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學生的社團活動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8527 字
今天是四月的第三個星期日。太陽已經下山,夜幕低垂。
這裏是以悠久歷史爲傲,東京市中心的一流飯店。在飯店的宴會廳裏,許多盛裝打扮的年輕男女正優雅地踩着舞步。
男性們都穿着正式服裝,女性們打扮得華麗迷人。閃亮的禮服裙襬隨着舞步搖曳,每次轉圈就優雅飄動。雖然這種交際舞通常是由男方掌握主導權,不過以賞心悅目的層面來說,女性果然纔是主角。
真的是百花爭妍。正如「菖蒲杜若難擇一」這句話所說,花朵的魅力沒有勝負之分……雖然應該沒有才對,但是現在在這間大廳裏,豔冠羣芳的兩朵花驕傲地綻放着絢爛的光彩。
漆黑又具有閃亮光澤的黑色長髮輕柔飄揚,令人聯想到星界深淵,無比深邃又清澈的漆黑眼眸洋溢熱情光芒的美女。
貨真價實金光閃閃的金黃色頭髮活潑晃動,彷彿萬里無雲之蒼穹般古靈精怪的湛藍眼眸隱含開朗光輝的美女。
是司波深雪以及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

帶領深雪跳舞的不用說,當然是達也。
莉娜的舞伴由當年在第一高中大她一屆的學長澤木碧擔任。
達也與澤木的體格與姿勢都高人一等,身穿半正式西裝跳舞的模樣非常上相。即使如此,衆人的目光依然不是朝向他們,而是朝向深雪與莉娜。
尤其是她──七草泉美的眼中只映着深雪一人。
「啊……深雪學姐真的好迷人……」
「小美妳還是老樣子耶……總覺得好像每年都在惡化。」
不只是陶醉地注視,彷彿隨時會有口水滴落。看見妹妹盡顯癡迷的這副模樣,七草真由美從剛纔就無法收起臉上的苦笑。
「我也可以理解妳妹爲何看到入迷喔。」
以笑容回應真由美苦笑的這名男性化女性叫做花山清香,和真由美同屆,魔法大學的四年級學生。她擁有第二高中學生會長的資歷,和真由美擔任第一高中學生會長的時期相同。
今晚的舞會是清香與真由美擔任正副社長的社團「Oh!茶會」主辦的大學跨校聯歡會。
「Oh!茶會」不是跨校社團,是魔法大學的社團。這場舞會的參加者也是以魔法大學的學生爲主。不過「Oh!茶會」是企劃各種活動的社團,平常就和其他大學同類型的社團有交流。基於這個交情,魔法大學以外也有不少人蔘加。
清香的服裝是露出雙肩的天鵝絨長禮服。胸前確實看得出若隱若現的雙峯,腰部到臀部描繪着即使坐下也看得出來的誘人曲線。雖然身形修長卻不會被誤認性別。
即使如此,清香給人的印象也超越中性而接近男性。與其說「男性化」應該說具有「男子氣概」。和女性特質明顯的真由美站在一起,就像是某人氣少女歌劇團的男女主角。
泉美今天並不是第一次說這個話題。從早上就被纏着聽她說相同的話題,即使是剛開始好言附和的香澄,如今也藏不住厭倦的心情。
弘一向女兒們詢問近況,三人逐一回答。這樣的對話結束一輪時,話題換成真由美的社團籌備的下一場活動。
「意思是除了幫姐姐伴奏,還要獨奏一首嗎?」
舞曲在這個時間點結束,開始演奏新的舞曲。
「因爲時間可能會有空檔嗎?」
「不過,深雪學姐老是和司波學長跳舞,只有這一點好可惜……唉,我也好想和深雪學姐跳舞……」
泉美稍微歪過腦袋。
後來經過約一週,四月最後的星期日。
「社團並不是死心之後逼不得已加入的組織吧?」
聽到香澄的問題,真由美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又是仙女又是女神,到底是哪一種啊……」
「欸,姐姐……」
「反魔法師運動最近也式微了,應該不必擔心到這種程度吧?」
