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話　拒絕

「現在想起來，用客套話或者禮物巧妙地討好職場的有力人士，一開始就進入安全地帶的傢伙纔是正確的。但是原本就不擅言詞的我根本想不到這種事……」

「不，不只新濱同學是這樣！我也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

抱怨了職場將近一個小時的結果，春華的表情與聲音都變得相當柔和。

酒也喝了不少，兩個人手上的杯子都是第二杯了。

（糟……糟糕……太有魅力了……）

春華原本就是成長爲擁有超凡美貌的女神，現在臉頰又因爲酒精而泛紅，看起來實在太妖豔了。

光是看着就足以讓理性蕩然無存的魅力暴力。

但是一想到這正是春華的人生招來不想要的麻煩的原因，就感到很鬱悶。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話，我則焦急地繼續說服她。

對春華來說，應該是會讓人想吐的事情。

「即使如此，一開始還是認爲只是溝通不良或者偶然。但回過神來才發現女性社員之間全都是關於我的負面謠言……哈哈，注意到跟大學時完全相同的狀況時，真的受到一點打擊。」

就這樣，春華罩上大衣後就離開座位走了出去。

春華極爲冷靜地否定了我的話，我則焦急地繼續說服她。

「什……」

做出這樣的開場白後，春華就一點一點地訴說起來。

「調查難搞上司的性格，思考什麼NG什麼可以，猛烈地努力工作想讓他喜歡上我……真的試過許多方法。雖然不會說這些全部都沒有意義——」

「但是，從我拒絕了公司裏特別受歡迎的男性社員的邀約後……同爲女性的同事就漸漸不再跟我打招呼，甚至在我要回去的時候把許多工作丟給我。」

面對露出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吧，這時春華的口氣首次變得粗暴。

如此表示後，春華原本變柔和的表情再次僵硬，原本變淡的陰沉氣氛也再次變濃。

紫條院同學應該是隻讓老家的衆人看見開朗的表情，表現出自己沒問題的模樣吧。但就算是這樣，時宗先生與秋子女士應該還是感覺到什麼了。

「那羣有權力的女性社員是社長的親戚，所以誰都不敢說什麼。實際上，我曾經寄電子郵件到公司的諮詢窗口……但只收到還在檢討中的回覆。」

聽着她吐露心聲，我除了感到心痛之外也稍微放下心來。

如果再過幾年，春華可能就會把每天的苦悶當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無法挽回了。

春華剛纔爲止變得比較柔和一些的表情變得像冰雕一樣冰冷，對我做出更加堅決的拒絕。

因爲那些傢伙無法瞭解他人的痛苦。

「我也知道新濱同學說的完全正確，而且是真心誠意地這麼說。從你的話裏可以感覺到擔心……真的很感謝你。」

「春……紫條院同學！」

或許是酒精讓內心的蓋子鬆動了吧，這時春華的口氣首次變得粗暴。

霸凌的中心是社長血親的靠關係社員……！

「這——」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咦……？」

「……說得也是。我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明明很認真！自從進公司後就沒有一天不認真工作！但她們卻……說我誘惑男性社員，態度瞧不起女性社員……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那種小孩子氣的所作所爲是怎麼回事……！

「但是……不行。我一旦退縮就完蛋了，所以無法接受你的建議。」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

回想起曾經抱持同樣煩惱的自己，我開口表示：

即使知道這些事情，從春華口中聽見如此生動的描述，還是讓我感到怒火中燒。

「那麼，接下來可以告訴我紫條院小姐的事情嗎？希望你把在目前的職場感受到的事情全部告訴我。」

「抱歉紫條院同學。其實我撒了點小謊。雖然在黑心企業上班是事實，但我今天剛從那裏辭職了。」

因爲……！都已經是大人了，竟然還用「得意忘形」這種理由……！

「不是要你放棄工作，只是希望你轉職到環境比較好的公司。紫條院同學待的職場明顯不正常……不快點逃走的話會很慘的。」

但是，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

「…………」

「以我來說，身體因爲壓力而變得越來越奇怪，而且不辭掉黑心企業也造成跟家人的關係變差。紫條院同學的雙親看見女兒的臉色越來越差，應該一直都很擔心吧？」

「一開始……沒有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雖然還是有許多男性向我搭話……但隨着對工作越來越熟悉，這種情形也減少了。」

