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互探虛實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8346 字
五月三日,星期日。
一週前甫加入馬術具樂部的文彌,偶然拯救香澄擺脫搭訕哥雙人組(那兩人也是馬術具樂部的會員,是家裏資產相當雄厚的紈褲子弟)的當天夜晚。
文彌在「黑天鵝飯店」三樓的小會議室,叫來他的私人部下「Nut」榛有希以及「Croco」鱷冢單馬。
這間飯店是稍微遠離東京副都心的商務飯店,隔着好幾間空殼公司由四葉家持有,現在成爲四葉分家之一的黑羽家──也就是文彌老家在首都圈的活動據點之一。文彌對自己部下下令時都會使用這間小會議室,對於有希與鱷冢來說是非常熟悉的場所。
有希他們在指定時間的十多分鐘前抵達,正在等待文彌前來。有希的團隊還有另外兩人,但今晚被叫來的是有希與鱷冢兩人。
文彌準時進房。今天設置一張比較大的桌子,有希與鱷冢並肩坐在其中一側。
文彌坐在有希的正對面,然後指示一起入內的心腹──黑川白羽坐在他身旁,也就是鱷冢的正對面。
有希就這麼仰靠在椅背迎接文彌。反觀鱷冢雖然繼續坐着卻深深低頭致意──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讓你們久等了。」
但文彌也沒低頭示意,所以是彼此彼此。只不過文彌是僱主,應該說是發包商,有希是承包商。而且有希是簽下專屬契約被綁定的立場。相較之下,果然鱷冢的態度才稱得上正經吧。
「不,沒等太久。」
鱷冢抬頭回應文彌的謝罪(問候?)。
有希興趣缺缺般看著文彌與鱷冢這段對話。「可以了嗎?」她不是以話語,是以表情發問。
文彌以眼神催促有希發言。
「所以,今天叫我們過來做什麼?說到鎖定那個人的殺手,最近這兩週都沒看見喔。」
有希的問題雖然性急卻很中肯。她基於立場應該想先確認這一點吧。
「我有看報告書。我們這邊也沒掌握到新的動靜。但我不認爲對方已經放棄。」
文彌這段話不算是回答到有希的問題。
「這是當然的吧。如果這麼輕易就放棄,我覺得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會鎖定那個人。」
有希在附和的同時蹙眉,以強烈的視線要求文彌回答。
「知道了。調查結果會依照情報收集的程度回傳給您。」
「姓『裏奇』的義大利人嗎……」
「或者是靠着髒錢致富的新面孔。」
薇託莉雅似乎要加入那個馬術具樂部。既然這樣,今後應該也有機會見面吧。香澄覺得說不定可以和她成爲朋友。
有希的這個問題混入了藏不住的反感。
「所以是暴發戶嗎?」
然而即使外貌的性別不詳,行動卻具有男子氣概。自覺被他保護的那時候不由得看到入迷,香澄自身都驚訝自己原來有這種純情少女的心理。
晚餐席上,香澄向父親報告馬術具樂部發生的事。
此時,盛裝打扮的亞夜子回來了。
「是的,就是那間『裏奇•馬其納』。從商品特徵來說是年輕資產家顧客偏多的公司。」
不過也難怪文彌沒能立刻回想起來,有希毫不知情。他們兩人在選擇車種的時候都沒有重視時尚性的習慣。
但是這項計劃碰運氣的層面很大。說起來並不是只鎖定香澄爲目標。最近這兩週左右,薇託莉雅持續前往七草姐妹可能會去的地方嘗試接觸。
「請問在解決之前不必先回報調查結果嗎?」
「在那個人周圍出沒的鼠輩,我們就無法繼續盯着了,沒問題嗎?」
不過,愛德華多一副像是在看好戲的樣子,或許是因爲他多少有點醉了。
「最近比較平靜吧?那邊我也會多加註意。」
此外,命令她這麼做的是自家父親。她家與其說是高級自動車製造商「裏奇•馬其納」的經營家族,身爲黑手黨幹部(不是黑手黨兄弟會,是正統的西西里黑手黨)裏奇家分家的色彩更爲強烈。
