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邪眼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1.2萬 字
二○九九年五月最後的星期六。
愛德華多將內心的不悅完全表露在外,前往裏奇•馬其納的日本分公司設立準備辦事處。
「愛德,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可是……」
並肩坐在自動車後座的薇託莉雅,試着以安慰的語氣規勸。但她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我知道。」
愛德華多以不耐煩的聲音打斷。
「我在那些傢伙面前會好好表現。抵達之前先不要管我。」
「……遵命。」
今天被叫去的原因沒有寫明。不過薇託莉雅猜得到幹部們的用意。
愛德華多應該也一樣。正因爲猜得到接下來會被說些什麼,所以他心情煩躁。
安東尼奧•魯索、費德里克•墨西拿、馬蒂奧•隆巴多。
叫愛德華多過去的三名幹部,其實在臺面上下都沒有值得大書特書的實績。三人都只有美國知名大學的學位是唯一的自豪,若問這能否在USNA建立有益的人脈也令人打上問號。
只因爲和黑手黨兄弟會的高階組織──「行會」的有力人士有關係,三人就被提拔爲總部的幹部。他們自詡爲軍師而頤指氣使,實際說出的內容卻沒什麼了不起,盡是說一些平凡或不切實際的點子,被前線的人員們敬而遠之。
薇託莉雅認爲行會那邊恐怕也不期待他們的能力。行會想把只對他們效忠的跑腿放進黑手黨兄弟會負責監視,以免這個國際犯罪結社脫離他們的掌控。
三人被派來執行這次的任務,應該也是同樣的意思吧。暗殺司波達也這個魔人是一件困難的工作,必須監視前線人員不讓任何人逃走。這肯定是那三人也不知道的真正職責。
裏奇家所屬的西西里黑手黨,大約從上個世紀末被納入黑手黨兄弟會旗下。愛德華多即使再怎麼看不順眼,黑手黨兄弟會直屬幹部的魯索等三人在組織內部的排名依然在他之上。那些傢伙再怎麼無能,依照排名也只能低聲下氣。
先不提薇託莉雅自己,她非常能體會自尊心強的堂弟心境。
◇ ◇ ◇
愛德華多•裏奇的一舉一動都會即時傳送到文彌這裏。
現在是搭乘自動車移動,但文彌也知道他正要去哪裏。終於要進行作戰了。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兩人還沒從自家公寓出發,文彌就已經開始進行外出「工作」的準備。
「……姐姐,我差不多該出門了。」
但她這個反應(對於文彌來說)還算好的。肯定來往已久的白羽睜大雙眼愣在原地不動。
隆巴多以鄙視般的語氣規勸。不對,說他在挑釁比較適切。
愛德華多在這時候早早就咽不下這口氣了。
從這一點來看,同行的兩名女性,人們就算想忘也無法輕易忘記吧。她們給予的印象就是如此強烈。
時間已經很緊湊了,所以文彌就這麼以亞夜子打扮完成的樣貌前往地下停車場。
薇託莉雅從剛纔就在旁邊座位頻頻拉扯愛德華多的袖子催促他自制,但是愛德華多沒罷休。
有三個人在這間飯店的休息廳,注視着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進入低矮大樓辦事處的背影。
「這樣你的真面目就不會被看穿了。」
「形容成隨便想到就很失禮了。站在上位的人提供方針,前線的負責人規劃流程。組織就是這樣運作的。」
黑川白羽與白妙兩兄妹一直在停車場引頸期盼文彌前來。
聽到亞夜子的愉快聲音,文彌張開眼睛。
「裏奇先生說有風險,但你就只是綁架失敗了一次吧?」
