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話　在令人懷念的地獄裏醒來

我逐漸清醒的意識，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光線。

「唔……嗯……」

我扭動身體，感受到的是破舊的家居服和皺巴巴的棉被觸感。

下巴下方有種奇妙的異樣感，我搔了搔，指尖碰到某種刺刺的東西。

就這樣，我緩緩地清醒過來，將世界納入視野。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上有一盞燈亮着。

那盞燈很久沒打掃了，上面積滿灰塵，燈罩上也因爲裏面塞滿垃圾而出現許多黑點。

「………………」

拯救紫條院春華這個存在——我就是爲此而來到這裏。

我帶着祈禱的心情窺視畫面，今天的日期映入眼簾。

「好……！」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確認完畢，我小聲地喝采。

然後——我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

廚房裏有好幾個沒洗的杯子，還有便利店便當的空盒堆成一座小山。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先，很髒。

首先第一個問題，就算我的祈禱真的發生穿越時空的現象，也不一定能夠順利地穿越到春華毀滅之前的年代。

以超常現象來對抗超常現象——也就是利用穿越時空來改變時間。

我感到恐懼，也有些許猶豫。

從電話口傳過來的聲音，讓我感受到奇妙的安心與懷念。

「哈哈……仔細一看，這房間還真慘啊……」

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時空的根源，來到春華尚未精神崩潰的時代。

「爲了拯救春華，不論到哪裏我都會前進……！」

聽見睡昏頭這個名詞，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首先，很髒。

「那是晚上十點必須提出的問題嗎！？那個時候完全無法決定要做什麼，所以就弄了個很隨便的展示品吧！」

這樣的話——

（只要一輪世界裏的成年春華沒有迎接毀滅的命運……二輪世界的春華就不會受到影響……！）

我重新環視這間完全沒打掃過的公寓房間，自嘲地喃喃自語。

「……第二次的穿越時間嗎？」

「新濱你……真的不要緊嗎？那個，雖然我只能聽你抱怨公司的狀況……但覺得難受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說哦。」

我重新環視這間完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醒過來，將世界納入視野。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那麼，該從哪裏問起呢……嗯，對了。

也就是說「現在」是春華毀滅的兩年前的時代。

這已經不是夢了。

「啊，是這樣嗎？嗯，算了。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這也是爲了拼命掩飾自己心中翻騰的情緒而說出的話。

我緊緊閉上差點發出嗚咽的嘴，看向掉在枕邊的手機。

智能手機，甚至讓我感受到睽違幾十年的懷念。

總而言之，既然不清楚改變時間的規則，這就只是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魯莽地在黑暗的海洋上出航的賭注。

我環視着這個亂七八糟的空間——在牀鋪旁邊的矮桌上，發現了一面整理儀容用的鏡子。

如果是活動的話，應該會留在記憶裏纔對。

這怎麼說都只是可能性，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說起來，這個提案的不確定要素實在太多了。

但是，即使如此——

（不對，冷靜下來……就算時代是這樣，也不確定這裏是不是我所知道的未來。嗯，不過當我過着這種社畜般的生活時，幾乎就可以確定了。）

在作了那個奇幻全開的夢之後，我的腦袋裏也閃過這裏是穿越時空所衍生的世界——也就是第二輪世界的未來這樣的可能性，但剛纔銀次的證言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啥？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前陣子才兩個人一邊抱怨職場一邊喝酒嗎？」

（我回來了……回到這個地獄般的未來……）

不知道完成第二次穿越時空的結果會是如何。

「哈哈，抱歉抱歉。好像因爲喝太多酒而變笨了。接下來我會醒醒酒然後早點睡。」

在這個地方醒過來後，我的五臟六腑就一直受到不安與恐懼造成的幾乎要磨破的疼痛所折磨。但同時也有足以甩開這些負面情緒的決心與熱量在我的胸口捲動。

我以緩慢的動作拿起鏡子，慢慢地看向鏡子。

看來讓已經成年的銀次擔心了。

顯示在上面的年份和日期是——我死於三十歲之前的五年。

即使嘴裏抱怨着還是確實回答問題的銀次，他的善良性格實在讓人感到療愈。跟這傢伙高中畢業之後還能保持聯絡真是太好了……

我以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靜心情，看着眼前這幅宛如惡夢的光景。

我無視這些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線，甚至可以說是樂觀的觀測。

但我還是說出無論如何都要完成的誓言。

（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謝謝你，銀次。抱歉這麼晚還打給你。嗯，那麼下次見了。」

