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小鳥和綺奈

「啊，喂妳好，綺奈？」

時間是上午九點。

在綾坂祭開始的時間打來了電話，身穿制服的我在自家的起居室接聽。

「怎麼了嗎？」

『那個，小鳥，妳今天學校……』

「我不會請假哦！抱歉哦？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雖然會遲到，但我現在要去了！」

騙人的。

我盡全力裝出開朗的聲音，但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不對，不是身體，而是心理吧……）

昨天的光景依然烙印在我眼底沒有消散。

保護了綺奈，從樓梯跌落的庵。

就像「那個時候」，無力倒臥在地板上的哥哥的姿態。

『不、不要！我不要這樣！你起來！你起來啊庵！』

完全陷入驚慌，一邊摟着庵的身體一邊哭叫。

回想起來的是，小時候的記憶。

因壓力性胃潰瘍而吐血倒下的庵的樣子。

庵的那種樣子我不想再看見了。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庵。

爲了不讓那種事再度發生，我創造出和平的班級。

爲此堀內小鳥才一直當個「好孩子」到現在的說……

太好了。

他喜歡綺奈是好事，卻不懂得拉近距離的方法，不小心讓身體上的接觸比傳達心意更早進行了這樣……

所以我最好退讓。

綺奈用很緊張的樣子開口說道。

我還是，對那傢伙──

『然後接下來是我想商量的事……雖然我們正在同住，但我並沒有和庵同學交往。』

假如鈴原綺奈＝灰毛虎斑貓，那種如神靈附身的畫力也說得通了！

我說不出話來。

然後，和相同年紀的庵一起被撫養長大。

『關於這件事，有向妳父母……』

我肯定會變得無法剋制自己的心意。

「我認爲我們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這麼說起來，之前庵借給我看的輕小說好像有這種劇情發展呢。）

（不、不對，我要冷靜。）

我希望有人能聽我說。

不過，我認爲爸爸和媽媽都不是會搞外遇的人。

『我在屋頂不小心聽見了，你們兩人是……』

（都是我害得庵受傷了……）

『之所以會被當作是雙胞胎……』

『這就是我的戀愛故事，謝謝妳的傾聽。能和小鳥聊過，我感覺心情莫名清爽了。』

他是被充哉的生靈附身了嗎？

他是庵。

「咦？」

「綺奈妳現在在學校嗎？」

因爲那傢伙一直沒有初戀經驗嘛。

「不是。起因是在國中三年級的冬天，我一個人整理家裏的倉庫時，找到了老舊的相簿，裏面有嬰兒時期的我的照片。那是我剛出生時在嬰兒室的照片。不過，我的牀鋪上貼着的姓名牌寫着『岬小鳥』啊。」

應該還沒有發生女性關係的治安毀壞。

「等、等等？所以……！」

「──嗯，是這樣沒錯。」

『我們不是戀人關係。』

『對，我在沒有人的空教室裏打電話。太好了，妳有接。』

對，對於哥哥有了戀人的這件事。

要是我沒有把他叫到屋頂上，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明明知道自己必須去學校纔行，卻怎麼也沒辦法坦誠面對自己的心意……

這個和朋友、老師、雙親，還有庵都無法商量的煩惱。

會不會我去了反而造成困擾？

最糟糕最差勁，罪惡感讓我想幹脆去死。

「啥？」

「那是……」

我真的有辦法去學校嗎？

在故事尾聲發生問題而躲在房間閉門不出的女主角。

「我，喜歡庵。」

『之前我們在星巴克也聊過對吧？我們來聊後續吧。』

「可能是爸爸他們的體貼吧。說不定有很多難以說出口的理由，對於向我表明只有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這點也感到猶豫吧？」