「你說我們的方針很粗糙嗎!」
魯索和剛纔截然不同,以高傲的語氣指示「坐吧」。愛德華多他們也默默聽話坐下了。
「──久等了,兩位。」
愛德華多的眼神像是要甩掉內心的不耐,瞪向什麼都不懂的這羣傻子。
「那麼,裏奇先生。說明作戰進行的狀況給我們聽吧。」
魯索以像是隨時會開始搓手的恭維態度引導愛德華多。但他的眼神果然沒有絲毫敬意。
「你說這是計劃?說起來,單純是隨便想到的那種指示不可能順利成功吧!」
「出發吧。」
但是愛德華多沒理會這句無意義的話語。
這棟低矮大樓原本是裏奇•馬其納的同業,也就是國外車廠當成門市的場所。這間車廠從日本撤出之後,大樓有一段時間是空租狀態。之所以租下整棟大樓,不是因爲將來便於當成門市使用,是因爲住商綜合大樓有着被外人入侵的風險。另一個原因在於這裏原本是同業的銷售大樓,所以裏奇•馬其納即使租下整棟也不會引人起疑。
「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那傢伙應該會和四葉家聯手吧。這種事稍微調查就知道。我當時因爲被你們催促,所以一時疏忽沒有充分調查,我快被自己的愚蠢氣死了!」
愛德華多完全沒露出害怕的樣子。
魯索根據過去在臺面上的情報,否定愛德華多的主張。
「報告確實有收到了。但我們不認爲這麼做比較妥當。」
◇ ◇ ◇
即使如此,白妙依然以充滿疑惑的聲音回應。
這次開口的也是魯索。這三人之間沒有階級關係,大概是把這場會議交給他主持吧。

被文彌投以不耐煩的聲音,白羽終於重新開機。
緊接着,墨西拿固執地責備愛德華多。
「……黑川,你打算一直這樣多久?出發了。」
「不過如果這個方針很粗糙,可不只是對部下造成困擾這麼簡單。」
「你,你說這什麼話……」
「說到抓人質之後利用七草家的這個計劃,我肯定告知過中止比較妥當。」
◇ ◇ ◇
「而且當時妨礙的不是七草家吧?七草家的護衛體制是不是有機可乘?」
說起來難以置信,應該說文彌不願相信,但是白羽看來即使聽到聲音都認不出是他。
窄版連身長裙的胸口是透膚材質,乳溝形成清晰的陰影。此外裙襬是不對稱的設計,最長的部分達到腳踝。反觀最短的部分比迷你裙還短,露出緊身褲包覆的美腿。
但是愛德華多也不服輸,以徹底嘲諷的語氣回嘴。
「別動。再一下下就好。」
裏奇•馬其納租下整棟當成辦事處的低矮大樓斜對面,有一間走高檔路線的商務飯店。外國人住在這一區的時候,大多會利用這間飯店。黑手黨兄弟會的三名幹部也長期住在這裏──住宿費是裏奇•馬其納,也就是愛德華多支付的。
這張憂鬱的表情和他現在的美麗扮裝是絕配。
青年回應「說得也是」跟着起身,寬檐帽女性也隨後站了起來。
白妙幾乎在同一時間坐進副駕駛座,載著文彌等人的自動車起步開往裏奇•馬其納的日本分公司設立準備辦事處。
向他打這聲招呼的人,是「表面上」負責準備設立裏奇•馬其納日本分公司的安東尼奧•魯索。費德里克•墨西拿以及馬蒂奧•隆巴多也在他身後。
◇ ◇ ◇
亞夜子看着鏡子裏的「暗」,得意洋洋地告知。
「相較於效果,風險實在太高了。」
不過這份準備工作還沒完成。
「我的意思是說,因爲這次作戰失敗,所以他們的護衛體制強化了。而且還沒查明七草香澄綁架計劃的妨害者是誰。也可能是四葉家介入。」
在裏奇•馬其納的辦事處,愛德華多被鄭重迎接了。只不過其中沒有敬意。也就是所謂的有禮無體。
墨西拿與隆巴多接連向愛德華多的反駁提出疑問。
亞夜子站在他的背後。
「在執行的階段失敗,所以無法繼續進行作戰?換句話說裏奇先生,你拿自己的疏失來主張我們的計劃有問題?」
「啊,是。」
