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綁架未遂事件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1.7萬 字
星期六下午。想要活動身體的香澄,從魔法大學直接造訪馬術具樂部。當然有事先確認具樂部那邊是否方便。
雖然在離開大學的途中看見文彌,卻沒有搭話。香澄已經對他有點在意,卻不到主動強行接近的程度。何況香澄有着愛出風頭的一面,如果要一起前往馬術具樂部,她想等到騎馬技術稍微進步再說。
就像這樣,香澄今天是純粹想騎馬而來到具樂部,而且在體驗課程實際結束之後也延長時間繼續騎馬,從行走到小跑步都得心應手的兒時感覺都回復了。
滿意這個結果的香澄原本想直接回家,不過從馬場走向具樂部會所的途中,被某人從背後叫名字而停下腳步。
叫住香澄的是薇託莉雅。
「香澄,妳要回去了嗎?」
薇託莉雅走到香澄身旁。
「嗯。妳也正要回去?」
再度朝具樂部會所踏出腳步的香澄反問薇託莉雅。
香澄沒對她說今天會來這裏。何況兩人的交情還沒有好到會相互告知行程。
「真的是巧遇嗎?」這個疑問掠過香澄的意識,不過因爲這幾天交情變得很好,所以很快就不以爲意了。
「是的……對了!香澄,接下來有什麼行程嗎?」
「沒有。今天就算回家也沒人在,我也沒特別要做什麼。」
真由美今天也在「Oh!茶會」的沙龍,泉美也一起參加。雖然沒問弘一的行程,但他即使在家也會窩在書房吧。即使不是這樣,香澄也不想獨自和父親相處。
「既然這樣,要不要和我去看Calcio?」
薇託莉雅開心地露出笑容邀約香澄。
「Calcio?記得在義大利語是『足球』的意思?」
看香澄的反應似乎沒要拒絕。
「就是義大利的足球。」
感覺有機會的薇託莉雅乘勝追擊。
「口味呢?」
亞夜子站起來走向房外。
薇託莉雅就這麼維持笑容,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
看來這樣的安排是對的。爲了詳細查明薇託莉雅的企圖,有希走到具樂部會所的窗邊,發動自己的異能「身體強化」。
繼續發問之後,文彌理解到亞夜子想問什麼以及想說什麼,收起臉上的疑惑表情。
「這樣的你在夜遊的時候恰巧遭遇七草小姐的危機,這樣不會被懷疑做得太明顯嗎?」
「我也是。雖然不是完全不能喝,但我不喜歡。」
亞夜子在這裏說的「活動」不是「課程活動」,是「娛樂活動」的簡稱。即使在這個時代,團康遊戲或是KTV、保齡球之類的傳統娛樂活動,也被年輕人視爲增進友誼的手段而喜愛。
香澄也露出輕鬆的笑容點頭,看起來像是完全解除戒心。
被店員帶到四人桌的座位坐下之後,香澄一邊環視店內,一邊發出喫驚又佩服的呢喃。
「唔~~要點什麼呢……無酒精飲料有推薦的嗎?」
亞夜子說服不情不願的弟弟,從飯廳椅子起身。
「那要怎麼做?扔着不管?」
「飲料請給我氣泡水。」
「……不會通知。畢竟並不是得知絕對會出事,要是被人知道我們在調查七草香澄身邊的狀況也不太好。」
「那就不喝酒,享受簡單的餐點以及甲級聯賽吧?」
如同早就預料到香澄的問題,薇託莉雅立刻回答。
「可以開門喔。」
「我覺得假扮成夜遊的大學生就好。」
「──這件事不通知七草家沒關係嗎?」
◇ ◇ ◇
「你沒有僞裝的點子對吧?」
比賽進行時一直沒打擾香澄的薇託莉雅詢問感想。
「嗯。出乎預料的魄力嚇了我一跳。臨場感好驚人。超HIGH的。」
「我們之前有去買過一套吧?」
「姐姐,妳這麼說是認真的嗎?」
「姐姐,方便借點時間嗎?」
是個頭嬌小,如同少女的娃娃臉員工。
在內心傻眼呢喃的這名員工,真實身分是文彌的私人部下──榛有希。她的正職是殺手,卻也經常受命利用自己看起來嬌小甚至柔弱的容貌執行潛入任務。
「有一個假裝成巧合的好方法喔。文彌,去換穿視覺系的服裝吧。」
薇託莉雅不是使用終端機,而是叫服務生過來點餐。
亞夜子在自己房間進行大學課題並且靜待其變時,文彌隔着房門搭話。
「說得也是。我也認爲不應該通知。」
「……有三面牆壁是3D熒幕啊。」
「那就加一點萊姆。簡餐的話什麼都好。我不挑食,所以託莉雅妳點吧。」
穿着清潔工制服的女性員工將這一幕看在眼裏。
「OK。」
薇託莉雅露出愉快的笑容。
企圖暗殺達也的黑手黨兄弟會,在臺面下的行動再度活化。不只是文彌,亞夜子今天也空出行程嚴加戒備。
但是文彌以諜報活動(包括黑手黨兄弟會的對策)爲優先,幾乎不參加這種聚會。正如亞夜子的指摘,文彌「不會夜遊的正經學生」的形象即使深植人心也不奇怪。
(那樣居然是十師族直系?破綻多到和普通人沒有兩樣。不會太缺乏戒心嗎?)
「爲什麼要穿那種衣服……不會很顯眼嗎?」
聽到亞夜子這句話,文彌露出「那妳爲什麼問這種問題?」的表情。
「就這麼說定了。」
(話說回來,會員制的餐酒館啊……簡直是最適合甩掉護衛的舞臺吧?)
