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險至極的近距離遭遇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1萬 字
1
雷歐諾菈接下雷弗蓮西雅降雪請求的當天晚上——
雷歐諾菈帶着吉昂等六人,離開古爾.邁優爾要塞本城,下到盆地,進入邁悠路卡城。
雷歐諾菈也是警備巡邏隊的隊長,所以她打算到市內的警備巡邏隊駐地露個臉,把後續的事情交給副隊長處理。而且她還得把先前派出去的蒂麗與茱娜斯在市內準備好的小道具與糧食,堆到用來搬運的馬匹上。
雷歐諾菈等人與在市內等待的蒂麗與茱娜斯會合,爲了進行最後的準備而四處奔走。
結果,雪兔小隊是在接近深夜時才完成所有準備。
順帶一提,雷歐諾菈把參與雪兔作戰的九人稱爲「雪兔小隊」,並且指名吉昂擔任副隊長,茱娜斯擔任副隊長輔佐。
2
「那麼,我們出發咯~~?」
「好——的。」
雷歐諾菈以一如往常的悠哉態度發號施令,牽着馬或是揹着行李的雪兔小隊隊員一起從警備巡邏隊的駐地出發。
當然,這種時間城門已經關上了,不過這裏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統治的城市,而且城門警備的團員也是雷歐諾菈的部下,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雪兔小隊一行人來到城門前面後,事先接獲說明的警備團員從值班室走了出來,向雷歐諾菈打招呼。
「隊長,您辛苦了!」
「嗯,辛苦了~~不過,真正辛苦的還在後頭呢~~」
「您、您辛苦了。」
「……抱歉,我只能這樣回答你。」
「不過,我會加油的~~不管是寒冷還是冰凍,都不是我的對手~~!」
(哦哦,雷歐諾菈隊長燃起鬥志了!)
(雖然她看起來吊兒郎當,不過該做事的時候還是會做事的。)
警備巡邏隊的團員們以欽佩的表情目送雷歐諾菈等人離開。
她們做夢也沒想到,支撐雷歐諾菈的,竟是戰後那場預定要大喝、大唱、大脫、大跳的盛大裸體慶祝祭。
再來是牽着馬的拉吉娜。
「瞭解。那麼,蒂麗、亥米歐,你們跟我來。」
接着,她用禦寒布裹住身體,坐到帶來的折凳上。
後面是牽着馬的琳德爾。
來到帕爾維涅山口的正下方後,道路旁的積雪變多了。
「是,瞭解了。」
後面是阿芙蕾雅。
(所以,我要先盡全力協助雷歐諾菈大人,爲了作戰成功全力以赴!)
雷歐諾菈像是要趕走寒氣似地,拉高音調說:
3
在離街道有段距離的樹林裏,雷歐諾菈踏平積雪,然後在上面鋪了兩層皮革。
就算抬頭看向帕爾維涅山口的方向,也只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裏面裝着她使喚的魔術傀儡「休彼紐」。
途中,衆人從行李裏取出踏雪用的帶爪防滑裝具,裝到長靴底下。
「好啦,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哦~~大家加油吧~~?」
(哇,是雪。真的下雪了……呃,我並不是在懷疑雷歐諾菈大人的能力。畢竟我親眼看過她製造霧氣。不過,實際看到下雪,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阿芙蕾雅揹着一個大揹包。
她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安。
山口的前後道路狹窄,所以九人排成一列縱隊前進。
她雙手交握在膝蓋上的姿勢,看起來像是在向守護天祈禱,但她不是魔術士,所以不會向守護天祈禱。她是在呼喚自然精靈。現在她想要下雪,所以她是在呼喚飄浮在空中的水精靈和風精靈,要他們降低氣溫,聚集水蒸氣。
她聲音很輕,連身旁的吉昂等人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不過,想必是在同精靈交談。
雷歐諾菈用鮮少展現的認真表情在跟某種東西說話。
雪兔小隊的九人以帕爾維涅山口爲目標,開始在黑夜中前進。
那裏就是帕爾維涅山口,也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支配領域的東端。
(這麼厲害的組織,由我這種人來當隊長真的好嗎?雖然雷弗蓮西雅大人和加布莉耶拉團長都說可以,可是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走錯地方,或是名不副實。不過既然那兩個人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硬着頭皮幹下去。先不管我能不能勝任,既然受到他人信賴、期待、託付,我就得努力回應他們的期待!對吧,我自己。)
不過,吉昂等人並不知道這場私下約定,只覺得今天的雷歐諾菈大人好像和平時不一樣,暗自納悶。
她不經意地抬頭一看,發現有小小的白色物體在飛舞。
一行人抵達山口時,日期已經變了。
在部下的目送下,雷歐諾菈一行人從大城門旁邊的側門離開城外。
「那麼我要開始了~~大家安靜一點哦~~?我不想被打擾~~」
剩下的人員在茱娜斯的指揮下開始進行作業。
「我去找最適合降雪的位置~~。吉昂,你挑幾個人去周圍偵察~~。剩下的人佈置臨時營地~~,今天和明天先搭簡易帳篷,擋住風總能暖和一點~~。」
由於這條道路的行人衆多,所以路上幾乎沒有積雪,但是融化的雪在夜晚的氣溫降到冰點以下後結凍,走起來相當困難。
「瞭解——」
「哦——」
在這種夜晚,行軍只能仰賴手上火把的火光。
「嗯,瞭解。」
接着是牽着馬的茱娜斯。
4
茱娜斯走上前。
殿後的則是高舉火把的吉昂。
「山口的標高好像有三分之一里格,當然會冷了。」
山口附近似乎在幾天前下過雪,沿着蜿蜒的道路前進,就會看到路邊殘留着醒目的積雪。
不久後,斜坡變得平緩,她們抵達了鞍部。
所有人都在輕鎧外披着厚外套,穿着長褲,另加禦寒裝備,長靴外還套着防寒防水的鞋套,準備得十分齊全。
接着是牽着馬的謝娜。
接着是拿着火把的雷歐諾菈。
就這樣過了四分時——約十五分鐘——的時間。
最前面是拿着火把的亥米歐。
吉昂像是要趕走內心的不安似地重新打起精神。
阿芙蕾雅把頭巾壓得低低的,環顧四周。
平常她都是揹着棺材,但是晚上爬山時,揹着棺材實在不好走……應該說很危險。所以她把休彼紐塞進揹包裏,背在背上。
雖然沒有下雪,但是寒氣不斷從腳下竄上來。
5
其他人也揹着大小不同的揹包,馬背上也載着裝有道具和糧食的行囊。
「找個合適的地方生火吧。還得搭上圍幕,既遮住火光,也能擋風。」
路上也零星積着雪,尤其是在背陰處。
「那麼,我們……」
(氣溫好像突然下降了……)
偵察歸來的吉昂等三人,加上阿芙蕾雅和休彼紐,分守在雷歐諾菈周圍,護衛着她。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果然很厲害,我加入這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不過……)
在黑暗中,她們只能仰賴火把的火光走在結凍的狹窄道路上,雖然相當困難,但是九人沒有一句怨言,朝着山口不斷往上爬。
所以阿芙蕾雅決定儘量節省魔力,不叫休彼紐自己走,而是裝在袋子裏搬運。
她重新下定了決心。
「那麼,開始準備吧~~」
吉昂不由打了個寒戰。
來到這裏後,街道兩側積了深到腳踝的雪。
吉昂既驚訝,又由衷欽佩。
打了個冷顫。
拿着火把走在前面的蒂麗回答。
「變得很冷了呢。」
吉昂等人舉起手,表示明白。
所有人使用的布都施了魔術,具有防水功能,所以不會因爲一點小雪而淋溼。
雖然也可以讓休彼紐自己走,但是阿芙蕾雅和休彼紐抵達山口後,必須大展身手。

