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馬、搭訕與同學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暗影閃耀於夜幕》 · 佐島勤 · 5711 字
泉美與亞夜子在沙龍近距離交流的隔天,香澄在父親的介紹之下造訪馬術具樂部觀摩──此外泉美與亞夜子沒有特別針鋒相對,甚至除了應酬的客套話也沒有深入交談。
香澄由於還沒決定正式入會,身上不是馬術服而是便服。不過有借了頭盔與手套確實穿戴。
今天是體驗的第一天,所以只是騎馬在平坦的馬場到處走。這種慢步行進看起來簡單卻意外地難。要不是指導員在一旁拉着繮繩,動不動就會停下來或是反而停不下來。
不過大概是昔日的經驗還在,香澄很快就適應了。指導員也只是爲求謹慎握着繮繩,後半幾乎是香澄自己操縱馬匹。
「很拿手耶,不像是有過空窗期喔。」
騎馬體驗結束之後,女性指導員稱讚香澄。有點喫驚的表情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謝謝。」
香澄露出暗喜的害羞笑容。
「接下來,要聽一下入會的相關說明嗎?」
大概是覺得有機會,指導員相當認真地開始發揮銷售話術。
「還是要觀摩設施?客人您很熟悉馬場,所以室外的環境可以自由參觀沒問題。想看設施內部的時候請不用客氣,直接向該處的工作人員說一聲。」
或許因爲是會員的家人,所以經理之類的主管吩咐過要確實邀請加入。
「謝謝。我想去外面稍微逛逛。」
香澄沒有立刻回覆,不過向指導員表現出相當積極的態度。
「好的,請慢慢逛。」
指導員大概是判斷不要死纏着邀請比較好,她面帶笑容離開了。
香澄環視周圍,發現了目標場所,走向該處。雖然已經從突然拔腿就跑的孩童行爲畢業,卻也不是「慢慢到處逛」的腳步。
她前往的是障礙賽的馬場。父親推薦馬術具樂部時,她回想起來的兒時願望就是這項競賽。
香澄站在柵欄外緣,以火熱的眼神看着練習的光景。
設置障礙物的賽道有數匹馬在跑。從輕鬆過關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個中好手吧。
雖說是高階魔法師,身體方面終究是嬌弱的女性。香澄板起臉真心喊痛。
看起來有點壞的年輕人(暫稱「搭訕哥B」)則是一副不聽別人說話的厚臉皮態度。
但是捱了左右兩記連環拳的犀利反擊,搭訕哥B一屁股跌坐在地。
袒護她的這個人影身穿紅色馬術服,戴着黑色的馬術手套。不是馬術具樂部的員工。八成是這裏的會員。
香澄的叫聲應該也有傳到馬場人員耳裏,但是搭訕哥A不以爲意。這名男性已經沒隱藏自己的低賤色心了。
搭訕哥B死纏爛打。
香澄聽話跑走。文彌的真意應該有傳達給她了。
不知道是不習慣被抵抗,還是自我任性到一個極限。
他們氣急敗壞地揮動拳頭,卻只害得自己的臉逐漸被打腫。
從文彌補充的這句話就知道,他真正的意圖是讓香澄遠離這裏。
香澄別說轉頭,連視線都沒移動,注視着騎手人馬合一飛越障礙物的技術。
「啊,不喜歡咖啡嗎?那麼雖然有點早,不過就去喝酒吧。」
「我說我不要了吧!放開我!」
「彆氣彆氣。」
取回自由的香澄後退兩三步,和男性們保持距離。
他(她?)向搭訕哥A這麼說。形容爲偏高的男高音或偏低的女低音皆可的音調。
「嗯,算是有吧。」
「我明明說過不可以死纏爛打,你聽不懂嗎?」
他(她?)將半個身體轉過來,以從容的語氣向香澄說。
貌似輕佻的年輕人以裝熟語氣搭話。
幸好搭訕哥A被香澄的氣勢嚇到,抓着她手臂的手放鬆力道。
「不,免了。」
香澄略感興奮,光是旁觀就讓她躍躍欲試,兒時的願望或許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強烈。
剛纔被掙脫的時候,搭訕哥A的手順勢「輕輕地」碰到馬場柵欄。
