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話　那個夢就像走馬燈

這是能夠認識到自己正在做夢的夢——也就是所謂的清醒夢。

「等……誒誒？」

這夢的景象太過奇妙，我不由得呻吟起來。

首先，周圍一片漆黑。簡直就像在隧道里一樣，周圍只有漆黑的黑暗。

而且感覺就像在水裏一樣輕飄飄的，連自己的存在都感覺很不穩定。

（這是什麼，什麼都看不見——嗯？）

在這樣的黑暗中，突然有一條像細帶一樣的光橫穿在我眼前。

那是黑暗空間中唯一出現的燈火。

（……再試試看吧。）

寬度大概就像隨風飄揚的緞帶，但兩端都延伸到遙遠的彼方，無法測量其全長。

屏幕被打破的智能手機、被弄髒的拖鞋、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墊的家族、努力慢跑的老年人、帶狗散步的主婦。

「春華……」

距離我幾米的附近，有個六歲左右的男孩子非常活潑地在公園廣場上到處奔跑。

我跟春華一起逛校慶，在喧囂當中彼此露出笑容的光景。

本以爲是光帶，但仔細一看，那是像星屑一樣的小光的集合，從左向右緩緩流動。

（……啊啊……夢要結束了嗎……）

浮現好幾種醜惡的光景之後——最後看見的是紫條院家的悲嘆。

雖然是像遊戲的場面般有設計性的光景，但或許是因爲現在處於從現實獲得解放的狀態，所以很自然地就接受了。

從她背後可以聽見「掉在地板上我還以爲是垃圾呢♪」等跟垃圾沒兩樣的傢伙所說的話。

突然間，我感覺到意識開始閃爍。

「不過，結果這個夢到底想表……哦哇！？」

（……我必須前往那個再也不想去的世界。必須再次以大人的身份戰鬥。）

那稚氣的臉龐，我在媽媽很珍惜的相簿裏看過。

看來剛纔窺探過去般的光景，是因爲觸碰到這個纔會出現。

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

深夜大口喝着營養飲料加班，上司經常混雜着否定人格的痛罵，生活完全荒廢后眼睛下方的黑眼圈越來越深的模樣。

我再次伸出手來觸碰銀河。

看來夢境的時間已經結束，迴歸現實的時間到來了。

結果周圍的空間果然上映出我的過去。

「咦，消失了……！？但是，這難道是……」

一言以蔽之，就是黑心地獄。

雖然被迫重新體驗不想回憶的過去讓我感到很沮喪，但託它的福，我大概瞭解這個奇妙銀河的意義了。

而能夠辦到這一點的，恐怕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然後我再次把視線移到眼前像是立體影像般的銀河上。

過去的「光景」有明確的時間序列，從發出白光的銀河上游往下游前進的話，場面就會往未來前進。

「……咦？好像有很大的分歧？」

想知道兩者有什麼不同，我試着觸碰「支流」的藍光。

面對這種過於殘酷的結局，我忍不住發出自嘲的笑聲。

被招待到紫條院家的我因爲時宗先生的高壓面試而流下冷汗的光景，以及在春華的房間裏喝茶，氣氛變得有點好的場面——

但即使如此——出現在眼前的光景還是確實地刨着我的胸口。

即使我的手沒有觸碰，這次「光景」還是擅自開始播放。

如果要形容的話，我覺得這個詞是最合適的。

不論那是多麼困難的事情，既然沒有其他辦法就只能這麼做了。

小學運動會時我跌倒變成最後一名，班上同學尷尬地把臉轉開時的光景。

或許是因爲不是我的記憶吧，影像的分辨率相當低，看不太清楚變成二十多歲的春華。

雖然是我的夢，但面對這過於異質的場景，我一邊驚訝地瞪大眼睛，一邊戰戰兢兢地試着用手指觸碰那條閃耀着白色光輝的星屑帶。

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痛苦——只是天真無邪地享受着幸福的時光就在眼前擴展開來。

面對在這個空間裏擴展開來的光景，我以打從心底感到疲憊的聲音這麼呢喃。

「喂喂……竟然偏偏是這時候的光景……」

年幼的我身邊還有跟我一樣滿臉笑容的年幼香奈子，兄妹之間沒有任何隔閡，感情融洽地一起玩着。

然後——

這時我注意到這個事實。

傷害他人爲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以及——被工作追着跑，最後被工作壓垮的悲慘過勞死。

再次被迫看見這樣的光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流下斗大的眼淚並且發出嗚咽。實在太過鬱悶，無處可去的感情在胸口形成漩渦。