文彌沒進房,將手靠在門框對亞夜子這麼說。
亞夜子無視於文彌這句話,催促他回答。
在代替會議室的飯廳裏,亞夜子聽完有希掌握的情報之後詢問文彌。
「那個嗎?」
香澄開心地回答這個問題。
「我自認沒假扮得這麼正經就是了。」
店內約三分之二的座位有人坐,熒幕播放剛開始不久的比賽。
文彌的這個點子,亞夜子說聲「不行」駁回了。
「假設是因爲跟蹤才得知對方在哪裏,具體來說要怎麼安排這場巧合?」
「那我點披薩餃喔。」
對於香澄的這種態度,薇託莉雅似乎沒感覺不對勁。雖然不能斷言這不是裝出來的,香澄卻沒有刻意點明。
薇託莉雅詢問香澄。
「義大利的職業聯盟?」
「所以呢?」
以肉眼就感覺得到空間距離的球賽影片刻意固定視點,可以體會像是在包廂觀戰的感覺。
「不過文彌,你不曾在聯誼或是活動露臉吧?」
香澄眼神閃亮。看來薇託莉雅的進攻方式沒錯。
「那要不要點氣泡白葡萄汁?」
上半場比賽結束了。雖然是錄影的影片,不過大概是重視臨場感,所以中場時間也沒跳過而是繼續播放。
「我也去換裝。」
◇ ◇ ◇
「香澄,看得愉快嗎?」
「我要聽詳情。」
有希的異能不是魔法,是也會被稱爲「超能力」的力量。她的「身體強化」不只是提升肌力與肉體強度,五感也會強化。藉由強化到常人數倍的聽力,有希隔着窗戶聆聽室內的對話。
文彌投向亞夜子的眼神不只是感到意外,還懷疑姐姐理智是否正常。
「要點什麼呢?」
「我不能喝酒啊?」
香澄在這個時候也已經平復心情。
「不然姐姐有什麼好點子嗎?」
薇託莉雅帶香澄前往的會員制餐酒館位於水岸開發區內側。本世紀初進行大規模再開發的市區外圍。
「那當然,因爲有工作要做。」
「那就讓我陪妳一起去吧。」
「超HIGH?啊啊,是興奮的意思吧。話說第二杯飲料要喝什麼?一樣的嗎?」
「妳說什麼?視覺系?」
亞夜子的指摘不容忽視。承認這一點的文彌沒有生氣,純粹爲了尋求替代方案而發問。
她說完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我不打算袖手旁觀喔。要阻止敵方的企圖。假裝成巧合,不讓對方得知我們已經掌握到情報。」
但是被帶進店內之後,香澄發出「哇~~」的感嘆聲──此外,帶她進來的是在入口大門後方待命,身穿黑色背心打領結的店員。
薇託莉雅第一次接觸香澄的場所是這間馬術具樂部。文彌也是這裏的會員,卻未必總是能恰巧待在這裏,要是被敵方注意而提防也不方便行事。所以文彌派有希代替他潛入馬術具樂部。
香澄立刻看懂這個意思。
「有希幫忙掌握到有趣的情報了。」
香澄的正直反應引得薇託莉雅輕聲一笑。
「是的。有一間會員制的餐酒館能以3D影像收看甲級聯賽喔。」
「嗯。」薇託莉雅點了點頭。
聽到亞夜子的回應,文彌片刻之後開門現身。
「那就照我的話去做吧。啊,不只是衣服,飾品也要戴喔。」
亞夜子露出像是「就在等你這麼問」的愉快犯笑容。
「這……」
沒有窗戶的中型建築物。外牆只漆成光滑表面所以樸實無華。大門只有畫上應該是店名的標識。從外面看這棟建築物,香澄覺得很像是倉庫。
「如果知道你在魔法大學的形象,看到你獨自夜遊的樣子應該會覺得突兀吧。」
進入中場時間,香澄輕輕嘆口氣放鬆肩膀。
薇託莉雅稍微舉起自己的玻璃杯。杯裏裝着像是香檳的飲料。這就是「氣泡白葡萄汁」吧。這是在示意她自己也在喝。
聽到薇託莉雅的聲音,香澄自覺舉止過於浮躁,裝出格外穩重的態度隱瞞內心的難爲情。
「那個不是香檳嗎?」
香澄這麼問的語氣,與其說是懷疑更像是確認。
「沒有酒精喔。」
薇託莉雅以堅定的笑容保證。
「那麼,要不要點這個呢……」
香澄原本也不是那麼疑心疑鬼,沒想太多就決定交給薇託莉雅來點。
「好的,我很推薦喔。」
薇託莉雅叫來服務生,點了兩杯相同的飲料。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
「好好看~~」
香澄發出感嘆聲,和哨音的餘韻重疊。
「看得愉快嗎?」
「嗯,好驚人的魄力。」
大概是興奮情緒還在,香澄的語氣變得有點醉醺醺的。
桌上的餐盤與飲料杯也空了。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託莉雅,謝謝妳今天邀我來。」
「我也要回去。一起走到車站吧。」
香澄起身離席,薇託莉雅也跟着站了起來。
薇託莉雅帶頭踏出腳步。
她走的方向和進店時使用的通路不同,但是跟在後方的香澄沒有察覺。
◇ ◇ ◇
「嗯……拜託了。」
「香澄,不要緊嗎?妳的氣色似乎不太好……」
違禁品被擺在眼前,店經理臉色鐵青。他承認有一個祕密的後門,將該處監視器錄下的影像播給護衛看。
香澄沒察覺出口不一樣。她現在的狀態沒有這種餘力。雖然不到罹病的程度,但是臉色鐵青失去血色,腳步變得不穩。
「香澄,請不用勉強自己。」
『可是上頭說二小姐不會太晚回家……』
正如他們的擔憂,店內沒有香澄的身影。
「──是假的!訊號被造假了!」
香澄想自己站穩,但是步履蹣跚。
「再怎麼說也太晚了吧?」
兩人當成話題的「電子魔女」,是從國防軍退役之後投靠四葉家的藤林響子。基於國防軍軍官時期的交情,她現在的地位與其說是四葉家的職員,更像是達也個人的職員。
『什麼?關機了嗎?』
香澄清醒的時候,是被放在一張簡陋的牀上躺平。
『二小姐是大學生。現在這時間還不算太晚。』
薇託莉雅以「看似」親切的態度出言關心。
◇ ◇ ◇
「我剛纔也大意了,只看過大樓的平面圖,沒確認是否有後門。」
