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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無謂的掙扎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9472 字

位於東京西北方副都心的義大利餐廳。頗具高級感,也經常刊登在觀光客美食地圖的這間店裏,五名東洋血統的俄羅斯人聚集在其中一桌。店裏也有日本顧客,不過他們五人的外貌完全融入其中。聽到他們對話的人,應該會知道他們是外國人,但肯定不會清楚知道是俄羅斯人。

「──那麼進入正題。突擊隊第三班的根據地剛纔被襲擊了。」

「我也有收到這個報告。」

他們說的不是「現代」的俄語,是中世紀之前的古老語言。

「第三班除了被警方逮捕的一人之外全軍覆沒。」

「從我國派來入侵的五十六名戰鬥員之中,有十九人出局了嗎?」

「是二十人。被警方逮捕的傢伙長相曝光了,即使被釋放也只能讓他回國。」

他們是爲了在達也暗殺作戰負責前線指揮而被派來的黑手黨兄弟會幹部。雖說是幹部,卻不是和高層組織「行會」直接聯繫,真正意義的那種幹部,他們是爲了指揮作戰而被派來當地的低階幹部。

他們手上的棋子是兼任護衛的直屬突擊隊第一班十六人、攻擊要員的第二班與第三班各二十人。這兩天失去了其中的三分之一。他們臉上掛着藏不住焦慮的表情。

「雖然早就覺得不是簡單的工作……但是超乎預料。」

「雖然絕對沒有小看……但是『不可侵犯的禁忌』居然如此棘手。」

「說喪氣話也無濟於事。更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應該要請求增援吧。然後應該更詳細調查目標對象的護衛體制。」

「這樣不會太天真嗎?這裏是敵地,多花時間是自殺行爲,針對我們的包圍網只會縮小。」

「我也這麼認爲。停留在日本的時間愈久,我們的壽命就會隨之縮短。還是要抱持這個認知比較好。」

「可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目標對象是那個『魔王』。和那些不依賴手下就做不了任何事的政治家或有錢人不一樣。以普通方式下手只會反過來被打倒。」

「抓人質怎麼樣?」

「要拿誰當人質?未婚妻嗎?……不可能。目標對象的未婚妻是『那個四葉家』的直系。應該比目標更受到層層保護,她本人應該也不是毫無戰力。」

「目標對象也不是獨自一人活到現在。可以成爲人質的人,不可能只有未婚妻。」

「……說得也是。」

幹部們原本滿是焦躁的臉上,被一道希望之光照亮。他們內心深處知道這只不過是脆弱虛幻的一根稻草,但是精神層面已經陷入絕境,無法正視這個事實。

今天是星期六,但是魔法大學沒放假。雖然課程在上午結束,不過亞夜子後來被同爲新生的女學生邀約到各個「普通」的社團參觀,所以離開校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聽到鱷冢的回答,有希表情變得無精打采。

◇ ◇ ◇

內心冒出溫馨的情感而鬆懈下來,這對於有希來說也是無法避免的結果。

明顯是在倒地前的瞬間失去意識。

『我覺得十分有可能。』

達也默默稍微點頭,取出無線對講機呼叫警衛。

只不過鱷冢從來沒說「影子」是忍者。

(今天來了這裏啊……幸好沒請假。)

達也再度向有希搭話。這次的聲音不平淡,帶着「傻眼」的感覺。

(「發勁」……?)

事件發生在午餐時間不久之前,是有希在員工用的休息室(附設全自動咖啡機成爲小小的咖啡廳)保養盆栽時發生的事。

「哎,或許吧……」

『那個女人當時調查的,是「那個人」的父親的行程。』

「辛苦你了。」

「等一下。你說的那個『某人』是怎麼回事?」

昨晚確實摧毀其中一個根據地了。但是沒人認爲這次的事件會就此落幕。偷渡入境的殺手也不會因爲那樣就中止計劃吧。肯定很快就有下一波的行動。有希如此心想,鞭策着沒有完全消除疲勞的身體勤快工作。

