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3話 現實比卡士達還要甜

《獨來獨往的孤僻辣妹只想每天住在我家》 · 朝野始 · 1.6萬 字

我要坦白。

我,街川庵,小學時曾經受到欺負。

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媽媽當作漫畫資料而買來的動物學術書上也有記載,就連海豚也會欺負同伴。

只因爲感受到壓力,就會恐嚇、玩弄,偶爾還會殺害族羣中弱小的個體。

人類也和海豚一樣。

學校、職場、社羣平臺,甚至是在家庭中,有人爲了發泄壓力而攻擊弱者的行爲不是特別令人訝異的事。

因爲如此,在我升上小學二年級的四月,我成了那樣的弱者之一。

理由現在想起來非常單純,因爲我很胖。

身高明明比平均值還矮,體重卻比平均值重上八公斤左右,這八公斤就如字面所述,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小二生活上。

同學從遠方指着我大聲嘲笑;一羣人在男生廁所裏毆打我的肚子;在我的課本上寫大胖豬和肥嘟嘟不倒翁……諸如此類。

在欺負人的孩子們發泄壓力下耗費每一天。

我沒有向家人、老師或朋友求助嗎?

就算是小孩也有自尊。

自己被欺負的事實既丟臉又可恥,都要流眼了,卻沒辦法依賴理應能夠依賴的人──這樣的人在這個國家中多如繁星。

而且,「就算我坦白了,如果被欺負的情況也沒辦法解決呢」?

我切身體會過光是想到這點,就連晚上也睡不着覺的經歷。

不過呢。

幸運的是,在小學三年級的冬天,他們對我的欺凌突然畫上了句點。

就在成爲欺凌者們的壓力發泄窗口後,過了一年半。

灰毛虎斑貓大大。

雖然即將和他同住,但我反而非常開心。

「『呵呵』。」

「那就這樣了。」

『因爲我是打從心底相信IORI。』

「啊?你喜歡那種獨來獨往的人嗎!」

在餐桌旁,鈴原同學對我這麼說:

雖然我至今都不擅長和別人說話,但我努力讓自己擁有社交能力。

從新姬之丘車站步行十五分。

我曾這樣心想──

我將這個能力活用到最極致。

某天放學後。

廚房、廁所、更衣室和浴室。

她非常愧疚地深深低下頭。

「她是模特兒般的美人啊~~但她一點都不和善,所以不列入戀愛對象。」

我們兩個人一起把快遞寄來的鈴原同學個人物品搬進那間房間,在我把公寓的備用鑰匙交給她之後。

鈴原同學說不定也有朋友。

班上同學們好像是這麼評論她的。

幸好她沒有人出手欺負她,但要是有任何新契機,我又會遭到欺負,要是連妹妹都成爲犧牲者的話……!

想到這裏的我,立刻開始採取行動。

因爲我也有很相似的朋友,我正好在用私訊和他聊宅宅話題。

可是──「我在學校裏沒有真正能夠敞開心房的朋友」。

只是和大家的外表有點不同。

一起看動畫首播,一邊討論感想。

欺負人的孩子們沒有叫我出去過。

而且不知爲何,「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見到她」。

「鈴原很酷又很帥呢。」

和不管對誰都露出笑臉的街川庵是完全相反的學生。

過了三週的住院生活。

「妳在和朋友傳訊息嗎?」

在車站時,她曾這麼對我說過,但灰毛虎斑貓大大很怕生。

欺凌者的團體首領頂着笑臉對我宣告,小學三年級的我終於察覺到了。

「妳要窩在房間裏嗎?」

爲了整頓外表,我也盡了很大的努力。

由於太過沖擊,我忍不住向她問到,而得到的是一如往常的冷淡回應。

「他」是我無須從表情看出感情的宅宅網友。

然後時光流逝──街川庵進入位於神奈川縣,偏差值偏高的私立綾坂高中就讀。

班導向我爸媽保證說:「我不會讓庵同學繼續被欺負!」雖然我是小孩,但我心想着現實並沒有那麼天真,然後出院了。

我已經不會被當成欺負的目標了。

在一直觀察欺凌者臉色的日子中,我透過別人的表情察覺到感情的能力明顯提升了。

很愚蠢,太過年幼的街川庵想都沒想過。

而且我有個妹妹。

真的非常抱歉。她說。

現實就像週日播放的日常動畫,毫不天真。人類會非常輕易地虐待同族,這是所有大人都知道的常識,比我受到欺負的事實還令人難以忍受。

什麼嘛,原來老師很厲害,替我順利說服了那些傢伙!我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感謝班導,但我很快就發現是我錯了。

