是事故還是事件……目前還不清楚,情報似乎很混亂。」

「這座都市可是佈滿了『眼線』呢。」

有種不好的預感。

高橋從夾克內側拿出一臺貼着骷髏兔子貼紙的平板型PDA,放在陳舊的木箱上啓動全息投影機。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到一個人。

接着畫面上便出現了某個人物。

每踏出一步,心臟就越跳越快。

高橋頷首。

瑪琪娜對自己來說,已是比自己認爲還要重要的存在。

聽到高橋擔心的詢問,貝爾托爾深深吁了一口氣。

「好啦,我就稍微認真一下吧!」

「放心,交給我吧。」

即時對應無人機邏輯防火牆的術式變動演算法,進行改良與改寫。各種大小不一的視窗忙碌地開開關關。

「儘管我能幫忙導航,作爲戰力卻完全派不上用場,而且也不認識像小貝這麼厲害的朋友……小貝也纔剛到這裏沒多久……」

他察覺到了。

「他大概是判斷,對付六魔侯必須要親自出馬吧。另一個是當時的女人吧。瑪爾庫斯那傢伙……爲什麼會知道瑪琪娜的住所……?她應該不在名單上纔對啊。」

「在這之後瑪琪娜就被帶上車,載往靈素反應爐的禁止進入區域了。他們果然想將她當作柴薪。」

「以前的友人如今──」

「瑪琪娜……」

貝爾托爾終於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感覺是什麼。

貝爾托爾撥開人羣不斷往前走。

於是兩人跑了起來。

這樣說着,她戴上墨鏡型視覺資訊擴增處理裝置。

貝爾托爾拋開雜念。

兩人從現場離開,走向人煙稀少的巷子。

「身爲不死卻推動狩獵不死運動的人物……儘管想過他可能和不死爐的建造有關,這傢伙就是幕後黑手吧。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社長竟然會親自出馬……做得還真是澈底。」

「不,餘沒事。不用擔心。」

「等等喔,我將影像連起來看看。」

關於這樣的人物,貝爾托爾心中有一個人選。

「這樣啊,餘知道了。餘立刻就──」

「──不對,有一個。」

詳細的戰鬥內容因爲無人機被戰鬥餘波摧毀而無法看到,但是最後拍到了瑪琪娜被瑪爾庫斯和木之原捉住的畫面。

「爆炸源果然是家裏嗎……」

巷子狹窄,還會被屋頂遮蔽,是監視無人機的死角。

「該、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瑪琪娜就……」

「嗯?我也不太清楚,突然響起了爆炸聲,等注意到時,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瑪爾庫斯!」

跳出數個小型錄影畫面,人工智靈自動進行判別,排除瑪琪娜豆腐屋周圍以外的畫面。

『瑪琪娜。』

「呼────……」

「找到了!」

高橋操作影像,然後剪輯出一段視角不同,不過時間軸連續的影像。

『瑪琪娜……!』

貝爾托爾能從這裏看到所住的豆腐屋方向升起了濃煙,不過他儘量不去在意。

「呵呵呵……小貝,你以爲我是誰啊?」

高橋在龐大的錄影資料中,發現到剛好拍下瑪琪娜豆腐屋爆炸瞬間的影像。

在空中投影3D鍵盤,並且在法米利亞內展開思考輸入鍵盤。

「……」

「等等,我很清楚你救人心切,可是即使知道地點,獨自前往也太冒險了。」

不只瑪琪娜的家,附近的住家和建築物也全都遭到破壞。

在新宿市上空飛行的無數配送無人機都設有防盜攝影機。只要取得這些錄影影像,要查出瑪琪娜的行蹤確實並非難事。

其他人則是下落不明。

「這樣啊,謝謝。」

高橋焦躁地抓着頭。

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羣,都市警察拉起了禁止進入膠帶,不讓人靠近現場。

以上便是影像的全部內容。

現在需要的不是焦急與擔憂,而是接着該如何行動的冷靜。

「小貝,你還好嗎?」

「……原來如此,是駭客入侵啊!」

不論怎麼呼叫法米利亞都無人回應。就連是靈素網路遭到切斷,還是她處於無法回應的狀態,都不得而知。

利用被感染的無人機作爲跳板,登入所屬公司的伺服器,然後將錄影資料顯示在全息投影機上。

高橋以語音辨識(宣言)啓動自己法米利亞內的靈竄術式(hacking program)。

瑪琪娜的家被破壞了。

如此說着,高橋指向天空。

「餘在現代本來就沒認識多少人……更何況是戰鬥方面值得依靠的人……」

透過靈素網路,捕捉到在上空穿梭飛行的配送無人機。

因爲一旦在意,他很可能會就此佇足不前。

只有一個人符合條件。

不清楚他是否願意幫忙,甚至不幫忙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不過仍有一線希望。

貝爾托爾氣喘吁吁地來到那個人面前。

他請高橋留在原地等待,尋找侵入路徑。

他們並沒有事先約好,也沒有取得聯絡。然而即使如此,貝爾托爾也還是隱約知道那個人會在這裏。

這裏是貝爾托爾以前曾不經意踏入的暗巷,流浪漢們棲身的城市死角。

他向那裏的一名男子喊道:

「古蘭……」

勇者古蘭。

魔王貝爾托爾的宿敵。

同時也是如今這個世界上,貝爾托爾唯一能依靠的戰力。

古蘭坐在骯髒的地面上,用髒兮兮的大衣蓋住頭,懷中抱着一把生鏽的劍。

「你來這裏做什麼?我已經不打算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貝爾托爾朝如此冷冷說出這句話的他,單膝跪地低下頭來。

「古蘭,餘要忍辱拜託你一件事。」

他深深地低頭懇求。

「請你……幫幫餘吧。」

貝爾托爾說出一切。

毫不隱瞞地。

「我是勇者,也就是潛入地下城的人。而且不僅限於你設計的那些,所以很擅長攻略地下城。」

「你難道沒有身爲冒險家的矜持嗎?」

「餘無言以對……」

古蘭唾棄似的說:

或許就像在懺悔一般。

魔王與勇者兩人站在靈素反應燈的炫目光芒下。

他只能毫不隱瞞地展現自己的誠意。

「餘是魔王貝爾托爾。這個世界,全都在餘的支配之下。」

「不過,就算紀錄無誤,要如何抵達目的地也是個問題……現在應該沒有時間攻略地下城了……」

「你要做的事情,完全是自私自利。」

面對魔王的質問,勇者挑起眉頭。

「勇者。」

「這是什麼魔法?」

然而貝爾托爾即使明白這一點,也還是堅定地說了出來。

這絕非請求幫助的謙卑態度。

高橋所說的「不用進入禁止進入區域就能前往極深層的路徑」就是──

「就是這個。」

貝爾托爾和古蘭收到通訊,是在兩人決定合作後沒多久。

「你說什麼?」

「……」

在宣言魔名的同時,光線在地面上奔馳。

『抱歉……紀錄中沒有留下正確的地圖……」

「雖說是不死,我也無法容忍靠不講理地犧牲無辜民衆來維持的社會。然而,靈素反應爐是這座都市的心臟。縱使不死爐的事情是真的,這也不是能因爲你一個人的私情隨便介入的問題。說到底,這並非憑一己之見來決定的事情。倘若不死爐停止運作,這座都市也會難以存續。」

「別小看餘了,答案不言而喻吧?餘不會作出選擇,既要救出瑪琪娜,也要解決這座都市面臨的問題。沒錯,不是選擇其一,而是統統都要。」

「嗯?噢,原來如此。因爲你是建造地下城的人,難怪不知道吧。」

「不過你可別誤會了,貝爾托爾。我並不打算協助你,也沒有原諒你。我只是要幫忙救出一名受困的女性。只要有弱者向我求助,我便會回應他的請求;只要有人向我求救,我便會向他伸出援手。因爲我是──」

古蘭深深嘆了口氣。

瑪爾庫斯的事情。

「什麼?」

不死爐的事情。

「我也是啊。」

「……」

古蘭說着伸出右手。

聽着兩人的對話,古蘭露出傻眼的表情。

他作爲魔王向勇者發出了命令。

只是一直低着頭。

緊接着他的手掌上,以靈素投影出一道立體地圖。

「……餘從未想過,勇者和魔王竟然會有攜手合作的一天。」

這是毫無虛假的事實。

「你在身爲勇者之前,應該是一名冒險家吧?」

古蘭的話中充滿了憤怒。

貝爾托爾沒有回答。

這與其說是話語,更像是嘴巴動成那個形狀,是如此細微的喃喃低語。

聽到魔王的話,古蘭的眼中充滿了光采。

「所以拜託了……跟餘一塊兒來吧!勇者古蘭!」

「在將無數的人們和國家不講理地捲入戰火後,還以爲自己只要像這樣卑微地低頭請求,就能夠獲得幫助嗎?你實在太無恥了。」

「……」

「所以你就跑來向我求助嗎,貝爾托爾?」

瑪琪娜被帶走的事情。

他赤裸裸地坦承了一切。

貝爾托爾抬起頭回望着古蘭的眼睛。

「什麼?」

「原來你也會像這樣失去冷靜啊,貝爾托爾?可是就算再怎麼沒有餘裕,竟然讓一名少女爲你操心,真不愧是魔王大人呢。」

《魔王2099》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第四章 決戰魔王插圖(2)
《魔王2099》 · 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 第四章 決戰魔王 · 第2張插圖

「爲了一個人而犧牲其他所有人……?像你這樣的男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蠢話。」

「妳不用道歉,這不是妳的錯。妳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呼……真是抱歉啊,高橋。看來餘果然有點着急的樣子。」