真由美露出有點爲難,還不算是苦笑的表情。
「姐姐。『深雪學姐很完美』這部分我完全同意,不過如果是我就不會畏縮。我想和深雪學姐跳舞。可以的話想要現在立刻取代司波學長。」
「我聽說很多地方在向妳招手喔。」
真由美這次真的苦笑了,但是沒發出聲音。
清香和真由美同屆,曾經是第二高中的學生會長,當然看過在九校戰新人賽大顯身手的深雪──清香不只是散發的氣息,連說話方式也隱約有點男性化。
「──就我看來,其他男性似乎沒膽子向深雪學妹邀舞。」
「嗯,沒錯。」
「跨校社團嗎……」
另一方面,深雪沒換舞伴。也沒有想換的舉動。
「改天會舉辦日式茶會,到時候再拜託妳彈古箏吧。」
弘一平常難得和家人同桌用餐。今天就是這種難得的日子。
「二小姐,用餐時間到了。老爺在飯廳等,請您快點過去。」
清香稍微歪過腦袋。雖然不至於對真由美的見解提出異議,看起來卻略感疑惑。
◇ ◇ ◇
清香見狀深感興趣般呢喃。
兩人走在從教學大樓通往正門的路。她們上完今天的課正要返家。
在魔法大學裏,泉美對雙胞胎姐姐說得滔滔不絕。
「不過換個角度來想,希爾茲學妹或許比較造孽吧。」
泉美沒出聲,以表情回應「我會不抱期待地等待邀請」。
她在七草家的自己房間,看着收集的資料嘆氣這麼說。
話題從深雪──也就是從泉美身上移開,真由美的內心似乎變得從容了些,在笑容裏反映自己的心理狀態,回應清香的話語。
弘一坐在飯廳最深處的座位(不是俗稱的「壽星主位」),身旁是真由美,正對面是泉美。然後香澄現在坐在真由美正對面、香澄身旁的位子。
莉娜應邀牽起新舞伴的手。是真由美與清香都沒看過的男性。大概是其他大學的學生。
泉美一邊嘆氣,一邊以憤恨的眼神看向香澄。
姐姐與妹妹開始交談至今,堅持只當個聽衆的香澄插嘴了。
清香的呢喃是自言自語,不過聽到這段話的真由美露出有點壞心眼感覺的笑容。
「那兩人是未婚夫妻,一起跳舞是理所當然,而且說起來妳是女生,所以沒辦法和同性的深雪學姐跳社交舞吧?」
此時響起敲門聲。
「這麼說來,香澄妳不參加社團嗎?」
香澄以外的家人已經在飯廳就座。六人用的維多利亞風格古董餐桌旁坐了三人。具體來說是姐姐真由美、雙胞胎妹妹泉美,再加上父親弘一。
「嗯?小澄,什麼事?」
「要不要直接死心,加入姐姐的『Oh!茶會』算了?」
「嗯,哎,是這樣沒錯……但我隱約覺得,那個,該說不合適嗎……」
大概是本性正經吧,香澄沒能抱持「不合的話退出就好」的看開心態。
不只是表情,在話語上也表達不滿。
「哎呀,深雪小姐沒要換舞伴啊。未婚夫不放她離開嗎?」
泉美嘆了口氣,香澄則是毫不留情地讓她面對現實。此外香澄現在也效法泉美,稱呼兩人爲「深雪學姐」以及「司波學長」。
泉美透露些許不滿。
「四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這麼想過,簡直不像是我們這種凡人會有的美貌。」
反駁的話語也沒有力道。
「Oh!茶會」主辦的舞會結束隔天。
「這我知道,不過這次的活動概念不是這個。」
「並不是這麼回事……不過是平衡度的問題。」
「不過同樣美麗的莉娜小姐也有其他男生邀舞啊?」
◇ ◇ ◇
「……真的很美麗!優雅的舞姿正如仙女,正如女神大人!」
「這樣啊。既然是這種隱情,我就答應吧……但我擅長的其實是古箏。」
甚至嗅得到瘋狂氣息的這股熱量,使得清香反射性地就這麼坐着稍微後退。
清香一邊這麼說,一邊朝莉娜投以驚歎加上稱讚的眼神。
至於真由美則是露出有點僵硬的笑容附和。
門後傳來女性家事幫傭(以七草家的狀況稱爲「女僕」比較貼切)的聲音。
香澄也贊同「加入社團比較好」這個意見。