不過只有那麼一次,我曾看過鈴原同學的笑容。

「你有幫我準備我的房間吧?你在家時,我會盡可能不走出那個房間。」

因爲這點小事,就受到那麼「過分」的對待。

我一直以爲是我的個性也有嚴重的缺陷。

因爲我戴着速成的笑容(面具),看錶情分析對方的願望,養成了配合他人的惡習。

「……和你沒有關係。」

如果是曾經敞開內心的對象,在現實中見面也肯定沒問題的。

受到欺負的原因「只是因爲我胖」──我察覺到了這個非常簡單的事實。

所以當我領悟到現實的那一刻,明明胃潰瘍已經痊癒了,我卻很想吐。

一起喫飯。

有種在很久以前,我們就交談過的熟悉感。

某天的休息時間,在教室裏最靠近窗邊的座位。

我去完成別人希望我做的事情,問出別人想提及的話題,營造出別人會感到舒服的氣氛。

擁有愈多朋友,愈能成爲抑止欺負的力量。小學三年級的街川庵雖然不知道「抑止力」這個困難的詞彙,但他也許本能性地領悟到了。就像弱小的沙丁魚爲了保護自己,集結成龐大的魚羣一起游泳。

「不,該道歉的是我。抱歉,我不夠細心。」

我們能夠一直都是好朋友。

這麼一想,我有種強烈的共鳴。

對街川庵來說,是唯一能夠敞開內心的好友。

凝視着手機熒幕的她稍微彎起了嘴角。

她絕對不成羣結隊,在高中這個大水槽中獨自游泳的孤傲少女。

升上國中之後,我想盡量提升溝通能力,便拜託媽媽讓我代打工作的電子郵件,我記得也曾和大人交談過。

──和同年紀的男生在一個屋檐下相處,果然還是太難了。

實際來到我家之後,她或許重新考慮過了。

所以我努力讓自己比任何人還會笑。

笑容能夠卸下別人的戒心,是能有效縮短距離的武器。

我打算結交很多朋友。

雖然對她唐突的宣告感到驚訝,但我也同時思考。

是那樣嗎?還是說──

爲了得到大家的喜歡,我每天都非常努力,想要儘量提升體能和讀書的成績,幸運的是我還有另一個武器。

重要的是笑容。

從旁人眼中看來,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過了一週,我發現了變化。

諷刺的是我得到了壓力型的小兒胃潰瘍。

「因爲你瘦了啊。雖然你以前是我們的玩具,但欺負不是胖豬的傢伙也不會開心,所以我們就放過你了!」

「哈哈哈!不要逗我笑!沒有任何人看過孤僻辣妹的笑容啊!」

「聽說這種女人笑起來會更可愛!」

成爲室友的同班同學消失在房間中。

我點點頭之後,向她介紹了家裏。

「對不起,在現實中,我希望你儘量不要找我說話。」

經過鍛鍊的笑容讓我知名度大增,加入一年A班的一軍。

由於生病,我的體重減輕了十公斤左右,但我仍懷着從未有過的沉重心情去上學。

「我知道了,如果妳如此希望的話。」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對獨來獨往的鈴原綺奈這個人抱持着強烈的興趣吧。

「這麼做就能減少接觸了。過一個月之後,我就會離開這個家,絕對會。之後我們就回到原本的關係吧。」

「你讓我借住,我卻這麼說真的很抱歉。我並不是討厭街川同學,我只是……不擅長在現實中與人相處……」

來到我家十層樓高的公寓七樓,房子是三房一廳附廚房的格局,此刻我們坐在客餐廳。

直到這時,媽媽、爸爸還有妹妹才第一次發現我是受人欺負的目標。

拜訓練出來的溝通能力所賜,我也有很多朋友。

和宅宅朋友的同住生活。

光是和對方說話就會忍不住露出笑容,能如此敞開心胸的對象。

不過,令人訝異的是我沒有覺得不開心。

更重要的是不可以駝背,說話語速不能太快,要看着對方的眼睛,清楚地說話。髮蠟的塗抹方式是YouTube教我的,最近網路上有很多價格普通,但CP值很高的衣服。我也擠出勇氣,去了髮廊。