女性就這麼向前趴倒在地。

伸向惡徒的希望之線,會因爲自己一念之差就立刻斷開的教訓。

『嗯,是總公司了不起的大人物,也是FLT的大股東。』

沒有這個機會。

「知……知道了。」

達也看向有希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兩秒。但是有希經過十倍以上的時間纔想到要呼吸。

聽到這聲求救,達也只轉頭看過去。不對,不算轉頭。只以餘光將女性身影納入視野範圍。

「『那個人』的父親?記得是……FLT的董事吧?」

他已經不再注意有希。

「……昨天的事件是那個女人過於心急?」

「什……什麼事?」

用來隱藏身分的工作就像這樣忙碌到沒空在意其他事,但是有希也沒疏於完成原本的目的。

達也以平淡聲音叫她。

「不要被騙!」有希這次想要出聲大喊這句話。

『我想,可能是那個人的私人「影子」吧。』

達也看都沒看有希一眼。他站在咖啡機前面,不是直接按下衝泡鍵,是自己進行細部設定,按下決定鍵之後也沒有從機器前方離開,就像是等不及咖啡泡好。

鱷冢要繼續說明新情報的時候,有希打斷他的話語吐槽。

沒被允許做出任何事的女性殺手和自己以前的身影重疊,有希的臉苦澀扭曲。

「救命!」

不過等待咖啡泡好的達也是極爲平凡的青年,從某些角度看起來甚至像是少年。

朝着達也如此大喊的人影是年輕女性。

這幅光景類似同伴若宮使用的「枷之發勁」──麻痺運動機能的無系統魔法。但是威力強太多了。

在FLT抓到的殺手,有希是在隔天早上從鱷冢那裏聽到偵訊結果。此外因爲有綠屋的工作要做,所以有希最近是在「正常時間」醒着。

然而突然來臨的危機感,使得有希瞬間取回緊張心情。不是達也所引發,會被剝奪自由的那種緊張。是令她做出應戰準備的那種緊張。

若宮加入有希團隊的時候,文彌向有希他們四人各自出了課題。有希記得當時聽文彌說過,達也的「術式解體」具有超乎常理的威力。

爲了潛入而選擇的綠屋工作意外地耗費體力。即使穿的是裙襬大幅展開的荷葉邊連身圍裙,但是一反可愛的外表,勞動量非常大。移動花盆的時候是使用附有電動機械手臂的臺車,微調位置的時候卻大多不靠機械自己來,蹲下再起身的頻率也很高。而且最重要的是行走距離很長。雖然只是在屋內走動,但是在FLT開發第三課值勤的場合,一天大約會走五到六公里吧。綠屋的制服是連身圍裙搭配有跟的樂福鞋,不過有希覺得以這種狀況應該換成球鞋。

『話是這麼說,但要是真的被抓爲人質,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這是怎樣?」

但是有希不覺得反感──無法這麼覺得。

潛入的目的是找出狙擊達也的暗殺者,可以的話直接抓起來,並且從逮捕的殺手口中問出根據地。

但她連第一個字「不」都沒能說出口。

毫不客氣的命令語氣。

『看來好像是這樣。』

有希沒能立刻察覺達也在叫她。不只是因爲被敵方殺手吸引注意力,也是因爲不習慣被人以姓氏稱呼。

但是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沒這麼好受。女性臉上表情消失,踏出的腳像是失去支撐體重的力氣般突然屈膝。

有希以傻眼的聲音反問視訊電話畫面中的鱷冢。

『昨天潛入似乎是爲了事先調查。入侵公司內部資訊系統的時候,被不是警衛的某人發現,逃跑到最後湊巧發現那個人。以上好像就是整起事件的經過。然後──』

「有相當『火熱』的視線朝向我們耶。」

幾乎在她如此心想的同時,身穿天藍色工作服的人影衝進休息室。

意外目擊達也普通人的一面,有希身心的緊張逐漸消除。有希內心某處一直認爲達也是沒血沒淚的存在。

昔日刻印在她內心底層,伴隨百分百絕望的那份恐懼,成爲害怕的情感植入表層意識。光是被達也叫到名字,有希就必須全力抵抗內心想要逃走的衝動。

──敵人來了。

有希全身緊張到僵住。與其說凍結更像是中了石化詛咒的僵硬方式。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1 【7】無謂的掙扎插圖(1)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1 · 【7】無謂的掙扎 · 第1張插圖