「矜持有什麼用?迷宮這種地方還是趕快攻略完最好。」

「……所以──」

『不會,這也是人之常情。』

「『迷宮漫步(auto mapping)』」

面對古蘭的嘲諷,貝爾托爾只是感到愧疚不已。

古蘭伸出手。

「然而……現在的餘……一無所有。沒有國家、沒有臣子,也沒有力量。是隻能向過去的敵人低頭,請求幫助的弱小存在。」

不是將衆多的他人和親近的一人放在天平上衡量,而是連同天平一起拿到手。

貝爾托爾則握住他的手。

貝爾托爾露出厭惡的表情。

古蘭緩緩站起,俯視着貝爾托爾低下的頭。

「你打算爲了個人自私自利的私慾毀滅這座都市嗎?打算奪走生活在這座都市裏的人們的幸福嗎?打算爲了一個人而犧牲其他所有人嗎?回答我……回答我啊!貝爾托爾!」

「真的能從這種地方過去嗎?」

「再說只是要攻略地下城,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了吧。」

「你們魔族殺害了我的家人、我的同伴,還有許許多多無辜的人們。而你身爲他們的王,現在卻跑來求我幫你救出一名不死女性,你是這個意思吧?」

以目前的戰力,恐怕無法救出瑪琪娜的事情。

「看來我無論如何,都還是想當一名勇者……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吧。」

『我在艾久留下的IHMI舊資料中,找到了從這裏搬運數樣器材到極深層地下里的紀錄喔。』

『我找到不用進入禁止進入區域就能前往極深層的路徑了喲。』

『舊新宿車站奈多亞地下大聖堂迷宮。』

以對勇者的回答而言,這是最差勁的那一種。

古蘭惡作劇地笑了笑。

「你……還願意稱呼我爲勇者啊……」

「你、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這就是魔王貝爾托爾。

於是兩人來到通往舊新宿車站的鐵門前。貝爾托爾和瑪琪娜一起來到這座都市的地方。

眼中充滿了輕蔑。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

這肯定是累積了五百年的怒火。

「……謝謝。」

「貝爾托爾……」

天色已完全變暗,時間來到夜晚。

高橋目前正依照貝爾托爾的指示,留在遙遠的地面上待命。

古蘭從大衣縫隙間瞪着貝爾托爾。

而是命令。

「我讓魔力流過迷宮內的牆壁與地面進行掃描,藉此製作出迷宮的地圖。這是我在冒險的鍛鍊過程中創造出來的原創魔法。」

透過貝爾托爾的說明,古蘭的法米利亞能夠接收到高橋傳來的通訊。

「拜託,古蘭。現在的餘,並沒有能獨自救出她的力量。餘能依靠的人,已經只剩下你了。所以,請幫幫餘吧……」

聽到勇者的回答,魔王終於忍不住震怒。

「你這傢伙,你以爲建造迷宮的人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建造!我們可是煞費了許多苦心配置寶箱和魔物,同時還要設計道路啊!」

「你纔是以爲我們冒險者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潛入迷宮!我們可是得一面注意剩餘的糧食、體力和隊伍的人際關係,一面賭上性命探索迷宮啊!」

「夠了,你給我閉嘴──!」

「你纔是給我閉嘴!」

兩人幾乎臉貼臉互相瞪視,迸散出激烈的火花。

『啊~好好好。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了,所以別再鬧了吧。』

正在監看這一切的高橋厭煩地說道。

「什麼!這句話餘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高橋。餘可以向妳保證,餘永遠不可能和這種傢伙感情要好!」

「說得沒錯,高橋小姐,這完全是個誤會。雖然現在決定合作,我們可是不論何時開始廝殺都不足爲奇的關係。」

『這、這兩個真的是傳說中的魔王和勇者嗎!總之,再鬧下去會沒完沒了,你們給我安靜下來。』

看到這兩個歷史上的大人物像遭到責罵的狗狗一樣垂頭喪氣,高橋在通訊的另一端頭痛不已。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出瑪琪娜,沒錯吧?』

覺得她說得沒錯,恢復冷靜的兩人分了開來。

「所以,這個地圖準確嗎?」

「當然。還能不分物理還是魔法,掌握到所有陷阱的位置。話雖如此,這裏似乎沒什麼陷阱就是了。也沒有怪物的反應,所以能以最短路徑抵達。」

「此時只能粗略進行,餘也不得不扭曲自己的信念吧。」

「知道就好。那就走吧。」

兩人穿過鐵門,踏入迷宮內部。

「在這之前,高橋。」

古蘭從容的語氣,讓木之原不悅地挑起眉頭。

「在來這裏之前提到的那個作戰,妳準備得如何了?」

「不,這不是諷刺喔。」

情境已從進攻的勇者與迎擊的女子,轉變成守護着貝爾托爾背後讓他前往電梯的古蘭,以及站在他前方的木之原。

「是王牌。」

那是通往不死爐的電梯。

從守衛變成了充滿冰冷殺意的戰士。

「瑪爾庫斯大人說魔王會從這裏通過,所以指派我在這裏擋下你,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來。雖然我也沒想到你會帶另一個人來就是了。」

一道閃光響起兩道劍擊聲。

貝爾托爾對自己施加強化魔法,隨即直接跳進井道,朝不死爐墜落下去。

坑道的盡頭,兩人的正面,他們視線的前方。

『什麼事?』

木之原彈開古蘭的劍使勁踏住地面,準備追上貝爾托爾。

「我直接見到你的機會不多,時間也很短,並不清楚你的全部爲人。不過以前的你應該不會爲了一名被抓的臣子,就跑來向我低頭求助。」

「向餘保證,古蘭!你一定要贏,並且活下來!」

「資料庫裏有你的資料喔。在兩次大戰中立下巨大功績的不老勇者。是這樣啊,沒想到勇者竟然會協助魔王,還真有意思呢。」

古蘭搖搖頭,然後否定貝爾托爾的話語。

「哦,妳認識我嗎?真是光榮呢。」

一名守衛阻擋在前。

由於靈素濃度上升的干擾效果,導致無法進行遠距離靈素通訊。

「哎呀,竟然真的來了呢。」

「你以爲我會放你過去嗎!」

「是啊,可是仍然有人需要勇者。」

這座坑道正是通往靈素反應爐下方不死爐的道路。

「過去的亡靈們還真是饒舌呢……!」

雖說當時並非最佳狀態,那女人可是以肉身揮出就連貝爾托爾的動態視力都難以捕捉的斬擊。

「你說什麼?」

然而古蘭沒有趁機攻擊。

「這是必須由你自己找出的答案。不對,你已經得到答案了。好了,就快抵達坑道盡頭了──不過在那之前,似乎還有件工作要做。」

她很強。

「嘖……真是礙事!」

電梯已經降下,井道空了出來。

『收到,魔王大人。我還是第一次要處理這麼大規模的工作,稍微有點緊張呢。』

「貝爾托爾,你變強了呢。」

『正在加速趕工。能不能趕上,就看小貝了。我會盡快弄好,不過老實說,希望能再多花一點時間。畢竟還得準備許多事情。』

古蘭以右腳爲軸,僅憑身法就比木之原踏步還快地繞到前方且揮劍斬下,逼得她後退躲避拉開距離。

「哦,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既然我要他快走,就不會讓妳妨礙喔。」

貝爾托爾回想起與木之原初次見面的情況。

憑她的速度,應該能瞬間追上魔王的背影。

無奈之下,兩人只好依靠古蘭的地圖在坑道里前進。所幸,坑道沒有其他岔路,不至於迷路。

古蘭一面前進,一面輕聲說出這句話。

「我來對付她。別擔心,貝爾托爾。雖說我已並非現役,還是有辦法戰鬥。」

木之原消失了。

「我在與業劍侯澤諾爾一對一的劍技對決中大獲全勝。既然如此,我沒有理由會輸。」

她手上握着一把收在黑色刀鞘裏的刀──「龍刀•千鳥」。

「不,現在的你不同。如果過去的我是與現在的你戰鬥,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吧。」

貝爾托爾以沉默肯定古蘭的話語。

「哼,你諷刺人的本事倒是厲害了不少呢。信仰力仍然衰退得嚴重,尚未恢復。和五百年前相比,餘已變得相當弱小。」

他能毫不誇張地如此斷言。

「蠢材,誰會擔心你啊。反正你一定會贏。」

「你該不會是勇者古蘭……?」

「瑪琪娜,妳要平安無事啊……」

貝爾托爾不禁喃喃說出這句低語。

坑道再怎麼恭維也難以說整備完善,繩索和工具隨處亂放,照明也只能依靠老舊靈素反應燈的微弱光芒。

「餘知道了。雖然是一場豪賭,餘相信妳。這件事情就交給妳嘍。」

「『白霞(zero base)』。」

古蘭感覺到她散發的氣息突然一變。

聽到古蘭的話,貝爾托爾點了點頭,直接衝向電梯井。

木之原咂舌罵道。

「弱小?現在的餘要弱得多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本能地理解到現在發動攻擊會死。

朝着困惑的高橋,貝爾托爾如此說:

他在第一回合的交鋒中,已經理解了她的實力。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可靠的背影了。

「這樣啊,我明白了。」

木之原迅速接近,揮出的兩次斬擊都被古蘭彈開後,雙方隨即展開一連串激烈攻防,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然而聽到貝爾托爾的忠告,古蘭反而勾起一道愉快的笑容。

木之原一面說道,一面將刀尖垂下。她全身放鬆,而且鬆弛下來。

勇者回應魔王的話語。

然而古蘭擋下她。

黯淡銀光與鮮明藍光閃爍。

『通訊雜訊越來越強了。由於靠近靈脈,靈素濃度──通訊──中斷──作戰準──』

「以前的你要更加地冷酷、殘忍──而且弱小。」

生鏽的銀劍與纏繞青雷的刀交錯在一起。

「該死的亡靈……!你們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至今一直在幫他們導航的高橋通訊中斷。

「高橋,妳覺得在這種緊要關頭,應該要準備什麼東西?」

勇者沒有回頭,而是舉起了劍。

「這裏交給我,快去!貝爾托爾!去把她救出來!」

「哼,也是呢。只論劍術本領,你確實是阿爾內斯最強的。」

「『天威啊,戰慄吧』!」

能在她身後看到一個巨大的物資搬運用電梯井。

「好。」

古蘭沒有回話,而是向前踏出一步站在貝爾托爾前面。

迷宮並沒有禁止人員出入。通往作爲阿爾內斯遺產的迷宮入口,光是新宿市內就有不計其數,還曾在都市戰爭時當作避難所使用。

對方是穿着西裝的人類女性,瑪爾庫斯的祕書──木之原。

破綻百出。

他們走下漫長的電扶梯,以最短且最佳的路線,走在如蜘蛛網般四通八達的道路上。在穿過扭曲的鐵軌後,車站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坑道入口。