除了休彼紐,其他人也用防寒布裹住身體擋風。
在不遠處架好圍幕的茱娜斯等人正在燒水泡茶。
今晚是陰天,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
雷歐諾菈旁邊燃着篝火,橙色的火焰隨風搖曳。
雷歐諾菈坐在折凳上,身體微微前傾,閉上了眼睛。
然後是拿着火把的蒂麗。
6
那天晚上,即使下到天亮,積雪也沒有多厚。
不過對雷歐諾菈來說,這似乎還在她的預料範圍之內。
「昨晚是深夜纔開始下的,算是小試身手吧~~今晚開始會正式下雪哦~~?」
她這麼說,所以大家也不擔心。
如果要說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就是不知道西基諾及奇軍會不會察覺到山口附近的天候惡化,而且持續降雪,因而派偵察兵過來。
所以從第二天開始,她們就輪流在山口周圍巡邏。
以吉昂和蒂麗爲組長,其餘團員適當地分組,徹夜輪流巡邏。
就這樣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時候,山口的積雪明顯變多了。
7
然後到了第五天晚上——
今晚在雷歐諾菈讓雪降下之前,就已經有自然降雪了。
傍晚開始下的天然雪,到了晚上越下越大。風勢沒有很強,所以還不至於變成暴風雪,不過站在夜晚的黑暗中,看着大片的白色雪花飛舞,似乎會讓人失去方向感。
天然雪加上雷歐諾菈降下的雪,使得山口附近的積雪暴增。
昨晚爲止的積雪只到膝蓋下方,現在卻已經快要淹到大腿了。
照這個樣子來看,幾天之內或許就會積到腰部的高度。
「雷歐諾菈大人,狀況很不錯呢。」
吉昂撥開積雪前進,同時抬頭看向天空。
白色的大雪不斷從上空落下,堆積在衣服和帽子上。
吉昂將手上的火把靠過去,積在袖子上的雪就迅速融化了。
「這樣是很好,可是好冷哦~~」
謝娜以顫抖的語氣回應。
「多少會有些危險,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們是偵察兵。而且,我本來就是專門做這種事的,所以不要緊。」
「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體力把雪埋回去,所以維持原狀就好。我認爲敵人不太可能進入森林,而且雪下得這麼大,過一段時間就會把痕跡蓋掉了。就算在那之前被發現,對方也很難推測出痕跡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他們只會認爲是白兔騎士團的偵察兵不久前纔來過,不會特別起疑。你們兩個回去山口向雷歐諾菈大人報告,以防萬一,做好迎擊的準備。」
「雪被撥開的痕跡要怎麼處理,班長?」
就在此時。
「不會危險嗎?」
今晚第一個巡邏班是吉昂、茱娜斯和謝娜三人組。
謝娜對吉昂的洞察力感到佩服,也感到驚訝。
「我們跟在班長身邊,可能會扯她後腿。對吧,班長?」
吉昂不知道謝娜心裏在想什麼,點頭說:
「不是直接回去,而是回去的同時探查狀況。如果對方是敵人的偵察兵,我想確認對方會接近到什麼程度。如果對方爬到山口,就必須在某個地方阻止對方。」
「要是敵方偵察兵,多半會一路測量雪深,查看軍馬和士兵能否登上來。因此,他們應該會沿街道走,不會深入林中。茱娜斯小姐和謝娜,你們就沿着我們來時留下的腳印回去。」
「不,我想應該不會。不過,我一個人行動比較方便。」
茱娜斯鼓勵謝娜。
「好,我們回去吧,謝娜。」
吉昂打算走到雷歐諾菈的降雪範圍極限點附近再折返。
「安靜!」
「呃!? 」
即使戴着手套,寒氣依然滲入拿着火把的手。
「下到這一帶,雷歐諾菈大人降的雪就少多了。再往前一些,雪量大概還會驟減吧。」
茱娜斯與吉昂面面相覷。
「啊,是。」
「可……可以嗎?」
吉昂回答時神態自然,既不顯得緊繃,也沒有什麼悲壯之色。
「我聽到人的聲音與踩踏雪地的腳步聲。」
「西基諾及奇的偵察兵好像來了。」
「難度真高。」
殿後的茱娜斯從謝娜身旁經過,走到前面。
茱娜斯這麼一想,便決定照吉昂說的做。
「安靜!」
「這樣啊。如果埋伏起來,敵人可能會懷疑山口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茱娜斯湊近謝娜耳邊,攏起右掌,儘量遮住聲音,低聲答道:
(如果是吉昂,應該沒問題吧。)
「不用這麼擔心,任務沒有那麼危險。」
「好像有人……」
「雪積得很厚,很難走耶~~」
「雷歐諾菈大人應該沒問題。」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折返,再忍耐一下。」
「這樣啊~~」
「是~~不過,就算折返,要回到山口的雪洞,也還得走好遠吧?來這裏已經走了半刻左右了吧?積雪又深,可耗體力了~~」
「啊,原來如此!」
「這個嘛,我來到西大陸之前,曾經翻越不少高山地帶,所以可能已經產生抗性了。」
茱娜斯詢問吉昂。
「是西基諾及奇嗎?」
「怎麼了?」
「好,忍耐、忍耐。」
「班長你呢?」
此時,謝娜撥開積雪走了過來。
由於加布莉耶拉與同期的九人,至今的活躍表現實在不像新人,因此有一部分的團員奉她們爲「黃金雛戰士」。
「回程只要沿着原路走回來,會比來的時候輕鬆。」
目送兩人融入黑暗後,吉昂暗自振作:「好!」她隔着頭巾拍了拍臉頰,踩着積雪邁開步子。
「好想趕快回去,喝點熱飲暖暖胃哦~~」
謝娜用右手拿着火把,把左手靠在火焰上,過了一會兒後,她改用左手拿火把,換成把右手靠在火焰上,她就這樣交互溫暖雙手,不過手指還是快要凍僵了。
「吉昂班長,請小心!請務必平安回來!」
吉昂「唔~~」地沉吟了一會兒,不過她馬上搖頭。
謝娜嚇得跳起來,閉上了嘴巴。
「這樣啊。如果對方爬到山口,就有可能被對方發現雷歐諾菈大人在降雪。雖然撤退後對方就不會發現我們在降雪,可是如果對方發現作業的痕跡或是我們挖的雪洞,或許會知道我們在山口做了什麼。」
「也就是說……」
謝娜牙齒打顫地說出這種話。
「說得也是。」
茱娜斯從後方出聲說道。
「怎麼了?」
「啊,對不起!」
(明明入團時期只差半年,她們卻這麼厲害。爲了不輸給黃金雛,我們也得好好努力纔行。)
在黑夜之中,由於地上積雪與天空飄雪,本來就很難被發現,而且吉昂還用白布蓋住頭部。只要對方沒有靠得太近,她就不會被發現。
謝娜朝茱娜斯點頭,隨即轉向吉昂,行了個白兔式敬禮。
走在前方的吉昂突然厲聲提醒。
「如果發生戰鬥,我也會晚一點參戰。」
「沒錯。得事先埋伏好,卻要裝出偶然撞上的樣子纔行。」
「拜託你了。謝娜,我們回去吧。」
茱娜斯又轉向吉昂,問道:「對了……」
「啊,對哦。回程不需要撥開積雪。唔~~得救了~~」
「她這麼說。」
「瞭解。」
在離街道不遠處的大樹下,吉昂蹲在樹根旁隱藏自己的身影。
茱娜斯與謝娜的背影,在下雪的森林裏逐漸遠去。
「怎麼辦,班長?要直接回去嗎?」
眯細眼睛,將右耳朝向前方的吉昂,維持這個姿勢僵住一陣子後,終於以像是在呢喃的音量回答:
看到兩人非比尋常的模樣,謝娜也屏住呼吸壓低音量。
「我再靠近街道一點,邊移動邊探查狀況。」
「真的嗎!? 」
「沒錯。我想盡量避免提供情報給敵人。」
吉昂苦笑着回禮。
「也對。」
茱娜斯的臉因爲驚愕而扭曲。
謝娜用力打了一個哆嗦。
這一帶的積雪比山口附近少很多,不過只要蹲下,腰部以下還是會埋在雪裏。
「到時候,必須裝成雙方偵察兵偶然撞見了彼此。這一點也請告訴雷歐諾菈大人。」
走到吉昂身旁後,茱娜斯壓低聲音詢問:
「知道了。」
另一方面,茱娜斯則是……
「唔~~兩位學姐很耐寒呢~~」
8
謝娜愣愣地看着吉昂,顯然聽不懂吉昂的意思。
(吉昂小姐明明是肉搏戰專家,看起來不擅長思考,不愧是人稱黃金雛的戰士。)
「是西基諾及奇吧。」
她維持着埋在雪裏的姿勢,不知道等了多久。
(來了!)
