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你真的很煩耶，笨蛋！

這棟大樓就位於都市的角落。

這棟大樓並不大，牆壁上到處都是裂痕和污漬，彷彿象徵着這間公司的內情。

真黑商事股份有限公司。

這是我出社會後一直待到現在的公司，是將所有黑心企業的要素都丟進鍋裏熬煮而成的邪惡熔爐。

（……我還真是比想象中冷靜啊。）

這裏是我人生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可恨地獄。

我原本以爲再次站到入口時，心理創傷會復甦，甚至引發過度換氣……但不知爲何，我沒有任何感覺。

以前光是走進這棟大樓，我就會感到想吐——

我通過公司的入口，走進充滿煙味的屋內。

即使稱爲把我逼到過勞死的男人也不爲過。

途中，我與認識的同事擦肩而過，但幾乎沒有任何感慨。

「什麼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離職率太高，還沒跟任何人混熟就離職了……老實說，不管看到哪個同事的臉，記憶都很模糊……）

「關於交接，我把完整的流程手冊放在共享資料夾裏，請告訴繼任者參考那個檔案。其他各種事項，我剛纔也寄了電子郵件給各個部門。」

我經過的部門一大早就傳來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年輕的男性職員一臉快哭出來地鞠躬哈腰。

我將周圍展開的不變地獄，當成與自己無關的事，眺望着。

只是來到這個時代行動時，先來把事情做個了斷。

（算了，已經夠了。因爲這樣，我終於能和這個侵蝕我人生的場所，真正地斷絕關係了。）

從現在開始得到行動自由的意義，以及從原本一秒都不能待在這種公司的意義來說，辭職都是必須的。

「我已經聽膩你那像白癡一樣的鬼叫了！老是隻會大聲怒吼，簡直像是人渣上司範本的傢伙，總是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已經受夠跟你這種人類垃圾打交道了！」

（話說回來，第二週的校慶之後，我打瞌睡時就夢到這傢伙……）

因爲從早上就掀起騷動，同事們聚集到周圍，他們分成兩種人，一種是深深點頭同意課長的話，另一種是被上司的氣勢嚇到發抖。

這是我一大早交給負責人事的同事的東西。

「課長……」

然而現在，即使知道這裏是現實，我仍毫不猶豫地將憤怒發泄在這傢伙身上。

像我這種軟弱又容易被權力騷擾的傢伙，被恐懼束縛，成爲零加班費的免費勞動機器，確保好幾個人，這種宛如奴隸農場的削減成本手法，讓這家公司存活了下來。

被怒吼無數次，完成多到令人昏厥的工作的座位。

大致上完成目的的作業後，一名中年男性以要揍人的氣勢來到我的桌子前面。

（一直無法辭職的理由也主要是這個……真不可思議。即使被那麼可怕到受不了的課長怒吼，我也完全不覺得害怕。）

「再來就是決定辭職日，我打算請到目前爲止幾乎沒用過的帶薪休假。事情就是這樣，至今爲止受您照顧了。」

「我用郵件寫好希望的離職日期了，麻煩你確認一下。那麼，就像我剛纔說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放假了，所以先告辭了。」

我對自己感到深深的無奈，走在骯髒的走廊上。

不過，我已經對他沒有任何興趣了。

當我從感慨中回過神來，眼前的課長已經氣到極點。

（……我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奈，走在骯髒的走廊上。

那個時候因爲第二週人生本身是夢的絕望而沉入深淵，但那也是因爲這傢伙的臉強烈地代表我的社畜人生。

我對自己感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眼前的課長已經氣到極點。

「啥……？」

「說起來，像你這樣的廢物怎麼可能離開我們公司去別的地方工作！我們公司是好心才僱用無能的你，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打了卡——即使在公司指示下加班，也必須準時下班——後，沒有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而是前往某個部門。

當然，持續這種行爲的話，優秀的人才就不會進來，業績也會不斷惡化——這時需要的就是社畜。

就這樣，我直到過勞死爲止一直無法下定決心的離職手續的主要部分，只花了一天就輕鬆完成了。

「什、什麼……！」

說完，我拿起包包離開了那裏。

如果是正常的公司，這種發言會被懲戒，結果卻沒有任何人責怪他。

他們也一樣一臉疲憊，完全沒有談笑風生的開朗氣氛。

我事務性地回答後，課長的氣勢被削弱，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爲這樣的理由，我平常就製作了連細微的順序都確實記載的完整手冊，那個檔案可以直接作爲最新版的交接書。

結果很可笑的是，課長跟周圍的人全都露出傻瓜般的呆滯表情僵在現場。

雖然這是預料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了保護自己的地位，明顯地霸凌對方，早早趕走新人。

過去在文化祭時，因爲知道是夢，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譴責這個混蛋上司。

（算了，這樣對我來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得太空虛，只能靠對部下怒吼來維持自尊心的五十幾歲大叔，真是可憐啊。」