剛纔帶頭「閒聊」的護衛,以忽然感到不安的語氣說出這個疑問。
『店的後面被其他大樓擋住。中間有圍牆,肯定沒辦法從那裏出去。』
『也不可能我們所有人都看漏。上頭命令不可以被二小姐察覺。總不能闖進店裏吧。』
『什麼?』
「我來叫計程車喔。」
『發訊機的訊號也是從店裏發訊,應該沒走到戶外吧。』
「文彌,爲什麼不搭救?」

歹徒們剛纔藏身的暗處後方,有兩個人影一直觀察着整個過程。
「但你也不打算完全交給別人吧?」
「……二小姐還在店裏吧?」
「……真的是這樣嗎?」
薇託莉雅摟住香澄的身體攙扶。
『終端裝置的位置情報沒變動。』
那間餐酒館並不是完全納入黑手黨旗下。假設是這樣的話,七草家的護衛應該早就阻止香澄了。他們會事先調查弘一與姐妹的去處。即使只有不到一小時的緩衝時間,至少也查得出該處是否隸屬於外國勢力。來不及調查的時候可以現身出面阻止,弘一有準許護衛們這麼做。
一人以耳麥的羣組通訊功能向同僚發問。
『──!看不見的場所有祕密的後門嗎?』
雖然弘一禁止護衛在非緊急狀況打電話,但是被危機意識驅使的這名護衛沒有同僚阻止。
看來香澄也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對勁。
「駭入系統是請達也先生的職員幫忙,所以不必擔心被發現喔。」
其實薇託莉雅剛纔幫香澄點的飲料混入了酒醉效果的藥物。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鐘纔會生效。香澄在球賽後下半場比到一半的時候喝完飲料,所以藥效在離開店裏的時候開始發揮。
◇ ◇ ◇
然而不是計程車,是七人座的SUV。這輛車到達的同時,躲在暗處的黑手黨成員現身,將香澄與薇託莉雅塞進SUV。
「奇怪,總覺得輕飄飄的。」
在馬術具樂部協助香澄擺脫搭訕雙人組的時候,文彌肯定有被薇託莉雅看見長相。即使總有一天肯定會和裏奇家族正面硬碰硬,在主力人物愛德華多還在的現狀,文彌認爲暴露真面目絕非上策。
雖然不確定薇託莉雅是否知道這一點,不過這次的案例是收買店員幫忙下藥。薇託莉雅是出手闊綽的常客,藥物也沒有惡質到會致命或是嚴重成癮,是喜歡放縱自我的普通人用來玩樂的藥物,所以店員也沒有抗拒這麼做。
倚靠在薇託莉雅身上,在這個狀態逐漸閉上雙眼。
香澄點頭回應薇託莉雅的話語。
『沒接通。』
「我有派有希的團隊追蹤。爲求謹慎也借用了警方的追蹤系統,所以萬無一失不會追丟。」
察覺上當的護衛們同時出動。
在餐酒館前方等待香澄出來的護衛們,看手錶的次數從不久之前開始增加。
「如果是酒,當時我應該,一喝就喝得出來……」
「只能等了嗎……」
『怎麼可能?位置情報的訊號一直有傳送過來啊!』
「……既然是足球賽,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那位女性說有獲得當家大人的許可,主動表態協助。」
薇託莉雅叫的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我繞到後面去!』
『唔……衝進去吧!』
◇ ◇ ◇
薇託莉雅發揮演技低語,不讓香澄察覺她在裝傻。
護衛們依賴的位置情報與發訊機訊號被特殊機器造假,所以實際上香澄不是從進店時使用的門,而是從另一個祕密後門離開餐酒館了。
香澄似乎連說話都很喫力。
剛纔首先開口質疑的護衛再度提出疑問。
『不是實況轉播。而且未必只看一場比賽就結束喔。』
『不……沒收到訊號。』
「但也不會選擇見死不救吧?」
「……喂,怎麼了?」
「不想讓薇託莉雅•裏奇看見我的長相。」
「還不算嗎?」這句不滿也有人出言安撫,不過透過連線「閒聊」的這個事實,反映了他們等太久而開始不耐煩的內心。
「當然。姐姐,我們也移動吧。」
這是會員制的店。雖然和阻止外人闖入的店員起了爭執,不過提到電話與位置訊號的事,暗示店裏可能涉及綁架案之後,店經理就出面協調,不情不願地許可護衛們進店。
「你說『借用』……是駭入警方的系統嗎?這個案件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一直在監視那間會員制餐酒館的香澄護衛們,因爲護衛對象過了再久都沒出來而開始疑惑。
薇託莉雅抱住意識朦朧的香澄,露出邪惡的笑容。
而且某張桌子的背面貼着超小型的僞裝發訊機。將捕捉到的訊號傳送到伺服器,伺服器解析訊號的變動模式之後傳回發訊機。是將訊號中繼發送的裝置。
他發出的這聲嘆息,表達了所有護衛的心聲。
錄影內容留有香澄被薇託莉雅帶走的影像。
『我也是!』
他們分散保持距離以免引人注意,不過有以耳麥連線。同僚也有收到這句自言自語。
一名護衛發出不知道是疑問還是牢騷的呢喃。
『我打電話到二小姐的終端裝置看看。』
「這就怪了……是店員誤拿了酒給妳喝嗎?」
黑羽姐弟坐進這輛小型車。
「達也先生的職員……你拜託了『電子魔女』?」
正好在這個時候,一輛小型自動車像是算好時間般停在文彌他們面前。是比起舒適性更考慮到在東京市區的機動性而設計的小型車。雖說是小型卻搭載高功率馬達,所以速度不輸跑車。多虧使用了最新素材的大容量電容,所以續航里程也高達市售車輛平均數字的兩倍。
『你說的對,但是出入口只有這個吧?』
SUV立刻靜靜地起步。
「收到!」
當然是違法的機械。
◇ ◇ ◇
『…………』
(我到底……?啊!)
