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話　社畜的打工面試

「謝謝您今天撥出時間來面試我！我叫新濱心一郎。請多多指教！」

進入店長室的我，以充滿精神的態度向身爲面試官的店長打招呼。

然後九十度彎腰行禮，轉過頭去把門關上。

接着等待對方的指示就座，把手放在膝蓋上並且挺直背杆。

（沒想到……還記得這些事情呢。）

雖然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一連串的動作，但可能是高中畢業時求職活動時已經面試到膩了，我的身體已經像是學會騎自行車一樣熟悉這些動作。

看見這樣的我，服裝打扮略爲低調，有着年輕漂亮臉龐的眼鏡女店長——三島小姐以有些困惑的表情呢喃了一句「……求職者……？」，不過我也覺得自己的確不像來打工的高中生。

「咳咳……我是代理店長三島結子。今天謝謝你來參加面試。那麼……我想先問的是，爲什麼你會這麼早就到店門口等待呢？」

冷靜下來想想，我也知道三島小姐說的話纔是正確的……看來刻劃在我身上的詛咒已經深到無法想到這一點了。

「…………啥？」

這時，三島小姐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一般來說，接下來應該會詢問何時能開始工作……但我已經把能想到的都寫在上面了。

（……嗯？）

「嗯，是啊。如果是這個條件，對我們來說非常值得慶幸——」

「是……是這樣嗎……！？那……那真是失禮了……！」

我因爲對方如此要求，所以儘可能認真地回答，但可能是太過頭了吧，三島小姐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

（原來如此……大概想衡量打工的認真程度吧。）

年輕的女店長似乎無法理解我說的話，瞪大了眼睛。

到剛纔爲止，我都在店外等待面試。

「應該說整個職場都一直指導我『不管上司怎麼變更預定，都要做好準備應對，這是底層員工的職責』……這果然不正常嗎？」

恐怕提問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呼……啊……嗯，錄取了哦，新濱小弟。下個星期六可以馬上來上班嗎？」

面對以傻眼口氣這麼說道的三島小姐，我只能低頭道歉。

提出高中生無法立刻流暢回答的問題，觀察對方是會焦急地回答，還是露出嫌麻煩的表情隨便回答……根據態度來判斷對方有多認真。

「呃，其實……在之前的公司……不，之前的打工地點，只要跟上司約好面談或討論，就會被罵『我空出時間提早兩個小時來了，爲什麼你沒有先做好準備！』，這種情況屢見不鮮……」

三島小姐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臉。

「那……那個……冒昧請問一下，這種時候提早幾個小時待命不是很普通嗎……？」

聽到她進一步說出爲年輕人的未來着想的話，我心中對這位女店長的評價大幅上升。

「那到底是哪間公司啊！？因爲自己方便就單方面變更預定，還要別人配合，就算沒社會性也該有個限度吧！？」

「呼……真是的，是誰教你這種事的？看了奇怪的禮儀講座系視頻嗎？」

我自認把僱主想要的情報都寫在上面了……但可能還是不像高中生，三島小姐一邊看着內容，一邊露出苦笑。

「那麼我會拼命努力的，還請多多指教！啊，話說回來我是新人，第一天果然應該從一大早就開始打掃店內嗎？」

「聽好了，那種人渣大人說的話，你現在馬上給我忘掉……！畢業後也絕對不能去那種傢伙所在的職場！」

就像我剛纔搞砸的提早兩個小時待命一樣……社畜的常識與一般社會有很大的差距。

真要說的話，她給人的印象是爽朗乾脆……但似乎比想象中更會表露感情。

「……？算了，既然我能理解你的行動，就繼續面試吧……呃，哇，你寫得這麼詳細，我都沒問題可問了……」

不，不是這樣……應該說教導我社會人士常識的環境其實已經脫離社會人士的常識……

「是的，因爲這間店招募的打工條件，非常符合我的期望。」

「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已經調查過這些事，求職動機也絕非謊言。

雖然身爲面試官的三島小姐似乎感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很普通呢。時薪和通勤條件符合。」

所以，這些求職生的調查和求職動機本來就很完美。

她散發出不安與期待交織的氛圍，微微顯露出警戒心與不信任的神色。

……不過，我想要這間店的理由不只如此就是了。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微顯露出警戒心與不信任的神色。

「——然後，在相同概念的競爭對手中，我想要在最時尚、最廣泛客層的這間店工作。雖然回答得很拙劣，但我的想法就是這樣。」

有常識和人權的職場，正當的職場倫理。

其實這些內容都寫在履歷表的求職動機欄裏……但看到填得滿滿的求職動機欄，我恢復了理智，心想『……高中生的求職動機該不會只要寫想賺零用錢就好？』，所以修正成非常簡單的形式。

「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我們是哪家公司的店嗎？還有，通勤範圍內應該有好幾家書店咖啡廳，你爲什麼想來我們這裏？我想我們的時薪應該不算特別高。」