愛德華多這邊也沒有低聲下氣,甚至沒隱藏不耐煩的心情。雖然在母國的順位是魯索他們比較高,不過現在在日本操控資金與人員的是愛德華多。他不打算忍耐到超越極限。
這次是愛德華多「砰」一聲重拍桌面。
薇託莉雅坐下的瞬間,魯索眉頭一顫。大概覺得「隨從」和他們同桌而坐是傲慢的行爲吧。不過也許是害怕激怒掌握實戰能力的愛德華多,他沒有說出內心的這個想法。
一樓有一半的地板面積是挑高空間。沒成爲挑高空間的二樓有一間無窗會議室。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被帶往該處。
魯索像是要踹開椅子般猛然起身。
「四葉家和七草家敵對,不可能來拯救七草家的女兒。」
映在面前鏡子裏的不是文彌,是「暗」的成人版本。
「即使女兒被抓爲人質,七草弘一這個男人也不會言聽計從。而是會拋棄女兒並且徹底報復做爲代價的那種人。」
「肅清?你們要肅清我?以爲你們做得到嗎?日本的裏奇家戰鬥員只會聽我的命令喔。」
魯索、墨西拿、隆巴多三人相互使眼神。
文彌說完主動坐進自動車的後座。
文彌不是從後方悄悄接近,是從兩人視線的方向正常走過來。
另一人是推測二十歲左右的美女。大概也包含化妝的效果,醞釀出和芳齡不符的妖豔魅力。彷彿墨汁暈染般漆黑的中短鮑伯頭;有型的眉毛與長睫毛;隱約給人少年的印象,蘊含堅強意志的雙眼;鮮紅口紅的亮麗朱脣。看起來像是不愛理人般缺乏變化的表情,在她身上也不是扣分要素,而是加深了妖豔的印象。
「而且我更痛恨你們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
白羽連忙坐進駕駛座。
美女說完站了起來。
文彌現在被迫坐在鏡子前面閉上眼睛。
魯索起身沒多久,墨西拿與隆巴多也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立刻帶您前往會議室。」
「呃……臭小子!我們是總部的幹部,你以爲對我們用這種口氣說話會被原諒嗎?」
剛纔先坐的是幹部們,他們理所當然般坐在上位。他們面前放着一個有點大的呼叫鈴,是拿着握柄搖動的類型,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說得也是……」視線透過鏡子相對,文彌無力地呢喃。
「……好!可以張開眼睛了。」
愛德華多抑制想要怒吼「你們真的有看過報告書嗎!」的心情提出反駁。
會議室打造成只講究功能性,不過放在室內的桌椅豪華得格格不入。魯索、墨西拿、隆巴多等三名幹部加上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合計五人圍着桌子坐下。
愛德華多是裏奇•馬其納的老闆兒子,魯索等三人是職員。他們特地來到大樓門口迎接,並不是特別奇怪的事,反倒是合情合理的行爲。不過薇託莉雅雖說是旁系血親,三人卻完全沒費心問候,要說不自然的話確實不自然。
「……是文彌大人……嗎?」
「這……這是對組織的背叛!肅清,我要肅清你!」
一人是容貌沒有特徵的青年。雖然是五官工整,身材修長的英俊男性,給人的印象卻稀薄到擦身而過沒多久之後就會想不起他的長相。
其中一人身穿及踝的連身裙,頭上的寬檐帽壓得很低,臉上戴着墨鏡。雖然比起青年更難以認清長相,卻因爲過於可疑所以不會輕易從記憶裏消失。
之所以要花這麼多時間再出擊,是因爲亞夜子在「扮裝」這方面不想妥協。
魯索「咚」一聲重敲桌面。
隆巴多怒聲回應。
「裏奇先生,辛苦你在百忙之中撥空前來。」
「如果不是粗糙就是胡鬧……嗎?何況你們真的認爲,光是抓女兒當人質就能恣意使喚七草弘一?你們有稍微調查過七草家當家的爲人嗎?」