事件在她大喊之前就落幕了。

『據說明明沒有蒙面卻不知道長相,甚至不知道體格是高大還是矮小,也不知道是青年還是老人。』

◇ ◇ ◇

不是從臉部,而是從肩膀着地,所以應該不會受太重的傷吧。不過肩胛骨可能裂了。

達也出現在休息室。

有希在挑高的迴廊偷看達也走在大廳的身影,並迅速掃視周圍確認他身邊是否有可疑人物。

「──!」

不過仔細想想,暗殺達也這個計劃本身就不可能成功。如今即使在無意義的行爲加入無意義的計劃,愚蠢程度也不會改變。

有希檢查完將視線移回達也時,不知爲何和他四目相對。再次強調,她是在「偷看」達也。自以爲沒被發現的有希嚇得瞬間停止呼吸。

「榛。」

以全名呼叫的話終究會察覺。有希身體一顫。

俄羅斯人的他們,不知道日本人大多知道的「蜘蛛絲」這個殘酷教訓。

有希表情比剛纔還要傻眼。她完全不認爲人質對達也有效。

將企圖暗殺達也的暗殺集團根據地摧毀的隔天,有希依然以綠屋(觀賞用植物管理業者)職員的身分來到FLT開發第三課大樓出勤。

『這個某人的真實身分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難道會輪到我們處理嗎……?」

不要被騙。有希在內心低語。她的直覺告知這名女性是「同行」。如果是效力於四葉家的同行──也就是殺手,不可能向生命正在被狙殺的當事人求救。換句話說這個女的,這個女人正是直覺告知的敵人。

「……難道是想抓他當人質嗎?」

至今在忍者類型的連續劇也經常以「影子」稱呼忍者。不過那是在虛構作品的定例。對於現實的忍者有希來說,這種稱呼像是自己同樣被視爲連續劇或漫畫描繪的帥氣忍者所以會害羞。

「那個女的交給你們『處分』。我幫妳運到地下停車場,妳聯絡同伴過來接收吧。」

(這就是這個人的「術式解體」嗎……)

在有希眼中,達也看起來像是突然變得巨大。

(這麼說來,記得這傢伙年紀比我小……)

「根本白費力氣……」

巨人將整間休息室收在自己的手心──有希冒出這種錯覺。

鱷冢稍微強硬回到正題。

撲倒在地面的女性,甚至沒做出任何防範受傷的動作。

不是死神也不是惡魔。惡魔是被天使或英雄打倒的配角,死神是被天命束縛的跑腿。有希打從心底認定達也和這種「小角色」不一樣,是將命運或理論之類的「既定事項」全部踩在腳下,自由又無情的超越者。