「是我們社團主辦的音樂沙龍喔。預定在這週末舉辦。明明也邀請過妳,妳卻冷淡拒絕了。當時我有點受到打擊喔。」
「話是這麼說……但我認爲加入社團比較好喔。既然校內社團引不起興趣,要不要也考慮一下跨校社團?」
「與其說達也學弟不放深雪學妹離開,應該是深雪學妹不肯離開達也學弟吧。只不過──」
「平衡度?請問是什麼意思?」
真由美將手放下,點了點頭。
泉美的語氣不是責備也不是消遣,是在擔心香澄。
「從剛纔就和泉美聊到的『沙龍』是什麼?」
真由美放下餐具,向泉美擺出單手拜託的姿勢。
真由美笑了幾聲。對於清香的這個疑問,她早就準備好答案。
香澄依然在苦惱。
若說這是反擊還滿有效的。不過泉美原本就沒有駁倒香澄的意圖。
泉美熱烈地反駁。
「……我還在考慮。」
「可是身爲魔法師的我會受到歡迎嗎?」
「不過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和她具有同等光輝的美女也一同位於這個空間。」
因爲知道泉美在擔心,所以香澄也回應得結結巴巴。
「無論是校內或跨校,果然都沒有合適的社團耶……」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希爾茲學妹確實和深雪學妹同樣美麗,但是該怎麼說,美麗的方向不一樣。深雪學妹連氛圍都過於完美,即使是同性也會卻步,反觀希爾茲學妹易於親近,或者說比較沒有戒心……某方面來說會讓人覺得自己或許也有機會。」
「居然這麼問,妳不記得了嗎?」
「好~~」香澄大聲回應,立刻站了起來。
「──小美,關於星期六的沙龍,還是請妳幫忙演奏一首好嗎?」
「既然妳說『這種程度』,代表妳多少也有在擔心。跨校社團果然有難度嗎……」
大概是覺得心情不能老是消沉下去,或者是學習到必須轉守爲攻,泉美突然換了話題。
對此,泉美以偏重於確認的語氣反問真由美。
「總……總之,小美妳或許是這樣吧……」
真由美愉快般做出這個結論。
香澄板起臉。
不過話題並沒有就此結束。
「呵呵,說得也是。沒想到希爾茲學妹再度來到日本編入第一高中,而且就這麼升學進入魔法大學。」
「有個一年級的孩子想要表演鋼琴獨奏,不過只有一個人的話,可能會以負面的方式引人注目……」
如同女僕剛纔向香澄所說,餐點似乎早就備妥,立刻開始用餐。
「音樂沙龍……啊啊,那個啊。不過那場活動,記得不是要邀請剛從音樂大學畢業的鋼琴家以及小提琴家來演奏嗎?」
香澄似乎姑且回想起之前聽到的這件事,但是內容記得很模糊,沒能讓真由美滿意。
「小澄,妳沒有認真看過企劃書吧?沙龍是社團的交流會,所以也有爲報名參加的社團成員安排時間演奏喔。」
「明明只是被問過要不要去,怎麼可能仔細看過主辦方的企劃書啊?」
不過香澄的反駁也是中肯的主張,所以真由美語塞了。
形式上像是被駁倒,氣氛即將變得尷尬的時候,泉美介入真由美與香澄之間。
「香澄,星期六那天的沙龍,也有參加者正在考慮要不要加入社團。妳要不要也單純先來沙龍看看?」
「說得也是。香澄,妳也還沒決定要加入哪個同好會或是社團吧?以拓展人脈的意義來說,要不要去真由美的沙龍露個臉?」
弘一也贊同泉美,建議香澄去真由美的沙龍露臉。
「辦不到。我不適合參加沙龍那樣的活動,父親大人您也知道吧?」
但是香澄板起臉搖了搖頭──或許各位會覺得意外,但香澄平常都稱呼弘一「父親大人」。
「這樣啊……」
弘一沒有堅持己見。
雖然沒顯露在臉上,但是香澄鬆了口氣。
「不過香澄,爲了妳自己好,不能滿足於只去魔法大學上課的狹隘人際關係。」
然而話題沒有完全結束。
「這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參加社團,現在正在找。」