兩人的位置完全對調了。

「……這是什麼意思?」

「……」

「不過別大意了,古蘭。那個女人只論劍術本領,或許跟澤諾爾不相上下。」

木之原一臉驚訝地如此說道。

踏出藍色雷電的足跡,一道閃電疾馳而出。

此刻,魔王不是將勇者視爲交戰過的敵人,而是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友人信賴着他。

迷宮攻略順利得讓人傻眼。

木之原仔細注視着古蘭的臉。

「要儘快(ASAP)達成。只要殺了你,再趕到瑪爾庫斯大人身邊就好。這樣就能保證結果了。」

貝爾托爾對勇者的背影喊道。

『怎、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伴隨着宣言,木之原的全身覆蓋白光。

「────唔!」

勇者感覺脊背掠過一陣寒意。

闊別五百年的感覺。

在大腦接受這甚至讓他懷念的氣息之前,身體已經做出動作。

以大上段的姿勢揮出一劍。

並不是古蘭即時作出反應。實際上,他的眼睛並沒有追上那個的速度。

金屬互相碰撞。

等回過神時,古蘭已經從原地被往後方擊飛了。

等他在空中轉了一圈着地後,才總算看清那個東西。

「鎧甲……?」

木之原穿着一套純白鎧甲。

頭上戴着面甲型的全罩式頭盔,上面附有狀似巨大眼睛的深紅色雙重感測器。副鎧甲緊密包覆着全身,主鎧甲則覆蓋着肩部、胸部、下臂、腰部和腿部,腰部裝甲伸出散熱披風。

這與其說是鎧甲(armor),更像是一套服裝(suit)。緊貼且無多餘部分的造型,讓人聯想到節肢動物的外骨骼(exoskeleton)。

而她的手上仍握着方纔的黑鞘與刀。

儘管形狀和古蘭知道的差異很大,他認得這種全身鎧甲。

「是MG嗎……!」

「沒錯。」

主裝甲展開,排放出多餘的靈素和熱氣,讓全身冒出白煙。

「這是本公司正在開發的次世代MG試製機──『白霞』。透過武裝召喚的應用,讓它可以從觸媒中召喚出來並瞬間裝備。」

「新宿市地底極深層,靈素反應爐的正下方。」

「沒錯。現在的主流是第四世代型,而這款第五世代型『白霞』相比第四世代,成功實現了小型化與輕量化,並請在大幅提升輸出的同時實現節能性,藉此兼具了比第四世代型更輕、更強以及更持久的三項優點,可說是一款引發業界革新的新世代機體。」

(……來了!)

然後伸出光柱的中央孔洞應該就是不死爐。

「不論是武器還是持有人,全都是過去的遺物,甚至連法米利亞都是舊型。你的一切都太老舊了。相對地,我擁有最新的機體,並且受過最新的訓練。老實說,你在戰力上根本比不過我。」

從收刀狀態到拔刀的一連串動作是一種魔法制約。簡單來說,這就類似於代替詠唱和宣言的儀式動作。

不死的靈魂、燃料、不死爐,以及留下的字條。瑪琪娜的腦海中閃過一種可能性。

主裝甲展開,並且進行散熱與排放靈素。

她遭到突然來訪的瑪爾庫斯和木之原奇襲,敗給了他們。

這裏是稱爲靈脈的星球血管。

雖然這一腳連龍鱗都能踢碎,卻無法對「白霞」造成任何傷害。

「第五世代型的MG……」

「我方纔說過了吧?這裏是新宿市靈素反應爐的正下方。被稱爲不死爐的靈素精製儀式魔法機關。」

「白霞」揮出的居合斬達到雷速,是常人無法避開的一擊。

(好熱……)

木之原接着說:

古蘭的思考與動作幾乎同時。他後仰身體,讓雷光的斬擊從鼻尖掠過。

比方說,血術侯瑪爾庫斯會使用以血液爲媒介的魔法,其實是要透過限定血液的專精術式來提高威力和精度,降低施展的成本。而就像這樣,優秀的術者都會根據自己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來制定魔法。

「白霞」的輔助動力讓駕駛員本身也能進行超高速移動,但是真正達到雷速的只有居合斬,一般的攻擊速度則保持在「脫離常軌」的程度。

「嘖……!」

「這是隻會在從收刀狀態拔刀的條件下發動的魔法……!」

「這裏是哪裏!爲何要帶我來這裏!」

瑪琪娜立刻明白那道光柱是什麼。

它的速度更勝方纔一籌。本來還能勉強看清的速度,如今只能看見一抹移動的影子。

這是阻礙不死之力的咒符。

眼前可以看到褐色泥土。她似乎俯臥在地上睡着了。

對於她不期待答覆的詢問,一道尖銳的聲音回答了她。

瑪琪娜全身充滿焚身般的憎恨與怒火。

隨後他在情急之下用前踢踢開「白霞」,勉強與它拉開距離。

不死理所當然不會死亡。

「將不死的靈魂當作燃料,轉換成靈素的術式,我們就稱爲不死爐。這些透過不死爐精製的靈素,將會由靈素反應爐抽取上去,轉換成電力與魔力供應給新宿市使用。」

也就是說──

即使聽完冗長的簡報,手也仍然在麻這件事情,讓古蘭不禁焦急起來。

只能這麼說了。

「我沒請妳爲自家公司的產品作簡報……」

這裏是一個有如洞穴般非常寬敞的地方。瑪琪娜從未想過,新宿市的正下方竟然會有一個足以容納巨大要塞的廣大空間。

「這、這裏是……?」

而且在這個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縱向孔洞。

腦袋就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不死爐……?」

他勉強彈開雷速的居合斬。然而還來不及反擊,「白霞」已經收刀入鞘,準備揮出下一道居合斬。

他在五百多年間累積的戰鬥經驗,對初次交手的敵人也一樣有效。

「白霞」留下焦黑的雷電足跡前進。

(對了,我被這傢伙……)

瑪琪娜朝聲音的來源看去。白色的頭髮、褐色的肌膚、紅色的眼瞳和尖長的耳朵,最後是深紅色的西裝。

「正確答案。」

「喝啊!」

不過即使看穿到這種程度,古蘭也還是被迫處於劣勢。

然而即使擁有如此漫長且豐富的戰鬥經驗,木之原的戰鬥力就算去掉「白霞」,對他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嚴酷且熾烈,能毫不遲疑地稱呼她爲強者。

這是因爲他們不存在概念上和肉體上的死亡。

「來吧!」

魔法能經由設下限制或專精術式來增強性能。

古蘭爲何能擋下超高速的攻擊?

簡單來說──就是直覺。

彷彿瞬間移動一般,「白霞」快速移動到古蘭面前。

「只不過它跟第四世代型不同,具有運行時間會大幅受到駕駛員的保有魔力量影響的缺點,不過這個問題應該能逐步解決。感到光榮吧。你將會成爲這具『白霞』的測試資料。」

「呵呵呵。哎呀,妳的憎恨還真是讓人痛快呢。我就順便告訴妳一件好事吧。業劍侯澤諾爾大人,妳還記得他吧?他就是最初的柴薪。此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同胞,也在這座爐裏被焚燒了喲。」

「將不死的靈魂……當作燃料……」

瑪琪娜以殺人般的眼神瞪着聳肩說笑的瑪爾庫斯。

瑪琪娜環視四周。

「白霞」跳起。

然而當靈魂消耗殆盡時,不死就會迎來毀滅。這就是所謂的靈魂之死。

然而他親身感受到,這款第五世代型MG「白霞」的性能,遠遠超越自己過去在都市戰爭中對抗過的所有MG。

在盛怒之下,她的頭髮有如火焰一般火紅燃燒。

瑪琪娜正想起身撲去,卻發現自己的手無法動彈。

看着光柱,瑪琪娜不禁喃喃:

「別這樣瞪我嘛,我只是想慶祝與老朋友的重逢喔。」

由於她失去意識,中斷了魔力的啓動,戰鬥時的黑色鎧甲與紅髮已經解除,現在恢復成平時的白色衣服與銀髮。

「她們成爲不錯的柴薪,直到最後都還在擔心對方呢。她們之間的友情,不對,是愛情,還真是美麗啊。妳所享受的這座都市的發展、安寧以及溫暖的牀鋪,全都建立在像她們這樣善良不死的屍骸之上喔,咯咯咯!」

由於不死與靈素的聯繫在靈魂層面上比其他生物還要密切,讓她感到靈素彷彿帶有黏性一樣。

這是瑪琪娜的家臣歐娜蕾德和帕姆洛可兩人寫在紙條上留下的詞彙。

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起來。在朦朧的意識中,她只記得自己被黑衣男子們扔進車裏。

它以前傾姿勢蹲低,收刀入鞘擺出拔刀術的架式。

「竟然毫無反擊的餘地……技術的進步還真厲害呢。都市戰爭時不用和這種東西交手真是太好了。」

「你這個混帳!竟然還敢說我們是老朋友!開什麼玩笑!你這膽敢違抗王的傢伙,不配稱我爲朋友!」

一道光柱貫穿大空洞的天花板,從那個孔洞中高高伸出,並且被吞進一個金屬筒子裏。光柱成爲強大的光源,將沒有其他照明的廣大地下照得耀眼通明。

雷光出鞘。

最初的一擊,他完全擋不住「白霞」的力量而被擊飛出去。

一道帶着殺意的白雷,猛然襲向高聲吶喊的勇者。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由於貝爾托爾復活,我姑且派人調查了一下他的周遭,不過真沒想到妳居然還活着呢,瑪琪娜。」

她所認識的男人站在那裏。

宛如貼在肌膚上的不適感,太過濃密的靈素讓她幾乎窒息。

要揮出雷速的斬擊,單憑技巧不可能達成。認爲上頭施加了某種魔法是很自然的想法。

過於濃密的靈素帶有熱量。

「然而……即使理解到這一點,你依然毫無勝算。我的勝利乃是既定事項。第五世代型MG與雷速拔刀術,戰力差距顯而易見。」

「也是呢。那就接招吧。」

(既然如此,她爲何能使出比一般斬擊還要快上許多的居合術,甚至制定了以此爲主軸的戰術……因爲機關就在居合術的動作上。)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白霞」衝出。