她光是壓抑聲音的顫抖就沒有餘力。

女性想要跑向達也。

「──榛有希。」

◇ ◇ ◇

「慢着,居然說『影子』,你啊……」

然後,她感覺到像是輕微暈車的異狀。不算嚴重,只要靜止不動就立刻平息的程度。

和文彌會合,從魔法大學回家的路上,亞夜子將嘴脣湊到弟弟耳邊,以歌唱般的語氣(像是以「♪」取代句點的語氣)愉快呢喃。她明顯當成趣事看待。

「應該是在看姐姐吧?」

相對的,文彌以愛理不理的說法回應。

「你自己明明也知道的。」

亞夜子不改歌唱般的語氣。

文彌明顯嘆了口氣。

「是黑手黨的傢伙吧?」

大概是每次都說「黑手黨兄弟會」很麻煩吧。文彌將敵對組織的名稱省略爲常用的形式。

「不過他們鎖定的肯定是姐姐。」

「你明明知道的。」

亞夜子似乎更加愉快般重複相同的話語。

文彌也再度嘆氣。

但是以他的狀況,聽起來和剛纔不一樣。是舉白旗投降的嘆息。

「我看起來這麼弱嗎?」

文彌以這句話承認自己被對方鎖定。

大概是先前想抓走亞夜子卻失敗,所以這次改爲鎖定文彌吧。從昨天開始糾纏不休的視線,文彌與亞夜子解釋爲這個意思。

「我覺得不是壞事喔。因爲對方會掉以輕心。」

文彌第三度嘆氣。是今天最深的嘆息。

「不過我是在哪裏被看上的?」

「應該是和達也先生在一起的時候被看見吧?還是因爲總是和我在一起?」

「具體來說呢?」

「如果是被姐姐牽連,那還真討厭……」

已經往前跑的空澤用力蹬向柏油路面。

文彌選的是綜合型的影城大樓。如果是大銀幕劇院也比較容易跟蹤……如此心想的空澤保持距離跟在文彌身後。

亞夜子食指抵在下巴稍微思考。

新宿與池袋都沒有嚴重到成爲無法無天的地帶,治安甚至因爲戰後的二次開發而改善。不過在人數與人種都很多的人羣聚集地,糾紛也會增加。這已經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是……男的對吧?)

空澤再度彈指。

但這座城市不是無法無天的地帶。這一區甚至稱不上是鬧區。在這種位置的公園任性胡鬧的人一旦增加,點燃正義感志願進行自制活動的集團也會成立,這是常有的事。實際上這裏就組成了自警團,成員是這個地區的大學生與附近工作的年輕勞工。

「──我在等人。」

「所以,另一組要怎麼辦?」

文彌朝行動終端裝置一瞥,走向大樓出口。終端裝置顯示的是來自亞夜子的訊息,通知預定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如果要引誘對方出手,隨選視聽室或是艙型包廂比較適合。但文彌不打算在這裏引起騷動。選擇傳統劇院是爲了揪出跟蹤的黑手黨。

男性和女性的走路方式不同。下半身骨骼的差異表現在腳步。文彌走路的模樣明顯是女性。雖然沒有明顯扭腰,但是毫不做作的這一點更加提升完成度。

即使是天還亮的時段,年輕女性單獨位於這種場所,也可能有人誤會是在等待搭訕。現在的文彌被男性搭話也不會過於突兀。就算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向「女大學生」搭訕,旁人也會覺得勉強可以容許。

「──我是警察!給我安分一點!」

看見這幅光景,空澤愣住了。陷入「傻眼到說不出話」的心情。

文彌走出車站,走向整排都是各式業種的商店與娛樂設施的街道。

殺手伸向手槍的手發生新的爆炸。

現在的影城型態和八九十年前大不相同。以傳統大型銀幕讓許多觀衆欣賞相同作品的劇院;即使作品相同卻提供普通家庭不可能設置之高性能VR機器的艙型包廂;一小羣人一邊飲食一邊依照喜好享受電影的隨選視聽室等等,如今的電影院有各種播映方式。有整棟大樓網羅所有服務的綜合型影城,也有特化爲單一型式的專門型影城。

文彌試着想像他們是什麼樣的對手,不禁輕聲一笑。從氣息的印象猜測,入內的兩人應該是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不知道這種「老大不小」的男性會以什麼表情坐在那個大銀幕前面。

只要看見亞夜子聊到空澤時的笑容,文彌內心就冒出黑濛濛的感覺。話題聊到空澤的次數還算少,所以文彌還沒把這片烏雲和亞夜子的笑容連結在一起。然而他的深層心理知道是什麼東西讓自己的心蒙上陰霾,進而對於稍微惡整空澤感到昏暗的喜悅。

(他是男的……對吧?)