春華自殺未遂而變成廢人是在二十七歲的時候。

「這樣啊，那我不會在高二時突然變得積極，然後跟紫條院同學變得要好吧？也不會跟你還有三個女孩子一起去海邊玩吧？」

（這樣就好……這纔是我所期望的……）

和那個末期一樣穿越時間的結果，就是我被趕出理想中的第二輪人生，現在站在這裏。

「……好久不見了，銀次。」

「喂喂……新濱，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告訴我「現在」是我二十五歲的時代。

精神和肉體都疲憊不堪——被社會的風浪摧殘的男人的臉，就映在鏡子裏。

第二輪世界的高中生春華之所以會變成人偶，怎麼想都是反映了一輪世界裏精神崩潰的成年春華的狀態。

然後最糟糕的是，就算一切順利，也無法保證我能回到那個二輪世界。

結束通話後，我抬頭看着自家不太漂亮的天花板。

雖然目前算是克服了這個問題，但那個時候就已經是賭注了。

彷彿被獨自拋在極寒的夜空，無底的恐懼和絕望湧上心頭。

告訴我「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線，甚至可以說是樂觀的觀測。

（但我也只能這麼做了。除了做出像科幻小說主角般的舉動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能拯救春華的方法……）

我無視這些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裏所接觸到與感覺到的事物絕對不是謊言。

我搜尋手機的聯絡人，按下我在這個時代唯一能輕鬆談話的對象的通話鍵。現在時間是星期四晚上十點……不過那傢伙應該沒問題纔對。

不過以理論來說其實不難。

我的牀鋪周圍，到處都是垃圾。

所以我呼喚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穿越時空的根源，來到春華尚未精神崩潰的時代。

我穿越時空過着第二次的高中生活，一般來說只會是寂寞男人的夢中才會出現的願望。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確信在那裏所接觸到與感覺到的事物絕對不是謊言。

（拜託……如果不對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

我無視這些情緒，確認鏡子裏映出的東西——

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帶着淡淡的黑眼圈，還有剛纔指尖感覺到的刺刺的東西，也就是鬍渣。

我有種非常熟悉，卻又很久沒接觸過的感覺——我緩緩地從被窩裏坐起身。

除此之外，還有空寶特瓶和能量飲料的空瓶散落一地，啤酒和威士忌的空罐也很多。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試試看……」

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垃圾堆中，我像是要確認自己的認知般喃喃自語。

「這樣的話，所有的條件都齊全了。如果是這個世界的這個時代……就能從毀滅的命運中拯救春華……！」

「這裏果然是我穿越時空沒有干涉的原本的時間流動……通往我過勞死的未來『第一輪的世界』嗎？」

但要怎麼確認這件事呢……這麼想着，立刻就浮現瞭解決的方法。

是不斷重複假設的細微絲線，甚至可以說是樂觀的觀測。

在跟垃圾場沒兩樣的房間裏，我對着接下來必須打破的命運這麼大叫。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是啊，銀次。

鏡子裏映出的，不是年輕高中生的我。

未來心靈崩潰的自己穿越時空來到過去，造成十七歲的春華變成廢人。我唯一想到的對抗策略就是這個。

而且就算在這個時代成功防止成年春華的精神崩潰，結果可能只是創造出一個分歧的未來，那個高中生的春華還是無法得救。

信用卡公司和保險公司寄來的各種通知、收據、塑料袋、零食袋、宅配的紙箱和包裝紙等等，散亂到連腳都沒地方踩。

光是這麼想，眼淚就滲了出來，全身不停地顫抖。

（…………啊…………）

「你到高中畢業爲止都一直跟我待在班上的角落過着不起眼的生活，根本沒發生過那種美少女遊戲般的事件！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是怎麼了！？就算睡昏頭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論在哪個時代都願意跟我做朋友的你，我只有滿滿的感謝之意。

「我們高二的文化祭，我們班上是做什麼？」

「……嗨，好久不見。」

我感受着那光滑的觸感，操作日曆應用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