凝縮到可用肉眼確認的靈素柱,正受到靈素反應爐的吸取向上延伸。

古蘭揮劍迎擊它從空中刺下的刀鋒,將其打偏。

拔刀術就性質上會是直線的攻擊,所以他是看穿MG的重心移動和呼吸,配合它拔刀的瞬間閃避。當然,木之原也做出了假動作,但是他連這部分也看穿了。

瑪琪娜在劇烈頭痛下甦醒過來。

對於古蘭的話語,雖然看不見表情,面罩下的木之原應該是笑了。

瑪琪娜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的手腳被胡亂地纏上黑布捆綁起來。

「廢話少說,新舊只是決定勝負的一項要素,在戰鬥中致勝的關鍵不在於強弱,而是在於妳是勝者還是敗者,僅僅如此。」

「該說你真不愧是經歷過戰爭的勇者吧。沒錯,這就是我的魔法『雷光拔刀』。設下將收刀視爲儀式動作的限制,使雷速的居合斬當作一種魔法使其成立。」

「你該不會,將歐娜蕾德和帕姆洛可……」

「瑪爾庫斯……!」

以往的第四世代型MG根本無法與古蘭匹敵。

澤諾爾。

他是讓瑪琪娜逃離狩獵不死運動的六魔侯之一。

還以爲他被消滅了。

如果只是被消滅還比較好。不論是歐娜蕾德、帕姆洛可,還是其他不死,全都受到了淪爲不死爐柴薪的恥辱,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惡行。

她想起澤諾爾最後的話語。

──吾王就拜託妳了。

他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與靈魂向瑪琪娜這樣說道。

「澤諾爾大人被焚燒肉體、燃燒靈魂直到毀滅爲止的痛苦,簡直難以想像對吧。」

「我要殺了你……!瑪爾庫斯!」

「妳有資格生氣嗎?既然生活在這座都市裏,就表示妳也是靠他們成爲柴薪的靈魂在生活吧?」

「你打算也讓我成爲柴薪嗎?」

「是的。就請妳成爲這座都市的基石了。不死爐的存在,連IHMI都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由於戰後復興過後的溫吞市民難以被煽動,而且要是事情曝光,又會有人高喊着什麼不死的人權,導致各方面很麻煩,所以爲了保持機密,我便決定親自出馬了喲。剛好不死爐的柴薪即將燃燒殆盡,所以妳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這座不死爐是新宿市的心臟,所以絕對不能讓它停止運作。所幸妳也是六魔侯之一,在我們找到替代能源之前,應該能爭取到充分的時間。」

「……」

「好啦……我們應該聊得夠久了。不死爐已經做好點火的準備,之後只要將妳推下不死爐,它就會自動燃燒妳的靈魂,成爲這座都市的養分。如果是身爲伊格尼亞的妳,靈魂或許能燒得比其他人更旺呢……」

瑪爾庫斯咯咯笑着,把手伸向瑪琪娜。

「我要消除所有不死,成爲這個世界真正的魔王……!」

比起絕望,更多的是悔恨。比起悔恨,更多的是憤怒支配着瑪琪娜。

她不害怕毀滅。

瑪琪娜曾聽說不死活得越久,在面臨毀滅時的恐懼就越強烈,但是她現在感受不到一絲恐懼。

唯一感受到的,只有要留下主人獨自離開人世的遺憾。

魔法經常被比喻爲弓與箭。

她有如祈禱般祈求主人平安。

「貝爾托爾大人……!」

「你當然會攻擊我的法米利亞呢!」

這是曾經見過的景色。

「沒有。」

就算貝爾托爾受到何種攻擊都不會倒下,只要受傷,基於再生速度的關係,應該會讓他在瑪爾庫斯的魔法「血化炸彈(blood to bomb)」等血魔法的攻勢下動彈不得,在身體機能完全停止後被他拘束起來。

經由法米利亞的改良與最佳化,他全力施展的「血之劍」在強度、速度和數量上都遠遠超越五百年前,其數量共有五十把。

「別妄自尊大了,你這個俗人!」

「別以爲餘還是以前的餘!」

「沒有呢。」

(貝爾托爾大人……)

即使頭部被破壞,瑪爾庫斯也仍然能動。他一腳踢向貝爾托爾門戶大開的胸口。

貝爾托爾露出溫柔的眼神,就像要讓瑪琪娜安心似的說:

這是不死的瑪爾庫斯唯一的弱點。

凝聚而成的血之劍粉碎,化爲碎片在空中飛舞。

魔王貝爾托爾就在那裏。

他以魔劍將襲來的血之劍盡數擊飛、斬落。

「關於將其他六魔侯和不死們作爲祭品一事呢?」

黑色刀刃有如敲碎糖果般打碎屏障,斬斷了瑪爾庫斯伸出的手腕,並且隨即反手刺向他的喉嚨。

貝爾托爾就像已與他無話可說一樣,化爲一陣漆黑旋風衝出。

然而仍舊無法完全抵消力道,使得劍尖刺進上顎,連同眼鏡一起粉碎臉部。

不死之間的戰鬥,關鍵在於該如何拘束對手這一點上。

──可以聽見王的聲音。

「你以爲自己有這種權利嗎!」

紅劍與黑劍互相撞擊,互斥的魔力隨着衝擊迸發開來。

如果將舉弓、拉弦與瞄準的一連串動作比擬爲發動魔法的過程,箭矢就是魔法本身。

不論來源,只要是接觸到大氣靈素的「血液」,他的魔法就能任意操控。

「你對出手傷害餘之臣子一事,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儘管如此,五百年前的瑪爾庫斯在發動魔法時仍需要經過詠唱,不死會在他詠唱時讓傷口再生,血也會跟着消失。然而,在經由法米利亞實現高速魔法戰後,現在他的威脅性和戰鬥能力,即使在六魔侯中也是首屈一指。

瑪爾庫斯被粉碎的頭部開始再生。

「這樣啊,那就去死吧。」

(我愛您……)

認出那道身影的瞬間,瑪琪娜的眼中湧出淚水。

不信神的她,究竟是在向誰祈禱並祈求呢?

再生的同時,散落在周圍的肉片也跟着灰飛煙滅。

「哦!強化魔法,你當然會來這一招呢!已經發動的魔法無法抵消!考慮到你的術式邏輯強度,就算想解咒(dispel)也很困難呢!」

「一般的攻擊果然無法分出勝負呢。」

瑪爾庫斯也將魔力注入「血之劍」進行強化,迎向魔劍的一擊。

不過貝爾托爾後退避開這一踢,與他拉開了距離。

要連法米利亞一起刺穿的這一刀卻撲了個空。因爲瑪爾庫斯向後跳開,避開了攻擊。

沒錯,那個人正是與世界爲敵,拯救了她世界的魔王。

隨着瑪爾庫斯的宣言,飛舞在空中的無數血塊碎片引發爆炸,掀起了一陣煙霧。

「當然有!畢竟餘可是魔王啊!」

在箭矢射出後,即使破壞弓,也不會對已經射出的箭矢造成影響。

瑪爾庫斯周圍的靈素轉化爲血液,以魔力凝聚成劍形展開。

瑪爾庫斯被斬斷的手腕已再生復原。

貝爾托爾那雙暗色眼眸燃燒着怒火,狠狠瞪着眼前的敵人。

「抱歉,來晚了。餘來救妳了,瑪琪娜。」

「你絕對贏不了我,我就證明這點給你看吧。」

貝爾托爾立刻從煙霧中現出身影。

「喝啊……!」

那名男子隨即就像要保護她一樣,降落在倒地的瑪琪娜前面。

他身穿以魔力創造的鎧甲,手持黑色魔劍「貝爾納爾」,是一名帶有黑色長髮和漆黑雙眸的美男子。

「『血之盾(blood shield)』。」

他會好好喫飯嗎?他會好好洗衣服嗎?在這種時候,瑪琪娜心裏想的全是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雖然時間很短,與王的重逢真的讓她很幸福。

他再生恢復的嘴脣彎成一道獰笑。

相對於瑪爾庫斯只要不讓法米利亞受損就好,貝爾托爾擁有絕對不能被他打中的限制。

瑪爾庫斯立刻抬手擋下這一擊,改變貝爾托爾刺擊的軌道。

肉、肌肉纖維、神經、骨頭和血液化爲絲狀進行再生,迅速地恢復原貌。

與對瑪琪娜說話時的說話聲不同,他的聲音非常冰冷。

瑪爾庫斯咧開嘴角。

──吹起了一陣漆黑旋風。

這個優勢對上定命自不待言,連對上不死的戰鬥中,只要讓對方稍微流血,就能讓戰局往對瑪爾庫斯有利的方向發展。特別是在對多人戰中,能充分發揮出瑪爾庫斯的真正實力。

「這是由誰裁決的罪行啊!」

「不,你還是以前的你!沒有法米利亞,就不可能贏得過我!」

「喝啊!」

在臉與臉幾乎相撞的距離下,魔王和血術侯以劍鍔相推。

憑藉法米利亞進階版的魔法封印,以及只要讓他流下一滴血就好的戰鬥方式,條件對瑪爾庫斯十分有利。

瑪爾庫斯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寧可受到其他攻擊,也不願讓頸部受到傷害。

「呼,完全毫不留情呢……」

兩人就像互相嘶吼、對話般激烈交鋒。

伸向瑪琪娜的手突然轉向空中,在手掌前展開一道單薄的紅血屏障。

「瑪爾庫斯。」

發出裂帛般的吶喊,貝爾托爾將對峙中的瑪爾庫斯,連同他以自身的血製成的劍一起斜向斬斷。

貝爾托爾喃喃自語。

這道將靈素化爲血液,並且以魔力固定的盾牌上,斬下了一把黑色刀刃。

她對摯愛的主人、自己的王付出的愛,並非作爲一名家臣,而是在不知不覺中轉變爲身爲一名女人的愛。

雖然被煙霧弄髒,他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接着以下段姿勢對準喉嚨刺出劍尖。

換句話說,就是無法抵消已經發動的魔法。

「不論你嘗試多少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那麼,最後的問題。你有意願再度歸順餘嗎?」

只要將其破壞,便能封住瑪爾庫斯的無構築法和無展開法,讓擁有無詠唱法的貝爾托爾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血化炸彈』。」

伴隨着強烈的既視感,那陣風開口說:

「沒有呢。」

血術侯的強大之處就在這裏。

「太容易放棄是妳的壞習慣呢。」

這是因爲純粹的廝殺無法分出勝負。

「哦,看來你似乎比之前稍微取回了一點力量呢。對了,我也看了你的直播喔。該說你真不愧是網路上的當紅人物吧?被網民這樣吹捧,你想必過得非常開心吧?整天光是玩遊戲就好,還真是讓人羨慕呢。哎呀,我也好想跟你一樣呀。」

「妳忍耐一下。別擔心,現在身體動作也開始跟上餘的想像了,餘會立刻救出妳。」

他立刻逼近瑪爾庫斯並揮出魔劍。

「『血之劍』。」

「你已經過時了,貝爾托爾!跟不上時代的魔王,就讓我來送你下地獄吧!」

「當然是餘!」

兩人最初的記憶,不曾褪色的相遇回憶。

血之劍同時射出,試圖要刺穿貝爾托爾而襲向他。

這樣不僅無法救出瑪琪娜,最糟還有可能被丟進不死爐裏。

「背叛不死侮辱餘等尊嚴的罪行可是很重的!」

就像在回應她內心裏的聲音一般──

「『血化炸彈』。」

伴隨着這句宣言,貝爾托爾的右手食指引發了一次小爆炸。

「──!」

糟了。

當貝爾托爾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

被引爆的不是他的血。他並沒有受到任何傷。

貝爾托爾的指甲上,不知何時沾到了瑪爾庫斯濺出的自身血液,讓他以自己濺出的血液爲媒介引發了爆炸。

「血化炸彈」的威力取決於接觸到大氣靈素的血液量。所以在貝爾托爾身上引發的爆炸並不大,是隻將指甲炸掉的小爆炸。

然而這樣就夠了。

以炸傷的指頭出血爲起點。

「呀哈!」

吸血鬼發出嘲笑。

「『血化炸彈』。」

他以指頭流出的血液爲媒介再次引發爆炸,這次炸掉了食指。

「唔……!」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血化炸彈』!」

然後連同下意識想護住右手的左手一起炸掉右手腕。

「呃!」

「『血化炸彈』!」

從手腕噴出的血液爆炸,炸掉了手肘前端。

「貝爾托爾大人!」

迷宮的地面突然化爲數把尖銳的長槍,從木之原的腳下伸出。

「要是這樣就會輸,我哪裏還當得了勇者啊。」

木之原這時才總算發現。

儘管劍已鏽──

「就這點程度!」

即使是「白霞」,倘若姿勢不穩定,也無法充分發揮它的性能。

「別瞧不起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還有人向勇者(我)求助,這把劍就會不斷地恢復光芒。」

古蘭一躍而起,持劍撲向「白霞」。

飛散的血液灑落在貝爾托爾身上。

她的正面突刺也被輕鬆避開。

他跟貝爾托爾不同,雖說是舊型的量產品,也還是裝備了法米利亞,並且能夠完全運用自如。

「『火球(fireball)』!」

而這種精神上的打擊,就反映在當前的戰況上。

古蘭宣言魔名發動魔法。

在引發大爆炸後飛走的「白霞」,猛烈地撞在牆壁上。

「是啊,我當然不覺得會管用。」

她在設施裏的戰鬥等各項成績優秀,在衆人中嶄露頭角,從而獲得瑪爾庫斯的青睞,十六歲時便被提拔爲社長祕書。不僅擔任新型MG的測試員,還以情報員和戰鬥員的身分備受瑪爾庫斯重用。

因爲這原本就是設計成能在低溫環境下運用的機體,冷氣對策準備得萬無一失。

憑「白霞」的輸出,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障礙。

同時也是他已經能對應木之原攻擊的最佳證明。

在極近距離下,壓縮的火焰魔法爆裂開來。

木之原不僅駕駛着次世代型MG,還對自己的技術充滿自信。可是她遲遲無法打倒眼前的糟老頭勇者,讓她感到強烈的煩躁與焦慮。

古蘭伸出左手。而他接下來的行動,木之原完全反應不來。

假如這一擊命中,將會因衝擊與重量壓碎脊椎,卻被古蘭巧妙地用劍撥開。

裂痕增加,鐵鏽不斷碎裂掉落。

──勇者的靈魂永不生鏽。

這結合落下速度與旋轉力道的猛烈一擊,狠狠打在姿勢不穩定的「白霞」機身上。

然而儘管如此,她也仍然堅信這是一個必勝的對手。

他利用方纔的「地之槍坑」改變地面形狀,再以現在的「冷氣波濤」凍住「白霞」雙腳陷入的地面,限制了它的行動。

烈焰吞沒了貝爾托爾。

然而不知爲何,木之原就是無法壓制住他,也無法對他造成有效傷害。

爲了在這裏分出勝負,古蘭舉起劍。

「爲何打不倒你!」

瑪琪娜發出悲痛的慘叫。

就只有讓裝甲燻黑,冒起了煙霧而已。在避震器的緩衝下,也沒有因爲振動導致腦震盪的情況發生。

一旦直擊,便足以熔化鋼鐵,甚至燒焦龍鱗的威力,就宛如一顆小太陽。

「妳不懂嗎?」

「──沒錯,我是累積了最先進戰鬥訓練的天選之人,根本沒有道理會輸給這個過時的糟老頭……!」

變鈍且生鏽的聖劍──伊庫薩索德。

「『地之槍坑(earth grave)』!」

古蘭接着在前方颳起一陣極低溫的冷風。

「果然很硬呢……不過戰術似乎管用。」

生鏽的劍身出現裂痕,從中漏出炫目的閃光。

即使是勇者使出的魔法,也無法傷到「白霞」一絲一毫。

「回應我的呼喚,閃耀吧──『伊庫薩索德』!」

攻擊全都被擋住、架開、閃過,以及彈開了。

「白霞」收刀擺出居合的姿勢,朝他筆直衝來。

「什麼……」

閃耀着輝煌光芒的不落銀陽──伊庫薩索德。

戰局始終朝對木之原有利的方向發展。這點不會有錯。

假如將力量和敏捷等能力數值化,她穿上MG時的綜合能力值(status),與古蘭之間的差距應該有人類與龍族這麼懸殊纔對。

(侵入是不可能的呢。)

「『血化爆炎(blood to explosion)』!」

這個動作不見她之前的精湛技術,欠缺了精采。

「別小看人了,這架『白霞』纔不怕什麼冷氣……!」

「你這……煩人的傢伙……!」

「你……!這個!糟老頭!」

冷風瞬間凍結大氣,將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無數冰晶,飄散在空中閃閃發光。

「接下我消滅魔王最大、最強的一擊──白色雷光吧!然後銘記在心這就是不落太陽的光輝吧……!」

這個男人很強。這是木之原也不得不承認的一點。狀況判斷能力、情報的取捨選擇,以及應變能力的程度。不論哪一項都是超一流的水準。

從中顯露出閃耀的白銀劍身。

「混帳,別瞧不起人了……!」

他將劍自豪地高高舉起,擺出大上段的架式。

「喝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如此,它也幾乎毫髮無傷。

「勇者認證(dinoa rusu)」。「救世聖劍裝置解除限制(a sutora rosu aran)」。「批准拔劍(resu ikusasarude)」。

古蘭以從容的語氣說道。

勇者就像在鬨鬧彆扭的小孩一般無奈地說:

這點讓木之原更加煩躁,精神變得更不穩定。

木之原作出這個結論。對手似乎也有靈竄戰的經驗。

「『冷氣波濤(frost nova)』!」

「爲何!」

而這正是古蘭的目的。

木之原是個孤兒,從小便被IHMI的菁英人才培訓設施收養,在那裏長大成人。

(爲何打不倒他……!)

回應勇者的呼喚,與過去殲滅魔王時毫無改變的聖劍再度顯現。

木之原爲了迎擊逼近的古蘭,前進以大上段姿勢揮刀砍向古蘭。

「啥?」

古蘭彷彿笑起似的揚起嘴角,一臉愉快地說道。

「在妳眼中,我的劍看起來是那副模樣嗎?」

它當年被稱爲不落銀陽的風采,如今已不復存在。

在古蘭的手掌中,靈素因爲屬性反應作用火紅燃燒,並且拖曳着尾巴聚集、凝固、壓縮成球狀。

反入侵防火牆是以阿爾內斯古代魔導學當中的黑魔法「詛咒反彈」概念爲基礎所構築的反制術式(counter program),相較於用來防禦(block)網路惡意攻擊的邏輯防火牆,它更具攻擊性。

「唔!」

古蘭從之前以劍爲主的戰鬥方式,轉變爲搭配魔法的戰法。

假如輕率侵入法米利亞而遭到反入侵防火牆反擊,最壞的情況下,將會經由法米利亞燒燬仿生神經和大腦導致死亡。

「像這種……像這種生鏽的破劍!我!不可能!會輸吧!」

不過「白霞」並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冷氣影響。

雖然是別說主裝甲,連副裝甲都無法傷之分毫的脆弱魔法,也沒有理由讓它直接擊中。木之原將刀橫揮,斬斷這些以魔力強化的土槍。

雖說只是「火球」,勇者古蘭的火球和一般的可是天壤之別。

然而,雖然只有短短的零點幾秒,確實讓它停下了動作。

這表示他開始有餘力施展魔法。

縱使沒有造成物理傷害,也給駕駛員帶來充分的精神打擊。

木之原從方纔就一直伺機要駭入古蘭的法米利亞,但是他明明沒受到外部安全協助的支援,邏輯防火牆卻異常堅固,甚至還反過來利用法米利亞內的反入侵防火牆試圖燒燬木之原的法米利亞。

「唔……!」

聖劍的劍刃上不斷浮現出太古文字,隨即又消失。

「我方纔的組合技,是模仿五百年前某位魔族用過的戰術。看來即使是受過什麼最新訓練的對手,這仍然是個有效的戰術呢。」

木之原對自己無法打倒古蘭的情況感到煩躁。

「白霞」揮出雷速的居合斬──魔法「雷光拔刀」。

勇者的聖劍發出白銀光輝。

奔馳於地的閃電,被銀色太陽從正面迎擊。

──勇者持有的傳說聖劍,其特性爲「絕對斬擊」。

呼應持有者的魔力,劍身周圍的靈素閃耀銀光。這道銀光隨即形成一把「斬斷萬物」的概念劍刃。

這是連不滅魔王的靈魂都能斬斷的究極光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者以手持的白銀之劍揮出的斬擊,化作一道閃光劈開大氣、撕裂靈素、斬斷雷光──並且斬破了純白鎧甲。