香澄沒有毫無意義地反抗,因爲她自己也在意父親說的這件事。
「但妳沒找到想參加的社團吧?」
「…………」
換句話說,認爲泉美與香澄很可能都無法在「幻境摘星」奪冠的悲觀學生不在少數。
聽到這個問題,泉美微微搖了搖頭。
會這麼問就是意外感使然。
這是泉美的回答。幾天前的夜晚,香澄就在泉美本人面前偷偷心想「她討厭敗北」。不愧是雙胞胎,香澄非常理解她的個性。
一反外表看起來不執着於勝負的溫和印象,泉美一直對這場敗戰耿耿於懷。
「我想去父親大人推薦的具樂部看看。」
「如果一開始就沒這個意思,我覺得妳可以暫且掛名加入姐姐的社團,再慢慢尋找契合自己感受的地方就好。」
「嗯。」
「既然在大學找不到交流的場所,要不要試着擴大尋找的範圍?」
「香澄,比起一直待在室內,妳應該更適合在室外活動身體。」
泉美露出開心般的笑容。
「小美,妳早就認識黑羽學妹嗎?……啊啊,對喔,妳們在九校戰見過面。」
兩人的態度沒有真的起口角,但是彼此之間卻有種針鋒相對的氣氛。這股不自在的氣氛使得真由美與泉美板起臉。
「不是命令,只是推薦給妳參考。」
泉美以不妨礙演奏的音量低語。
泉美的稱讚似乎不是客套話。證據(可以這麼說嗎)就是她的臉頰稍微泛紅。
直到二○九五年,女子組的王牌依照傳統都會在「幻境摘星」出場。不過隔年的九校戰主辦方大幅變更規則,導致王牌在這項競賽出場未必是上策。去年的九校戰也是如此。
「是的。不過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
對於真由美的誇獎話語,泉美沒有樂不可支,而是以她平常的作風平淡回應。泉美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沒牽扯到深雪」,在絕大部分的場面都很穩重。
真由美也以細語聲回應。
演奏完畢的同時,會場被低調的掌聲籠罩。真由美與泉美恭敬鞠躬回應掌聲,回到座位。
在三年前九校戰的「幻境摘星」新人賽,亞夜子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即使是前年以一年級身分在「幻境摘星」正規賽稱霸的深雪,都承認自己對上亞夜子沒有勝算。
比任何人都親近的妹妹露出笑容,香澄害羞一笑回應。
但是到最後,「學生會長泉美沒參賽就認輸將會影響士氣」的聲浪將反對意見逼退,結果泉美在「幻境摘星」出場了。
泉美原本想對這個主張表示意見,不過看見下一位演奏者登場就中斷聲音。
◇ ◇ ◇
坐下的真由美慰勞泉美。
香澄回想起當時的經歷。只有騎着馬走路的體驗很無聊,令她不滿。
「所以說,馬術具樂部怎麼樣?馬術是上流社會的傳統競技。要當成運動或是社交都行。」
說得難聽一點,泉美是擅長裝乖的女孩。所以進入魔法大學之後,即使透過深雪見到亞夜子的機會增加,也不會主動挑釁產生摩擦。不過亞夜子與深雪在這種時候的距離感,對於泉美藏在內心深處的對抗意識來說是火上加油。注入的燃料與其說是增強火勢,不如說產生了延長燃燒時間的作用。
只聽一小段就知道超越外行人範疇,證明琴藝確實精湛的正統鋼琴演奏。雖然不足以在大賽得獎,卻反而適合這種高雅的沙龍,教養優良的演奏。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爲。」
「妳在關心我啊。」
雙胞胎姐姐的心態變得積極,泉美似乎當成自己的事情般感到喜悅。
「姐姐,您說的沒錯。」
理由是第四高中有黑羽亞夜子。
「不同於鋼琴或是古箏,小提琴的體積比較恰到好處,無論是演奏還是保養都很適合用來轉換心情喔。」
「所以,請問父親大人要推薦什麼樣的具樂部?」