◇ ◇ ◇

空澤是歸類爲「忍術使」的古式魔法師,家傳的魔法是高速移動與火藥的操作。祖先只能使用狹義的火藥,不過在炸藥普及之後也適用。

文彌選的是傳統大銀幕的劇院。並不是想看某部電影,是因爲這樣最方便吸引跟蹤。

反觀兩名殺手的右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左方腋下。

(他一個人沒問題嗎……?)

自警團員的女性朝文彌大喊。她不知道真正處於危險狀態的是自己。

「文彌你適當引誘那些傢伙現身。我會暗中援護。」

放飛的自由年輕人與自警團之間當然會鬧出糾紛。而且是常態。

他和殺手的距離有十公尺以上。中間也有人行道的護欄。

三男一女的年輕四人組跑到文彌身邊。他們左手臂掛着相同的臂章。是在池袋活動的大型自警團成員。

文彌的笑容帶着昏暗的色彩。也可以形容爲「笑容變得漆黑」。

◇ ◇ ◇

「這個嘛……」

「妳走吧,離開這裏!」

空澤彈射的不是先前在植物公園使用的黑色火藥,是揉成顆粒的塑性炸藥。沒有引爆裝置的這種炸藥之所以不是燃燒而是爆炸,不用說當然是因爲他的魔法。

「肥羊會主動送上門,所以反倒應該高興纔行。」

手被抓住,(看似)拚命想要甩開的文彌模樣,只像是被男人纏上而爲難的女學生。

然後她這麼提案。

這些殺手是從俄羅斯派來的職業殺手,不是地痞流氓。自警團在他們眼中只是一羣外行人,只要有心可以輕易取走性命。所以他們反而不知所措。不同於地痞流氓,專業的他們不喜歡引發不必要的騷動。

(對不起刑警先生了。)

殺手從懷裏拔出手槍。

就像是後知後覺,位於公園的人羣中間發出尖叫聲。

自警團青年背對這裏逃走。空澤對此心懷感謝。要是貿然發揮英雄精神也只會礙事。

而且他接到的命令是要以黑羽家姐弟爲誘餌,查出偷渡入境俄羅斯人犯罪組織的根據地。空澤隸屬的這一班沒聽任何人說明黑手黨兄弟會的細節,只知道是俄羅斯黑手黨。

察覺到殺手想要將手伸進懷裏,空澤怒聲大喊。

「好像也有混入熟面孔的樣子。」

另一組人馬包括了最近頗有緣分的空澤刑警。

亞夜子笑着如此提醒,文彌正色回嘴。

「我不要!請放開我!」

空澤在半空中飛馳。

監視兩人的視線,不只是來自黑手黨。

殺手與自警團之間產生摩擦。自警團的三名男性組成人牆和兩名殺手對峙,女性自警團員將文彌拉離殺手。

殺手蹲下想要撿槍。

亞夜子和自己的護衛兼親信──伴野涼會合,前往車站大樓的美食街。

企圖抓走他當作人質的黑手黨兄弟會殺手們,似乎也認爲這是大好機會。

劇院裏幾乎都是女性。而且女高中生、女大學生的年齡層佔了三分之二。連身旁約會對象的男性看起來都不太自在。文彌如果不是今天這樣的中性打扮,或許也會遲疑不敢入內吧。

「好……好的!謝謝您!」

文彌理解這一點,毫不猶豫逃走了。

他選擇的是片長一小時多的小品。充滿不實際的夢想與希望,稍微帶點苦澀的快樂結局,適合年輕女性的愛情片。

大概是要去看電影吧,文彌走向好幾棟影城大樓並排的區域。這附近也有很多以酒精飲料爲主的餐飲店,也就是所謂的大衆酒館。女性在這個時段不適合獨自前往。

「池袋啊,收到……就算被男人搭訕也不可以跟着走喔。」

被殺手抓住手臂拉起來的文彌一邊掙扎一邊含淚大喊。他喬裝成女性的資歷很長,假哭這種小事易如反掌。此外他也從這些經驗理解到,要是現在表現出不上不下的害臊模樣,事後將會留下更加害臊的回憶。