《魔王2099》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第四章 決戰魔王插圖(3)
《魔王2099》 · 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 第四章 決戰魔王 · 第3張插圖

勝負在這一刻底定。

一道斜斬的巨大傷痕,斬斷多層複合結構的主裝甲與副裝甲,使得機體冒出煙霧,甚至傷到了木之原的肌膚。

「白霞」受到重創強制解除MG的裝備,並且進入自我修復模式。木之原則跪倒在地,然後向前倒下。

「爲何……我會輸給……你……」

木之原倒臥在地上,一面咳着一面詢問古蘭。

雖然古蘭氣喘吁吁,看來還不到精疲力竭的程度。他手上拿着的銀劍已不見方纔的光輝,轉變爲黯淡的銀色。

他這副模樣,讓木之原承認自己澈底敗北了。

木之原的傷勢很重,無法站起,但是並未受到致命傷。

「伊庫薩果然很難伺候呢。雖說難得願意解放,卻只肯發出一擊啊。不過還真是厲害呢……最新銳MG的裝甲,竟然連伊庫薩的一擊都無法澈底破壞嗎?哪怕威力並沒有以前消滅魔王時的那麼強大也一樣呢。」

「啥……?」

木之原一臉愣然地僵住。

「比這個還要強大的一擊……?」

就像靠偷襲取勝一樣。

即使他採取了對策,終究只是臨陣磨槍。

他就這樣隨手將劍刺在地上,在木之原身旁坐下來。

「別虛張聲勢了!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從今以後!將是我的時代!由我來統治世界!作爲唯一的不死!作爲真正的魔王!我不需要其他不死!只有我就夠了!只有我達到極致就好!只有我!就只有我!」

「我沒有殺妳的必要。既然妳已經無力與我再戰,我也就沒必要殺妳了吧?能在和我交手後活下來,是妳的實力。我的任務只有打倒妳,避免貝爾托爾受到多餘的阻礙。而且之後的事情,那傢伙應該會自己想辦法。」

「這樣……啊……」

他的右眼被燒燬,乾裂的左眼正在燃燒。

然而瑪琪娜始終沒有看向瑪爾庫斯,目光一直盯着貝爾托爾不動。

沒錯,這正是古蘭的強大之處,而且是他勝利的理由。

對於木之原的疑問,古蘭以笑容回應。

「貝爾托爾……大人……?」

展現在她臉上的感情並非絕望或悲傷,而是驚愕。

就在這時,坑道內響起了腳步聲。

瑪爾庫斯是克服了太陽的不死吸血鬼,他在很久以前曾作爲吸血鬼之王,憑藉強大的力量增加眷屬、擴張領土,以及極盡暴虐之能事。

「殺我。」

巨大、異質,而且彷彿面對夜空般深不可測。

「事、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

瑪爾庫斯的臉頰流下冷汗。

「做得很好……」

貝爾托爾獨自闖入瑪爾庫斯的城堡,將襲來的眷屬盡數擊倒,悠然地來到瑪爾庫斯面前這樣說:

當時阻止他的正是貝爾托爾。

「如何?根據你的答覆,餘可以考慮不予追究這次的騷動。」

「我是否久違地做了一件像是勇者的事情呢……」

不知道也未持有法米利亞,就只是個從五百年的貪睡中醒來的舊世代魔王。

「結局意外地無趣呢……」

貝爾托爾的身體產生了異變。

瑪琪娜沒有說話。

被引爆的雙手掉落,傷口碳化,甚至流不出血來。全身被燒得焦爛,腹部則被轟掉大半,開出了一個大洞。美麗的臉龐也不復原貌,甚至令人難以置信他爲什麼還能用雙腳保持平衡站着。

「瑪爾庫斯大人很強。遠比我還要強。不對,在論強度之前,沒有法米利亞,就連要和他對決都辦不到。魔王就連沒裝備MG的我都贏得了喔。」

在貝爾托爾的力量前,他只能恐懼、顫抖,並且屈服。

「是年長者的經驗吧。」

瑪爾庫斯將視線從早已不成威脅的敗北者身上移開。

然而現在不同了。因爲他已經成爲超越魔王的存在。

魔王和方纔一樣毫無變化。瑪爾庫斯刻意沒有殺死他,而是仔細地燒燬了他的神經,因此他大概還要三分鐘以上才能恢復行動。

「妳與其問自己爲何會輸,還是問我爲何會贏比較好吧?」

跟靈素反應爐的複雜性相比,不死爐的設計乃基於相當原始的儀式魔法,因此不需要複雜的維護和保養。

「妳以爲那個男人會沒有準備任何對策就去救人嗎?要是這樣,妳未免太小看他了。哎呀,是這樣啊。畢竟那傢伙的王牌,就只有我知道呢。」

應該是這樣纔對。

「……有什麼好笑的?」

「……還有……你不殺嗎?」

「餘再問你一次,瑪爾庫斯。」

一個無關緊要、不值一提,而且瀕死的魔王。

只是茫然注視着不再動彈的貝爾托爾。

他眼前是形同屍骸的魔王身影。

勇者起身。

心跳聲響起。

「殺誰?」

第一次的勝利是必然。

第二次的勝利是輕而易舉。

而且從那具肉體湧出的魔力,明顯與方纔感到的截然不同。

「王牌……?那是……什麼意思……?」

「這點大概就連瑪爾庫斯都不知道吧。贏過妳的我能向妳保證,那個男人很強。要是看到那個,不論是誰都會感到絕望吧。」

「魔王可是贏不了的喔。」

「還不都一樣……你爲何會贏?」

然而,由於現在這個瀕死的魔王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周圍的靈素劇烈震動,扭曲了背後的景色。

「這樣啊……」

「那麼就上路吧,瑪琪娜。爲了讓我今後也能在這座都市裏取暖呢。」

他對眼前這具垂死的身軀本能地感到恐懼。

「好啦,就再做一件工作吧。」

屍體說話了。

爲了擺脫對未知的恐懼,瑪爾庫斯發動魔法。

傷口的血肉猛然隆起,急遽再生──不對,是開始「進化」了。

(不妙。雖然不太清楚原因,總之很不妙。)

「能將餘逼到這種地步的人,你是第二個。你在當代獲得的一切力量,全是你自己取得的功績,你大可自豪。」

他將目光轉向無法動彈的貝爾托爾。

之後只要將瑪琪娜投入不死爐裏,事情就結束了。術式會將不死的肉體分解成靈質,只將純粹的靈魂留在這個次元,再將其燃燒轉換爲靈素。

脈搏聲在大空洞裏轟然作響。

「這是餘扭曲信念的第二次提問,同時也是真正的最後一次提問,不會再有第三次──你有意願再度歸順餘嗎?」

「……你做得很好喔。竟然能將餘逼到這種地步,餘就稱讚你吧,瑪爾庫斯。你果然不是能用這副模樣輕易打倒的對手。」

瑪爾庫斯感到脊背竄起一陣寒意,不禁顫抖起來。

木之原以微弱的聲音說:

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IHMI警備部的大批MG援軍,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

一種不知從何而來,但是讓人感到懷念的寒意。

「放心吧,雖然成爲高位存在的貝爾托爾無法轉換成靈素,只要將他投入不死爐中,就能讓他持續着永劫之死。你們能暫時待在一起喔。」

「哈哈哈,我還以爲妳是個聰明人,沒想到竟然會說出這種蠢話來呢。」

「竟然是這種荒唐的理由……」

不可能只靠近戰就能贏過自己。這就像只用一滴血就獲勝一樣。

雖然他早已遺忘,這跟他第一次見到魔王貝爾托爾時的顫抖是同樣的感覺。

瑪爾庫斯並非徒有虛名的社長,理所當然非常忙碌。

瑪爾庫斯這時才總算發現,周遭瀰漫着詭異的氣息。

當時的景象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是他無法抹煞的記憶。

停止的心臟再度跳動。

只是在向他炫耀自己所創造的技術結晶,這種無聊的勝利。

「你……不去瑪爾庫斯大人那邊嗎?」

「你擁有優秀的力量,卻用在錯誤的用途上。侍奉餘吧,吸血鬼。餘會賜予你正確運用這股力量的地方。」

「那麼就去死吧,不死啊。」

「就算我不去也沒問題喔。」

焦爛的舌頭髮出話語。

爲了一名友人揮劍戰鬥。

而且還不只一道,而是好幾道。

「好啦。」

瑪爾庫斯以冰冷的語調低語。

那是一種彷彿壓迫感,彷彿緊張感,也彷彿憤怒和憎恨,不過又明顯不同的氣息。

他心想着要趕快結束這件事情,把手伸向瑪琪娜。

古蘭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喃喃低語。

瑪爾庫斯原本期待魔王趕來救人卻悽慘落敗的模樣會再次讓他興奮,然而只徒增空虛。

這並非空氣傳達的聲音,而是靈素震動的聲音。

由於不死爐計劃無法對外公開,其性質也不適合交給其他員工處理,他才只能將這視爲工作的一部分,認命地親自出馬。本來的話,他在這裏的每一秒鐘都是浪費。一想到這樣會對IHMI造成多大的損失,他就必須立刻返回日常的業務工作中。

「不不不,這意外地不能小覷喔。畢竟我好歹累積了五百年的經驗值。」

他此時選擇自己最信賴的魔法。自太古以來便一直愛用的血魔法。即使經過無數次升級,並且從古代起不斷更名,其本質的部分從未改變。

他至今使用的次數已無法估計。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血之劍』!」

然而沒有發動。

他停住呼吸。

「爲何……!」

自己最擅長的魔法,不知爲何沒有發動。

彷彿被某人抵消了一樣。

「哈哈!」

滿溢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的大笑在地下大空洞裏迴盪開來。

「感到光榮吧!你將拜見只有勇者古蘭見過的餘之尊軀!然後絕望吧!對於你將見到這副模樣的悲慘命運!」

貝爾托爾的身體扭曲。

全身骨頭刺穿血肉,隨後再度覆蓋上血肉癒合,如此不斷重複,讓身體越變越大。

「就讓你見識吧──餘的第二形態!」

夜晚的新宿市發生了異變。

大樓壁面廣告、家電量販店、酒館和家庭,新宿裏所有連上網路的IHMI制全息投影熒幕不論大小款式,全都在同一時間轉暗,顯示出普普風格的骷髏兔子標誌。

熒幕再度轉暗。

接着顯示出一個男人的模樣。

「方法就交給妳了,餘需要相當高的知名度。這必須依靠妳的創意。」

整個都市的全息投影熒幕,同時以高音量播放聲音。

「唉,這是被駭了嘛。之前也發生過廣告駭客事件吧?真的發生大事了。新聞網站全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喔。」