「如果不是雙親和外遇對象生的孩子，那麼就是……」

我忍不住點了頭。

想必，我也是想要坦白的。

『那個人的筆名是IORI，在寫網路小說。在網路上被誤認爲是女性作家，但真面目是街川庵。然後我正在和他一起畫漫畫。』

『那個，小鳥。』

那個笨蛋哥哥！

他會對我的行動有共感，肯定我，給予我鼓勵。

然後女主角從房間出來，和同伴會合，享受青春，快樂結局。

『確實我們會一起喫飯，玩遊戲，來個歡迎回家的擁抱，也在同一張牀上一起睡過覺了……但沒有交往……』

『接着輪到小鳥說了。』

阻礙了祭典的舉辦。

「……等等？昨天你們在屋頂上接吻了對吧？而且，你們正在同住的話，應該做過很多事了吧？像是男女之間的肌膚之親。」

綺奈喜歡庵。

『妳從以前就知道了嗎？』

而且如果他們原本就是好友關係的話，他們兩人的感情會急速變好的理由我也能接受了。

「！」

而且她還是我的朋友！

『我就是灰毛虎斑貓。』

（我沒有臉見庵和大家啊……）

現在的我……對自己沒有自信。

「……爲什麼要現在聊？」

「由綺奈主動打電話給我，這還是第一次耶。我還以爲發生什麼麻煩了，所以忍不住就接電話了。」

至少我也是這麼想的。

昨天放學後我有稍微聽到一點，聽說關於綺奈的不好的謠言流傳開了。

『小鳥妳是因爲某種原因而被現在的雙親領養的？』

說不定，綺奈也像那部小說一樣打算要說服我──

爲了幫助她挺身而出的同伴們。

對着陷入思考的我，綺奈繼續說道：

被表明的事實不僅讓我的腦袋，連視野都變成一片黑白。

『──要不要，聊戀愛話題呢？』

「可、可是，雖然還沒有一個回覆，但庵應該向妳告白過吧……！」

「不是街川，也不是堀內。而是『岬』這個前所未聞的姓氏。」

『其實我──正在和喜歡的人同住。』

『在星巴克妳曾經說過「如果庵不是我親哥哥，我早就喜歡他了吧」不是嗎。小鳥妳和庵同學，應該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吧？』

我的內心充滿後悔，連回應大家的聯絡都做不到。

『呃！』

不過──現在要是被那樣溫柔對待的話。

他們是戀人關係，所以互相支持是理所當然的啊，當我這麼想的同時，他們兩人在屋頂上親吻的影像毫不留情地重播了。

「啥啊啊啊啊啊啊？」

對着感到困惑的我，綺奈說道：

『不，並沒有。』

因爲我想不出她在這個時機點說謊的理由啊。

理智上雖然明白──

（她沒有……說謊吧？）

「謝謝妳～妳是擔心我才電話來的吧？我完全沒問題！我會好好地去學校的！」

到了這個時候我都還裝成好孩子般的開朗聲音，但我很不安。

但是。

我身爲班長，明明得支撐起一年A班，卻害得大家的努力白費了。

『我想請妳說妳的戀愛故事。妳喜歡庵同學，對吧？』

從聲音聽起來，綺奈她似乎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

對一個連告白都沒有告白過的女孩子，做出那些事嗎？

既嚴肅又感動人心的說服情節。

哥哥的戀人說出來的是完全出乎我預料的話語。

他們的離婚原因也不是因爲外遇。

（我知道只要去到學校，庵會溫柔對待我的。）

「我還沒能說過。這不是簡單就能提問的話題啊。」

雖然庵有傳LINE訊息說：【手臂只是骨裂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妳別在意】，但我連回訊息都做不到。

『……那麼……』

在我感到安心的同時，我的心變得像鉛塊一樣沉重。

綺奈大口地深呼吸。

她用至今爲止最認真的聲音，對我問道：

『妳一直喜歡着庵，知道你們不是真正的兄妹時，對他的愛意不小心就爆發了對吧？』

「不是，完全不是那回事。」

『啊？』

「知道沒有血緣關係的時候，是有打擊到我啦。不過，光是這樣，我還不會意識到他是異性吧？」

『咦咦咦咦咦咦？爲爲爲爲什麼啊？』

「嗯，妳問爲什麼……」

『這是王道發展吧？從小時候心裏就一直對哥哥抱持着好感！不過我是妹妹，沒辦法和他結婚……當妳這麼想的時候，發生了真相大白的衝擊事實！我和哥哥是義兄妹！從此即將展開戀愛故事！』