隆巴多發出困惑的聲音。
愛德華多也站起來回應。
「哼,以爲我們沒做任何準備就叫你過來嗎?」
如此回應的是隆巴多。墨西拿在一旁拿起呼叫鈴用力搖動。
尖銳的金屬聲在室內響起。
然而──僅止於此。
沒發生任何變化。
愛德華多朝着墨西拿投以冰冷的眼神,薇託莉雅則是投以傻眼的眼神。
墨西拿神情慌張,這次是激烈地反覆搖動呼叫鈴。
清脆的鈴聲化爲刺耳噪音充滿室內。
然而即使如此──依然沒發生任何事。
「墨西拿先生,請問您想做什麼?」
薇託莉雅不是嘲笑或挖苦,而是以憐憫同情的語氣問。
「怎麼可能!」墨西拿大喊。
「你在做什麼啊!」隆巴多一邊大喊,一邊粗魯地打開唯一的一扇門。
隆巴多將這扇外開的門完全開啓,然後就這麼往前趴倒在走廊。
「隆巴多?」
魯索發出驚愕的叫喊。
「任何人都不會來喔。」
一個女低音從走廊回應這聲叫喊。
◇ ◇ ◇
走出飯店的三人組橫越馬路,抵達裏奇•馬其納租用的辦事處大樓。同一時間,三輛廂型車接連停進大樓的停車場。
這三名幹部預定會被運到黑羽家暗中撐腰的火葬場處理掉。讓他們窒息死亡之後燒成骨灰迴歸大自然,不留任何痕跡──即使對方是壞蛋,文彌也沒有將他們活活燒死的惡劣嗜好。
中短鮑伯頭的美女──文彌就這麼躲在從房內看不見的死角位置,朝着想用呼叫鈴叫手下過來的人說「任何人都不會來喔」。
隨後就傳來那個聲音。
一名黑衣人恭敬地向美女報告。
他們依舊沒發出聲音。即使是穿着跟鞋的鮑伯頭美女與面紗女性也沒發出腳步聲。
回來的黑衣人們單腳跪在美女前方低下頭。
「是誰!」魯索大喊。
「這,這是在……」
魯索大概想問「這是在說什麼」。但他說到「在」的時候發出「呀啊!」的簡短哀號。
然而聽到室內響起呼叫鈴的聲音,青年收手了。接着呼叫鈴被胡亂搖響,聽到噪音產生變化的他後退一步。
三名黑衣人來到現場,各自單手抓着魯索、墨西拿與隆巴多的腰帶將他們拉起來,就這麼將三人帶走。
是單方面的奇襲。
愛德華多如此反問,但是語氣沒有強烈否定。
袖子忽然被用力抓住,愛德華多從迷失的思緒脫身了。
此外,這件連身裙和剛纔寬檐帽女性的衣服相同。那名女性在廂型車內將寬檐帽換成頭巾,取下墨鏡蒙上面紗。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美女說完之後,像是要展現圖章戒指般將手背朝向前方,右手舉到肩膀的高度。
薇託莉雅的聲音像是隨時都會顫抖,但她依然確實回答了這個問題。
黑衣人們彷彿影子般無聲無息,從開啓的大門入侵大樓內部。
「讓您久等了。」
「可是……是女性嗎?」
愛德華多的內心同時迎來失望與安心。
此時,打扮得異於常人的一名女性從開啓的大門入內。
「……託莉雅,她在妳眼中是男性嗎?」
其實他自己也一直這麼覺得。明明有這種感覺卻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沒經過太多時間,打鬥的跡象就止息了。
房門開啓,中年的白人男性現身。
就這麼沒關門的會議室門口,出現一名中短鮑伯頭的年輕女性。和芳齡不符,洋溢妖豔魅力的美女。
「屬下爲您帶路。」
愛德華多雖然沒有動彈不得,內心卻不知所措處於混亂狀態。
依舊沒響起聲音。不過美女從跡象就知道大樓各處早早就開戰了。
首先,雖然對方以女性來說比較高,卻也和薇託莉雅差不多高,比愛德華多矮了十公分。在義大利人之中也算壯碩的隆巴多被這樣的女性打倒了?
從走廊傳來的「任何人都不會來喔」這句話,聲音以音域來說是女低音,以音質來說卻無法分辨是女聲、男聲還是合成音效。
接着大喊的墨西拿聲音有點顫抖。
「……好,好的。不好意思,愛德。」
◇ ◇ ◇