然後人們很快就發現這並不是什麼活動,而是大規模駭客行爲引發的異變。

矮人上班族們正注視着酒館角落的熒幕。

她深深吐出一口帶着熱氣的白霧。

這就是魔王貝爾托爾的第二形態。

渾身沾滿垃圾的義手食人魔正凝視着家電量販店的店內熒幕。

「這也交給妳了。」

半獸人、獸人和哥布林警衛們正盯着監視熒幕。

「哦~真厲害耶。這傢伙是最近很受歡迎的那個直播主吧?」

即使說這是她這輩子最重大的一次工作也毫不誇張。

「爲、爲什麼……」

「爲何餘的魔王城會建造在地下深處,你難道不明白嗎?爲何魔王城的結構會是顛倒的城堡,你就沒有想過嗎?爲何餘會選擇王座所在的逆天守作爲與勇者決戰的舞臺,你就不曾疑惑嗎?」

即使找來多名頂尖的靈竄士並準備好相應的設備,也絕對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成這項壯舉。

「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貝爾托爾。」

響着警笛的警車開始四處奔波,整座都市陷入騷動。

新宿市內圈,靈素反應燈閃爍的夜晚街道上,高橋正待在某棟大樓的屋頂。

「這傢伙是誰啊?或是說什麼?」

這正是貝爾托爾所指示的作戰計劃。

「你那個模樣是什麼!」

「唔咦?」

那是一個以長着兩根扭曲犄角的龍頭骨作爲頭部,手持彷彿滲出黑暗的漆黑單刃魔劍,並且以同色外套包覆全身的巨大異形。

『晚安定命~大家好~各位定命有在體驗生命的痛苦嗎?魔王貝爾托爾•貝爾維特•貝爾修瓦特,也就是餘。』

她的周圍擺放着數臺PDA。這些PDA上的連接線在接到一個樸素的擴充裝置集線後,接到法米利亞上。

那個男人兼具吸引觀衆目光的藝術般端正容貌與撼動聽衆心靈的優美聲音,穿着大大印着「魔王」字樣的T恤,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問候。

瑪爾庫斯嚥了一口口水。

不過,即使沒有任何解釋,她也會忠實且確實地執行朋友的請託。

一道球形黑暗籠罩魔王的身軀。

精靈學生們正凝視著書店的宣傳熒幕。

「餘向高橋下令,提升餘的信仰力吧。」

完成工作後,高橋抬起臉上的墨鏡,拔掉法米利亞的擴充裝置,讓頭髮隨着夜風飄揚,在寒冷的夜空下用手臂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趕上了嗎……?」

手中的魔劍也隨着魔王體型的增大,等比例變得巨大。

不久後,黑暗有如鱗片般逐漸剝落。

她能獨自一人趕工完成這項工作,就算說是絕技也毫不誇張。

「那個混帳……在搞什麼鬼啊?」

「喂喂喂,這是大事件吧……?哇,其他地方也被劫持了。」

他爲了不被恐懼吞噬,特意揚聲高喊。

龍頭骨發出莊嚴的聲音。

那是無聲之聲。以現代的說法就是全方位的無差別靈素通訊。

「這就是那個能力點數全點在臉和聲音上的男人啊……」

「是那個讓他玩DCG(注:電子卡牌遊戲),結果起手老是重複,比較有玩撲克牌才能的男人。」

那是全高超過五公尺的巨大身軀。

然後開始播放影片。

「嗯。」

某人這麼說。

在新宿的夜空下,窺視者揚起笑容。

「總之,爲了朋友全力以赴的感覺還不錯,所以我不介意啦。」

「是魔王。」

「等、等等,你們不要自顧自地說下去啦。這是什麼意思?信仰力是什麼?」

「那是什麼?」

牠帶有兩根彷彿要貫穿天空的兩根犄角,龍頭骨眼窩裏閃耀着妖異的紅光。

同時對無法親眼目睹下方人們驚訝的表情感到遺憾。

這一刻,全世界的人們都認識了這個男人,向他投入感情。

「加油,小貝。瑪琪娜就拜託你了。」

「你說什麼?」

夜晚街道上的各種燈光,今天稍微不太一樣。

這起發生在新宿市內荒誕無稽的異變,經由網路迅速擴散,從人傳到人,從都市傳到都市,在瞬間傳遍了全球。

至於這麼做的意義,高橋並不知情。

包覆住身體的那件外套,彷彿由剝下的黑暗縫製而成,在背後有如翅膀一般展開。

「出現了……黑暗統治者……」

「那是……什麼……」

駭入存在致命性漏洞的IHMI制全息投影熒幕,強制插播她編輯過的貝爾托爾直播精華片段。

「詳細解釋起來會很長。總而言之就是要提高餘的知名度,只要這樣就行了。」

「這不是那個遊戲打得超爛的男人嗎?」

影片生動地呈現出男人時而歡笑、時而憤怒,而且時而感動得顫抖的身影。

在他們得到勇者古蘭的協助後,貝爾托爾對高橋這樣說道。

而且對象還是全新宿市的熒幕。

「呣~你說要提高知名度,可是要怎麼做?」

「無妨,就放手去做吧。」

那道宛如影子滲出的身軀十分削瘦,全身的骨節突起。

一對人類情侶注視着大樓壁面的大型廣告熒幕。

高橋在大樓的屋頂上,一面吹着凜冽寒風冷卻發燙的身體,一面回想起不久前與貝爾托爾和古蘭的對話。

「凡俗的愚昧之徒啊。」

──甚至不知道這麼做將會成爲魔王的力量。

「瞭解。竟然把這麼有趣的事情交給我,你果然很有眼光呢。」

「咦?騙人,不妙,我不行了……貝爾大人爲什麼會在這裏?臉和聲音都太棒了……」

從中出現一個異形的身影。

不論是正面情緒還是負面情緒,人們都認識到那個男人,並且對他產生興趣。

新宿市內的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着突然開始播放的影片。有人歡笑、有人困惑、有人懷疑、有人喜悅,然後也有人憤怒。

高橋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發出愚蠢的聲音反問。

正在播放她主推直播主的影片。

她所採取的行動,即是駭入新宿市最普及的IHMI制全息投影熒幕。

「真的可以不擇手段吧?我會隨自己高興地去做喔?」

「是喔~貝爾托爾原來是做這種事情的人啊。這是某種廣告嗎?」

「啊~累死人了……」

比起異形的模樣,瑪爾庫斯更是被那副身軀散發出的壓倒性存在感震懾了。

「真的?手段呢?」

看到影片的某人這麼詢問。

「全是爲了變成這個形態。唯有在靈脈的高濃度靈素下,以及獲得高信仰力的條件下,餘的第二尊軀才得以顯現。也就是這個形態。瑪爾庫斯,你選擇這裏作爲戰鬥的舞臺,是你最大的錯誤,而你沒有在餘復活的當天消滅餘,則是你最大的失敗。」

憑藉訂閱數百萬程度的信仰力,即使處於靈脈的高濃度靈素下,也無法讓他改變爲第二形態。

提高我的知名度吧──於是貝爾托爾對高橋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而高橋在最完美的時機達成了這個命令。

她在這段短時間內,以大規模駭客事件引來社會矚目,藉此提高貝爾托爾的知名度。這是貝爾托爾絕對想不到,恐怕也不可能達成的點子。這確實是只有她才能實現的偉業。

只要引起人們的注意,就能觸動感情,轉變爲信仰力。

這正是貝爾托爾的目的。

儘可能讓更多人認識到他的存在,對他投以感情,從而確保所需的信仰力,讓他能變身爲五百年前與勇者的最終決戰中展現的第二形態。

儘管是在瞬息之間傳遍全球的情報,也會在數秒後被大多數人遺忘、失去關注,或是喪失話題性。如此情報會過時,信仰力也會隨之減少吧。

然而貝爾托爾現在需要的並不是能常態獲得的信仰力。只要能讓他在此時此刻,狠狠地教訓眼前的逆賊就好。

「你在害怕嗎,瑪爾庫斯?」

魔王哈哈大笑。

就像在嘲笑眼前這個弱小存在作出的錯誤選擇。

不過除了魔王以外,沒有人能嘲笑瑪爾庫斯。因爲這副模樣是人們在無意識中對「魔王」懷有的印象,也就是人類懷有的原始恐懼的具象化。

「很好,你就恐懼餘,感到戰慄吧。你的恐懼也將成爲餘的力量。」

「閉嘴!」

瑪爾庫斯就像要甩開纏繞在身上的嘲笑一般揮舞着雙手,口沫橫飛地大聲吼叫。

「不論你怎麼改變形態,也無法改變你在五百年前敗給勇者的事實!別以爲這樣在現代也行得通!」

「那麼你就試試吧。餘會親自糾正你的謬見。」

瑪爾庫斯擺出架勢。

瑪爾庫斯的下顎被炸飛了。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集中精神是施展魔法的基礎中的基礎。雖說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的操作已由機械代爲處理,施展魔法基本上仍會受到施法者自身狀態的強烈影響。

魔王將劍舉向爐,把瑪爾庫斯的身體懸吊在空中。

彷彿理所當然一樣,泰然自若地說道。

然而這是不可能,同時也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只有聲音無意義地迴盪開來。

再生。

隨後颳起一陣旋風,將瑪爾庫斯的身體連同他穿的西裝一起切成碎塊。

「這、這怎麼可能……你騙人,這是不可能的!怎麼可能辦得到這種事情!」

「──!」

再生。

「沒錯。」

「住手,快住手!求求您住手!拜託了!我、我願意歸順您!所以求求您!求求您大發慈悲!」

停在只要再邁出一步就會墜落到爐中的位置上。

他話一說完,瑪爾庫斯腳下就顯現出某種東西。

然後斷定方纔魔法沒有發動,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且根本不可能不透過法米利亞使用無構築法和無展開法。