作爲社畜而生而死的自己的人生……是多麼愚蠢。

在我的人生中，其實這是必須更早做的事情。

周圍的人們大多都用目瞪口呆的眼神看着我，但那已經與我無關了。

另外，如果有優秀的人進來，管理階層的人就會爲了保護自己的地位，明顯地霸凌對方，早早趕走新人。

抵達自己的座位時，掠過腦海的果然只有令人作嘔的討厭記憶。

如果是正常的公司，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胖課長以口沫橫飛的氣勢發飆了。

「你明明知道辭職跟請特休都是勞動者的權利，公司無法拒絕才這麼說的吧？特休已經留下申請的證據，辭職信之後也會用存證信件寄出，所以就算你說沒收到也沒用。如果這樣還不承認我要辭職……那我就去勞基署申訴吧。嗯，不過這麼一來，公司應該會發現許多不妙的事情。」

而且這並不稀奇，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見社內到處都傳來骯髒的怒吼聲。

「承蒙您的關心，實在不敢當，但我不會改變辭職的意志。先不論今後的事，因爲我想盡快脫離這個會破壞身心的職場。」

雖然已經上班兩個小時了，但在這段時間內，我絕對沒有做當時的工作。

「喂，田中！我叫你做的企劃書還沒做好嗎！我不是叫你一天內做完嗎！」

信封的表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被懲戒，結果卻沒有任何人責怪他。

我發出這樣的聲音似乎是相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什、什麼……？」

雖然這是預料中的事，肥胖課長以口沫橫飛的氣勢發飆了。

（在第二個世界裏，高中時期的我太在意校園種姓制度，現在覺得那樣的自己真的很蠢……現在則是覺得對這種狗屎上司言聽計從的自己真的很蠢，只有這樣的感想。）

「喂，新濱！你到底想怎麼樣啊喂！」

如果是以前的我，確實會受到恐懼支配，無法反抗這傢伙吧。總之每天都害怕又痛苦——不管多麼重要的事，只要有可能傷害自己的心，我就會全部逃避。

我懷着無法承受的後悔回到過去，因爲這份心情，我無所畏懼地挑戰一切。

「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完全沒有談笑風生的開朗氣氛。

就這樣，在得到各種東西的過程中，我自然而然地領悟到。

那毫無疑問是因爲我在第二個世界重新當了一次高中生。

「別瞧不起人了新濱啊啊啊啊啊啊！誰會允許你辭職啊！不受理你的申請你就無法離職，當然休假也駁回！竟然敢在我面前說這種瞧不起人的話……你這傢伙做好覺悟了吧！？」

「不，我可沒空陪你玩這種遊戲。」

「吵死人了，你這白癡！」

（……說真的，爲什麼我會一直待在這種地方呢……）

「你……你……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人渣……！你已經決定要在這裏工作到死！怎麼可能讓你逃走……！」

「怎麼了嗎，課長？一大早就這麼生氣。」

他是我進公司以來的恐怖象徵，這傢伙丟過來的不合理工作量以及每天的痛罵確實地削減了我的生氣。

「嗯，我原本就打算跟課長說，所以先提出事務處理上必要的文件。因爲健康狀態明顯惡化以及對於不支付加班費的待遇感到不滿，這次我決定辭職。」

（算了，這樣對我來說正好。那麼，就來久違地去公司上班吧。）

結果不只是瞪大眼睛的課長，連周圍的人也露出驚愕的表情說不出話來。

「呼，那就這樣，我先告辭了。你就一輩子像個小混混一樣鬼叫吧。人生過得太空虛，只能靠對部下怒吼來維持自尊心的五十幾歲大叔，真是可憐啊。」

面對噴着口水大叫，讓人懷疑是不是嗑了什麼藥的肥胖上司，我丟出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發言。

「因爲你晚上悠哉地睡覺啊，白癡！出社會的人別以爲能睡覺！真是沒用！」

結果不只是瞪大眼睛的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夢裏把他痛扁一頓，多少覺得爽快了一些……

「別……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說要辭職！？你以爲那種事情會被允許嗎，啊啊！？你想被宰了嗎！」

這間公司沒有業務手冊這種高級的東西，而且還有許多個人制定的當地規則。

肥胖的五十多歲男性，即使在全是人渣的管理階層當中也是心地醜惡的傢伙。

課長終於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全身顫抖，憤怒得滿臉通紅。

課長把一個信封重重地放到我的桌子上。

對於在那個第二輪世界重新學習到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的我來說，已經完全不害怕眼前這個蠢貨了。

（管理階層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無能，只叫下面的人做事，自己卻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地進行否定人格等級的職權騷擾……重新一看，這裏真是可怕的地方。根本連企業倫理、公司規範的邊都沾不上。）

「～～～～！」

（嗯？……啊啊，原來如此。因爲平時只要像這樣怒吼，我一定會害怕到動彈不得，所以這傢伙完全沒料到我會冷靜地回嘴吧。）

嗯，那個時候爲了消除長年的怨恨而在夢裏把他痛扁一頓，多少覺得爽快了一些……

信封的表面寫着非常清楚的「辭職信」。

我淡淡地這麼宣告，課長就露出簡直像不會說話的家畜突然開口說話般的茫然表情。

他興奮到血管好像隨時會爆開，我茫然地浮現「要是他能就這樣死掉就好了」的感想。

日復一日，像失去人權一樣，在這個小小的牢籠裏服勞役，現在想想果然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對、對不起！可、可是，您之前叫我做的御劍商事的估價單，我昨天熬夜做完了……！實在沒有時間……」

課長的臉終於像被怪物附身一樣整個變紅，我以響徹整個部門的音量對他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