「有涉案的狀況不需要。如果是清白的,只要回報她毫無關係就好。」
文彌隨口回應之後,鱷冢恭敬低頭致意。
「沒錯。要你們幫忙調查的是這名女性。」
那天被搭訕哥糾纏的香澄,前往具樂部會所避難的時候被她搭話,當時她的態度即使保守來說也過於裝熟。不只是毫不客氣地直呼香澄的名字,還強行要求香澄以暱稱叫她。
聽到鱷冢的回答,有希的眉頭更加深鎖。
對於有希的斷定,鱷冢以嘲諷的語氣補充說明。
關閉所有照明,在漆黑的房內躺平之後,正常來說不到十分鐘就會迎來睡意。今晚也已經確實迎來睡意。
文彌對此也微微點了點頭。
文彌告知薇託莉雅的姓名之後,詳細說明當時看見她的狀況。
「以結果來說順利成功,所以這樣就好了吧?因爲被對方看穿佈局提高警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之所以決定加入馬術具樂部,也不只是因爲感覺到騎馬的魅力。
「是義大利高級車的製造商。『裏奇•麥其納』纔是比較正確的發音,正式註冊的日語名稱也是這個,不過在日本稱爲『裏奇•馬其納』的人比較多。」
愛德華多安慰之後,薇託莉雅有點不高興地反駁。
委託的兩天後,星期二的傍晚,文彌從鱷冢那裏收到關於薇託莉雅•裏奇的調查報告。
大概是覺得形容爲「攻略」就像是在追求對象般很有趣,愛德華多發出聲音笑了──薇託莉雅男女通喫的這個事實,或許也是愛德華多被逗笑的原因之一。
「是叫顧客拿黑手黨旗下企業的資金,買便宜的高級車洗錢嗎?」
「既然是這種對象,光是調查的話就太消極了嗎……有希。」
愛德華多以看好戲的表情這麼說,拿起玻璃杯飲用。以杯口偏窄爲特徵的玻璃杯裏倒入透明的酒,是義大利的蒸餾酒「Grappa(義式白蘭地)」,而且是熟成期間較短,名爲「Bianca」的類型。和一般的白蘭地一樣是葡萄的蒸餾酒(製法不同),酒精度數很高。但是愛德華多從剛纔就完全沒稀釋直接飲用,而且面不改色。
相對於愉快的愛德華多,薇託莉雅似乎有點情非得已。
但因爲文彌在「祕碑解碼」大顯身手帶領第四高中奪冠,所以在同年齡層是有名的魔法師。一般來說不可能在近距離遇見卻認不出來。
對於這個問題,香澄搖了搖頭。弘一以她的名義申請兩次的體驗課程。香澄斷然回答想再去一次之後決定是否入會。真由美與泉美覺得香澄似乎已經決定加入馬術具樂部。
首先掠過腦海的是突然搭話的外國留學生──薇託莉雅•裏奇。雖說是留學生,卻不是魔法大學的學生,是東京知名的私立大學。沒打聽學系,只從她本人口中得知大學名稱。
雖然聲音很小,有希卻敏銳聽到,催促他說下去。
「拜託你們了。」
即使如此,當時香澄依然不知道保護她的是黑羽文彌。不過香澄認爲這方面不是自己的錯。文彌和高中時代相比改變太多了。變得過於「美麗」。
「不提這個,問題應該在於接下來該如何進展。」
「修正剛纔的暗殺命令。有希,麻煩妳暫時監視薇託莉雅•裏奇,然後幫我轉告若宮,請他提防七草香澄身邊的動靜。」
說明到這裏,文彌臉上掠過「啊啊!」的表情──但有希依然露出「那是什麼?」的表情。
「只在不確定是否清白的時候,需要報告調查結果是吧?」
鱷冢所提到的「裏奇•馬其納」,其社長兼老闆的三兒子──愛德華多•裏奇,在大樓住處(不是租屋,是自購的中古屋)拿着玻璃杯,聆聽堂姐薇託莉雅的報告。
◇ ◇ ◇
「『那名女性』?女的?」
文彌的回答很乾脆。
文彌點頭回應鱷冢的話語,將偷拍的照片交給他。
「不,是新加入資產家行列的人們。」
只不過,既然在大學課程與實習以外的地方也必須建立人脈,香澄覺得和他成爲「朋友」應該會「很有趣」。