無數的骸骨從地面冒出,緊緊抓住了瑪爾庫斯的雙腿。

將靈素結合、轉換,製造出與自身血液成分極爲相似的一時性血液,然後將其凝聚成劍的結果並沒有發生。

法米利亞沒有發生異常。只有一道「已被抵消」的系統訊息,小小地顯示在視網膜投影型虛擬顯示器上。

「咳呃……」

「餘在這個時代,重新注意到了魔導的深淵。靈素是萬能的原料。只要擺脫肉體的枷鎖變身爲能更深入與靈素交流的第二形態,餘便能重現法米利亞的運作,連『疊加』都能在體內當作魔法行使。幸好這個地方並不缺靈素。既然如此,施展魔法就再也不需要發出話語,只需意念一動就能施展魔法。也就是說,餘能比你更快地抵消魔法。」

「唔────!呃────!」

宣示魔名是爲了讓不穩定的靈素操作現象,得以確立並穩定下來的一種不可或缺的要素。這是連法米利亞的量子處理器也無法顛覆的絕對法則。

可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據說這個叫做『盜視』。能侵入目標的法米利亞,奪取他的視覺。怎麼樣?不是魔法產生的幻影,而是直接讓大腦看見的虛假影像,很逼真吧?」

「那麼你就試試看吧。餘會讓你認清現實。」

血術侯毫無反擊的餘地,也沒有時間哀號。

再生。

「無、無宣言法……?」

如同在說這是故意的一樣,所有攻擊都避開了瑪爾庫斯的法米利亞。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全都多虧了你啊,瑪爾庫斯。」

突然間,魔王的笑聲停了下來。

「那麼餘就這樣回你吧。你『慢了一步』啊,瑪爾庫斯。」

「這是什麼!死靈術(necromancy)嗎!」

瑪爾庫斯閉上眼睛用手捂着自己的臉,蜷縮着身體不斷打滾。

「你該不會以爲……靠這點小事就能反抗餘吧?」

儘管是在這種狀況下,法米利亞的優勢依然沒有動搖。

「瑪爾庫斯啊,你當時這麼說過吧。說餘『慢了兩步』。」

既然如此,他要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極寒冷風將他凍成冰柱,然後粉碎。

然後伴隨着大量蟲子振翅的聲響,一團黑霧吞噬了瑪爾庫斯的下半身,將其化爲塵埃。

「──你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你騙人!你不可能辦到!沒有法米利亞的你,不可能贏得過我!」

瑪爾庫斯快速思考着。

「你的尖叫聲實在太刺耳了,稍微閉嘴吧。」

魔王輕描淡寫地肯定了他的疑問。

魔王看着狼狽不堪的瑪爾庫斯嘲笑道:

「唔哇啊啊!」

「沒錯。」

再生。

是骸骨。

他不經意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以靈素製成的西裝被判定爲他身體的一部分,隨着不死的自動再生能力,與他的肉體同時再生。

被不存在的幻影骸骨拉扯,瑪爾庫斯儘管試圖甩開它們,卻因此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地。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經超越了你!纔不是屈就在你之下的人!我纔是魔王!我恨你!我嫉妒你!所以我才賭上五百年的歲月,推動讓自己成爲王的計劃!然而!你竟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過去會說「慢了兩步」,是要向只能使用無詠唱法的魔王誇示自己透過法米利亞使用無構築法和無展開法的優越性。

既然如此,自然能歸結出魔王說他「慢了一步」的意思。

「有什麼好驚訝的?餘隻是做了和你以前抵消魔法時完全一樣的事情啊?」

「『血之劍』!」

量子核心啓動,經由疊加處理反向證明了無構築法、無展開法和無詠唱法。

來到懸崖邊。

再生。

「這是靈竄術?你竟然突破了我最新銳技術的結晶!法米利亞進階版的邏輯防火牆嗎!唔哇!」

假如魔王所言屬實,這就只會是扭曲了這個絕對法則的神蹟。

只要魔王把劍抽回,瑪爾庫斯就會立刻頭下腳上地墜落吧。

「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跟我一樣啊!是要將同胞作爲柴薪燃燒!你真的要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嗎!這是自稱王者之人該做的事情嗎!你好好想想吧!」

「餘應該說過,不會有第三次了。」

再生。

「多虧你爲了成爲超越餘的魔王,提升這個世界的魔導技術,餘才能像這樣達到無宣言法的新境界。之前忘了向你道謝呢。你在這五百年間爲餘付出的努力做得非常好。餘就稱讚你吧,瑪爾庫斯。」

然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火柱吞噬了他的全身,並且燒成灰燼。

瑪爾庫斯立刻宣言魔名。

他將瑪爾庫斯串在劍上,就這樣朝大空洞中央的不死爐走去。

再生。

魔王彷彿永無止盡的折磨,不斷地襲向瑪爾庫斯。

「……咦?」

無宣言法是現代魔導技術尚未達到的領域。

在他死了數百次之後,魔法才總算停止。

「住手!求求你住手!」

在頭骨的內側,魔王揚起笑容。

瑪爾庫斯啓動魔力,在宣言魔名的同時,執行法米利亞內的魔法發動程式。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無宣言的魔法果然少了一點趣味。就稍微換個方式吧。」

「只要將你這個逆賊當作燃料,就能讓這座不死爐繼續運轉一段時間,這座都市也能維持運作吧?既然如此,你就坦然且欣然地成爲這座都市的基石吧。這是作爲領袖的職責。畢竟這座爐確實對這座都市幫助很大,破壞掉未免太可惜了。」

魔王用手中的魔劍刺穿倒在地上的瑪爾庫斯。

噗滋。

這是不合理且不可思議,讓他無法理解的狀況。

「你說這點小事!你說我這五百年來,就只是這點咻咻……」

「你、你該不會要把我投入不死爐吧!你打算把我當成柴薪嗎!」

「咦?」

湧出發光靈素的不死爐在下方敞開着爐口。

魔法沒有發動的現象,讓瑪爾庫斯當場跪倒在地,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敲打地面,然後用力搔抓着頭髮。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瑪爾庫斯!就是這樣!儘管討好餘吧!好好當個丑角,緩解餘的無聊吧!要是太過滑稽,餘也許會笑到忘我,改變主意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個人憑藉一己之力進行與量子處理器同等以上的魔法運算,甚至超越了現代的技術,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魔王聲稱他用無宣言法抵消了魔法。

這是魔王的無宣言魔法造成的影響。

「『血之劍』!」

再生。

「爲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血之劍』!」

「你……要做……什麼……」

電擊貫穿了他。

這些處理在宣言的同時完成,魔法──沒有立刻發動。

「哦?你說餘大逆不道?」

「是、是啊!」

「蠢材。五百年的歲月讓你老糊塗了嗎?餘正是暗之梟雄,魔王貝爾托爾。大逆不道正是餘的王道啊。」

魔王無情說出的話語毫無慈悲心。

瑪爾庫斯低頭看向不死爐。

那道光之漩渦,彷彿讓他看見了那些被投入爐中作爲燃料的人們,在底下痛苦不堪的亡骸幻影。

「你竟然要這麼不講理地對待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你!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你!完全不明白只能這麼做的你啊啊啊啊!」

壓倒性的力量差距直接化爲恐懼,近乎瘋狂的瑪爾庫斯揮動手臂,將自己的血沾附在魔王的頭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血化爆炎』!」

魔法的發動未被抵消,烈焰吞噬了魔王的頭部。

「嘻!嘻嘿!嘻嘿嘿嘿嘿嘿嘿!」

儘管自己的臉也被近距離的熱風灼燒,瑪爾庫斯也毫不在意地瘋狂大笑。

「嘿!嘿嘿……嘿……?」

烈焰散去。

「你最後的掙扎,這樣就行了嗎?」

魔王毫髮無傷。

瑪爾庫斯凝視魔王在無傷的龍頭骨內側的暗色眼瞳,當場啞口無言。

「噫……!」

他本能地理解到,自己方纔窺看到的黑暗,對魔王來說僅僅只是入門階段。那裏存在着一個無底深淵。

「你那狼狽不堪的恐懼心,確實作爲最後的供品獻給了餘。餘不會忘記你喔。」

「因爲餘弱小,才能在不死身上,在妳身上看到生命的光輝。所以現在才能贏得勝利,這樣啊──原來如此──」

(餘當時爲何會輸的理由,現在總算明白了。)

魔王每踏出一步,他那異形的身軀便逐漸崩解化爲塵埃,漸漸恢復成原本的貝爾托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爾托爾大人……?」

在墜落到爐底之前,他的肉體應該就會分解殆盡。

魔王並未目送他最後一程。

「永別了。」

勇者當時的話語浮現腦海。

「是的。」

魔王向前走去。

那是曾經有過的詢問,往日的回憶。她這一生直到靈魂燃燒殆盡、化爲塵埃、腐朽凋零爲止,都不會遺忘的話語。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是,貝爾托爾大人。」

「餘的模樣很可怕嗎,瑪琪娜?」

於是她在回應後,補上當時因爲恐懼而未能說出的話:

讓她感到害怕了吧。讓她感到痛苦了吧。

如今魔王在他重要之人身上看到了那道光輝。

等說出口後,他才總算明白。

「瑪琪娜。」

在魔王的懷中,能確實感到心愛的溫暖。

「……生命的光輝嗎?」

「是的……」

「我愛妳。」

他閉上雙眼。

走向他唯一的臣子。

「永別了,瑪爾庫斯。在輪迴的地平線(metenoeru)再會吧。」

安心感充滿了他的內心。

他單膝跪下,將心愛的女人擁入懷中。

自己現在的勝利,以及五百年前敗北的理由。

「是與魔王相稱,可說是恐怖化身的模樣。」

劍尖從瑪爾庫斯身上抽離,使得他的身體朝不死爐墜落下去。

《魔王2099》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第四章 決戰魔王插圖(4)
《魔王2099》 · 1 電子荒廢都市・新宿 · 第四章 決戰魔王 · 第4張插圖

沒有失去她真是太好了。沒有喪失她真是太好了。

「原來是這樣啊──喂,瑪琪娜。」

聽到這句話,魔王滿意地點了點頭。

魔王抽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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