他(她?)輕鬆撥開這一拳。
「這個死小鬼!」
「要練障礙賽的話就必須湊齊各種裝備。我可以陪妳討論,所以一起去咖啡區慢慢聊吧。」
兩人的意圖很明顯。是在搭訕。
「也差不多該察覺對方真的在抗拒了。」
被這份從容態度激怒的搭訕哥B,一邊噴着鼻血一邊撲向他(她?)。
說來當然,如果這種程度就打退堂鼓,兩人從一開始就不會搭訕。
搭訕哥A突然一拳朝香澄打過來。
「那個……?啊,啊~~!」
不過這兩人果然不會因爲這樣就打退堂鼓。
這個反應引得文彌嘴角稍微上揚。「性別不詳、身分不明」是他成爲大學生之後刻意裝出來的樣子,但他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了。
「說得也是。」
「認不出來嗎?我們好歹是同年級喔。」
這句話來自另一名看起來有點壞的年輕人。
搭訕哥B在旁觀的同時,咧嘴露出嗜虐的笑容。
大概是感到困惑,搭訕哥A的聲音沒有氣勢。
但是搭訕哥A就這麼掛着輕佻的笑容沒放手,甚至也沒放鬆力道,用力拉香澄的手臂。
「不,免了。」
她硬是甩掉搭訕哥A的手。如果男性再不放手,香澄應該會使用魔法吧。
聽起來嫌煩的這句回應,以她的個性來說算是相當剋制了。
興致盡失的她,心想要不要中止觀摩直接回家。
「我們是基於親切的心態邀請喔。被妳這麼冷淡應對很受傷的。」
「妳騎過馬嗎?」
香澄已經沒要隱藏抗拒心態了。
搭訕哥A想去追趕跑走的香澄。大概覺得她要是叫來馬場人員就糟了。
但是不久之後出現的人物,朝香澄的亢奮心情潑了一盆冷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層面無意義地強韌。
搭訕哥A抓住香澄手臂。
但是文彌面帶笑容擋住去路。
闖進香澄與搭訕哥A之間的人影,單手擋下了這一拳。
刺拳的力道看起來不重,但是男性們的臉很快就被鼻血塗滿。
「好痛!請放開我!」
「慢着,請不要這樣,我說真的。」
「總之我們走吧。」
「不必這麼客氣沒關係吧?」
「請放開我!我不是說我不要了嗎!」
正因爲和父親處得不好,所以不想造成父親的困擾。香澄如此心想,剋制自己以免吵架。冷淡的態度對她來說是最大限的讓步。
對於香澄的拒絕,貌似輕佻的年輕人(暫稱「搭訕哥A」)試着以嘻皮笑臉的表情帶過。
他(她?)以拳擊的撥擋技巧化解兩人的拳頭,每次化解就以刺拳打在對方臉上。
「呀哈哈,你說啥啊,傲嬌?這詞早就過氣了吧?」
對於香澄的疑問,中性面容的他──黑羽文彌不改從容語氣如此回答。
香澄戰戰兢兢地張開剛纔反射性地閉上的雙眼。
「不用客氣沒關係的。」
文彌以毫無緊張感的語氣請香澄幫忙求救。
「什麼?妳這個臭丫頭囂張說這什麼話!」
「看得這麼熱衷啊。對障礙賽有興趣嗎?」
「但妳沒有障礙賽的經驗吧?」
「哈哈哈,說得也是。」
「唔,嗯。我知道了。」
香澄終於忍耐到極限了。
「你這傢伙是怎樣?慢着,你是……女的嗎……?」
香澄想要掙脫被抓住的手臂,搭訕哥A用力拉香澄的手臂以免她跑掉,結果變成將她的手臂往上扭。
「有話晚點說。現在可以幫忙叫馬場人員過來嗎?」
大概是察覺到香澄打算回去的徵兆吧。
搭訕哥A誇張地板起臉。大概是非常怕痛,看起來真的很痛的樣子。
香澄沒料到對方這麼輕易就發飆,一時之間沒使用護身魔法,而是反射性地保護臉。
沒有誤解餘地的傻眼聲音。
但是男性的拳頭沒打中香澄。
「妳做什麼啊!」
香澄以冰冷的眼神看向無腦大笑的兩人。
香澄反射性地抵抗。
香澄放聲大喊。到這個地步依然自制不使用魔法,這份忍耐力可以說值得稱讚。
「嗚!好痛……」
香澄指向文彌大喊。聽到「同年級」,她才察覺文彌的真實身分。
搭訕哥B似乎判斷她(他?)是女性,臭罵之後揮拳打向她(他?)。
香澄本來就不喜歡這類男性,不只如此,心情高漲的這時候被妨礙,她內心一陣不悅。
有兩名看起來不太正派的年輕男子來到香澄身旁。