「妳是不是被輕小說和動畫毒害大腦了？」

『妹妹角色總是會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都超喜歡哥哥的啊！』

「我該說什麼呢，綺奈妳真的是灰毛虎斑貓耶……」

所以才能和庵有好交情吧。

就像灰毛虎斑貓的社羣網站一樣，宅宅話題全開啊。

「確實我之前一直是把庵當成家人來珍惜的哦？是兄妹之間的喜歡。不過，那並不是戀愛的情感。」

『那，小鳥妳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庵的呢？』

「今年的五月。」

『那不就在最近而已嗎？十五年來都沒把他當成戀愛對象，卻突然墜入情網？到底是發生什麼……！』

「抱歉哦？那個我不能說。」

「那件事」我覺得庵他也不會想讓綺奈發現的。

「呃！」

爲了確認，綺奈向我問道。

那傢伙應該也沒想到那個時候竟然會讓妹妹迷戀上他嘛。

沒錯。

從那之後，我就決定了。

不要說了。

既然他們還沒交往，乾脆就由綺奈來當庵的戀人就行了。

『那真是幫了大忙，這樣就省下交涉的功夫了。』

對，嫉妒我和庵感情好的男生們，對那傢伙做了過分的事。

沒錯，這句話不是謊言。

放學後手牽手一起離開學校──

像是要遮住朋友的話語般地。

她沒辦法違抗我，只要我用言語施加壓力，她就會服從我！

「那是……」

午休在屋頂上兩個人一起喫便當──

「所以，我沒有空談戀愛。和庵僞裝成戀人只是要防止告白。全部，都是爲了要守護庵。」

『我很在意啊！妳曾在星巴克說過單戀的對象是個狂野又帥氣的人對吧？這和庵同學完全相反吧！』

「不是。綺奈可能應該知道了吧，庵以前曾被人欺負過。那件事我也算是原因之一。」

我拚命地裝出「好孩子」的聲音，組織語言。

『真的，爲了實現我的願望，妳什麼都願意爲我做，對吧？』

『最後妳親吻了庵同學，是打算結束對他的戀情吧？──我明白的哦，因爲我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才親吻了庵同學的。』

爲什麼會如此瞭解我的心情……！

（而且，綺奈很害羞內向。）

對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我，綺奈繼續說道：

「不，我並不是因爲害羞纔想要矇混過去的。」

「不，妳不用那麼感到抱歉也沒關係。而且啊，妳就忘掉我喜歡庵的事吧？」

對，理由應該只是這樣而已……但，「爲什麼」？

「妳對我這種人也給予體貼呢。不過，不用的。打從一開始我喜歡庵這件事就是錯的啊。」

我還以爲我的心臟停止跳動了。

『我不能讓小鳥妳一個人獨自努力。我也想作爲執行委員，來爲班上貢獻力量。庵同學他相信了我。多虧了庵同學，松岡組……還有，班上的大家也相信了我，將事情交給我來辦。我，想回應那份信賴。』

我明明拚命想忘掉，但這半年來僞裝戀人的回憶卻在腦海中不停出現。

『真的，可以嗎？』

『我覺得很奇怪，對於在最佳情侶競賽中小鳥妳親吻了庵的臉頰的這件事。就算說是爲了宣傳，但妳並不是會當着衆人的面做出那種大膽的事的人。』

這麼一來，這份戀愛心應該也會枯萎的纔對。

『咦？』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小鳥……』

是什麼事？

「？難道說妳原本是希望我去解決不好的謠言的事嗎？沒事的！那個就交給我吧？全部都由我想辦法去──」

「我由衷地覺得，綺奈妳是個和庵很匹配的女孩子！妳的真面目是灰毛虎斑貓的話，就更適合了哦！從來沒有朋友能夠讓庵敞開心房到這種地步！所以──拜託妳，忘掉我的戀情吧？我也會設法忘掉的。」

「當然啦。」

「──總而言之！我會替綺奈加油。我會讓綺奈的願望實現。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哦！」

綺奈──總是害羞內向的朋友，清楚地否定了。

『那是……因爲你們是義兄妹嗎？』

『我真的是痛切地明白。不過……最後我沒辦法斬斷這份心意！我忍不住想要成爲庵同學的戀人！小鳥妳應該也一樣的吧？所以當妳在屋頂上說出要停止僞裝戀人的時候，妳纔會哭──』

怎麼會，爲什麼……就不肯消失呢？

「謝謝妳，綺奈。」

對着感到困惑的我，綺奈講述了女僕＆牛郎咖啡廳第二天的戰略。

『啊，對不起。我忍不住藉着氣勢問了出來……』

『想必，在屋頂看見我和庵同學親吻是導火線對吧？那個時候妳以爲我和庵同學正在交往，所以，纔會想斬斷自己的心意吧？』

「之前我在LINE上也說過吧？『我會替綺奈加油』。」

爲了將強調戀人關係的照片上傳到IG上，我們一起去各種地方約會……

『妳在原宿買了成熟風格的內衣吧？其實那個也是爲了給庵同學看的吧？而且妳也說常常會做和庵同學有關的……色、色色的夢──』

「我不會再讓庵受到傷害。爲此我成爲班上的氣氛製造者，成爲大家認同的『好孩子』。然後，我創造出沒有人會受到傷害的理想班級。」

『明明妳說過要替我加油，卻親了他，妳的行動很矛盾。小鳥妳應該不是沒有任何原因就會做出那種事的人。』

她怎麼會全都知道？

「妳說交給妳來辦……」

『爲了忘掉，妳纔會做出那種事嗎？』

『我不要。』

『……好狡猾，應該也可以告訴我吧。』

街川庵描繪出來的，起死回生的劇本。

「那個話題會相當令人害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