這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就是時間的流動嗎？」

初中時想成功地改頭換面卻完全失敗，沒辦法交到朋友，只能在休息時間裝睡來打發時間的光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說……這個「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一邊守護着自己的小孩，一邊以微笑看着孩子充滿活力的模樣。

（難道說……這個「支流」是我穿越時空後新創造出來的流向？）

但只有前往那個世界的車票，我無論如何都拿不到。

希望下次醒來時——自己能身處於那個令人懷念的地獄當中。

「這浪漫的東西是什麼……」

「沒……沒有像樣的回憶……！像這樣一看，我的學生時代真的太灰暗了吧！」

跟香奈子出門購物，兩個人挑戰巨無霸聖代而氣喘吁吁的光景。

橫越我眼前的銀河雖然長到看不見盡頭……但某個地方卻分歧成兩條。

因爲出現在眼前的，是殘酷到跟自己的死法完全無法比較，讓人想遮住眼睛的悲慘狀況。

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露出奸笑的女職員們，在開始變暗的時間帶不斷把文件堆到春華面前。表示就算熬夜也要把這些做完的女人們，臉上都帶着相當開心的扭曲表情。

那是比至今爲止閱覽的時代更加未來的模樣。

「真的很不像樣……如果說學生時代是灰色，那這邊就是泥巴色了——」

（這是哪裏的公園……嗎？但是，沒有土壤和綠草的味道，明明有風吹動着草，卻沒有任何感覺……）

這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東西是什麼……」

雖然也對之前公司裏的那些垃圾有過同樣的想法……爲什麼這些人格有缺陷的傢伙能夠無憂無慮地活着呢？

簡直就像被丟進電影裏面一樣——當我產生這種感想的瞬間，就因爲注意到難以置信的事物而瞪大眼睛。

（爲什麼會……這樣……）

如果這個銀河真的代表時間的流動，那麼第一輪的世界就是原本的流向——也就是正史，第二輪的世界是從那裏分歧出來的平行世界吧。

溫柔且天真爛漫的紫條院春華這個存在——完全被殺掉了。

（什……那難道是……小時候的我！？）

那是比至今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東西是什麼……」

身穿西裝的社會人士我，變成醜惡的公司奴隸，帶着想吐血的心情到處奔波的光景不斷增加。

「哈，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穿越時空後新創造出來的流向？）

這時「光景」突然切換成陌生的地點，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白色光芒的「主流」，以及分歧出來的藍色光芒「支流」。

但即使面對這樣的雙親，春華也像是無法認知這個世界般沒有任何反應。

「哈，誒……？迷你版的……銀河？」

簡直就像自己一瞬間進行了瞬間移動的狀況讓我大喫一驚……但立刻就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爲什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我只能祈禱。

進入思春期的香奈子跟我兩個人單獨坐在餐桌前，面對籠罩在我們之間的沉默，想起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對話而感到寂寞時的光景——

這過於出乎意料的光景讓我忍不住僵住了。

那是比至今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知爲何我就是能確定是身穿套裝的成年春華。

「難道說這個像銀河般的……就是時間的流動嗎？」

茂密的樹木、花草、飛舞的蝴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知爲何我就是能確定是身穿套裝的成年春華。

結果——映照出來的光景跟剛纔那些悲慘的過去完全不同，是相當光輝的日子。

仔細一看之下，年輕時的媽媽與過世的爸爸站在稍遠處，他們一邊守護着自己的小孩，一邊以微笑看着孩子充滿活力的模樣。

雖然有點太遲了，但我開始領悟到這並非一般的夢境。

在像是公司辦公室的地點背對着我的，不知爲何我就是能確定是身穿套裝的成年春華。

（爲了不迎接這樣的未來，我一直在春華身邊做了許多事情……但看來不是預防而是直接改變未來纔是唯一的手段。）

簡直就像視頻結束了一樣，周圍突然恢復成原本的黑暗空間。

黑暗的空間一瞬間變成了被太陽光照耀的草坪廣場。

茂密的樹木、花草、飛舞的蝴蝶、鋪着野餐墊的家族、努力慢跑的老年人、帶狗散步的主婦。

面對花時間被弄壞精神的春華，秋子女士與時宗先生都發出悲痛的聲音並且流着眼淚，嚴厲地責備自己沒有看出女兒的痛苦。

屏幕被打破的智能手機、被弄髒的拖鞋、被撕破的記事本等私人物品被丟進垃圾桶，春華則是一邊哭泣一邊回收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