空澤見過文彌,也看過個人情報的資料。從這兩者來看都肯定是男性。但他走在街上的背影要說是男學生還是女學生都可以。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空澤覺得很可能誤會他是女大學生。

「那麼找個治安不太好的地方比較好……新宿,不,選在池袋吧。」

(……嗯,有跟過來。)

空澤也有掌握殺手人數。也在意走出影城大樓時分開行動,現在不在這裏的兩人動向。

從影城走一小段路,有一座以都會正中央來說還滿大的公園。不時也會舉辦戶外活動的這座公園被年輕人客羣的大衆酒館圍繞。雖然不是這個原因,不過有一種稍微放飛亂來也會被原諒的氣氛。

雖然說明很草率,但兩人是出生就在一起的雙胞胎,在黑羽家的工作也是一直搭檔至今的交情。文彌光是這樣就理解亞夜子的意圖。

但他錯愕的時間不到一秒。

文彌與亞夜子分開行動,打算將兩人當成誘餌而暗中監視的警方也兵分二路。雖然這麼說,但警方人手也沒有充足到過剩,這次只有兩人小組在監視,所以文彌與亞夜子各一人負責。空澤決定跟蹤文彌。

然而在眨眼之間──經過眨眼一次的時間後,空澤站在殺手眼前。

「分開行動吧。」

在經常發生這種風波的公園長椅上,文彌悠哉喝着外帶的咖啡。

「別管了,一起過來吧。」

「我就是不想要他們送上門喔。主動出擊比較好。」

他無法使用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發生爆炸的魔法。即使有石油或液化石油氣之類的可燃物。在裝在密閉儲存槽的狀態也無法引爆。空澤能操作的始終是火藥與炸藥。

要是別人聽到這段話,可能會誤以爲是女學生在討論如何倒追的對話。不過文彌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殺手與自警團同時轉身看向空澤。

「你在做什麼!她不是在抗拒了嗎?」

(──慢着,不對!)

無須多說,文彌看起來單獨行動卻不是獨自一人。被分配到的部下當中,擅長隱密行動的成員隨時負責周圍的警戒。平常只有兩三人,不過因爲正在和敵方勢力「火拼」,所以是平常兩倍的人數在守護文彌。此外,跟在亞夜子周圍的人數更多。

但是即使會違背命令,空澤也不能對眼前的善良年輕人見死不救。

他即將被強行帶走的場面,持續跟蹤至今的空澤刑警也看在眼裏。他的困惑愈來愈深。

文彌自認沒有戀姐情結。不,應該說作夢都沒想過自己有戀姐情結。

在殺手瞄準之前,他肩頭就發生小小的爆炸。不是足以炸斷手臂的規模,威力卻足以讓兩名殺手放開手槍。

文彌與亞夜子在池袋車站分開。

空澤右手手指一彈,是彈射某個物體的動作。

他們肯定已經清楚記下糾纏文彌的歹徒長相。即使對方今天沒出手,身分也很快會被查明。

自警團的青年們臉部因爲慌張而僵住。

不過或許只是他自己沒察覺罷了。

「誰會跟啊!」

這份困惑使得空澤慢了一步。

空澤連忙消除腦中浮現的擔憂。自己完全將文彌當成女性看待,他對此受到打擊。

雖然剛入夜不久,但夜晚就是夜晚。就算周圍沒有變暗,不同於白天自然光的人造光也存在着縫隙,黑暗盤踞在其中。

公安的上司賦予他的任務不是逮捕殺手,也不是保護平民。

文彌假裝沒察覺,僅止於搜尋氣息沒移動視線。就算這樣也知道人數。兩人進入館內,兩人在外面等,合計四人。

而且也必須預先碰觸。不必用手,只要以身體某處接觸就可以滿足條件,也不必直接以皮膚碰觸,真要說的話光是以鞋底踩踏也能以魔法引爆。但如果是完全沒碰觸過的火藥或炸藥,即使就在他眼前也無法以魔法操作。例如子彈裏的火藥也可以成爲魔法作用對象,但他無法讓極近距離瞄準自己的槍爆炸。