「那麼,來準備『談判』的會場吧。」
「看起來不是男性。但我覺得也無法斷言是女性。簡直像是人工打造的……不然的話,就是非男非女的魔性之……」
「託莉雅,妳做什麼?放開我,這是命令。放手啊!」
她臉色鐵青。
「那就走吧。」
愛德華多不只是以慌張聲音命令,還用盡力氣試圖掙脫。然而薇託莉雅的手臂以離譜的力道緊緊纏住他的身體無法解開。
薇託莉雅更加用力握住愛德華多的袖子。感覺衣服會留下拉痕,但是現在的愛德華多沒有責備堂姐的意思。
鮑伯頭美女的話語使得黑衣人們一齊起身,剛纔回報壓制完畢的人恭敬行禮之後,開始引導她前進。
薇託莉雅的話語到此中斷。在這裏停頓並非她的意願。
美女的斜後方出現一名打扮得異於常人的女性。黑色頭巾與黑色面紗,漆黑的手套與同色的連身長裙。除了雙眼及其周圍的些許部位以外都隱藏起來的女性,那雙大大的眼睛射出視線貫穿薇託莉雅的雙眼。
青年就這麼緊跟在她身旁。另一方面,寬檐帽女性鑽出人牆,坐進廂型車。
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這名人物是我們的敵人──魯索這麼判斷是理所當然的推理。
「大小姐,壓制完畢了。」
墨西拿則是連哀號或慘叫都發不出來。
然而這份困惑立刻重返內心。
不只是抓着愛德華多袖子的手在顫抖。她連腳都在微微顫抖。或許藏在衣服底下的全身都在斷斷續續地顫抖。
「這樣啊……」
愛德華多有這種感覺。
穿黑衣戴墨鏡的男性們接連下車,圍繞着那名妖豔的年輕女性。
因爲那名女性不是自己人而失望。
鮑伯頭美女在同一時間使出魔法。
由於得到答案消除困惑而安心。
中短鮑伯頭的美女像是在說「去吧」朝着大樓入口揮出右手。原本應該戴在小指的圖章戒指改戴在中指。
「……託莉雅,好好振作。」
會議室外面的走廊上,四名黑衣人以兩人爲一組,像是包夾會議室般站着。
「那名女性……妳認爲是敵人嗎?」
面紗女性讓雙眼散發詭異的眼光(就愛德華多看來像是真的在發光),向薇託莉雅下令。
抓着他的這隻手在顫抖,沿着袖子傳導過來。
剛纔開門的隆巴多突然向前趴倒,就這麼完全不動了。甚至不知道是生是死。
「……是的。那是……敵人。是恐怖的敵人。」
「愛德華多•裏奇,你可以稍微閉嘴嗎?」
這不應該稱爲戰鬥。
愛德華多並不是一直把「她」看成男性。不過內心一角存在着「真的是女性嗎?」的疑惑。
美女將想子注入右手中指的圖章戒指。
愛德華多轉身看向旁邊。
不是搭電梯,而是陸續走上樓梯。雖然這麼說,卻不是所有黑衣人都上樓。一樓與停車場各留下兩人警戒。另一方面,一度壓制完畢的三樓也有兩名黑衣人跑上去警戒。
以長長的頭巾覆蓋頭髮,鼻子以下也以黑色面紗遮掩。
懾於這股氣勢的魯索與墨西拿全身僵硬愣在原地。
「託莉雅?喂,怎麼了?託莉雅!」
面對這扇向左方外開的門,鮑伯頭美女站在不會妨礙開門的右側,會議室外緣的牆邊。沒有特徵的英俊青年將手伸向門把。
雖說不會前往執行計劃的現場,隆巴多也是犯罪結社的一分子,肯定沒有柔弱到會被女性的花拳繡腿打倒。既然不是力氣輸人,難道是被魔法打倒的嗎?她是魔法師嗎?
本應詫異看着這幅光景的行人們卻完全沒發生騷動。簡直像是對於包圍美女的黑衣人們「視而不見」。
「薇託莉雅•裏奇,抓住愛德華多•裏奇。」
青年──黑川白羽從外側按着門以免關閉。
兩人一起同時無力倒地。
從狀況來看,她似乎是魯索他們的敵人,不過對我來說是哪一邊的人?
黑衣人們接連回歸。
派黑衣人集團打前鋒清場的美女在青年的陪同之下,如同女王般踏入裏奇•馬其納的大樓。
──薇託莉雅有得到我沒能得到的答案。
還是說,牆壁另一邊躲着那名美女的同夥,隆巴多是被那些傢伙打倒的?