我爲鈴原同學準備了約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

察言觀色的能力。

在起居室玩遊戲到深夜。

促膝討論漫畫……

「我原本很期待能度過那樣的生活,但這也沒辦法吧。」

我的房間位於鈴原同學的房間隔壁。

我躺在牀上,用隔壁聽不到的音量低喃道。

這樣的話,就不可能實現願望清單上的「和IORI喫飯!」了。

甚至是「和IORI一起睡覺!」……嗯,想都不用想,就是不可能。

(灰毛虎斑貓大大不是同性。)

她是個十五歲的女孩子。

如果這是虛構小說,大多從同住第一天起,主角和女主角互相接觸的步調會迅速發展,但在現實裏,幾乎很少能隨着自己的心意縮短和他人的距離。

「而且,應該不只是因爲怕生吧。」

以我身爲好朋友的直覺,我覺得她突然改變態度還有其他理由。

(雖然我心裏有底,但還是不要深入探究吧。)

同住生活似乎會比我想像的更加乏味,不過如果好朋友能舒適地過生活,那正如我所願。

沒問題。

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可是,僅僅四天後。

問題發生了。

【我感冒了,今天不去學校喔。】

那樣的人竟然來連繫我。

從這之後,我們開始交流。

會察覺到這件事是因爲我的意識處於夢中。

「……三十八點四度?」

她會稱讚我,肯定是場面話……我原本這麼想,但她傳來了大約七千字的小說感想,讓我喫了一驚。

【沒事沒事!我的症狀非常輕微!】

雖然沒有圍坐在同一張餐桌喫飯,但我會把做好的料理放在她的房門前,她會拿進房間,喫得精光。

不愧是我妹,真敏銳。

幸好沒有反胃。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手機收到【你的身體還好嗎?】這則私訊。

接着,發生了更讓我開心的事情。

(我有跟她說廚房的壁櫥裏有原本要當早餐的可頌,她應該喫了。)

【我沒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會吧,真的假的?」

對方是不輸職業畫家的超人氣創作者。

「真傷腦筋呢。」

因爲如此,我的小說處女作寫了當時流行的反派大小姐。

爲了不被欺負,我每天製造朋友並進行量產,擴大交友關係。

(去看醫生、拿完藥就回家睡覺吧。)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這樣回覆之後。

一個人在家睡覺比我想得還要寂寞。

我活動着像鉛一樣重的身體,換上外出服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還是爲好朋友感到擔心,不安地皺着眉頭?

體溫計將殘酷的現實砸向我。

今天早上因爲襲向全身的寒意,我在五點時醒了過來。

我能夠想像到在學生餐廳一個人喫着午餐,一邊看手機的鈴原同學。

這麼想着的我,強迫自己閉上眼。

時間是十二點三十五分。

但唯獨我和鈴原同學不可能。

(對於致命地不擅長畫圖的我來說,是宛如神明,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啊,太好了,睡得着。

我在名爲「松岡組」的LINE羣組輸入訊息。

洗衣方面,除了鈴原同學的貼身衣物之外,其他都由我負責。

(前提是她擔心我的話。)

「妹妹」個人傳來了訊息。

而且我也完全沒有食慾。

「現在是午休嗎?」

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回報,讀者也樂在其中,我記得我那時非常開心。

【我非常喜歡IORI大大的作品!僅僅透過閱讀,內心就被打動了!】

「算了,沒問題的。」

【唔喔!真的假的!你沒事吧,庵?】

「嗚……」

即使在現實中不會對話,但我們依然會互傳私訊。

要是讓她來探望我,妹妹就得向社團請假了,何況我也不想將感冒傳染給她。

(既然要寫,我想讓讀者看得開心。)

我假裝是輕症。

羣組裏的其他成員也傳了訊息。

爲了揮去如同字面,因發燒而產生的幻想,我強撐起精神傳出私訊。

【好好休息,街川。需要什麼幫忙的話,隨時告訴我們。】

爲了不吵醒隔壁房間的鈴原同學,我安靜地測量體溫,三十七點八度。

【抱歉讓您擔心了,我意外地有精神!】

沒有從事商業活動,卻擁有五十萬名追蹤者的神繪師。

當我感冒時,她都會照顧我。

是我以IORI爲名,第一次將小說上傳到網路上那天的記憶。

【真的嗎?以庵的個性來說,是在硬撐吧?】

喉嚨像火燒一樣痛,倦怠感讓我難以行動。

起初我用「伊歐利」這個名字畫漫畫、傳到網路上,但我的畫圖才能糟到令人絕望,稍微被洗版,留了負評。

傳來訊息的人是灰毛虎斑貓大大。

「……睡吧。」

沐浴方面,鈴原同學會在洗完澡之後更換熱水,之後換我洗澡。

彷彿白色波浪大膽且纖細的筆觸,畫出來的角色讓人爲之着迷。

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撲克臉?