這個陌生的名稱令有希歪過腦袋。文彌也是類似的反應。一副像是聽過又像是沒聽過的不耐煩表情。
然而不知道是善於交際還是能言善道,在持續被搭話的過程中,這份不悅感逐漸消失。道別的時候甚至覺得親近。
文彌回應「說得也是」點了點頭。
昨天的音樂沙龍,光是潛入成爲參加者就用盡全力,沒有餘力設下陷阱。今天的馬術具樂部是駭入體驗課程的預約情報,暗中佈局成功的罕見案例。今天的接觸比較不必擔心白忙一場,所以薇託莉雅鼓足幹勁執行計劃。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回想起今天的邂逅。
「因爲有出乎預料的外人介入,所以我前去搭救的劇本報銷了。」
有希默默地朝文彌投以「什麼事」的眼神。
他下了暗殺命令。
鱷冢這個問題也隱含「可以由我們自行判斷要不要殺嗎」的意思。
聽有希反應時的音調,並沒有因爲對方是女性就躊躇。單純是在確認的語氣。她工作時不會因爲對方的性別而有雙重標準。
「Croco,你心裏有底嗎?」
明明沒有男扮女裝,看起來卻像是中性服裝的女性。終究不是在沒化妝的狀況誤認成女性,卻像是上了淡妝的女大學生。老實說,香澄察覺他的真實身分之後心想「他該不會比我更擅長化妝吧?」暗自受到打擊。
「姓名是薇託莉雅•裏奇。自稱是義大利的留學生。」
而且也不是早就已經直接查出七草姐妹的行程。而是隻要得知七草家參與的活動或是利用的設施就派人前去收集情報,必須從這一步開始做起。
「該說是心裏有底嗎……『裏奇』這個姓是在義大利很常見,不過裏奇•馬其納今年在東京新設立了辦事處。以時間點來看,她很可能是相關人士。」
對於文彌的指令,有希像是再度確認般反問。
所以雖然以結果來說達成了當前的目的,但是今天的佈局徒勞無功,她對此抱持難以接受的心情。
「然後啊,我有點在意某人。希望你們調查那名女性的底細。如果她有涉案就解決掉。」
◇ ◇ ◇
文彌與亞夜子在東京當成住家使用的公寓飯廳裏,文彌獨自坐在餐桌旁,檢視下載到電子紙的資料。
「我想起來了。『裏奇•馬其納』是在這個時代堅持只用活塞式內燃機制作高級車的製造商。車身沿襲了上個世紀後半被稱爲『超跑』那段時期的古典設計,駕駛起來的感覺也極度近似於燃油車,是主打狂熱者客羣的一間公司。」
直到他以名字稱呼「七草同學」並且告知是「同年級」,香澄才終於察覺對方是第四高中畢業的黑羽文彌。
「裏奇•馬其納?」
文彌向有希與鱷冢下達新指令的這時候。
今天是第一次在認出他的時候近距離看他。此外,即使從以前就認識,除了不時會在魔法大學的校園看見,只曾經在去年九校戰以及三年前九校戰「祕碑解碼」看過他比賽的樣子。
「不過認識的過程和預定計劃截然不同就是了。」
「哈哈哈……『攻略』嗎?說得也是。」
並不是喜歡上文彌。香澄自認不是這麼好追的女生,從客觀事實來看,她也不想和文彌成爲情侶。
文彌看起來沒在意鱷冢的這個反應。
不是說明,是報告。如前面所說,薇託莉雅是愛德華多的堂姐,但她不是以資產家子女的身分前來留學。是被派來日本照顧愛德華多也兼任部下。
「這個方法的效率很差,所以那間製造商應該不是隻爲了這個目的而設立,但我認爲也有從事這種工作。」
「……順利認識了七草家的女兒是吧。」
只不過,今天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物不是薇託莉雅。是差點被搭訕哥動粗的時候介入搭救的那名男生。
雖然是知道長相與姓名的同年級同學,香澄剛開始卻沒察覺是他,甚至連性別都分不清。搭訕哥在自己拳頭被他擋住的時候詢問「你是女的嗎」,香澄對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同齡的同性。