直接打在精神上的劇痛,剝奪這名男性──隆巴多的意識。
身上是長達腳踝的直筒連身裙。雙手也戴着黑色的薄手套,全身只露出眼睛周圍的部分。
扮裝成「暗」成人版本的文彌,將戴着「直結痛楚」專用CAD之圖章戒指(設計與大小都和他平常戴在小指的戒指不同)的右手放下,向黑衣人部下發送暗號。
直截了當來想,隆巴多是被這個聲音的主人及其同夥打倒的。
「不……不要躲起來,給我出來!」
肯定有上鎖的門被黑衣人輕易開啓。
這一瞬間,薇託莉雅的心被捆綁,舌頭與嘴脣都變得動不了。
薇託莉雅默默地抱住愛德華多。
◇ ◇ ◇
隨着慌亂的腳步聲,一股氣息接近門。
即使被愛德華多搖晃身體,薇託莉雅也沒能回以任何反應。她不只是發音器官,包括手腳在內,全身都變得動不了。
鮑伯頭美女沒有大聲說話。但是這個聲音撼動愛德華多的耳膜,發揮了不容分說的強制力。
「那麼,開始進行談判吧。沒有名字應該不太方便,所以請叫我『暗』。」
文彌說到這裏露出「啊啊!」的表情,轉身看向面紗女性──黑川白妙。
白妙鞠躬回應文彌的視線,向薇託莉雅說「可以休息了」。
至今抓着愛德華多的薇託莉雅放開雙手。
同時她雙腳跪地,雙手也撐在地面,就這麼坐了下來。
「託莉雅!怎麼了?」
愛德華多在薇託莉雅身旁單腳跪地蹲下,像是要撫摸般將手放在她的肩膀,詢問身體狀況。
「……只是頭昏眼花而已……不要緊。」
薇託莉雅就這麼低着頭,斷斷續續地回答。
「頭昏眼花?真的不要緊嗎?」
愛德華多以焦急的聲音再度詢問。他是黑手黨成員,而且不是黑手黨兄弟會,是歷史悠久的西西里黑手黨幹部級人物。雖然是隻把他人性命當成鈔票的犯罪組織成員,不過正因爲是重視血緣關係的黑手黨,所以會擔心堂姐薇託莉雅的狀態。
見狀的文彌像是在說「受不了」般微微搖頭,繞過桌子走到愛德華多他們身旁。
然後對愛德華多這麼說。
「她不會有後遺症。我以四葉家之名保證。」
近距離傳來的這個聲音,使得愛德華多回神抬起頭。
◇ ◇ ◇
自稱「暗」的美女在距離不到兩公尺的場所俯視。沒察覺美女接近的愛德華多嚇了一跳,不過更強烈的驚愕佔據了他的意識。
「剛纔說四葉家……?妳是四葉嗎?」
「雖然沒被允許冠上四葉這個姓,不過我想想……我是『家族』的成員喔。記得『Family』在義大利語是叫做『Famiglia』?」
「不,『Family』就通用……原來如此,四葉的家族嗎……」
愛德華多慢慢起身,張開雙手舉到頭部的高度。
愛德華多以壓抑情感的聲音反問文彌。
文彌默默等待兩人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得到暗的許可,愛德華多朝薇託莉雅伸手。
「不會殺掉你們喔。」
「我也可以讓薇託莉雅坐着嗎?」
「違背的話會怎樣?死掉嗎?」
愛德華多如此回應,依照文彌所說的內容說出誓言。
冷靜這麼問的是薇託莉雅。文彌僞裝的嬌豔女聲尚未純熟,果然對女性無效的樣子。
愛德華多以挑釁的眼神看向文彌。但是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恐懼。
「我不甘心!」
發問的是薇託莉雅。
「不是永久的處罰喔。只要放棄進行違反誓約的行爲就會回覆自由。」
或許在黑手黨的文化裏,單純的口頭約定不成立。
「不……這裏是日本。我還是用日語立誓吧。」
勸說兩人背叛的這個提案,使得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愣住了。
◇ ◇ ◇
他壓抑的情感是憤怒?還是喜悅?