香澄就這麼躺在牀上,急忙確認衣服。確認沒有被弄亂或脫掉的痕跡,從上到下都有穿好之後鬆了口氣。
衣服檢查完畢,香澄如今才察覺自己沒被綁住。
就只是被放在牀上躺平。不只是衣服,鞋子也依然穿着,可見不是爲了照護。感覺像是帶來之後總之先關進這裏。
(鞋子就這麼穿着,CAD連同包包都被收走嗎……看來我被綁架了。)
香澄想要起身,卻立刻回覆爲側躺姿勢。
(託莉雅被帶去哪裏了呢……)
香澄再度挑戰下牀,然而這次也受挫了。即使想起身也無法使力,只能軟弱地掙扎。
(不行……身體還不受控制……魔法也還用不出來……沒辦法好好集中精神……)
受到無力感的折磨,香澄在牀上蜷縮身體。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泉美,姐姐,救救我啊……)
現在的香澄,只能忍住湧上眼眶的淚水。
◇ ◇ ◇
在名爲東京灣水岸開發區的區域裏也算是比較新,在二十世紀完成填海工程的地區。如今成爲東京屈指可數,年輕人娛樂好去處的一角郊區,座落着這棟中型大樓。
這裏不是餐飲店或遊樂設施入駐的大樓。依照公開的資料庫,一樓是旅行社,二樓到五樓是某些公司行號的辦事處,地下一樓與地下二樓是小規模的醫院與診所租用。
一輛車停在暗處,鱷冢與若宮在車上觀察這棟五層樓建築。此時,融入影子與黑暗中的有希回來了。
「查到了嗎?」
有希將手放在車頂看向駕駛座,鱷冢向她這麼問。
「『公主大人』被關在四樓。」
鱷冢的問題省略了「誰」或「哪裏」等各種要素,不過有希的回答沒有困惑。她剛纔是去調查「公主大人」──也就是香澄的下落,所以不可能回答除此之外的情報。
「守衛呢?」
甚至來不及向室內的同伴求救,門就這麼大幅開啓,力道強得像是要從男性手中搶走門把。
(果然太鬆散了!)
「對方掉以輕心嗎?這是好機會。」
發動「身體強化」的有希,比起接受過生化學肉體強化措施的若宮搶先一步,一拳打在最前方守衛的心窩停止他的動作,在男性往前倒的時候以手刀打斷頸骨取他性命。
有希與若宮入侵監禁香澄的大樓(有希是再度入侵),一口氣衝上階梯。
「與其說不周,應該說鬆散。」
但是對於三名守衛來說似乎不算足夠。他們沒察覺有希與若宮接近──原本的部署是走廊與階梯各兩名守衛,不過負責階梯的其中一人正在摸魚和同伴閒聊。
有希在內心嘲笑他們是外行人。明亮的室內突然被黑暗籠罩,即使是有希也無法瞬間回覆視力。但是己方的相關位置沒變。除此之外的跡象肯定是敵人。
在這種黑暗之中無法用槍。看不見敵人的話也無法揮刀攻擊。
「啊啊。」有希點頭回應若宮的話語。「我認爲應該立刻動手。」她補充這句話。
「──啊啊。」
「喂,發生了什麼事?有聽到的話就給我報告!」
不是若宮擅長的「高頻刃」。這場襲擊有着「不留下痕跡」的限制。他不是使用愛用的戰鬥刀,而是雙手各揮動一根約一公尺長的棍棒,打斷敵人的頸骨。
擄走香澄的不是日本黑道,是西西里黑手黨僱用的一羣落魄傭兵。原本夢想發大財而遠赴南美的戰爭地帶,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連免洗炮灰都當不成,只能逃回日本的三流士兵。其中也包括了祖先是日本人的巴西人以及前祕魯人──現在的南美除了巴西,其餘各國都沒能維持國家體制。
首先想得到的狀況是有「敵人」入侵。但是除了一開始聽到的噪音,無線電以及自己的耳朵就再也沒聽到任何聲音。房裏所有人都沒感應到異狀。
劈頭遭遇綁匪集團的守衛時,若宮不由得揮拳打倒了。
至少「以他們的基準來說」是如此。
若宮這麼說完的時候已經下車了。
室內的男性們面面相覷,以眼神對話。
◇ ◇ ◇
但是有希也自覺理虧。直到三樓與四樓的階梯平臺,肯定都不會遇到守衛纔對。她先前偵察的時候是這樣沒錯。
房內傳出動靜。大概是察覺了異狀吧。
門打開一半左右。
「──抱歉。」
走廊的照明是關閉的。逃生指示燈的微弱燈光,勉強防止走廊成爲完全的黑暗。
那是因爲文彌的命令而被扔進八雲的寺廟,被寺廟高徒訓練到差點去鬼門關走一趟才習得的無系統魔法。
有希回以令人納悶心想「沒說錯嗎?」的這句話,但在這次的任務要這麼做纔對。文彌是這麼命令的。
相較之下,若宮的回應合乎常理。
有希將擋住入口的壯漢踢飛,衝進房間。
在這個時候,有希已經以左手捂住第三人的嘴,將右手又粗又長的針(長達三十公分左右)從耳洞深深插到頭蓋骨內側。
換句話說,綁匪們完全沒有掉以輕心。
從應該沒有任何人站着的走廊壓住!