吉昂清楚地感覺到有複數人正在接近。
(肯定沒錯,這是西基諾及奇的偵察兵。問題是,他們要前進到哪裏……)
吉昂屏住呼吸繼續等待,不久後,她看見黑暗中搖曳的火把。
偵察兵以介於一列縱隊與二列縱隊之間的斜縱隊或交互縱隊的隊形走過來。
由於街道狹窄,很難排成二列縱隊,但是一列縱隊的話,前後距離會拉得太開。他們就是不想這樣,所以才採用這種隊形。
這麼一來,這支偵察部隊的人數應該不少。
實際上,敵兵的身影陸續進入吉昂的視野。
(不只十幾二十人而已,大概有四十……不對,五十人左右?)
既然敵方派出了這麼多人,或許他們是真的打算走到山口附近。
吉昂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我是不是也該跑回山口準備迎擊戰……)她原本這麼想,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再觀察一下情況。
因爲她發現,這支偵察部隊的雪中行軍裝備,並不算十分齊備。
這一帶的積雪深度只到膝蓋下方,不過再往山上走,雪就會愈來愈深。以他們那種程度的裝備,愈接近山口,行軍速度就會愈慢。
(應該說,他們可能走到一半就不得不放棄前進了。)
如果敵方的偵察部隊進退維谷,自己就沒必要特地跟他們交手。
吉昂在敵方部隊抵達前離開藏身的地點,往森林深處走去。
她離開街道一段距離後,踢開積雪,像在跳躍似地奔跑起來。
吉昂戴的手套,指間有類似蹼的構造,方便更有效地撥開積雪。
「不過,真令人不爽。」
「瞭解!」
(是不是逃走比較好?)
(大隊長!? 這麼大的人物居然率領偵察部隊。)
「我們正準備越過山口,偏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把山口封住了,換作誰都會不痛快吧。」
「這裏都積成這樣了,前面恐怕更是大雪封路。」
(難道她察覺到我們動了手腳?不可能吧。)
9
當她開始懷疑敵人是不是已經摺返時,從街道下方微微傳來敵兵的聲音。那是指揮官在斥責士兵的聲音。
第三名士兵跟在後面。
魁梧的人物維持高漲的鬥氣,環視四周。
「前頭先掉頭折返。維持隊列順序,跟在前面的士兵後面。」
因此偵察部隊以前後拉長的隊形行進。
即使是吉昂,把身體埋在雪裏等待敵人,也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
吉昂數了數士兵的人數,總共有四十一人。
積雪這麼深的話,兩列斜縱隊就無法行走了。前面的士兵撥開積雪,只會增加斜後方士兵前方的積雪,導致效率變差。
偵察部隊的接近速度比吉昂預料的慢,證明敵兵在積雪路上行走有多麼辛苦。
吉昂的經驗告訴她,不能輕忽這種預感。
敵兵遲遲沒有現身。
吉昂瞬間這麼想,但立刻否定這個想法。
她這麼說。
看似大隊長的人物緩緩抬起頭,環視四周。
吉昂感到意外,不過反過來說,這也證明了西基諾及奇軍非常重視這次的偵察行動。
「照眼下這情形,部隊果然很難翻過帕爾維涅山口啊。」
(嗯嗯,看來他們很辛苦呢。)
有人發號施令。
吉昂有種不祥的預感。
甚至讓人覺得四周的空氣在震動。
(大隊長……原來西基諾及奇軍也有女性部隊指揮官。)
動作訓練有素。
被稱爲大隊長的另一人回答的聲音也傳進吉昂耳裏。
「掌握狀況了。繼續前進也沒用,撤退。」
被大家追過的前頭士兵,這次移動到隊伍的最後方。
吉昂放鬆全身,將呼吸壓得極輕,連思緒也停住,讓身體的活動水平降至近乎假死的狀態。
「不……可能是錯覺。」
看似大隊長的高大女子似乎在思考什麼。
站在她身旁的部下——這個人應該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不禁對鬥氣產生反應,上半身往後仰。
她繼續潛伏在雪中,屏住呼吸,等待西基諾及奇士兵遠去。
「停!」
「瞭解。」
吉昂、茱娜斯和謝娜三人,便是靠這手套撥開山口下方深及腰部的積雪,一路走來的。不過,這一帶的雪沒那麼深,憑吉昂強健的腰腿,依然跑得起來。
突然間,高大的人物迸發出鬥氣。
不久後,偵察部隊的前頭出現在吉昂的視野角落。
雪落在吉昂的頭上、肩膀上,她與積雪融爲一體,消失無蹤。
街道上的積雪已高過膝蓋,對不慣走雪路的人而言,實在是艱難的處境。
而且在這種狀況下,走在前頭的人所承受的負擔超乎想象地大。
雪還在下。
吉昂與偵察部隊拉開充分的距離後,再次靠近街道。
然而,吉昂毫無反應。呼吸沒有紊亂,連眉毛、指尖都沒有任何動靜。雖然她事先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但情況其實相當驚險。如果沒有做好準備,就算是吉昂,大概也會有所反應。
只要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反射性地做出某種反應,對方的鬥氣就是如此激烈龐大。
來到這一帶,積雪量就大幅增加。即使是吉昂,也很難再奔跑,一般士兵就更不用說了,光是要走路都很困難。
前頭的士兵走到隊伍旁邊,沿着剛纔走過的路往下走。
「積雪已經相當深了。大隊長,該怎麼辦?」
因爲對方的聲音雖然低沉又有魄力,但無疑是女人的聲音。
(話雖如此,他們刻意選擇積雪的山路偵察,應該會帶走過雪路的士兵。不過,行軍速度這麼慢,代表大部隊沒辦法走這條路。)
部隊大約有一半的人改變方向後,看似隊長的男人和另一名被稱爲大隊長,應該是女人的人加入了隊伍。
吉昂忘記寒冷,暗自竊笑。
(怎麼還不快來啊,身體真的開始變冷了。可是,敵人太快過來的話,我也會很困擾。)
如果在戰場上與拔劍的亞爾戈菈對峙,肯定會感受到這種感覺。
「我想是的。」
在吉昂的注視下,站在前頭撥開積雪的士兵稍微往旁邊移動。
看似偵察部隊隊長的男人微微敬禮,小跑步跑向隊伍後方。話雖如此,因爲積雪的關係,跑得比平常慢很多。
所有人立刻原地停止。
士兵光是走路就很辛苦,代表載貨的軍馬很難在積雪路上行走,這對白兔騎士團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什麼事情不爽?」
吉昂認爲,偵察部隊應該會在這附近被迫決定要繼續前進還是折返。
其中一人對另一人說話的聲音傳進了吉昂的耳裏。
(女人!? )
那傢伙轉過頭來。
接着又有一人。
對方雖然在尋找某種氣息,但不確定是否有人潛伏。因爲覺得有人潛伏,所以刻意釋放鬥氣,引誘對方做出反應,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排成兩列,兩人會同時承受開路的消耗;排成一列,這份負擔就只需由一人承擔。
第二名士兵跟在後面。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對……」
看似隊長的男人重複同樣的話,走向隊伍前方。
這麼一來,讓茱娜斯和謝娜回去可說是正確的決定。如果她們在場,肯定會有所反應。這麼一來,對方肯定會察覺到她們的存在。
吉昂感覺到雪兔作戰逐漸成功,內心用力握緊拳頭。
附近的士兵們也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氣氛,有人扭動身體,有人後退一步,又連忙回到原本的位置。
最後,男人抵達前頭。
好不容易恢復姿勢的部下喘着氣詢問,大隊長的鬥氣突然消失。
士兵們接連開始下山。
吉昂這次大喫一驚。
在雪中行軍時,訣竅就是不斷更換前頭的士兵,避免特定士兵過度消耗體力,所以吉昂推測偵察部隊的指揮官應該有在雪中行軍的經驗。
夜色漆黑,兩人又都將頭巾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看兩人的舉止身法,吉昂推斷,對方應該是指揮官。