真由美說出難以確認是謙虛還是真心話的話語。
不過相對的,當事人香澄與弘一面不改色。以前的香澄會露骨採取反抗的態度,弘一則是以高壓的態度回應。相較之下,現在兩人的表現穩當得多。這代表香澄變得成熟,弘一應對的態度也放軟了吧。
(……雖然嘴裏這麼說,不過泉美意外地討厭敗北……希望她不要賭氣鬧出什麼糾紛。)
就算這樣,還是有很多學校將王牌選手投入「幻境摘星」做爲一種象徵。第一高中也是由泉美報名「幻境摘星」。
說到這裏,弘一舉出在馬術界也爲人所知的某個具樂部提供參考。
「沒那回事喔。我很高興妳關心我。」
「喜歡就會加入。畢竟障礙賽似乎滿有趣的。」
──亞夜子的演奏開始了。
星期六的音樂沙龍不同於先前的舞會,在歷史較短卻相同等級的另一間飯店宴會廳舉辦。
◇ ◇ ◇
先前提出消極論點的學生們,他們的悲觀預測成真了。
「小美,辛苦了。」
泉美有點不好意思地坦白。回答之後,她揚起視線觀察真由美的反應。
聽完妹妹的回答,真由美露出接受的表情。
香澄就這麼隱藏內心的想法,不改「聽命行事」的態度。
弘一的這段話,也不是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香澄身上。
她的成績是亞軍。
大概是早就有某種程度的勝算,弘一的反應看起來沒特別意外。
所以指出這點很刺耳。
泉美像是呢喃般對真由美輕聲說。
香澄點頭回應泉美這個問題,看起來不像在逞強。她不是坐在自己牀上,而是和泉美一樣坐在地板讓視線等高。
「……姐姐之前提到報名鋼琴獨奏的人,原來是黑羽同學嗎?」
雖說年輕卻是職業演奏家,以及即將走上職業道路的新生代。在包括這些人的與會人員欣賞之下,真由美與泉美落落大方地完成了小提琴以及鋼琴的獨奏。
不只是香澄,真由美與泉美都聽過這個具樂部的名稱。弘一是那裏的會員,而且三人都在小學時代短期入會體驗。
「原來不是臨時隨口說說的嗎……我覺得很好喔。」
「幻境摘星」的冠軍是亞夜子。
「這首樂曲……」
「……意思是要我考慮社會人士的具樂部嗎?」
泉美放鬆雙腿坐在地上的座墊,詢問這個房間的主人香澄。不只喫完晚餐還洗完澡,兩人現在都穿着睡衣。她們以升上國中爲契機改成分房睡,不過就寢之前經常像這樣造訪彼此的房間。
雖然贏得校際總冠軍,但是泉美在個人競賽項目敗給了亞夜子。
真由美也對於泉美的演奏略感驚訝。因爲妹妹的演奏遠比她預料的還要穩健。
「馬術具樂部,希望妳會喜歡。」
「姐姐您才辛苦了。剛纔好迷人。」
香澄這邊也表現出願意聆聽的態度。
「不,因爲這麼做就像是在逃避。」
不過關於是否要讓泉美在「幻境摘星」出場,一高內部其實分成兩派意見。「爲了獲得總冠軍,讓她參加更能確實賺取積分的項目比較好。」基於這個理由反對的人不在少數。
對於泉美面不改色回應的這段話,香澄略感擔憂。但她沒有說出口,做出破壞這股舒適氣氛的潑冷水行爲。
維持臉上的笑容,這次改由香澄聲援泉美。
泉美與亞夜子之間有一段不只是「見過面」的關係。
聽到弘一的推薦,當時的回憶在她內心甦醒。
「沒問題的。剛纔我實在不覺得妳很久沒彈,果然,應該是因爲即使只用電鋼琴,妳也一直有在碰鍵盤吧?」
「那是在專家演奏的空檔表演,當成社團成員交流的餘興節目。我會放輕鬆去彈。」
「好的,麻煩父親大人了。」
「是同一位作曲家的鋼琴奏鳴曲。這是很大衆的樂曲,所以不是不可能的巧合……小美,要換一首嗎?」
「最近沒看到妳彈鋼琴,妳一直有偷偷練習嗎?」
反觀弘一也不打算只以斥責了事。
參加者人數將近三十人。魔法大學的學生佔其中的三分之一左右,其他大學的學生比較多。音樂大學的人數很多,僅次於魔法大學學生。是以演奏者身分受邀的年輕後進音樂家們。
「是嗎?謝謝。我覺得姐姐也彈得愈來愈好了。」