（啊啊，這個人……是存在於我所憧憬的世界的人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她想看我的反應。

從裏面走出來的三島小姐對我搭話，面試就這樣比預定時間提早許多開始……

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會接受那黑暗的規則，常識也會逐漸變質……但看到像這樣工作的成年人口中，有人會指責那種異常，總覺得有種得救了的感覺。

「至於除了工資以外，我爲什麼會被這間店吸引，果然還是因爲其先進性吧。我從以前就對書店的工作很感興趣……在電子書崛起的傳聞中，貴公司擁有先見之明，摸索書店的未來，我覺得非常了不起，所以對最前線的這間書咖啡店非常感興趣。」

當我訴說將來有什麼打算時，那個人也露出這樣的表情……

像是對保證「請交給我！三天內交貨！」的業者，或是對誇下海口「要是有什麼事，我會負起全部責任！」的上司所感受到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感激不盡，但你真的會遵守約定嗎？」的不安表現。

「等、咦咦……！？」

那並非我妄想中的存在，而是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這讓我心中對『勞動』這種行爲的創傷稍微緩和了。

「好、好的……！」

……總覺得想起之前時宗先生的壓迫面試。

不過，我從決定要在這間店打工時，就已經調查過這些事，求職動機也絕非謊言。

那充滿怒氣的聲音，讓我感到非常新鮮。

「嗯，只能說跟普通有很大的差距……提早來是很好的心態，但說起來只要不遲到就沒問題了。」

三島小姐以「這纔是最想問的問題」的模樣這麼詢問，讓我不由得發出呻吟。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回答得這麼清楚吧。

其實這些內容都寫在履歷表的求職動機欄裏……但看到填得滿滿的求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好，既然如此——我就全力認真回答，讓她明白我絕非不認真的人。

難……難道說……我又露出扭曲的一面了嗎！？

但那在黑心企業中是理所當然，等同於法律的規則。如果對此提出異議，等着自己的就是嚴厲的責罵和冷遇。

「……嗯，雖然有許多地方都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我知道你認真到快死掉了。然後……嗯，這就是我們店裏現在最需要的特質。」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如此流暢地回答，三島小姐驚訝得目瞪口呆。

也就是說，她想看我的反應。

我將店的來歷、開店概念和求職動機混在一起說，三島小姐的困惑越來越深。

雖然要投身於前世的死因也就是勞動需要一點勇氣……雖說是打工，但能獲得像這樣再次面對勞動的機會，可以說我的復仇人生也前進了好幾步吧。

「咦？？」

「！真……真的嗎！我太高興了！」

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就能依稀聽見她嘴裏發出（雖然希望是認真的人，但這也太極端了吧……！難道不能稍微手下留情嗎……！？）的呢喃……是不是表現得更隨便一點比較好啊？

「這……這樣啊……」

「怎麼可能正常啊！？」

（唔唔，這是……雖然想相信，但又害怕被背叛的感覺嗎？）

我自己也經常經歷這種感情的起伏，所以非常清楚。

從裏面走出來的三島小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

「咦……！？」

從住家到店裏的距離、通勤時間、能排班的時段和星期、關於長假、預計打工到什麼時候、考試期間——還有監護人和學校的同意書也確實附上了。

雖然身爲面試官的三島小姐似乎感到困惑，但即使如此我還是順利獲得錄取，所以老實說真的很開心。

雖然有手下留情，但這些提問類似一般求職面試中的「確認對公司的興趣和調查量」、「爲了錢之類的NG『優秀』動機』」。

「是的，首先關於這間樂日書局，我當然知道。這是千秋樂書店爲了尋找新的書店經營形態而開設的測試店，結合了書籍閱讀服務和咖啡廳事業，繼A區、H區之後的第三家店。聽說根據結果，接下來預定在F縣、H縣、K縣等地開設。」

雖然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一連串的動作，但可能是高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小弟。下個星期六可以馬上來上班嗎？」

我回答完後，三島小姐以混雜着佩服、傻眼與退避三舍的表情，帶着苦笑這麼回應。

「我們店裏沒有那種新人必須被操到死的習慣啦！好了，你快點把那種過時的想法全部丟到垃圾桶去！」

如果是一般的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像這樣工作的成年人口中，有人會指責那種異常，總覺得有種得救了的感覺。

如果是一般的打工面試，這些恐怕是不需要的提問。

「呃，然後是應徵動機……嗯嗯，這很普通呢。時薪和通勤條件符合。」

『這很普通』這句話讓我有點在意，不過她似乎接受了我這應徵打工的簡單又正直的應徵動機。

「…………」

可能是我所說的內容太莫名其妙，三島小姐大聲吐槽。

大概是決定用直率的氣氛進行面試，三島小姐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同時半是驚訝半是佩服地望着我寫的履歷表。

確認了前世的公司理所當然存在的習慣後，三島小姐就大聲地如此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