「不過,面對大自然,我們也無可奈何。」
原本停下腳步的士兵跟在隊伍最後面,再次邁開步伐後,沒多久……
「是的。」
士兵留在原地,後方的士兵接連追過他。
「在這裏折返。前頭先掉頭,維持隊列順序行軍。在輪到自己之前,原地待命。」
以偵察部隊來說,人數有點多,或許是因爲西基諾及奇軍擔心在途中遇上白兔騎士團的偵察部隊。
偵察部隊已經變成一列縱隊。
即使如此,吉昂還是好一陣子沒有移動。
沒多久,西基諾及奇的偵察部隊就從吉昂的視野中消失了。
(原來如此,他們果然很懂得怎麼在雪路上行走。至少指揮官有經驗……不過,他們是在這種大雪中前來偵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吉昂有種錯覺,對方的鬥氣貫穿防寒衣物,灼燒着自己的肌膚。
對方的鬥氣就是如此狂暴,或許該說是殺氣。
吉昂挖開堆積在大樹根部的雪,讓身體鑽進裏面,再把挖開的雪堆起來,把自己埋在雪中,接着用白布蓋住頭部,屏住呼吸等待敵方偵察部隊靠近。
對方的身手高超到令人害怕,是相當厲害的高手。
「怎、怎麼了,大隊長!? 」
隊伍正中央附近的一人走到縱隊的旁邊。
10
等到偵察部隊的氣息完全消失後,吉昂從雪中爬出來,大大地吐了口氣。
「好險啊。」
她覺得流出的汗水被冷空氣冷卻,好像在腋下結冰了。
「沒想到那種高手居然會混在偵察部隊裏。那就是大隊長嗎?如果那種高手到處都是,西基諾及奇軍或許很難對付。」
吉昂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向森林深處。
自己一行人走過的痕跡,幾乎都被積雪蓋掉了。
「唔哇,這次得一個人挖雪爬上去嗎?」
就連吉昂也露出厭煩的表情。
「就算抱怨或哭訴,也沒有其他人會幫我,只能自己動手了。」
吉昂撥開積雪,開始爬上森林裏的斜坡。
11
回到山口附近時,天已經快亮了。
吉昂察覺到有人的氣息。
應該是同伴在監視西基諾及奇的偵察部隊有沒有爬上來。
吉昂刻意出聲,通知同伴自己回來了。
「吉昂回來了!」
同時,四處湧現了氣息。
雷歐諾菈撥開積雪慢吞吞地走過來,接着是茱娜斯、謝娜、蒂麗、阿芙蕾雅、亥米歐等人陸續現身。
「你大大方方地回來,表示西基諾及奇部隊撤退了吧~~?」
雷歐諾菈中斷降雪作業,以防萬一。
雪確實已經沒那麼大了。
「是嗎?」
「是啊。所以希望你不要一臉認真地叫我隊長。」
蒂麗在帳篷裏生起一堆篝火。
「不會,還好啦,只是小事一件。」
「那麼,吉昂特務分隊長大人,你打算怎麼做?」
就算吉昂再怎麼耐寒,被赤裸丟到下雪的山野裏,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要加個『見習』比較好嗎?」
「反正只是雷歐諾菈大人忙碌時的臨時隊長。」
「因爲必須正視現實啊。」
12
「那,貧瘠?」
「還沒決定?」
「我還沒決定,應該說還在猶豫。不過,我覺得現在必須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難得加入了白兔騎士團,所以我想爲了白兔騎士團,以及爲了在這裏相遇的同伴們全力以赴,這就是我現在的心境。所以,希望你暫時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是啊,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
「『貧瘠貧乳』這種形容方式,用法上是錯的吧!」
吉昂把臉轉向蒂麗。
「不過我想回應國王的期待。」
「啊,是哦。」
帳篷被割破的話,溫暖的空氣會瞬間消散,氣溫會一口氣降到和外界一樣。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喝酒。」
吉昂回到本營——說是本營,其實只有兩頂簡易帳篷和雪洞——鑽進帳篷後,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新的。
「誰這麼說的?」
吉昂吐槽後,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問你,那位說喜歡你那對貧瘠貧乳的國王啊。」
「不對,你先換衣服吧。」
「放心,放心。世上也有男人覺得小胸部比較好。」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握着一把短劍。
「就是說啊,說到那傢伙的胸部……女神大人太不公平了。」
吉昂說完笑了出來,蒂麗也「嗯」地點點頭。
吉昂停下換衣服的手,抬頭仰望天空,應該說是簡易帳篷的天花板。
蒂麗嘻嘻笑了。
「這樣啊,原來也可以這樣想。」
蒂麗右手上的短劍消失了,手法俐落到像是魔術師。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先不提這件事了。先不管這個,你打算怎麼做?」
「咦?蒂麗,你也想說我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嗎?」
「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啦,只是我在做暖身運動的時候,加布莉耶拉來找我說『要不要一起組隊』而已。」
「是,他們撤退了。」
「比如說,我現在把這頂帳篷切開的話,會怎麼樣呢?」
「咦?什麼?」
「那麼,我們回本營喝杯熱茶,聽你報告吧~~還是說,喝酒比較能暖和身體~~?」
「在那之前,我要先用乾布摩擦身體,讓血液循環變好。」
「爲什麼?沒關係啦。就算被蒂麗看到裸體,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簡直求之不得。」
「對不起。」
「啊,是你啊。你是叫……加布莉耶拉吧?」
「爲什麼呢?明明加上了『極品』這個讚美詞,我卻有種被嚴重瞧不起的感覺!」
全身是雪的吉昂牙齒打顫地回答後,雷歐諾菈露出柔和的笑容慰勞她。
「那麼,我們回去吧~~」
「爲什麼?我是在安慰你耶!」
「不不不,雖說是小國,但一國的國王居然說『看上你了,想迎你爲妾妃』,這已經像是在作夢了。所以,我覺得……自己去國王那裏,就是實現夢想。」
吉昂脫得只剩腰布,坐在火前,用乾布使勁擦着肌膚。
爲了入團而進行的第二次測驗即將開始,自己正在做柔軟體操時,一名受試者走了過來。那個人就是加布莉耶拉。
「唔~~好暖和~~」
穿着溼衣服會奪走體溫,嚴重時甚至會意識模糊而倒下。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支持團長吧。最重要的是,入團測驗時,是她最先主動來找我搭話的。」
「算了,沒關係。」
「哪有互相安慰過啊!話說,別說什麼沒料好不好!」
「不不不,我不會說那種話。只是,我以爲你跟我一樣,是那種不會想太多的人。」
蒂麗無力地抬起頭。
吉昂赤裸着身體坐在火堆前,把手放在搖曳的火焰前。
「……那個稱呼,感覺很奇怪耶。」
「辛苦你了~~」
蒂麗眯起眼睛說:
而且外面還在下雪。
吉昂一邊用布擦着自己那『沒料』的胸,一邊這麼說道。蒂麗頓時露出滿臉不快。
「……我現在對吉昂湧起殺意了。」
「你自己說這種話啊?」
「咱們不是還互相看過彼此沒料的胸,互相安慰過嗎?」
「沒錯沒錯,當時吉昂和加布莉耶拉團長、雷歐茄莉、杜依嫣奴、瑪奇米莉耶與阿芙蕾雅在一起對吧?現在回想起來,這個組合或是說這個陣容挺不可思議的,當時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嚇我一跳,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麼了不起的想法。」