我會開始寫小說,是想放鬆一下心情。

這樣就不會讓她擔心我纔對。

「好,上傳完畢。」

不過──

要是我坦白跟她說我很不舒服,她放學後會來照顧我嗎……呃,不能依賴怕生的她吧。

夢中的我是國中三年級。

她的推特頭像如同她的用戶名稱,是隻條紋圖案的Q版貓咪。

我用作家帳號追蹤了我喜歡的繪師推特後,隨着對方回追,也收到了私聊訊息。

當然早上走出家門的時間會錯開,不會一起上下學。

偶爾她會幫我畫我想要的二次元角色的圖,以作爲做家事的報酬(神繪師畫的新圖讓我無比開心)。

「是鈴原同學嗎?」

不只是小說類別,角色設定、文風、故事構成,我也分析、考察、研究了幾套流行的作品。

用戶名稱是灰毛虎斑貓。

她差不多該去學校了吧。

生活費和餐費一人一半。

就在從走路需要二十分鐘的醫院回到公寓之後。

【最近正在流行很可怕的感冒,庵同學,你要保重!等你好了,我們再去室內遊樂運動場玩吧!】

時間是七點二十八分。

【放學後,我去探望你吧?你一個人住,我會擔心。】

或許是拜此所賜,我寫的小說在投稿網站的排行榜上得到了不錯的排名。

她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我用私訊回覆:【謝謝!我也非常喜歡灰毛虎斑貓大大的圖!光是看到就非常感動!】雖然我這樣回覆,卻沒有實感。

應該是受到媽媽的影響吧。

(現在想起來,我應該是有點累了吧。)

雖然自從三個月前我開始獨居後,這是我第一次感冒,但總會有辦法的。

【還可以。】

有着仿如碧藍水面,閃耀着光輝的透明感,只是看着就會被深深吸進去。

雖然我躺在牀上,但頭痛得睡不着。

她畫的圖宛如大海。

我受到一個讀者的鼓勵,試着重新振作,轉換方向到小說。

當我思考有沒有什麼能夠熱衷的興趣時,想到的是創作故事。

剛打完,創建羣組的松岡充哉立刻回覆訊息。

大約四小時後,我發現這種想法是錯的。

(如果是漫畫作品,一旦感冒,室友就會幫忙照顧病人吧。)

我只能相信剛剛喫下的藥會發揮效用了。

身爲少女漫畫家的媽媽是在家工作。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而且,溫柔的畫風有如能包容一切的大海,擄獲了我的心。

我剛剛用私訊告訴過她:【抱歉,我好像感冒了,沒辦法做早飯。】

知道我們同年紀,同樣住在神奈川后,我們意氣相投。每天晚上大聊宅宅話題,在網路遊戲世界中加深交情,甚至──

【喂,IORI?如果可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製作漫畫呢?】

認識三個月後。

灰毛虎斑貓大大提出了邀請。

【我和IORI的話,肯定能夠創作出很出色的作品!】

【我很開心您邀請我,只是由我來當你的搭檔夠格嗎?】

【當然啦!因爲你能夠寫出這麼有趣的小說啊!當我尋求建議時,你總是給我直白且溫和的意見,幫了我很大的忙!】

大概是好友天真無邪的話讓我很開心,當我回過神時,我好像已經同意要製作漫畫了。

要畫成漫畫的是我的小說處女作,反派大小姐的故事。

我將小說改編成漫畫劇本,由灰毛虎斑貓大大擔任作畫。

或許是託神繪師力量的福,完成的第一話一在網路上公開,立刻就被瘋狂轉發,令人不敢置信……

【灰毛虎斑貓老師可以和別的作家合作啊!】

【這個IORI的劇本感覺只是模仿流行,很無聊!】

【這傢伙只是想受到吹捧吧,纔會選擇網路上大家喜歡看的類型。】

對IORI的負評也暴增。

「不過,這是當然的吧。」

拿畫圖和小說相比,就像把海與山的美拿來比較一樣荒謬。

不過我和灰毛虎斑貓大大的實力有明顯的落差。

我想讓許多讀者看我的作品,挑選了流行的類別也是事實。

以追蹤者人數來說,灰毛虎斑貓大大也大概是我的五十倍。

一連串驚嚇。

我覺得她有點擔心過頭了,但我無法反駁。

「咦!爲什麼?」

【對您來說?】

「你走路搖搖晃晃的,要是打翻了,我會很困擾。所以請你待在牀上。」

【想受到吹捧有什麼錯?】

【──我們真的很合得來呢。要說這一點,灰毛虎斑貓大大的漫畫毫無疑問很有趣。】

多麼合我心意的話啊。

(只是。)