有希和失去力氣無法站立的屍體一起壓低身體,讓屍體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維持貼地的姿勢如同猛獸般撲向下一個獵物。
若宮抱住守衛的屍體以免發出聲音。
首先,他關不上門。
有希輕聲責備,若宮同樣壓低音量謝罪。
「啊啊。我們不會救公主大人。」
他們在監禁香澄的房間隔壁,槍不離手,連酒也不喝,一直在提防七草家的反擊,走廊與階梯都有人站着看守。也把自用的想子感應器拿到這裏,監視房內的人質是否企圖使用魔法。
下一瞬間,一個嬌小的「影子」從上方落下。就連在超近距離目擊的他,也只能認知到這是「影子」,沒能辨別這是人影。
「那些綁匪會清除乾淨。」
而是想要關上門大喊「敵襲!」通知。
即使想將外開的這扇門拉回來關好,也被一股力量從門外壓住。
鱷冢從車窗探頭。「程序還記得吧?」他向有希與若宮發問確認。
「不用擔心。我不會出這種錯。」
然而看守階梯的只有剛纔的那一人。有希剛纔說的「鬆散」也不算是太過分的評價。
然而他沒能說出報告的話語。
在隊長級男性的示意之下,離出口最近的男性悄悄開門窺視走廊的狀況。
──可惜在這個場面也派不上用場。
若宮抓住門把向外拉。雖然只在瞬間有阻力,但是門猛然開啓了。大概是開門的敵人輸給若宮的力道而放開門把。
就這麼拿着槍的他們,在身上摸索取出的不是刀子,而是手電筒。包含剛纔被打倒的男性,這個房間有五名落魄傭兵。他們即使在己方成功壓制(如今是過去式)的屋內,手電筒依然沒有離身。
◇ ◇ ◇
突然被黑暗籠罩的走廊上,守衛驚慌失措。有希與若宮對此都瞭如指掌。雖說被黑暗籠罩,卻不是伸手不見五指。逃生指示燈沒關。即使光線微弱,卻足以確保視野。至少對於有希與若宮來說是如此。
然而「影子」一招就將他打飛一公尺以上。
是的,這名男性身材魁梧。至少比「影子」高三十公分。說不定身高差距將近四十公分。身體寬度與厚度根本無從相比。簡直是魁梧士兵與嬌小女性的差距。
若宮是調整體魔法師,同時是被施打藥物的強化人。即使對方是練過筋骨的士兵,他要以鐵棍打斷頸骨也是易如反掌。
這名男性還沒讓衝鋒槍落地發出噪音,若宮就拉近間距揮出武器。
然而若宮的「發勁」阻止了他的行動。
若宮在副駕駛座問。
這名男性並沒有連忙衝出房間跑向倒地的同伴。
「千萬別被七草家的千金察覺了。」
這份用心大概值得稱讚。雖然在嚴苛的戰場或許不管用,不過和單純的外行人相比還是截然不同吧。
「很微妙。不是外行人,卻也稱不上專業。」
以近乎反射動作的速度,按下入口旁邊的開關。
不需要助跑。她的運動能力以「身體強化」提升之後,可以進行兩公尺以上的垂直跳躍。
有希簡短說完,若宮只出聲贊同。
若宮來到這扇向右外開的門,站在面向門口的右側。從室內開門的時候,這個位置是死角。
那個噪音大概是無線電摔落的聲音。但如果只是掉到地上,再怎麼丟臉也肯定會據實回報。即使以兵士來說是三流,也具有這種程度的「常識」。
已經轉身背對的有希,揮動單手向鱷冢示意。
藉由這道微弱的光線,依稀看得見倒在地上的人影。雖然昏暗看不清細部,不過肯定是他們負責看守的同伴。
若宮也不是隻在一旁欣賞。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曾經是傭兵的綁匪手上拿着衝鋒槍。另一名守衛因爲過於狼狽,正準備拿起衝鋒槍胡亂掃射。
「換句話說就是戒備不周吧。」
有希不發出聲音放下第三具屍體之後,跳到房間門口正上方的天花板。
兩人都沒發出腳步聲。有希使用符合人們印象的忍者體術,若宮使用國防軍對實驗體進行的嚴苛訓練習得技能之後,進而在身爲暗殺者度過的歲月磨練而成的技術,實現了近乎完美的隱密行動。
階梯只有一條。無論是正常從一樓上去,或是以不正常的方法從樓頂下來,只要看守階梯都可以最早發現入侵者。
他們別說扣下扳機,甚至沒能以手電筒照亮敵方的身影。
「好,開始吧。」
有希跳下天花板。氣勢與其說是「翩然降落」更像是「飛撲襲擊」。
「──喂,Ripper!」
──然而並非完美。
兩人加速往上跑。
嬌小的「影子」將站在房間門口的魁梧男性撞飛。
房間被黑暗籠罩。
鱷冢聽完兩人的回應點點頭,朝著有希特別叮嚀這句話。
但他們不是先以手上的槍反擊,而是「悠哉地」想要打開手電筒,對自己正在以生命交戰毫無自覺。他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缺乏危機意識以及生存本能。
然而沒有回應。就在剛纔,部署在階梯的守衛無線電突然傳來「喀鏘」的噪音,至今還沒經過三分鐘。但是無論呼叫哪個守衛都完全沒回應。
這個語氣也沒有瞧不起對方的意思。不是感想,是客觀觀察的結果。
有希的回答沒有自傲,也沒有掉以輕心小看對手。就只是如實告知自己所見。
發射想子洪流的對抗魔法──「術式解體」的衍生型,應該說原型。
駐守在監禁房間隔壁的一名綁匪朝着無線電怒吼。對象是他下令站在走廊的守衛。
「──快點吧。」
守衛倒地時的聲音很可能被無線電接收。有希與若宮在這一瞬間都察覺了這一點。
現在的位置是三樓的階梯平臺。有希沒料到守衛會心血來潮離開崗位下樓。
衝上四樓的同時,有希關掉走廊的照明。開關就在上樓之後的不遠處。這也在剛纔的偵察就確認完畢。
室內突然被黑暗覆蓋。男性們立刻察覺是入侵者關掉照明。但他們手上沒有回覆照明的遙控器。
有希就這麼貼在天花板。正確來說是手腳撐在門上方的牆壁與天花板,支撐身體以免落下。
綁匪們(有希與若宮還不知道敵方原本是傭兵)都沒有開槍,而是摸索自己的背心或腰帶周邊。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視物的有希,知道他們正在找手電筒。
麻痺運動神經的想子彈,使得想要扣扳機的守衛全身僵硬。張大的嘴巴以及深處的喉嚨都叫不出聲音。
有希一口氣拉近間距,摧毀第一人的喉頭。
幾乎在這名男性趴倒在桌上的同時,有希也解決第二人了。頸骨從後方被打碎的這名男性,或許連自己被殺都沒有察覺。
若宮也沒有甘於作壁上觀。做爲強化措施的一環,他的夜視能力也很好。和有希一樣,黑暗對他來說不是阻礙。若宮運用兩根鐵棍,逐一撲殺這羣連扳機都沒能扣下的前傭兵綁匪們。
兩人殺掉五名敵人壓制現場所需的時間不到一分鐘。
有希與若宮在黑暗中相視點頭,着手進行最後的收尾。
◇ ◇ ◇
自覺醉意逐漸消除,香澄從牀上起身。
不久之前,感覺隔壁似乎傳來有人鬥毆的噪音。也感覺似乎有使用魔法的跡象。但是當時的她即使想確認發生什麼事也動彈不得。
現在身體能動。應該也可以下牀站起來。
房內只有門縫透入微弱的光線,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也看不見地面是什麼狀態。不過隨着身體狀態改善,精神狀態也回覆了。香澄無法忍受自己就這麼乖乖躺在牀上。
她慢慢地站起來,摸索確認周圍沒有障礙物之後,做個伸展動作確認身體狀況。
(好……雖然稱不上是萬全狀態,但是勉強能動。)
香澄依賴門縫透入的光線,以慎重的腳步走向房門。
(雖然CAD被沒收,不過只要花點時間,起碼可以毀掉門鎖……)
在內心呢喃的香澄握住門把。明明沒什麼使力,門把卻輕易轉動。
不只如此。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門往房內開啓了。
「咦?」
香澄不由得稍微發出聲音,而且沒察覺自己出聲。她就是如此感到意外。
香澄輕輕拉開門。
果然沒上鎖。
(……爲什麼是開着的?)