「可是,只要和威妮在一起,就算不想正視也不得不正視吧?」
「我還沒決定……」
其實她想站起來摩擦,但帳篷太低,站起來的話頭會撞到。因此她盤腿坐着用乾布摩擦。
「說得也是,那我換個說法。你不去找那位喜歡你極品貧乳的國王嗎?」
「像是加布莉耶拉團長,她完全就是將領吧?」
「這樣啊。」
吉昂的腦中清楚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吉昂覺得那樣就麻煩了,所以老實地道歉。
「我一點都不想正視,可以的話,一輩子都不想。」
「就算你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安慰我,我也不會高興。應該說,我只覺得你在瞧不起我。」
吉昂苦笑着說「不是那樣」。
「我也一樣。」
吉昂心想「趁現在」,放下布,迅速穿上新衣服。
「說得更難聽了啦!」
「是啊。要說我是當兵的料,還是當將的料,我就是當兵的料啊。」
蒂麗的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到外面去吧?」
加布莉耶拉主動打招呼。
「你好。」
「事實就是事實,必須正視纔行,對吧?」
(所以,就算收到正式任命我爲隊長的命令,也未必能一直幹下去啊。雖然我很想回應加布莉耶拉團長和雷弗蓮西雅大人的期待。)
「因爲,你看嘛,很少有男生會喜歡我這種人吧?」
「本想先聽你詳細報告,不過,在那之前,你大概更想喝口熱的吧~~?」
吉昂在心中補上這句話。
「是嗎?我覺得我們這個年紀,還可以繼續作夢哦?」
「國王陛下啊,他曾經這麼說過哦?不久之後,也會有男人對蒂麗說小胸部比較好,所以別在意別在意。」
自己則是這樣回應。
「你認識我嗎?」
「因爲監考官有叫你的名字。所以,有什麼事嗎?」
「要不要一起進森林?」
「……這樣啊,你要跟我組隊?」
「是的。」
自己以像是在打量的視線,從頭到腳掃過加布莉耶拉與在她身後待命的雷歐茄莉。
「你爲什麼會選我?」
「因爲既然要組隊,我覺得和有能力的人組隊比較好。」
「有能力的人?你是說我!? 」
「是的。」
加布莉耶拉一臉認真地回答,自己便忍不住笑了出來。接着,自己老實說道:
「你這個人真有趣。」
聽自己這麼說,加布莉耶拉又一臉嚴肅地回答:
「我可是很認真在說話的。」
自己記得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於是,自己答應了那個認可自己、主動前來搭話的加布莉耶拉,決定和她組隊。那時隊裏還有杜依嫣奴、瑪奇米莉耶和阿芙蕾雅。後來陷入絕境,加布莉耶拉又想出了一招起死回生的妙計,才讓自己認識了賽莉諾絲、諾耶諾德、蒂麗和威妮西雅。
「好懷念啊,感覺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總覺得從那個時候開始,人生就改變了。」
(不過以我的狀況,遇見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的時候纔是人生的轉捩點。)
雖然吉昂非常信賴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不過這次她很擔心,兩人是否真的能想出突破困境的策略。
結果……
吉昂如此稱讚她。
「啥?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我確實有加入白兔騎士團的目的,可是我不懂你爲什麼要在這裏問我這個問題。」
約爾根向房間主人打聲招呼後,踏入室內,筆直走到辦公桌前面。
不過,雷歐諾菈的疲態畢竟越來越明顯,最後甚至累得倒下。雪兔小隊便以此爲契機,決定撤離山口。
雅庫修在國王的辦公室門口呼喚。
吉昂等人將精疲力盡的雷歐諾菈放在臨時製作的擔架上,回到主城。
從帳篷入口探出頭來的阿芙蕾雅瞪着她。
「還是說怎麼?當上隊長就可以讓人等你嗎?你也變得很了不起嘛。」
雷歐諾菈備齊裝備,絲毫不顯疲態,帶着阿芙蕾雅等人出發,繼續前去施法降雪。
「說詳細點。」
(算了,反正吉昂也不是第一天這麼莫名其妙了。)
「阿芙蕾雅,你加入白兔騎士團有什麼目的嗎?」
(不過,反正加布莉耶拉團長至今也突破過許多走投無路的絕望狀況,這次一定也能化險爲夷的。應該說,她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化險爲夷的。)
吉昂不禁陷入沉思。
他試着詢問。
「當然可以,雷歐諾菈大人。」
「阿芙蕾雅,你對我的評價,我可有不少意見啊。」
見阿芙蕾雅露出厭煩的表情和態度,吉昂、蒂麗和雷歐諾菈都輕聲笑了出來。
同席的蒂麗和阿芙蕾雅也露出燦爛的表情。
約爾根站在巴洛斯三世的辦公桌前面,祕書官站在他身後,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則是站在祕書官的兩側。
(約爾根不可能特地跑來報告『沒有任何異狀』。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異狀』就是有異狀。)
「說得也是!」
「辛苦你了。」
「辛……辛苦你了。」
雅庫修退後一步,邀請約爾根入內。
「那個~~阿芙蕾雅,能讓休彼紐跟着我嗎~~」
「啊啊啊,抱歉抱歉。我現在就過去。」
「噗。」
「我也不是有什麼不滿啦。我知道那女孩也很努力。」
「打擾了。」
吉昂的這種想法,也是白兔騎士團員的共同想法。
「別這麼說啦~~」
「然後,你和亥米歐待在附近的帳篷裏待命~~」
(新的邂逅會帶來新的可能性。只要踏出一步,就能開啓與之前不同的可能性。如果因爲害怕而裹足不前,可能性就不會增加。既然這樣,我……)
所以她老實地道歉。
「哦哦,讓他進來。」
「亥米歐嗎?那女孩有點難搞耶,尤其是對話的時候。」
蒂麗也懷念地回想起來。
「啊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發言啊?這樣纔是吉昂嘛。我放心了。」
「是西基諾及奇的動向嗎?」
13
她曾去暗殺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姐妹的父親,卻在那裏遇見兩人,最後不得不退出了暗殺這一行。
「而且,到了三之月下半月,就連山口白天的氣溫也會升高~~晴天也會變多~~問題就在於山口的積雪能撐到什麼時候了~~氣溫一高,要讓它再下雪也會變得困難呢~~不過,雷弗蓮西雅大人和加布莉耶拉團長當然也很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總之,既然暫時擋住了敵軍的進攻,就該算雪兔作戰成功了吧~~」
「不過,算了。先去向雷歐諾菈大人報告吧。」
吉昂跑向雷歐諾菈等待的雪洞。
吉昂連忙穿上厚實的上下衣,外面再套上長裙,然後披上外套。
「啊,原來如此。」吉昂拍了一下手。
阿芙蕾雅一如往常地挖苦、酸人。
「喂,吉昂,你要偷懶到什麼時候!? 雷歐諾菈大人在等你哦!」
多虧雷歐諾菈鞭策疲憊的身體、奮力執行任務,山口的積雪雖未再增加,卻也沒有減少。
吉昂結束詳細的報告後,雷歐諾菈拍了一下手說:「這樣啊~~」
阿芙蕾雅一臉詫異地看向蒂麗,不過她只是微笑着輕輕聳了聳肩。
「這都是多虧雷歐諾菈大人身爲自然士的能力。」
阿芙蕾雅先是噗哧一聲,接着放聲大笑。
吉昂反而覺得很高興。
「怎麼了?」
「感覺就像是新的邂逅,爲自己的人生帶來新的可能性。」
(不過,這樣是很好,可是這麼一來,連路亞爾.索榭代軍都會攻打過來吧?我們好像被迫要打兩面戰了?加布莉耶拉團長和雷弗蓮西雅大人打算怎麼處理呢?)