「立刻進入正題吧。裏奇先生,要不要從黑手黨兄弟會跳槽到我們的陣營?」
「是的。但是對你們來說,這真的是背叛嗎?」
「……但是先不提黑手黨兄弟會,我們無法違抗在背後撐腰的行會。裏奇家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哈!……好吧,我接受要求。」
對於文彌來說,這樣也可以省去說明的工夫。
「手放下來沒關係。這邊沒有攻擊你的意思。因爲我首先想和先生你談一件事。」
這個問題對於文彌來說是在意料之內。
「……看來不是普通的誓言。」
「……拒絕的話會怎麼樣?殺掉我們嗎?」
「是的。那麼看着我的眼睛,把剛纔立誓的話語再說一次。」
但是愛德華多就這麼憤恨地瞪著文彌。
「妳願意體諒嗎?」
「如果不接受我的提案,我會將你們的情報提供給七草家。」
薇託莉雅露出接受的表情閉上嘴,看向愛德華多。
愛德華多以嚴肅表情這麼問,文彌笑着說「不會不會」稍微搖頭。
「……什麼意思?」
文彌露出親切的笑容,同時以輕鬆的語氣否定愛德華多的話語。
「這是四葉的作風嗎……那麼,你要求什麼?」
「具體來說,四葉家想要愛德華多做什麼?」
「我們想要的是情報。希望你將黑手黨兄弟會的指示透露給我們。相對的,我會保證兩位在這個國家的生命安全。」
如果文彌的性別和現在的外表相符,或許會覺得這份逞強很可愛。不過文彌只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愛德華多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表明願意接受文彌的要求。
文彌從一開始就沒要隱瞞,直截了當地說明魔法的效果。
「……這是什麼意思?」
「這……」
文彌刻意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文彌不知道,也沒太大的興趣。
愛德華多回答「我知道了」點了點頭。
「謝謝。你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了大忙。」
「沒錯,是以魔法進行的宣誓。親口說出的誓言將會變得無法違背。」
「我要說些什麼?」
白妙繞過桌子走向愛德華多,將戴着漆黑手套的手掌朝向他。
「既然這樣,配合那種無能的傢伙做事,你想必很痛苦吧。」
文彌轉身看向黑川。黑川點頭做出「內容沒有問題」的回應。
對於愛德華多以及薇託莉雅來說,暗的提案都值得大喫一驚。
這次文彌以笑容贊同愛德華多的話語。
愛德華多再度詢問之後,文彌笑咪咪地如此回答。
文彌心想「真是丟臉的怨言」「懶得理會這種敗犬的叫囂」,卻絲毫沒將這些真心話表現在言表,以昔日辛苦習得的甜蜜聲音打動愛德華多。
「只要是一度立下的誓言,我本來就沒有違背的意思。當年向黑手黨兄弟會發誓效忠的是曾祖父,不是當家也不是後繼者的我沒有繼承這個誓言。我就接受妳的誓約魔法吧。」
「……所以,我要交出什麼當成契約的證明?把託莉雅──薇託莉雅•裏奇交給你們當成人質就好嗎?」
「在四葉的魔法師面前,我不打算抵抗。因爲我是凡人,知道再怎麼做都沒勝算。我的原則是不想白費力氣。」
「啊啊。抱歉這是我不夠貼心。請扶她一把吧。」
愛德華多隨後起身。
「不需要人質。因爲我們不認爲人質派得上用場。」
接著文彌和白妙相視點頭。
「沒這回事喔。因爲和四葉家不一樣,七草家某位千金有着交涉的餘地。」
「你們家族加入黑手黨兄弟會旗下至今,記得已經一百年左右了吧。不過裏奇家甘願這樣下去嗎?」
文彌說着站了起來。
兩人在椅子上坐好之後,暗開始說明。
然後他以輕描淡寫的語氣,提出這個會讓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邁向毀滅的條件。愛德華多與薇託莉雅曾經企圖綁架香澄,七草家想必不會放過他們。愛德華多沒有小看七草家,沒有小看十師族。
「四葉會保護我們嗎?」
薇託莉雅也以僵硬表情注視文彌。
「誓言。」
在聽話照做之前,愛德華多回以這個問題。
「古式魔法就算了,現代魔法沒有這麼方便的魔法喔。就只是變得無法毀約而已。」
聽到魯索、墨西拿與隆巴多的名字,愛德華多無法剋制自己,真心話不由得脫口而出。
「……我們實際上別無選擇吧?」
愛德華多疑惑反問。
幸好不必等太久。