明明一樣是雙胞胎,自己卻隻身一人。
「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聽到這句話的薇託莉雅也在他面前睜大雙眼──薇託莉雅親眼見證香澄被監禁之後纔回到這間公寓。
「我們在走訪各地的Live Honse。姐姐說只逛虛擬街景很無聊,所以我陪她上街。」
「……妳在等的人,難道是他們嗎?」
最想問這些問題的恐怕是香澄自己。
「愛德,請你冷靜。」
即使被問到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會目擊命案現場,香澄也無從回答。
香澄裝備CAD成爲隨時可以發動的狀態,拿着手提包來到走廊。
香澄解除緊張。兩人都是她認識的對象。
「如果人質逃走就找出來抓住!今晚這種機會沒有第二次了啊!」
使用魔法未必需要CAD,但是一旦戰鬥的話,CAD的有無影響很大。CAD回到手中,香澄的內心變得從容。
多虧亞夜子以有點高傲的態度插嘴,所以不必絞盡腦汁編藉口搪塞了──此外亞夜子的高傲態度是配合服裝的自主演出。
被薇託莉雅以暱稱安撫,愛德華多停止抓頭髮了。他比剛纔更深深地吸一口氣,花了好一段時間慢慢吐出。
「裏面現在是什麼狀況……你說監視器全毀了?給我立刻過去確認!」
香澄沒能率直接受這個中肯的建議。大概因爲她剛成爲事件的受害者,心情變得彆扭吧。
然而在香澄眼中,姐弟倆甚至像是正在約會。
香澄以失去情感的聲音呢喃。
亞夜子關心般如此忠告。
走廊也和那個房間一樣空無一人。不只如此,感覺整層樓以及整棟建築物都沒人在活動。
香澄以找碴的態度反問。
「哎呀?和朋友走散了嗎?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呢?」
經過這次深呼吸取回幾分鎮靜的愛德華多面有難色。
◇ ◇ ◇
「……要是今晚被她逃走,對方明天起就會嚴加戒備。應該再也沒機會抓她當人質了。」
「死掉了……」
「是喔……」文彌說着點了點頭,以裝模作樣的動作環視周圍。
設定語音通話模式,打電話報警。
「啊,好的,我開啓GPS了。好,好的。我在這裏等!咦,我不知道。不知不覺就……」
「很有可能。」
「黑羽同學,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亞夜子指定穿這種服裝,是爲了以這種設定掩飾兩人的行動。
「咿!」
一人身穿皮褲與男用上衣,戴着黑色手套。性別應該是男性。另一人身穿軍事風格的黑白蘿莉塔連身裙,戴着白色手套。這個人想必是女性沒錯。
香澄戰戰兢兢地蹲下,檢查門口其中一人的呼吸與脈搏……發現都是靜止的。
香澄驚慌失措,接電話的警員指示她傳送定位情報。
「我是請文彌帶我上街走走喔。」
香澄猛然站起來,從人體小山向後跳,雙手捂嘴將哀號吞回肚子裏。
他早就從鱷冢的報告得知,香澄被監禁在眼前的這棟大樓。
愛德華多一邊回答,一邊粗暴地搔抓自己的頭髮。
香澄以魔法開鎖探頭一看,一羣人重疊起來倒在室內。
明明至今不曾在意,香澄卻突然覺得這樣很沒道理。
這方面顯示了她的善良性格與良好家教。
薇託莉雅的聲音也聽得出慌張。但她比愛德華多先鎮靜下來了。
愛德華多隔着電話線路朝部下怒罵。
◇ ◇ ◇
即使能使用魔法,香澄依然是年輕女性,而且和姐姐真由美不同,缺乏真正戰場的經驗。大概是無法剋制內心的不安,香澄一直心神不寧。
「我在等人。」
他就只是板起臉,以正如字面的語氣呢喃。
話中帶刺──香澄有這種感覺所以不太高興。亞夜子與文彌沒有挽手也沒有牽手,身體也沒有貼得很近。
薇託莉雅沒有出言安慰。
「不只是Live Honse,我們還不清楚東京哪些地方有哪些設施。總之想去各種地方逛逛。」
愛德華多沒對她的回應表示憤怒。
「咦,這不是七草同學嗎?真難得耶,妳一個人嗎?」
這個想法表現在她不悅的語氣上。
香澄從稍微開啓的門縫窺視房外。
「……香澄逃走了嗎?」
「對……對了!報警!」
香澄不願意和屍體待在同一個房間,走到先前被監禁的大樓外面等待警察抵達。
門後不是走廊,是另一個房間。大概是照明設定爲「弱」,室內昏暗看不清細部,不過就香澄看來沒有人影。
香澄的聲音透露着疑惑,表情透露着戒心。不,沒有明顯隱瞞。她懷疑文彌等人有參與這場綁架。

從定位情報系統可以得知這裏是水岸開發區的娛樂地區。既然是這個理由……如此心想的香澄信服了。
所以聽到文彌這麼反問,香澄語塞了。
「妳們退後。」
出乎意料的報告令愛德華多不由得拉高音量。
「喂,有人死掉了!咦,地點?這……這是哪裏?」
愛德華多粗魯地掛斷電話。他像是要平復心情般反覆大口深呼吸,卻看不出什麼效果。
「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獨自一個人喔。」
香澄的手提包被隨便放置在深處的大型辦公桌。香澄拿起來檢查內容物。行動終端裝置以及CAD就這麼放在包包裏。錢包也在。雖然早就隱約察覺,不過看來對方的動機不是金錢。
「這樣啊……畢竟才五月。」
這兩人走近到可以識別長相的距離了。
文彌一邊苦笑一邊回答。
大樓前方從剛纔就沒有行人。雖然會害怕,不過某方面來說可以不必提防壞人出沒。所以察覺有兩個人影接近的時候,她反射性地作勢備戰。
正對面的房間被上鎖。
香澄冷淡地回答。
文彌以感覺不到裝傻的裝傻語氣反問。
「黑羽文彌與黑羽亞夜子……爲什麼在這種地方?」
但是香澄沒被繼續追問。