(總之,之後的事情就交給那兩個人,現在要專心處理眼前的事情。)
「……吉昂好奇怪哦。感覺很不像你。」
巴洛斯三世看向約爾根用右手食指按住的地點。
14
「三世王陛下,執政官約爾根大人求見。」
「啊,嗯,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
一般人面對這道視線可能會嚇得發抖,但執政官泰然自若地承受,或許他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大膽。不對,若非如此,不可能在國王底下擔任執政官這種要職。
他的祕書官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
(吉昂不可能因爲當上隊長就改變。)
雪兔小隊此後又在帕爾維涅山口駐留了三天,繼續執行降雪作戰。
「動作快一點啦,慢郎中。」
15
「說得也是~~好,那我們準備出發吧~~大家,拜託你們了~~」
「目前應該可以說沒有任何異狀。」
巴洛斯三世如此推論。
「正是如此。」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西基諾及奇部隊應該不可能越過帕爾維涅山口。總之,應該可以延緩他們進攻盆地的時間。」
然後,她在心裏偷偷補上一句。
畢竟,看來真能如己方所願,暫時擋住西基諾及奇軍對盆地的進攻。
「所以啊~~我要趁現在多下一點雪~~吉昂、茱娜斯和謝娜你們先去休息一下吧~~」
約爾根挺直背脊,端正姿勢回答。
「不過啊~~這招也只能撐到雪融化爲止,所以還不能光顧着高興呢~~而且,爲了不讓積雪馬上融化,我之後還得繼續讓它下雪呢~~」
「久等了。那麼,我們去找雷歐諾菈大人吧。」
巴洛斯三世從文件堆裏抬起頭,以犀利的視線看向執政官。
「人每天都會成長哦,阿芙蕾雅。」
吉昂一邊穿鞋一邊說:
「從格連・達共同都市通往庫賽爾庫斯盆地的街道上有帕爾維涅山口。就是這裏。」
約爾根攤開手上的筒狀紙,放在國王辦公桌的一角。
阿芙蕾雅眯起眼睛注視着吉昂。
雷歐諾菈在主城接受亞娜的恢復魔術、調養好身體後,僅僅休息了一天,便又數度往返于山口與主城之間,繼續施法降雪。
因此,西基諾及奇的先遣部隊大幅延後了從格連・達共同都市出發的時間。
蒂麗如此低語。
另一方面,進入格連・達共同都市的西基諾及奇部隊,幾乎每天都會派遣偵察部隊前往通往帕爾維涅山口的街道,調查積雪的狀況,每次都會確認積雪沒有減少。
「請進。」
吉昂一臉不滿地歪着頭,最後她站了起來,彎着腰走到出入口。
如果要阻止想入侵庫賽爾庫斯盆地的西基諾及奇部隊,就只能在這裏阻止,是如此重要的地點。
巴洛斯三世當然不用看地圖也知道這件事。
「這裏發生過戰鬥嗎?」
國王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他想知道白兔騎士團是否爲了阻止西基諾及奇軍入侵而採取行動。然而約爾根搖頭回答國王的問題。
「不,白兔騎士團沒有太大的動作。」
「喂喂喂,雷弗蓮西雅那傢伙居然在摸魚嗎?要是她太混的話,我就殺掉一個留在王都的白兔團員,把屍體醃了送回去吧?」
「我無法斷定她是在摸魚。」
巴洛斯三世微微眯起眼睛。
「你講話還是一樣拐彎抹角。」
「是這樣嗎?」
「是啊。既然沒有開戰,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我說什麼都沒有。」
「啥?什麼意思?什麼都沒有的話,西基諾及奇那些傢伙不就入侵庫賽爾庫斯盆地了嗎?」
「其實也沒有。西基諾及奇軍還沒有任何部隊從格連・達共同都市出發。」
巴洛斯三世皺起眉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難道他們在本國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不,沒有收到那樣的情報。」
「既然如此,爲什麼那些傢伙沒有動作!? 」
「雖然無法斷言,但今年的帕爾維涅山道降雪量似乎很多,堆積在山道附近的大量積雪,或許阻礙了他們的進軍。」
這次巴洛斯三世瞪大了雙眼。
「好,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是,約爾根閣下。」
「你的祕書官還真是細心。」
手上拿着紙張的祕書官,恭敬地將其中幾張紙遞給約爾根。
「這樣一來,西基諾及奇的確會覺得騎馬民族是來守衛我們的王都……不過,這個辦法也有危險。如果得知王都兵力空虛,受邀前來的騎馬民族反倒可能露出獠牙。」
「你還是老樣子,動作很快。然後呢?」
「應該說,她比我們期待的還要努力吧。」
「您說得是。」
「是的,就是擁有操縱自然能力的人。」
兩人鬆了一大口氣,但是發現巴洛斯三世正笑着看他們,連忙立正站好。
「平常不會無法通行嗎?」
「是的,您說得沒錯。但是,問題在於山道積了太多雪,稍微鏟一下根本無濟於事。而且,如果有人指出這件事很不自然,而且時機太過剛好,就無法以偶然來解釋了。」
「說得也是。那麼,我立刻派使者去見騎馬民族的首長。」
巴洛斯三世看向桌上的地圖,擺出思考的模樣。
「如果白兔騎士團裏有那種能力者,我們這邊也有可能被對方用同樣的方式攻擊吧?北國幹道在庫賽爾庫斯盆地前面也有山口吧?」
「但是,邀請首長們來,三世王大人卻不在……」
「但是,應該有能夠冷卻或凍結某些東西的魔術吧?」
「這是近幾年帕爾維涅山口附近的積雪量,以及無法通行的天數。不過,資料是向格連・達共同都市的商人打聽來的,不能說是準確數字。但商人們即使在冬季,也會翻過帕爾維涅山口,往返於庫賽爾庫斯盆地和本國之間,因此這些說法並非毫無根據。」
王看向執政官的祕書官,身穿長裙的琪莉卡縮起肩膀,低頭看着地板。
「我手邊沒有足以斷定的材料,但是……」
「既然如此,我離開的這段期間,就邀請北方騎馬民族的首長們,在郊外設宴如何?」
「但是,這樣一來,王都就沒有守軍了。」
「讓她們跳個裸體舞就行了。」
「我認爲是這樣。」
「這樣啊。既然如此?」
「那種魔術只能在極小範圍內,或是以特定物品、人物爲對象。奇涅修說,他們無法想象有能夠降下如此大量之雪,而且讓雪積在如此廣大範圍的魔術。」
巴洛斯三世露出訝異的表情,再次問道:
艾爾吉耶蕾和雅庫修不禁面面相覷。
「琪莉卡,把那個拿來。」
「您要親赴大平原坐鎮,是嗎?」
「不過,約爾根,如果這不是偶然,那會是什麼?難道是白兔騎士團的人求雪不成?他們那裏好像有擁有莫名其妙能力的傢伙,就算會求雨、求雪也不奇怪,但是真的能用那種方式求來雪嗎?還是說,真的有能夠求來雪的魔術?」
「雪?你說雪!? 」
「這麼做的話,確實可以向國內外宣示三世王大人的決心。而且,萬一發生什麼狀況,也比較容易應對。但是,這麼一來,本國就形同於空城了。這樣好嗎?具體來說,就是……要如何防範西基諾及奇。」