「妳很酷耶。是傲嬌嗎?」
「咦?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搭訕雙人組接連出拳。
「七草同學,可以幫忙叫馬場人員過來嗎?」
以女性來說偏高,以男性來說偏矮的體格。從斜後方角度看見的側臉五官端正,是形容爲美少年或美少女皆可的中性臉龐。
「啊,幫忙叫人之後,妳不用回到這裏沒關係。」
「既然看不出我是男是女,那你從一開始就不適合搭訕喔。不只如此,居然還想對你搭訕的對象動粗,已經無藥可救了。」
「我們很內行喔。要解說給妳聽嗎?」
「搭訕的收手時機也很重要喔。」
被叫到名字的香澄睜大眼睛嚇了一跳。
或者單純只是神經大條。
不,肯定是滿腦子只顧着自己方便吧。
搭訕哥A的難纏程度也不輸B。
他(她?)以輕蔑至極的語氣嘲笑搭訕哥A。
語氣像是在告誡一個不懂自制的孩子。
「還在那裏老神在在!」
搭訕哥A火冒三丈,再度挑戰文彌。另一名搭訕哥也一起進攻。
然而結果沒有改變。
「可惡!爲什麼,打不中,啊!」
四腳朝天之後站起來勇敢地──應該說不自量力地挑戰文彌的搭訕哥B,在痛苦喘氣的同時扔下這句話。捱了文彌好幾拳的鼻子腫脹,他已經無法好好呼吸。
「這種事還用說,當然是因爲你們很弱吧?」
文彌以理所當然般的語氣回應這句怨言。
搭訕雙人組逐漸氣到發狂。
直到剛纔都需要保護背後的香澄,所以文彌是以拳頭阻止雙人組前進。
但是如今身後沒有需要保護的對象了。文彌只閃躲搭訕哥們的攻擊,不再反擊。拳頭總是打不中,耐不住性子的搭訕哥A、B試着撲向文彌。但是連這招笨拙的擒抱,文彌也橫跨一步輕鬆閃躲。
雙人組自己摔了個狗喫屎,文彌冷淡地俯視。
此時一名男性接待人員帶着四名警衛趕過來了。警衛們迅速壓制了試圖起身的搭訕雙人組。
「客人,請問您沒事嗎?」
男性接待人員以惶恐的態度詢問文彌。
「嗯,我沒事。」
文彌沒以客人的立場仗勢欺人或是耍大牌,以客氣的舉止回答。
「叫各位過來的那位小姐呢?我想應該沒受傷就是了。」
並且進而詢問香澄的狀態。
「是的,那位客人沒有特別受什麼傷,心情平復下來了。」
職員以殷勤的態度隱瞞內心的狼狽。
「這樣啊。聽你這麼說就放心了。」
在謝罪話語的後半段,職員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煩躁與憤怒。那兩人的暴行或許不是初犯。
這名職員知道文彌的性別,但是文彌的笑容依然令他怦然心動。
她應該正在以像是同情,又像是引人同情的語氣說話。
文彌在腦中的調查對象名單追加了「薇託莉雅•裏奇」這個姓名。
香澄露出像是聽得到爲難聲音的表情回話。
男性職員向文彌恭敬鞠躬。
文彌想像得到的香澄心聲,就在香澄眼前的那名女性似乎沒聽到。不,也可能是明知如此卻假裝沒察覺。
即使是單方面的搭話,對方目前的舉止也遵守禮儀。接受正常教育至今的香澄不會選擇視若無睹。
(在可以說是成功擊退俄羅斯黑手黨不久的這個時間點,義大利人強行接近被視爲四葉家勁敵的七草家魔法師……我不認爲這是偶然。)
香澄露出「咦?」的表情。
『香澄小姐,今後也請和我和睦相處喔。』
『香澄小姐要加入這個具樂部嗎?』
兩名搭訕哥交給職員與警衛處理,文彌移動到具樂部會所。之所以來到這裏尋找香澄,並不是想以這次的搭救賣她一個人情,或是提升好感度以便在將來利用,文彌沒有這種盤算。
雖然音量不足以傳到文彌的座位,但是因爲沒遮住嘴,所以能以讀脣術勉強解讀對話。
『但妳的日語說得很流利耶。我是七草香澄。』
『妳是來觀摩的吧?我也是。今天是第二次來。聽說這裏是紳士性質的具樂部,不過看到剛纔那一幕,就會思考加入會員是否沒問題了,妳說對吧?』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突然就直接以名字稱呼嗎?文彌如此心想。即使在比起姓氏更普遍以名字稱呼的文化圈,肯定也會再經過幾個階段才這樣稱呼,文彌對此感到疑問。