「至少必須重新擬定計劃吧。」
就像是以文彌這句話爲暗號,周圍在這時候出現動靜。
但她立刻回過神來,從手提包取出終端裝置。
文彌叫香澄與亞夜子退到大樓牆邊。
「聯絡不上守衛?」
「託莉雅也被抓來這裏吧?……找找看吧。」
香澄下定決心離開被監禁的房間,移動到隔壁房間。
亞夜子心存故意的說話方式,聽起來像是在扇風點火。
香澄打電話報警的時候,愛德華多•裏奇正在自家公寓接聽部下的電話。不是車廠「裏奇•馬其納」的部下,是黑手黨的部下。
「問我們在這裏做什麼?爲什麼問這種問題?」
大概是先前緊張的反作用力,香澄的聲音比自己意圖的還要咄咄逼人。
但是在孤立無援的這個狀況,面對可能是敵人的對象,香澄不敢這麼說。光是一對二就喫不消了,而且眼前的兩人都是匹敵香澄,甚至可能比香澄還強的魔法師。
「話說七草同學。雖說這裏是大都會的市中心,現在也不是年輕女生獨自外出的時間吧?」
「真麻煩……」
「不提這個,七草同學。只有妳一個人的話,趁着時間還沒有太晚,先回家比較好吧?」
出現一羣西裝穿得流裏流氣,以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張臉的男性,包圍了他們三人。人數是十人。雖然香澄沒看見,不過男性們的同伴封鎖道路阻斷人車通行。
「……我纔要問,你們在做什麼?」
亞夜子以不甚擔心的表情問。
「完全沒問題喔。」
文彌以眼前十人不足掛齒般的語氣回應。是這羣男性也能正常聽見的音量。
即使以口罩遮住半張臉,也知道他們氣到表情扭曲。就算這樣也繼續保持紀律,可見不是單純的地痞流氓。
四名男性單手向前伸直。手指戴着黃銅色的戒指。
停頓片刻之後,戒指釋放想子雜訊。是使用晶陽石發動的「演算干擾」。
「──!這是……」
香澄板起臉。
「是『演算干擾』。」
亞夜子若無其事地接話,說出香澄沒說的專有名詞。
「對。他們看起來不是魔法師,不過感覺相當熟練。」
如此批評的文彌也若無其事地擺出架式。
(……他們兩人爲什麼都若無其事?)
香澄心有不甘地暗自呢喃。之所以沒說出口並非因爲沒有餘力,而是她基於骨氣不想示弱。
文彌假裝沒察覺這份逞強。他搭話的對象不是香澄,是包圍不讓他們逃走的歹徒集團。
「找我們有什麼事嗎?話說在前面以免誤會,我是男的。」
如果想擄走女性施暴就找錯人了。文彌如此揶揄男性們。
文彌是開玩笑這麼說的。不過男性們之間竄過一陣奇妙的慌張,他見狀板起臉。看來不只一名男性將他視爲「這種對象」。理解這一點的文彌感覺到一股近乎畏縮的厭惡。
雖然不是被文彌厭惡與輕蔑的眼神觸發,但是歹徒的首領取出刀子。片刻之後,沒負責「演算干擾」的另外五人也架起刀子。
「不想喫苦頭的話,就乖乖跟我們走。」
「啊,嗯。那個,謝謝你們。」
「我沒事。也完全沒發生妳擔心的事。」
被挑釁的歹徒首領輕易發怒。
看到連真由美都站在父親那一邊,泉美也放棄繼續抵抗。
「……不。」
「……抱歉害您擔心了。」
「在這種狀況使用魔法應該不會被咎責吧。但我討厭麻煩事,所以我們決定走爲上策。」
文彌的態度也差不多。
和前一秒的意願相反,香澄搖了搖頭。
乍看是一場和平的戰鬥。腦震盪停止呼吸的男性們無法繼續站穩,接連跪下或是軟腿倒地,就這麼動彈不得。
「嘿,在逞強嗎?你知道魔法現在不能用吧?」
從背後攻擊肋骨下方的腰部位置,在拳擊比賽會被判定犯規的一拳。瞄準腎臟的打擊。有時候會造成嚴重後遺症,是偶爾會致人於死的危險招式。
「……我知道了。既然沒查明事件內幕,我也同意需要防範風險。」
弘一的語氣稍微變得柔和,話語內容卻很嚴肅。不過今晚剛發生這種事件的話也在所難免,這是可以理解的範疇。
文彌與亞夜子展現從容不迫的模樣。
然而在這一瞬間,腦海「不知爲何」掠過文彌的臉龐。
「香澄,妳這麼喜歡騎馬?」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造成妨礙。雖說原本無法跨越的障礙變得可以跨越,平坦的道路還是比較好走。
「怎麼可能……」
文彌露出傻眼表情,輕聲說出次文化圈子的感想。
泉美知道雙胞胎姐姐生性不會執着於特定的事物,所以將意外感顯露在言表。
「不用大呼小叫也有看見喔。」
香澄搭警車返抵自家的時候,已經是即將換日的深夜時分。
泉美的聲音像是隨時會開始顫抖。
文彌還沒打倒另外兩人,「演算干擾」就中斷了。看來是因爲同伴被打倒而驚慌失措。
「哎呀,你這樣不可以喔。想對淑女下手必須先打倒護花使者的紳士纔行。」
香澄發出感嘆聲。文彌的華麗走位與身手令她看得入迷。
不只如此,也沒隱藏自己的鄙視心態。
歹徒回以嘲笑。不過看起來只像是在逞強。
將雙手放在香澄肩膀,然後從腳尖到頭頂,甚至連指尖都檢查好幾次的真由美這麼問。
「這種說法……感覺會變成一種獎勵。」
香澄鞠躬回應。
沒負責「演算干擾」的另外六人,在首領一聲令下之後同時襲擊文彌──不,是準備襲擊。
「我也要嗎?」
首先跑過來迎接她的是真由美。
轉眼之間就有四名男性從這場戰鬥淘汰。而且在這個時候,不是襲擊文彌而是襲擊亞夜子的一名歹徒,文彌從背後使出一記腎臟攻擊。
「我並不是在馬術具樂部被抓走。我可以再考慮一下嗎?」
香澄對於騎馬感興趣,卻沒有堅持要學。今天的事件不是發生在馬術具樂部,但是如果沒有前往具樂部就不會受害吧。
「這也沒辦法了。我接受。」
香澄自覺當時掉以輕心,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違抗。
「抓住他們!別殺掉啊!」
