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壓力面試，開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佔據我內心的就只有這句話。

因爲我現在正在紫條院家的書齋裏，跟紫條院同學的父親時宗先生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

（可惡……胃突然開始痛起來了……！跟認爲我是壞蟲的父親見面到底是什麼拷問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叫新濱小弟吧。抱歉在你休息的時候把大叔叫出來。」

「不……不會……」

那種平穩的表情與口氣反而很恐怖。

「先自我介紹吧。我是紫條院時宗——春華的父親。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是千秋樂書店的社長。」

那個人嘗過的辛酸、無盡的後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快點舉白旗投降吧。

（不能說謊或者敷衍！必須100％說出我的真心話……！）

好恐怖……連一秒鐘都不想繼續待在這裏……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透露出一切。

說出來了。

時宗先生以令人驚訝的態度稱讚着我。

時宗先生窺看着我的眼睛。

「沒有啦，我們家是單親家庭……我是個膽小鬼，不趁現在先做好能做的事情將來會感到不安。」

但是——

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跟那種情況不同……壓迫感確實對這個少年有效。明明感覺到像是五臟六腑被緊緊揪住的沉重壓力，他卻從正面承受下來了！？）

然後我感覺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深刻的苦惱與悲痛。

全身噴出汗水，胃部也訴說着絞痛的感覺。

「怎麼樣呢？回答我吧，新濱小弟。」

在政治與商業的鬥爭中度過大半人生的他們，擁有不輸給戰國武將的魄力，光是跟他們面對面就能讓凡人的心臟揪緊。

雖然有立刻移開視線的衝動，但這麼做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言語裏帶着確實的力量。

在交涉或者面試時，視線是極爲重要的要素。

面對解放了身爲社長的壓迫感的我，新濱少年全身噴出汗水，身體被沉重的壓力所支配。

（這種感覺……！好久沒嚐到這種滋味了……！）

那個人嘗過的辛酸、無盡的後悔、經歷過修羅場後獲得的膽量、沒有任何根據的無與倫比霸氣。

（好了，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吧。無法不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我全身發抖。

（怎麼了？新濱小弟的氛圍……）

（嗯……？）

我是紫條院時宗。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從不到二十歲的高中生身上能感覺到這種東西？）

（怎麼可能這麼做……！就算死也不能在這裏敷衍過去！）

「先自我介紹吧。我是紫條院時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牌政治家所散發的壓力。

只要表示對令嬡沒有非分之想，時宗先生應該會立刻消除壓迫感並且露出笑容吧。

這就是面對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案件時，用來切換自己狀態的開關。

「沒有對我女兒抱持什麼不良的企圖吧？純粹是出於善意幫助春華，沒有戀愛的感情……是這樣吧？」

（那麼，你要怎麼辦呢，新濱小弟？）

這是從社畜時代開始就一直持續的儀式。

這個時候，我突然注意到。

（嗚……！糟糕，快被吞噬了……！）

（春華是如外表所見，會吸引男性的天使，同時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純真少女。爲了不讓她成爲壞蟲的餌食，我必須徹底地篩選……！）

我用剩下的四根手指用力握住左右兩邊的拇指。

原本以爲他會毫不留情地批評我……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怎……怎麼可能……！？區區高中生竟然不屈服於我的壓迫——直接把話頂了回來！？）

他要我表示自己的意志並且做出回答。

四目相對的行爲，等同於比較雙方累積了多少身爲人類的強大——當然弱小的一方就會被擊潰。

知性且沉穩的紳士，身上纏繞着壓倒他人的氣息。

「我要回答時宗先生的問題。」

「————！？」

「不……不會……沒那麼誇張……」

目前在自家的書齋裏面對名爲新濱心一郎的少年，對他提出「你對我的女兒有什麼想法」的問題。

大企業的社長或者大牌政治家所散發的壓力。

出乎意料的是，時宗先生真的對我表達感謝之意。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條院同學的家教一事相當感謝。