「我明白。我打算從明天開始就鎖定香澄爲目標開始攻略。」
從兩人的對話就知道,薇託莉雅預先擬定的流程是先派手下襲擊七草家的女兒再出面搭救,藉以拉近彼此的距離,在對方掉以輕心的時候擄爲人質。這就是她的計劃全貌。
「託莉雅,事情都過去了,繼續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
然後香澄結束這天的所有行程上牀。她算是很好入睡的類型。
鱷冢露出思索的表情,呢喃般這麼說。
「年輕資產家?也就是小開嗎?」
◇ ◇ ◇
「是喔……」文彌表現出略感佩服的樣子,使得鱷冢像是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般露出迎合的笑容。或許以真心話來說,他認爲這種事沒那麼值得佩服吧。
「我回來了。」
「我不會冒失被對方看穿。」
弘一的回應是「我有聽具樂部說」,進而問女兒是否停止申請入會。
「歡迎回來。狀況怎麼樣?」文彌抬頭搭話。
「很和平。大家『真的』都在『歌頌和平』。」
亞夜子一臉不耐煩地說了兩次「和平」,坐在餐桌的正對面。
文彌從她的態度察覺到聯歡派對的氣氛,不由得露出苦笑。
「……辛苦了。配合大家的話題很辛苦吧。」
但他立刻回覆爲嚴肅表情,以同情的語氣出言慰勞姐姐。
「沒辦法,畢竟這也是工作。」
亞夜子微微聳肩,嘆了口氣。
「既然長相廣爲人知,就必須習慣『檯面上』的做法纔行。」
然後以死心的語氣補充這段話。
亞夜子與文彌都在去年與三年前的九校戰打響名氣。此外兩人和四葉家關係密切,這在日本魔法界是大半人士都知道的事實。目前兩人在四葉家處於何種地位,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不過要傳開可能也只是時間問題。兩人的知名度已經提升到這個等級。
長相廣爲人知到這種程度,就難以進行隱藏在幕後、活躍於黑暗的諜報活動。身爲四葉家諜報部門──黑羽家的下一代支柱,必須確立另一種不同的做法。
文彌如今在日常生活當中都會僞裝真面目,就是實行「另一種做法」的結果。在光明之中刻意表現出別具特徵的模樣,改寫衆人所知的「長相」印象,藉以取回在黑暗之中的匿名性。
亞夜子選擇的不是回覆匿名性,而是反過來運用知名度。
情報並非只有心裏有鬼的人們擁有,並非只存在於避人耳目的黑暗或暗處。在明亮華麗的會場,在豪華的照明下方,只在這種場所交換的情報也有許多不容忽視的內容。
在長相廣爲人知之前,亞夜子就會潛入上流階級(或是自詡爲上流階級)的交流場合,收集人們炫耀的功績或醜聞。但是在知名度低的狀態,接近過來的人不多,即使自己主動接近,對方也遲遲不肯卸下心防。某些爆料正因爲是名人才能取得。其中隱藏寶貴線索的狀況也絕對不算罕見。
亞夜子今晚盛裝外出參加的派對,也是經由她提升知名度取得的人脈才受邀出席。
不過亞夜子在個性上是否適合這種做法,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有勞妳了。」
其實亞夜子生性和輕浮的氣氛合不來。知道這一點的文彌淺淺一笑出言慰勞。
「是喔……」
即使是語音辨識、文字辨識以及虛擬鍵盤發展成熟的現在,單手就能打字的九宮格輸入法依然在周圍有人的場合受到重用。畢竟語音辨識有被竊聽的風險,文字辨識以及虛擬鍵盤也有雙手會被綁死的缺點。
自己強行切換心情的亞夜子探頭看向文彌手邊。
亞夜子當然沒要在這裏打住話題。
「…………」
「其實在之前的音樂沙龍,愛德華多•裏奇朝七草家的人投以討厭的視線。當時薇託莉雅•裏奇就在愛德華多的旁邊。」
聽到文彌最後補充的這句話,亞夜子問「爲什麼?」歪過腦袋。