薇託莉雅不以爲意,再度拉近距離。
聽到男性職員這麼說,文彌露出笑容。
藍眼女性向香澄說話。
文彌也看得見香澄的嘴部動作。
『那兩人好像會在今天立刻被開除會籍。職員說今後會徹底避免發生那種事,希望我不要擔心,好好利用設施的各項服務。』
薇託莉雅剛纔似乎在一旁看見了香澄的困境。只不過即使她從中介入,在兩名男性眼中也只是多了一個獵物吧。雖說她袖手旁觀也不應該責難。
明顯有所企圖。
『明明不久之前發生過那種事啊?我光看就害怕了。』
「抱歉害您留下不舒服的回憶。本具樂部會開除那兩人的會籍。」
不同於達也,文彌在「工作以外」的部分基本上是個好人。他純粹在擔心香澄可能因而受到打擊。
藍眼女性薇託莉雅自顧自地完成了自我介紹。
『剛纔好像鬧得很大耶。』她以日語如此搭話。
內心肯定是「不是這樣。是因爲妳突然這麼積極搭話纔在爲難。妳國家的人民都這樣嗎?」這種想法吧。
(來自義大利的留學生嗎……鎖定達也先生的黑手黨兄弟會,記得是西西里黑手黨與俄羅斯黑手黨的聯合組織。)
「聽」到這裏之後,文彌離座了。
文彌現在會穿一些看起來也像是女性的服裝,卻不是平常就會男扮女裝。如果對方高了五公分甚至十公分,他即使被女性俯視也會認命。但若對方是以較高的高跟鞋做爲穿搭的一環,因而導致他被俯視,文彌就會覺得內心鬱悶無法接受。
『請問……?』
擺在他面前的飲料已經見底。而且確認的工作結束了。
『我是薇託莉雅•裏奇,從義大利前來留學。前幾天剛入學。』
對方這麼說完,香澄看着她的藍色雙眼,表情愈來愈爲難。
薇託莉雅和香澄拉近距離的方式不自然。不是單純暫時性的情緒不穩,或者是來自於個性的距離感差異。
模特兒身材的女性不是坐在香澄對面,而是旁邊。雖說旁邊卻也不是並排,是正方形桌子的側邊,以方向來說是斜前方。
以桌上的終端機點飲料,同時不經意地偷看正在和香澄對話的女性。
『咦?嗯,算是吧……』香澄如此回應。
『啊啊,不好意思,我還沒自我介紹吧。』
薇託莉雅似乎沒看見香澄露出的意外感,面帶笑容這麼說下去。
『請叫我託莉雅就好。』
「不過,即使以結果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繼續和那種人待在同一個具樂部就有點……」
「這也都是多虧客人您的協助,真的非常感謝。此外本具樂部也對於這次發生的不當行爲深表歉意。」
文彌略感不悅,因爲這名女性和文彌差不多高。要是穿上較高的高跟鞋應該會比文彌高。
『這樣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安心了。如果香澄小姐要加入這裏,那我也加入吧……』
香澄沒能抵抗這股氣勢。看來沒能像是面對搭訕哥時那樣應付。
看起來是薇託莉雅積極出擊,香澄無可奈何和她打交道的構圖。
『謝謝稱讚。是香澄小姐對吧?』
文彌親切地笑着微微搖頭之後,表情明顯一沉。
『……好的。請多指教。』
「沒關係,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事人香澄似乎也一樣覺得怪怪的。她喫了一驚沒能完全隱藏,稍微顯露在表情上。
香澄當然也沒出言責備,反過來安慰薇託莉雅。
文彌繞了過去,坐在隔了一段距離,同時看得見香澄與這名女性臉部的座位。
深褐色的外翹長髮。不依賴彩色隱形眼鏡,天生的藍色雙眼。五官也顯然不是日本民族,南歐裔白人的特徵清楚可見。
香澄坐在具樂部會所的露天咖啡廳四人桌座位。文彌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被一名模特兒身材的女性搭話。
『還在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