甚至沒產生瞧不起的心態。既然會害怕,就證明已理解彼此的強弱關係。交涉的對象不是盲目相信荒唐可能性的「愚者」(也有一些文化圈稱之爲「勇者」),老實說是件值得感謝的事。
愛德華多一邊猶豫,一邊遵從白妙的指示。
愛德華多結巴了。
「都已經像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妳應該不會什麼都不做吧?」
暗以同情的口吻說完之後,愛德華多回應時的聲音,蘊含着連他自己都嚇一跳的真摯情感。
「是的,你說的沒錯。」
「我們也不是想看見裏奇家和黑手黨兄弟會正面衝突,只是希望稍微和我們合作。我想這麼一來,先生你應該也多少可以一吐怨氣。」
「請將左手貼在我的右手。」
「既然這是交涉,肯定也需要說明拒絕的後果。」
薇託莉雅一邊說「謝謝」,一邊藉由他的手站了起來。
暗說完回到桌子的另一邊,坐在隨侍青年爲她拉的椅子上,然後也對愛德華多說「請坐」。
這次文彌朝愛德華多投以親切的笑容。
「哎,說得也是。」
愛德華多輕聲說出怨恨的話語,語氣彷彿隨時聽得到咬牙切齒的聲音。
「……是要我們背叛組織嗎?」
「……這樣嗎?」
「是的。只要你們待在日本國內。」
應該確認的事項已經問完,之後交給愛德華多判斷。她以視線如此表示。
看來至今的壓力比自己想像的還大。愛德華多如此自嘲。
「如果想做出違反誓約的行動,就會變得無法以自主意識行動。」
「感謝你。那麼先決定宣誓的話語吧。」
「裏奇家是歷史悠久的西西里黑手黨,必須對黑手黨兄弟會言聽計從的這種現狀,你們不會覺得很糟糕嗎?安東尼奧•魯索、費德里克•墨西拿、馬蒂奧•隆巴多。必須向那種笨蛋低聲下氣的這種現狀,你們不會感到憤怒嗎?」
「……換句話說,心跳或是呼吸不會停止,卻會變得無法進食或喝水嗎?」
「不背叛我們。將黑手黨兄弟會的情報提供給我們。只要包括這兩點就好,使用的字句沒有限制。不然你用義大利語也沒問題喔。」
愛德華多毫不畏懼地和白妙四目相對。
然後變得無法移開視線了。
白妙的眼眸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輝。
人類的眼睛沒有設計成可以反射光線。更不可能自行發光。
白妙的身體構造當然是人類。沒有發光器官,也沒有植入會發光的機械。
即使如此,在愛德華多眼中,她的眼睛彷彿發出七彩光輝。白妙的眼睛看來像是有彩色的光在捲動。肯定沒有靈視能力也沒有魔法視力的愛德華多,看見白妙眼睛蘊含的非物質光輝。
這是白妙與生具來的異能──「邪眼」。
現代魔法以光波振動系魔法重現了利用閃光訊號的洗腦術。不過這種魔法是假的「邪眼」。
相對的,白妙的異能是真正的「邪眼」。光是四目相對就能發動高階的精神干涉系魔法。
不過這項異能近似於一般被稱爲「BS魔法」或是「先天特異魔法技能」的超能力,功能相當受限,暗示時只能加入簡單的條件。
例如剛纔薇託莉雅抱住愛德華多封鎖其行動,也是白妙的「邪眼」造成的,不過昨晚在街區聯誼會場的飯店,白妙假裝偶然接觸到薇託莉雅的時候,植入的暗示內容是「如果被命令逮捕愛德華多•裏奇就乖乖照做」。藉由這個事前準備,即使沒能獲得現在這種機會,也可以在近期內讓愛德華多坐上談判桌。
所以其實不需要白妙下令,逮捕的命令也會產生作用。甚至即使是魯索他們下令,薇託莉雅也會聽話行動吧。之所以由白妙下令,是爲了在事後能夠有效地解除暗示。
愛德華多和白妙四目相對,就這麼複誦誓言。在囚禁於白妙「邪眼」的狀態下立誓。
白妙的「邪眼」發動條件很嚴苛。
首先,雙方必須在肉眼看得見的距離四目相對。
再來,彼此不能處於敵對狀態。
最後,接受暗示的對象必須自願接受,或是失去抵抗的意志。如果是後者,雙方必須相互定睛注視三十秒以上。
這些條件幾乎不可能在戰鬥時達成。即使對方是囚犯,也很難滿足最後一項條件。因爲就算對方動彈不得,如果一開始就是抱持敵意的狀況,就很難使其失去抵抗的意志。
白妙的「邪眼」拘束力確實強大,卻只能像本次這樣讓對方在達成協議的狀況下遵守契約,或是在日常生活當中冷不防暗算,除此之外毫無用武之地。
「──如果試圖進行違反上述誓約的行動,愛德華多•裏奇將會失去身體的自由。」
誓約內容說明完畢,最後由白妙「邪眼」的制約做結。
關於裏奇•馬其納的後續處置就此完成。
文彌與亞夜子,再加上黑羽家部下們的活躍,成功阻止了黑手黨兄弟會的愚蠢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