亞夜子逕自露出接受的表情,文彌催促她說下去。
「想要把七草香澄或是七草泉美抓爲人質,唆使七草家襲擊達也先生……應該吧。」
對於亞夜子的消遣,文彌回以正經八百的反應。
香澄和薇託莉雅並肩走向車站時,一個人影悄悄觀察她的背影。
但是沒說出責備的話語。
「應該不會只是聊天吧……」
亞夜子在同一時間站起來,說聲「我去換衣服」離開飯廳。
此外香澄是一個人,和泉美分開行動。並不是成爲大學生之後變成單獨行動,即使在高中時代,到了三年級之後,兩人即使會一起上學,放學時也大多各自行動。
亞夜子再度……這次是稍微用力搖頭之後抬頭,露出像是「啊~~不說了不說了」的表情。
文彌收到鱷冢的調查結果之後,一直暗中監視香澄身邊的動靜。不是他獨自監視。也有利用黑羽家旗下就讀魔法大學的學生以及任職於大學的職員監視,以免產生死角。
看見姐姐做出認同的反應,文彌說「目前是這樣沒錯」附和她的說法。
文彌以此當成開場白,向亞夜子說明當時在馬術具樂部發生的小到不算是事件的糾紛原委。
亞夜子以自暴自棄的語氣呢喃。
「討厭……?應該不是想入非非的意思吧?」
「唉,真拿妳沒辦法……各位,明天見。」
「姐姐妳那邊也發生了什麼事嗎?」
「義大利籍的女大學生啊……」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要怎麼做?要幫忙保護七草家的千金們嗎?」
看着香澄與薇託莉雅的學生是文彌。他在正門旁邊停下腳步,從斜揹的小包包取出行動終端裝置的小型子機。
文彌如此回答,將終端裝置遞給亞夜子。
「她應該也沒那麼缺乏戒心吧。」
「說得也是。不能坐視這種事。」
文彌嘴裏說「應該吧」,同時懷着自信如此斷言。
「一直在埋伏喔。」
「我沒辦法一直和那種人周旋下去。」
「香澄小姐,我們走吧。」
文彌剛纔說「好快」,實際上卻花了不少時間──此外亞夜子剛纔是非常果斷地拒絕,也明顯不給好臉色看,但是對方依然不放棄。
亞夜子避開細節的這個問題,文彌也故意省略話語回答。
配合香澄從大學放學回家的時間,薇託莉雅在正門外等她。
文彌在這一點也一樣。即使在必要的時候始終冷血行事,他在不必要的時候也是一名善良的青年。文彌按下剛纔就拿到桌上的無線對講機呼叫鍵。
「因爲七草家也確實鞏固了防護網。只要沒被帶到對方的主場,護衛應該不會被甩掉。」
大概是稍微說贏弟弟之後滿足了,亞夜子收起半開玩笑的表情。
「星期日的時候,我基於一些巧合和七草家的二女兒接觸,不過在那之後……」
亞夜子也以工作模式的正經表情反問。
「以爲這樣就贏得了達也先生嗎……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對方是外國組織,對於日本魔法界的實情只有一知半解。我認爲這方面的猜測很妥當。」
「文彌,你認爲他們有什麼企圖?」
「……所以,狀況如何?」
「……這份報告書寫到愛德華多•裏奇屬於本家血統,薇託莉雅•裏奇是他的堂姐。無論他們有什麼企圖,似乎是由愛德華多這邊掌握主導權。」
「──哎呀,真有你的,文彌。你是白馬王子耶。」
姿勢稍微前傾,手指在實體九宮格鍵盤迅速舞動。這副模樣和大約一個世紀前相當常見,以手機俐落傳送簡訊的女學生完全相同。
亞夜子沒要求附和或是反駁。因爲可以理解這份失望,所以也無法開玩笑排解心情。
亞夜子低頭搖了搖頭。
姐姐的自言自語就像是忘了文彌就在眼前,文彌只能露出爲難表情含糊一笑。
「話說回來,你在看什麼?」
「原來你在馬術具樂部『也』遇到了這種事啊。」
「是沒錯啦,我好歹知道是什麼意思……」
亞夜子不是揶揄,而是以知道某些隱情般的語氣問。