「是啊。這次的戰爭……大平原的攻略和庫賽爾庫斯盆地的壓制,差不多要進入最後階段了。我要把作戰總司令部移到大平原,然後駐守在那裏。」
「只要讓他們見識到我們的霸業,他們也會願意永遠遵守和平條約吧。」
「確實,你的推論看來是對的。也就是說,我們照現有的作戰計劃執行就行了。」
艾爾吉耶蕾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仰天長嘆。
他應該是在斟酌約爾根說的話吧。
巴洛斯三世探出身子,看着資料。
「我認爲有那種可能性。」
「沒、沒有,只是湊巧而已。」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兩人,以爲要被指派什麼重責大任,眼神發亮,挺直背脊。
「我已經問過了。」
「謝謝您。」
「不用那麼謙虛。」
「自然士嗎?我好像有聽過這個名詞……」
巴洛斯三世說完,咧嘴一笑,約爾根則是正色點頭。
「這是什麼數字?」
「……難道你是說,山口被雪封住,並非自然造成,而是白兔騎士團動了手腳?」
(確實是重責大任。)
「據說每年會有一、兩次因爲積雪而難以翻越山道。但是,白兔騎士團會幫忙剷除或壓平山道前後的積雪,所以無法通行的時間頂多只有一天或兩天。」
巴洛斯三世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是的。我方派到格連・達收集情報的其中一名人員,曾經試着走過通往山道的街道,結果因爲積雪太深,不得不在中途折返。因此,可以肯定軍馬無法通過。綜合以上的情報,可以想象西基諾及奇之所以尚未從格連・達出動,是因爲山道降下了預料之外的大雪。」
雅庫修表情扭曲,發出無聲的慘叫。
「如果首長們生氣,對了,就叫那邊的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來。」
「雪啊。沒想到會在意外的地方遇上意外的敵人。不過,對我們來說是意外的同伴就是了。話說回來,面對大自然這個對手,就算是西基諾及奇那些笨蛋也束手無策吧。這真是太愉快了。」
「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你是謙虛還是真心那麼說。」
「根據奇涅修的說法,『自然能力是異能中的異能,數量遠比魔術士稀少,所以鮮少有人知道這種能力的存在』。她也說她還沒見過自然士。」
巴洛斯三世再次看着資料。
「要說是大自然站在我們這邊,這場大雪會不會太湊巧了?」
「請看這個,三世王。」
約爾根轉頭,對在背後待命的祕書官說:
巴洛斯三世一開口,她就像被雷打到一樣,身體顫抖,當場輕輕跳了起來。
「我是開玩笑的。」
「嗯?有人指出?不是你想到的嗎?」
「如果這個推論正確,就表示雷弗蓮西雅那傢伙沒有偷懶了。」
約爾根和站在他身後的祕書官琪莉卡深深低頭行禮。
約爾根接過資料,放在王的辦公桌上。
「是啊。趁西基諾及奇那些傢伙被困在格連・達的時候,我們這邊看來也來得及做好準備了。不過,約爾根。」
「關於這一點,三世王。」
「根據我問到的魔術士的說法,他們沒聽說過有能夠降下如此大量之雪的魔術。」
「她還這麼說,『如果有人能辦到那種事,那個人不是魔術士,應該是自然士』。」
(好過分~~~~!)
「我沒聽說過有那種魔術。」
巴洛斯三世咧嘴一笑。
「但是,這次白兔騎士團的那些人,應該不會爲了西基諾及奇而幫忙剷雪吧?」
「哦?」
「是的。但是,北國幹道那邊的山口標高沒有馬爾威魯幹道的帕爾維涅山口那麼高。而且,應該無法同時讓北國幹道和馬爾威魯幹道下雪。就算是白兔騎士團,也不可能有那麼多自然士。再說,之後氣溫會逐漸升高,就算下雪也會很快融化。而且,北國幹道是白兔騎士團的生命線,如果被雪封閉,不只會阻礙他們和七都市同盟之間的往來,也會斷絕他們和大平原方面的聯絡。基於以上觀點,白兔騎士團應該也無法讓北國幹道被雪封閉……這是我的推論。」
「嗯,對了,不然把他們叫來總司令部吧。」
「但是,這樣會花很多錢。」
「您是認真的嗎?」
「我們目前還是同盟關係,西基諾及奇那些笨蛋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但是,面對笨蛋,沒有什麼絕對。」
「正是如此。商人們說,他們不記得帕爾維涅山道附近曾經積過這麼多雪。而且,山道被雪埋住這麼久,也是異常狀況。」
「那也沒辦法。總得先顧眼前的要緊事啊。」
「如果由我這種毛頭小子來接待,對受邀的首長們太失禮了。」
「自然士?」
「琪莉卡的父母是商人,聽說在來到我們的王都之前,曾經待過格連・達共同都市。她的父母曾經在冬天走過帕爾維涅山道,琪莉卡也聽父母提過。所以她聽到這次的事情時,感到很驚訝。她說,帕爾維涅山道應該不是積雪那麼深的地方。琪莉卡覺得可疑,向我提出疑問,所以爲了以防萬一,我趕緊派人前往格連・達,祕密進行調查。」
「我也沒聽說過。奇涅修他們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是。」
「琪莉卡,你做得很好。」
「你的意思是,白兔騎士團裏有那種人?」
「所以啊,這次就只把首長和親信叫來。至於他們的士兵,由我們供養就是了。這樣他們總不會有意見吧。」
呼~~~~
「是的。而且她也很會算術,我很倚重她。」
「原來如此,今年冬天是罕見的大雪啊。」
「瞭解。」
「嗯,拜託你了。我也想在巴吉特朝庫賽爾庫斯盆地出發前前往大平原。」
「很遺憾,不是我。指出這件事很不自然的人,是我的祕書官琪莉卡。」
約爾根微微瞪大眼睛。
「有你在啊,約爾根。」
「什麼事?」
「我要招待他們參加酒宴。他們應該不會帶一兩千名士兵過來吧。而且,他們如果讓根據地空虛,反而會給予敵對部族可乘之機。如果他們要來,應該會帶少數人來。」
「當然是真心的。」
琪莉卡彎腰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16
執政官和他的祕書官離開後,巴洛斯三世停下工作,叫祕書準備酒。
祕書在辦公室角落的桌上擺好酒瓶和酒杯,巴洛斯三世便移步到圍着桌子擺放的皮面長椅旁。
「雅庫修、艾爾吉耶蕾,你們也過來。」
「可以嗎!」
「一個人喝酒也沒意思。既然要喝,當然要找可愛的女孩子作陪。」
「「是、是這樣嗎!」」
兩人興高采烈地走到長椅旁。
「哦,對了。」
巴洛斯三世像是現在纔想到似地拍了一下手。
「既然要讓可愛的女孩子幫我斟酒,你們就別穿那種毫無魅力的軍服,換上性感的女侍服吧。」
在這個世界,女性服務生大多被簡稱爲「女侍」。所謂的女侍服,就是女性服務生穿的衣服,雖然有各種各樣的設計,不過巴洛斯三世說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兩人在照顧雷弗蓮西雅時穿的衣服。
「什麼?」
兩人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喂~~艾爾席莉!」