在害羞的同時,也確實將心情表現在話語傳達給妹妹。
小學生的香澄想要體驗更刺激的騎馬活動。尤其對於障礙賽感興趣,記得當時一直央求想要騎馬跳跳看。
真由美將嘴脣湊到泉美耳邊問。
站在鋼琴前面向聽衆行禮的不是職業音樂家。和真由美她們一樣是魔法大學的學生。
泉美的視線已經固定在亞夜子身上。朝着沙龍的交流對象投以這種眼神有點過於強烈,這反映出泉美內心如同漩渦捲動的對抗心態。
「……是的。其實在準備考大學的時候,我也有用電鋼琴練習以免聲音外泄。很久沒彈平臺式鋼琴,所以剛纔有點擔心,不過幸好沒拖累姐姐而鬆了口氣。」
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去年她們還是高中三年級時,在相隔一年再度舉辦的九校戰──全國魔法科高中親善魔法競技大會中,泉美與香澄以第一高中女子組的兩張王牌之姿參戰。
「香澄,妳真的想加入父親大人說的馬術具樂部嗎?」
香澄之所以點頭答應,是因爲想挑戰兒時的興趣。
「……啊,對了。泉美妳週末也要加油喔。」
「這樣啊。那我預約觀摩的時間吧。」
香澄以窺探真意的眼神看向弘一。
──然後泉美沒能在「幻境摘星」奪冠。
坐在鋼琴前面的人,是和泉美同樣就讀一年級的黑羽亞夜子。
「小美,這裏不是鋼琴大賽的會場喔……」
真由美露出傻眼表情呢喃。這句話不是要規勸妹妹,單純是感想,只是自言自語。
(不過,有一個視爲勁敵的對手應該是好事吧……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
繼剛纔的呢喃之後,真由美這次沒發出聲音自言自語。
亞夜子演奏之後隔了一人,終於輪到泉美獨奏了。她看着上一位演奏者回座,然後站起來走向鋼琴。
泉美文雅地行禮之後坐下。她的演奏開始了。
不讓人感覺到內心隱藏的火焰,細膩又平靜的開場。相對於亞夜子高雅又帶着情感的演奏,她的彈奏方式甚至令人覺得毫無個性,只專注演繹琴聲之美。
她選擇的樂曲在最後有一波高潮。相對於開頭的平靜,被許多人評爲激情奔放的名曲。
然而即使即將彈到最後,泉美也不改自我風格。如果當成演奏家來評價應該會大大扣分吧。
不過如果始終當成社交手段來看,「充滿淑女風範」的這個解釋也可以成立。這場演奏可以窺見她頑固的一面。
注重體面更勝於一切的演奏。
一名年輕人注視着這樣的她。那雙視線不是觀看演奏者的視線。
亮棕色頭髮以及藍色眼睛。臉孔也沒有日本人的特徵。身上的義大利知名品牌西裝像是穿得很習慣般地適合他。他不是魔法大學的學生。來自其他大學,應該是留學生。
他的視線不是不檢點的視線。以沙龍里的年輕男性看向年輕美女的眼神來說,不足以令人覺得不對勁。
但是亞夜子在其中嗅到邪惡的氣息。
(不知爲何有種討厭的感覺……)
亞夜子在內心低語,然後檢視座位表。上面記載着出席者的所屬大學與姓名。
(……愛德華多•裏奇。裏奇•馬其納的經營家族成員……以小開來說真是下流的視線。)
亞夜子一直掛着適用於這個場合的甜美笑容,內心卻基於厭惡感而板着臉。
「裏奇•馬其納」是在日本使用的通稱,正式名稱是「裏奇•麥其納」,是義大利的高級車品牌。亞夜子不知道更進一步的細節,目前也沒特別聽說過什麼不好的傳聞。
但她直覺認爲「來自義大利的留學生」這一點不太對勁。
亞夜子再度只在瞬間偷看愛德華多。
「心懷某種鬼胎」的這層印象沒變。
(感覺在打某種鬼主意。)
只不過,無法斷言其中沒有她對於義大利男性的典型偏見。
(雖然沒有道義協助七草家……不過既然他心懷不軌,同爲女性的我就不能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