「我不會辭掉公司的工作。」

她就像潰堤一樣，不斷說出累積在自己內心的毒素。

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春華，我繼續表示：

（很好……沒問題。可以抱怨也能談笑。春華還在可以挽回的階段……）

「……我也試過各種方法。」

他們是不論如何傷害他人，都無法想象那種痛苦而完全不會踩剎車的怪物。

但我無法理解她這麼說的意思。

「你……你在說什麼啊！？」

正因爲這樣，我才能如此斷言。

「什……」

遠遠超過預測的明確拒絕反應讓我更加焦急。

「應該說，這樣已經完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場面已經結束了一樣。

「我自己也親身體驗過……努力固然重要，但在明顯很惡劣的環境裏努力只會讓人生越來越糟糕。所以紫條院同學——」

「今天……謝謝你邀我出來。能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

「不論怎麼努力，不論如何想把事情做好，待在原本就腐敗的環境裏只會讓自己被搞壞。解決方法就只有逃離那裏。」

我也不認爲能立刻讓春華下定決心。

我以極爲嚴肅，懇求般的口氣終於說出這句話。

我緩緩地把在這個位子上最想傳達的事情說出來。

再次聽見找碴專用的詞彙，我不由得大叫出聲。

但不論做什麼，不論怎麼表現，結果我還是痛苦到死。

「她們開口閉口就是……『太囂張』、『瞧不起人』、『得意忘形』……每天、每天……真的是每天……！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真的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是……新濱同學無法瞭解我的心情。不對，我是個沒有讓你瞭解的價值的女人。」

「爲……爲什麼……！？也不是要你立刻辭職！找到新的工作後再辭職也可以，不用現在立刻做出決定！總之希望你把離開現在的職場這件事納入考慮……！」

春華只是以平靜的表情聽着我說話並且保持沉默。無法得知她現在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

人類沒有對抗怪物的方法。

明明承認我說的話是正確的，卻連考慮都不願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拒絕。」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棒的策略。

「……那是不可能的。」

我低下頭來，打從心底這麼說道。

「…………」

「應該說，這樣已經完全出局了吧！？得跟上司說，想辦法解決……！」

爲了抵達設下這個酒席的目的。

希望脫離女性的嫉妒而前往的成人世界，果然還是充滿了無聊的嫉妒。

如果這個提案通過，我應該完成的任務就結束了。

我深切地希望她能脫離那個地獄，免於毀滅的命運，不要因爲這種無聊的事情而毀了自己的人生。

突然被這麼說就表示明天要辭職的人本來就很少，首先希望因爲眼前的事情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春華能意識到辭職這個選項。

訴說只有我從情報裏得知的心靈痛苦。

我喝了一口啤酒，試着把話題帶到春華身上。

就像在宣告這個場面已經結束了一樣。

「紫條院小姐……」

「那羣有權力的女性社員是社長的親戚，所以誰都不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拒絕。」

「我也知道新濱同學說的完全正確，而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這個酒席的目的。

我想拯救的女性快步離開，再次從我的手中溜走，回到通往毀滅的道路。

因爲激動的感情而臉色大變的春華對我這麼問道。

「然後，某羣有權力的女性社員開始每天找我麻煩……最後終於演變成丟掉我的私人物品，或是隻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工作行程表等騷擾行爲。理由是……果然還是『得意忘形』。」

但剛纔拒絕的方式……是完全不考慮的拒絕。

春華以僵硬的表情這麼說完，就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錢包，把一萬圓鈔票放到桌上。

喝了一口黑醋栗橙汁後，春華繼續說道：

那種小孩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性向我搭話……但隨着對工作越來越熟悉，這種情形也減少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還是說這樣很普通，只是我太天真了！？爲什麼我總是遇到這種事……！」

「什麼跟什麼啊……！」

春華以悲傷的笑容，對不由得變得情緒化的我如此宣告。

但是像這樣還能把痛苦從嘴裏吐出來的現在，就還來得及。

「……嗚。」

我以難以置信的心情聽着對方所說的話。

像是鬱悶的心情爆炸了一般，春華終於把痛苦吐露出來。

「新濱小弟……你一直在職場裏被說了很過分的話吧？那麼請務必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在痛苦的時候依然能夠努力呢？其他人是如何順利地跟他們相處呢……？」

「結果，能夠毫不在乎地對人說出過分的話的醜惡人類……根本就沒有辦法從源頭來改變這種人。」

（那麼……差不多該試着接觸必須詢問的事情了。）

我忍不住大叫着想要叫住她——

「那……！」

襯衫底下因爲緊張而流着汗水的我，把話題帶到核心上。

什麼……剛纔說了什麼？

「這不是什麼建議之類的半吊子發言，而是我認真的請求。請你——辭掉現在的公司。紫條院同學不應該待在那種地方。」

這樣啊，原本還覺得竟然敢如此欺負紫條院集團的千金，那些傢伙的膽子到底有多大……結果主犯是靠關係的笨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