「是,三世國王陛下。」
通往休息室的門打開,一名國王的祕書官揚着長裙走了進來。
「把那個拿過來。」
「已經準備好了。」
艾爾席莉向站在身後的年輕祕書官招手,兩名祕書官隨即抱着疊好的衣服走上前來。
「準備得真周到。」
「沒錯。今年碰巧下大雪,還是白兔騎士團動了什麼手腳才下大雪?你們覺得是哪一種?」
聽到巴洛斯三世的呼喚,她們只好走向他。
「是,三世國王陛下。」
巴洛斯三世點頭同意兩人的感想。
她們從沒聽過巴洛斯三世說出「不安」這兩個字。
「不需要判斷。印象或想法都可以,有什麼想法就說說看。」
「如果這是自然現象,那還真是剛好……我是這麼想的。」
「與其說是旁人,不如說我覺得自己被那個女人盯着看,就會感到不安。」
「是,那麼……」
這麼說道。
艾爾吉耶蕾與雅庫修同時用力搖頭。
從巴洛斯三世手中接過酒杯是非常光榮的事。
17
兩人露出非常可憐兮兮的表情懇求。
雅庫修高高舉起酒杯,大聲說:
「因爲實在太剛好,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剛好是嗎?的確。」
兩人被祕書官硬是拉着手,消失在隔壁房間。
「與其說是遵守約定,不如說那些傢伙只有這個選擇……不是嗎?」
三人的唱和在室內響起。
「不,那個,等一下……」
「啊啊啊啊啊?」
「你們在她身邊時,沒有這種感覺嗎?」
艾爾吉耶蕾點頭回應,也向前一步。
雅庫修接着說:
「我不認爲。」
艾爾吉耶蕾上前一步。
「「「乾杯。」」」
「那、那麼,恕我們僭越了。」
「無論如何,在這裏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只要巴吉特那傢伙進攻庫賽爾庫斯盆地,答案自然就會出來了。如果對方沒有準備任何對策,我們只要壓制盆地就行了。」
「我們沒有足夠的材料可以判斷。」
艾爾吉耶蕾這麼一說。
巴洛斯三世哈哈大笑。
「您是指帕爾維涅山口積雪的事,對嗎?」
(可以吧?)
這是他在思考時的姿勢。
「不是嗎?」
艾爾席莉笑咪咪地行了一禮。
巴洛斯三世與艾爾吉耶蕾也舉起酒杯。
上衣的胸口大大敞開,設計成強調乳溝的款式。
「來,艾爾吉耶蕾大人、雅庫修大人,這邊請、這邊請。」
裙子的長度相當短,肌肉結實的修長雙腿一覽無遺。
「還不快過來。」
兩人回過神時,已經被艾爾席莉抓住手臂。

「你們對剛纔那件事有什麼看法?」
她以眼神詢問艾爾吉耶蕾。
巴洛斯三世把手抵在下巴,發出「唔嗯」的低吟聲。
「這是當然的。」
兩人可憐兮兮地望向巴洛斯三世,他卻若無其事地自斟自飲。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面面相覷。
兩人將酒杯放回桌上,當場立正不動。
腰際掛着寫有兩人名字的名牌。
雅庫修急忙幫他倒滿葡萄酒後,巴洛斯三世拿起酒杯,一口氣把裏面的酒喝光。
就這樣等了一會兒。
「來來,請往這邊走。」
「光是和她見面說話,就會讓人感到不耐煩,那傢伙的個性真的很差。」
如果這時候反問「請問是什麼事?」就完了。馬上會被烙上「不適任萬能官」的印記。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在心中因爲恥辱而哭泣,因爲榮譽而歡笑,以複雜的表情恭敬地接過酒杯。
「那、那個女人,確實有種會讓旁人感到不安的氛圍。」
雅庫修向前一步。
門打開,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從休息室走了出來。
艾爾吉耶蕾與雅庫修瞬間互看一眼,但是這時候一直不回答也會被大大扣分。
「那麼,幫她們換衣服吧。」
「敬我們偉大的路亞爾.索榭代王國永遠繁榮,敬我們偉大的王,巴洛斯三世王的霸業與永遠的健康。」
「謝謝陛下。」
「在這個時間點,帕爾維涅山口被大雪封閉,以偶然來說,未免也太湊巧了。這麼一來,應該是白兔騎士團做了什麼。先不管她們做了什麼,不知道她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實在讓人不安。」
「到時候或許會要你們率領部隊,別怠忽了準備哦。」
「你們覺得那個女人,雷弗蓮西雅會這麼容易就被逼入絕境嗎?」
「來,你們也喝吧。」
然而,說出這種話的巴洛斯三世,臉上並沒有浮現厭惡或憎恨的表情,反而還看得出開心的神色,因此兩人都感到意外。
「我們也沒有親眼看過當地。」
艾爾吉耶蕾接着說。
「如果這是白兔騎士團乾的好事,就表示那些傢伙……應該說雷弗蓮西雅,她很守規矩地遵守了約定。」
(穿成這樣出現在三世國王面前,這是什麼羞恥表演~~!? )
「你是這麼想的嗎?」
「雷弗蓮西雅的眼神像是看透一切,該說我不擅長應付她嗎?總之我非常討厭她。」
「就是這一點讓人想不通。」巴洛斯三世歪頭感到不解。
巴洛斯三世遞出酒杯。
巴洛斯三世重重地坐回長椅上,從長椅上仰望兩人問道:
「後面那句請饒了我們吧。」
巴洛斯三世緩緩起身。
雅庫修這麼回答,艾爾吉耶蕾也——
他如此回應。
艾爾吉耶蕾說出具體名稱,確認國王的意圖。
「那麼,乾杯吧。敬我們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永續繁榮,以及雅庫修、艾爾吉耶蕾的迷人裝扮。」
雅庫修這麼回答。
「那麼,由你們帶頭乾杯吧。」
兩人在房間入口縮着身子,僵立不動。
「哦哦!」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探出身子。
「之後,就和西基諾及奇一決勝負。」
「不,那個……」
「也可以這麼想。」
「因爲眼前的問題就應付不完了,所以沒有餘力思考將來的事情……會不會是這樣呢?」
「咦?」
「就算沒有其他選擇,就算她因此延緩了西基諾及奇進攻盆地的危機,接下來也只是我們和西基諾及奇同時進攻盆地而已。如果她想做點什麼,就不能只是延緩,而是要對西基諾及奇造成某種程度的打擊纔行。這麼一來雙方的戰力都會被削弱,我原本期待她能這麼做……結果期待落空了。應該說,這麼一來對那些傢伙而言,不只是一難過去又來一難,而是一難過去又來兩難三難。」
「不。」
(交給你了。)
「這是我們的榮幸!」
「我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待!」
(那麼,雷弗蓮西雅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呢?)
巴洛斯三世的視線始終沒有投向加布莉耶拉,謀劃時也把她的存在漏算在外。
而這,也只有這一點,堪稱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此刻的王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