「然後——」

在身爲大企業的社長，同時也是紫條院家下任當家的紫條院時宗面前，直接說出想要你的女兒。

如果是那種人，不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是例行儀式？）

在魑魅魍魎橫行的世界獲得成功與名聲的英傑，直接把傲慢且強大的自負丟到我身上。

看來他真的對於我擔任紫條院同學的家教一事相當感謝。

我可是把身爲社長所培養出來的膽量全部轟到他身上了。

但這是兩碼子事。

「你只是春華的朋友吧？」

嗯，不過這本來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這個無禮的傢伙……）

「很棒的上進心。這種正確的恐懼感是很重要的。」

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嚐到這種滋味了……！）

雖然是極爲簡單的心理控制，但是一流的運動選手與知名的企業家也有許多人會訂定這樣的儀式。

「這……」

空氣整個改變。

因爲眼睛會透露出一切。

但現實是這樣的他面對我時，一步都沒有退讓，像是要跟我互毆般地對峙着。

他眼睛深處的光芒。

然後瞭解自己的心意只有這種程度。

確實有極少數天生少根筋，與緊張無緣的人存在。

我的身體依然僵硬。

在充滿壓迫感的空氣當中……！

很痛苦吧？快點舉白旗投降吧。

例行儀式指的是進行精神集中或者意識切換時所進行的固定動作。

「哦，這樣啊。能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知道是我的光榮。那麼關於我要說的事情——」

「我喜歡令嬡——春華同學。我有自信這份心意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咕嘟一聲吞了一大口口水。

怎麼握着自己的手指……？

「咦……？」

新濱小弟流暢地開口。

外表看起來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少年。

（這個少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見了被深深刻畫的無數傷痕，以及因爲這些傷痕的疼痛而變得強韌到令人悲傷的心。

（明明只是過度保護女兒的父親說出溺愛女兒的發言……光是聲音與視線就有這種壓迫感嗎……！可惡，汗流個不停！）

面對期限逼近的大量工作、無法讓步的交涉現場、提出無理要求的客戶——

我很感謝他教女兒功課，也大大地讚賞他所獲得的成果。

移開視線承認精神上的敗北的話，之後就無法戰鬥……我將變成只會害怕對方發言的存在。

如果只是痛苦的話我還能忍耐。

一般高中生不可能承受得了。

如果是那種人，不論誰對他施加多少壓迫感都起不了什麼作用。

原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新濱小弟，現在卻以堅定的眼神承受着我的視線。

雖然他是春華帶來的「朋友」，但真實身份是飢渴的野狼，而且很明顯是舔着嘴脣準備吞掉我女兒。

「而且自己也沒有疏於學習，考試還獲得第一名……你相當努力呢。明明是愛玩的年紀，虧你能這麼努力。」

「……我是春華同學的同班同學新濱心一郎。在今天見面之前就聽說過……知道時宗先生的事情了。您是白手起家建立起書店連鎖店的知名人士。」

有句話說眼睛比嘴巴更能表達感情，我認爲不只是當時的情緒，人的眼睛也會表現出那個人的精神背景。

（那是……難道是例行儀式？）

活在商場世界的傑出人物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我全身發抖。

「這次春華的成績有戲劇性的提升，很明顯是因爲你教她功課的緣故。要獲得如此成果是相當困難的事，身爲父親對於你的能力與努力只有感謝。」

想輕鬆一點的話只要說謊就可以了。

「很棒的上進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會……」

「首先想以父親的身份向你道謝。」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什……！？）

社畜時代也曾經數次目擊到這種強者的壓迫感。

雖然已經手下留情，但這是連習慣交涉的強壯商務人士都會冷汗直流，連內褲都溼透的壓迫感。

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見萎縮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毅然的意志。

（好了，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吧。無法不屈服於這種壓迫感並且說出心意的人，就沒有接近春華的資格……！）

不論再怎麼過度保護女兒的傻爸爸，身爲父親的時宗先生還是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