很難說這是好用的魔法。不過在敵方眼中,是在毫無時限裝置或引爆裝置的地方突然發生爆炸。奇襲的擾亂效果很好。

現在的兩名殺手就因爲亂了陣腳導致動作變遲鈍。即使爆發的威力不足以封鎖反擊能力,殺手也沒有拔刀、揮拳或是撲過來扭打。

空澤沒放過這個空檔。對方還沒重整態勢之前,他就以神速的上段踢踢倒兩名殺手。

高速行進的魔法不只是干涉自己身上作用的重力與慣性,也操作自己的身體。再怎麼減少重力與慣性的負荷,要是沒有改變雙腿的轉速就無法發揮超乎常人的速度。雖然效率不如現代魔法的自我加速魔法,但是空澤繼承的魔法也包括了加速雙腿,並且連帶加速身體動作的技術。

即使這兩名殺手也是強化人,不過以魔法加速的這一踢直接命中太陽穴,他們無法好好維持意識。

◇ ◇ ◇

跟蹤文彌的殺手是四人。但這不是全體成員。

綁架的時候需要有自動車把人質帶走。爲此準備的車當然正在待命。

即使在公園被文彌逃走,另外兩人也要合作封鎖文彌的逃亡路線,將他趕進待命的車上。這就是黑手黨兄弟會他們的作戰。

而且文彌他們也早就料到對方有準備帶走人質用的自動車。

『文彌,佈局完畢。』

以即使在都市人羣裏也不突兀的速度奔跑逃走的文彌,耳朵傳來亞夜子的聲音。不是魔法,是從戴在耳朵以頭髮隱藏的通訊機聽到的聲音。

「收到。」

文彌以呢喃般的細微聲音回應。脖子上的短項鍊會將喉嚨的振動轉換爲聲音傳送,所以不必大聲說話。

『我在車站另一邊的計程車上車處等你。』

「我立刻過去。」

文彌停下腳步,結束通話。

然後原地轉身。

追在他身後的黑手黨兄弟會俄羅斯人(擁有東亞民族外貌,非斯拉夫裔的俄羅斯人)停下腳步,將意外感表露在臉上。

文彌朝這名俄羅斯人踏出腳步。

俄羅斯人的意外感變成驚訝與狼狽。映在他眼中的文彌樣貌和剛纔判若兩人。

文彌收起笑容,再度轉身。

「文彌,有一個壞消息。」

「你這傢伙,原來不是女的嗎……!」

亞夜子嘴裏說是壞消息,語氣卻沒有急迫感。文彌反問的聲音也缺乏嚴肅氣息。

融入人羣的文彌身影,看起來只像是年輕嬌弱又迷人的女學生。

但是消息的內容震撼到奪走文彌的平常心。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1 【7】無謂的掙扎插圖(2)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1 · 【7】無謂的掙扎 · 第2張插圖

「不是調查過我的事情嗎?」

文彌一坐進自動車,亞夜子就這麼說。

「達也先生的父親成爲人質了。」

可惜文彌還只是聽得懂卻不會說的程度。不過即使會說俄語,他也不想特地配合對方。

「──啊?」

◇ ◇ ◇

文彌咧嘴一笑。這張笑容比容貌更讓殺手留下美麗、妖豔又殘酷的印象。文彌臉部的工整程度高於常人標準,卻遠遠比不上深雪或光宣。不過他這時候的笑容具有和兩人共通的非凡性質。

殺手集團俄羅斯人說出的話語,是他母國的語言。目前走在這條路的行人之中,沒人聽得懂俄羅斯語──除了文彌。

文彌無視於背後發生的騷動,走向車站的另一邊。

俄羅斯人睜大雙眼。這名殺手慌張將右手伸向外套內側左方腋下的槍套。

同時有「兩名」俄羅斯人倒在路面。

「發生了什麼事?」

文彌左手小指的圖章戒指發出想子光。擁有魔法知覺的人才看得見的非物理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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