文彌傳送簡訊指示部屬的時候,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真的。我沒想到反差居然那麼大。」
到了第三天的星期三。今天她也站在那裏。
這種男性往往都是活力充沛又積極。不會因爲被拒絕一兩次就放棄。今天也是,亞夜子費了好大的工夫才讓對方結束招生話題。
『是,這裏是黑川。』
亞夜子故意選擇了招致誤解的用詞,文彌投以傻眼與責備交加的視線。
「令我意外的是女生反而比較『懂』。雖然沒聊到這個部分……不過要是提到外國的話題,即使是時尚話題,我依然經常從女生們身上感覺到危機意識。相較之下男生們就……」
◇ ◇ ◇
「或許是把達也先生的力量誤以爲是日本的國力了。」
「該說是毫無根據抱持自信,還是毫無意義地樂觀看待……很多人認定即使出了什麼事也總有轉圜的餘地。明明沒有這種保證……」
「姐姐,妳來得好快。」
關掉無線對講機之後,文彌抬起頭。
「有個女性很可疑,我派鱷冢調查了。」
進入這周之後,在魔法大學的正門附近,已經連續兩天在傍晚上演相同的光景。
她在閱讀的途中如此低語,卻僅止於此。沒因爲是年輕女性的調查結果就揶揄文彌。
沒有進行無意義的責備,而是從調查報告書裏提出可能和亞夜子這番話有關的部分。
「──香澄小姐,Ciao!」
亞夜子笑也不笑,甚至連苦笑都不露,正經八百地如此回應。
「你回得正是時候。黑川,等你有空就來我房間一趟。」
「那間具樂部沒有白馬喔。到頭來,除非是用在商業併購,否則『白馬騎士』這種字眼早就過氣一個世紀以上了吧?」
魔法大學的課業繁重,每年都有許多學生留級,沒能畢業就輟學的學生也不在少數。即使如此,男女也各有一定比例的學生將活力投注在名爲「青春」的遊戲。
「薇託莉雅•裏奇?爲什麼覺得她可疑?」
亞夜子似乎也對這個推理沒有異議,覺得無趣般認同文彌的意見。此外她感覺到「無趣」的原因,不是因爲文彌的推理無從挑剔,而是覺得敵方的盤算過於粗糙。
亞夜子以試探般的眼神詢問文彌。即使七草姐妹被抓爲人質,也難以想像達也會因而產生破綻。如果只考慮黑羽姐弟自己的目的,亞夜子認爲「什麼都不做」也是一個選項。
不過在文彌提出最壞的劇本之後,亞夜子粗魯大喊要求阻止。大概是站在同爲女性的立場,無法忽視「經由人口買賣被賣到外國」這個悲劇的可能性吧。
香澄嘆了口氣,但是臉上的表情沒在抗拒。在大學沒加入社團的香澄,其實不容易找到一起玩的朋友也不一定。
「已經交接給黑川了,不過看來今天沒這個必要。」
亞夜子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我們沒有道義幫忙保護七草家,但是放任敵人爲所欲爲也不好。畢竟要是計劃不順利,感覺他們至少會做出把人質賣到外國的行徑。」
文彌刻意像是再度確認般詢問,是因爲從「討厭」這兩個字的語氣感覺到侮蔑的情感。
「這種事不可以啦!」
亞夜子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朝着轉過身來的文彌抱怨。
明明已經五月卻不死心地繼續幫社團招生的一羣男學生,在剛纔纏着她不放。
「因爲和香澄小姐聊天很快樂。」
『遵命。屬下立刻過去。』
「託莉雅,妳又來了?」
不是暗戀香澄的男學生。當然也不是跟蹤狂。
亞夜子重新坐回椅子檢視報告書。
「明明過氣,但你不是聽得懂嗎?」
「當然不是。是心懷不軌的眼神。」
亞夜子所說的「她」是香澄。
立刻傳來回應。應答的是文彌的親信──黑川白羽。
香澄和剛纔一起走的學友們揮手道別,走到薇託莉雅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