「雖然不是香澄的錯,卻無法保證同樣的事情不會再度發生。妳們可能會抗拒,但是從星期一就會立刻增強護衛陣容。」
文彌的語氣沒有嘲笑,反倒聽得出同情──面對比自己低階的人,從高處俯視產生的同情。
捱了文彌這記腎臟攻擊的歹徒痛苦倒地昏迷。
亞夜子使用魔法在瞬間打倒他們了。其實即使在歹徒們使用「演算干擾」的時候,如果想用魔法打倒也做得到。四葉家近年針對這種妨礙魔法的技術,以一開始就不怕「演算干擾」的達也爲中心擬定對策。加上男性們的「演算干擾」威力不強,亞夜子他們的魔法沒被封鎖。
文彌沒等他們行動。
沒負責「演算干擾」的男性們被打倒時,他們也沒有那麼慌張。大概是覺得在後方支援的自己很安全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說太天真了。別說身爲戰士,身爲罪犯也是三流等級。
「一羣雜碎……」
「應付你們這種程度的對手,我不認爲需要魔法。話說回來,你們可以這麼悠哉嗎?警察快來了喔。」
感覺到父親是真的在擔心,香澄也率直道歉。成爲大學生之後心想「必須成爲大人才行」卻遲遲改不掉,一如往常的那份彆扭態度,在這個時候自然地消失無蹤。
「我有把妳當成淑女對待,所以就別計較吧。」
文彌不必連這兩人都打倒。他出手之前,包含首領的剩餘三人就已經失去力氣倒在路面。
相對的,歹徒首領沒有隱藏自己陷入絕境的模樣,也沒能隱藏了。
亞夜子半消遣地規勸。不對,大部分是在消遣。
雖說是藉口,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香澄自知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大概是身爲姐姐的責任感,真由美不只接受弘一的指示還表態支持。
大概是感應到香澄的變化,弘一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
「泉美以及真由美都要。」
◇ ◇ ◇
不知道弘一是否看透她的真正想法。
文彌簡短苦笑,然後轉身面向香澄。
「小澄,辛苦妳受難了。真的沒受傷嗎?有哪裏不舒服嗎?」
聽完女兒們的回應,弘一說聲「嗯」點了點頭。
首領以駭人(他本人這麼認爲)的聲音脅迫。
他不是衝向男性們的首領,而是攻擊戴着晶陽石戒指使出「演算干擾」的歹徒。冷不防被攻擊的「演算干擾」四名成員,有兩人在轉眼之間被打倒。之所以沒有一齊被打倒,只不過是因爲彼此有拉開距離。
「──然後香澄,發生了今天的那種事件,馬術具樂部就不要加入了吧。」
「也對。我們就此告辭。七草同學,路上小心。」
說來當然,文彌一點都不怕。
她要求弘一給點緩衝時間。
然而亞夜子假裝沒聽到。真的是馬耳東風。
「我也會忍耐。」
「沒看見這玩意嗎?這可不是玩具啊!」
能戰鬥的歹徒剩下五人,她已經沒看在眼裏了。
「好厲害……」
文彌猛踩柏油路面向前衝。
泉美略感意外般反問。除了真由美的沙龍或是和家裏有關的派對,泉美晚上不會外出。她自認生活沒有放縱到會讓罪犯有機可乘。
「我覺得要求這種人有創意是一種錯誤。」
不是打斷骨頭噴出血花的那種打擊,是精準命中要害造成腦震盪或呼吸停止的拳打。
文彌與亞夜子點頭致意,匆忙離開現場。
「香澄,事情沒鬧大真是太好了。」
亞夜子也跟著文彌向香澄道別。
文彌誇張地聳肩。
「……真的沒被做任何事吧?」
「小澄!」
兩人的身影融入黑暗之後,警車的警笛聲像是抓準時機般接近。
香澄正經地加重語氣安撫雙胞胎妹妹。
亞夜子重新朝着男性歹徒們投以不必要的侮蔑話語,應該是因爲即使「演算干擾」的威力不強,依然令她感到厭惡。
「我覺得還是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們交流。」
他在歹徒行動的同時主動衝過去,接連打倒歹徒。
接着提出這個忠告。
「紳士這種稱號可不是自稱的哦?」
亞夜子以一副沒把男性們放在眼裏的態度規勸文彌。形式上是責備,實際上卻是順著文彌那句話出言挑釁歹徒。
「不容分說嗎?真沒創意。」
「……這樣啊。審慎是好事。但是最近不可以太晚回家啊。」
使用這種危險招式實際重創對手的文彌毫無罪惡感。
香澄溼潤眼眶以笑容回答。
後來香澄被目睹現場慘狀的警察追根究柢詢問發生了什麼事。黑羽姐弟其實是將說明案情的爛攤子扔給她處理,然而香澄接受偵訊之後也一直沒察覺這一點。
「嗯。我沒事的,姐姐。」
弘一的表情也看得出憔悴。是剛纔真心擔憂的餘痕。聽護衛的部下回報香澄被擄走,三十七年前的惡夢(當時弘一的未婚妻四葉真夜被大亞聯盟抓走,弘一位於現場卻沒能保護她的事件)從意識底層甦醒並且折磨弘一。
「但我覺得對這種人使用魔法太多餘了。」
她想要點頭答應父親的要求。
香澄以弘一勸她加入馬術具樂部的理由當成藉口。
但是弘一的回答很簡潔,沒有誤解的餘地。
不過香澄拿出弘一先前說的話當成動機,所以弘一接受這個說法,只提醒女兒提高警覺。
「是,我會的。」
香澄自知社交的必要性只不過是藉口。但她沒想過是因爲自己對文彌有意思。
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似乎很有趣。
如果文彌正式入會,她也打算加入那個具樂部看看。
會員名冊是可以立刻取得的東西嗎?面對擔心她的家人,香澄卻在思考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