「你喫午飯了嗎?」

而且──

【我也是這麼認爲。】

怕生的鈴原同學爲了我下廚煮飯。

「謝謝妳,妳放在房門前就好,我會去拿的。」

「街川同學!」

這是理智又聰明的推斷。

竟然讓怕生的她,爲我打破了在現實中不要接觸的這條規則。

【請不要惡搞露伴老師的名言,只是,我明白那種心情。作品被到處轉發有種快感呢。】

IORI的故事還是一樣非常有趣啊!她說。

「咦!」我忍不住喊出聲。

人類會下意識地喜歡被別人稱讚。我記得媽媽工作室裏的心理學書籍上寫着這一點。

我想要看放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但畫面沒亮起。

【沒事,什麼都沒有!製作漫畫雖然很辛苦,但你可以儘管依賴我喔!當IORI有難的時候,我絕對會幫助你的!】

好友的創作理論讓我有強烈的同感。

「太好了,你沒事。」

那是因爲──

我告訴自己「不需要爲了這點小事生氣」,但其實因爲受到負面批評,深深地受到傷害了。

「那個……『我可以進去嗎』?我把飯菜端來了,我搬到牀邊。」

「我假裝生病,提早回來了。」

我可以把以前寫的小說,改編成漫畫用的劇本。

【……對不起,您明明這麼支持我,現在的我卻──】

沒電了。

【專業的創作者經常這麼說吧?不要拘泥於流行,要創造出有自己個性的作品。當然,這個意見也有道理。】

雖然我至今還無法脫離瓶頸期,但我得到了很大的勇氣。

好友會固執地在網路世界中追求肯定的理由。

可是,鈴原同學沒有對欺騙自己的對象動怒,而是用認真的口吻說:

「呃,還沒。」

小學時受到欺負的心理創傷又重新浮現。

典型的瓶頸期。

【哎嘿嘿,真令人害羞~】

【重要的不是創作作品的動機!而是作品是否有趣,能否感動人心!】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鬆一口氣的聲音。

【你以爲我這個灰毛虎斑貓是想受到吹捧,才畫漫畫的嗎────!正是如此沒錯!我就是想在網路世界獲得讚賞,每天會畫圖六個小時以上!】

「總是很聰明的你應該會馬上發現的纔對。用沙啞的聲音說話,會被看穿身體不舒服。」

【什麼?】

【我知道!可是!】

也許是因爲發燒,我的頭腦沒有辦法那麼靈活地思考。

【可是,我的劇本是瞄準流行的類別而寫的也是事實。】

【我明白的,IORI爲了寫小說,讀了很多漫畫和輕小說做研究。】

明明從醫院回來時,手機就快沒電了。

「我知道了,請你在牀上等我。」

「爲什麼妳會在家?」

我的內心滿是愧疚和難爲情。

【可是,我覺得寫出跟流行的作品沒有任何不好。雖然要發現自己的特色很困難,但研究流行,然後創造也一樣辛苦啊。】

【可是,在網路上我被寫成『只是想受到吹捧而已』。】

「你的聲音很沙啞,應該在發高燒吧?」

從那之後過了不久,我就開始隱約感覺到。

我用搖晃不穩的腳步走到門前。

【IORI的小說也一樣喔!你的小說和流行無關,非常有趣!角色閃耀着光芒,讀起來會讓人感到雀躍!所以你不用在意那些黑粉的意見~~!】

「讓你久等了。」

「……幾點了?」

明明我不想給她添麻煩的。

多虧藥生效了,我的頭痛稍微緩解了,但高燒和倦怠感依然健在。

「我傳私訊給你,你完全不讀,我打了好幾通電話,你也沒接,我擔心你是不是昏倒了。」

我看向壁鐘,時間是下午三點十八分。

(我忘記充電了……)

「──抱歉,讓妳擔心了。」

大概是藥生效了,我的食慾稍微恢復了。

「你會餓嗎?」

【因爲我最喜歡IORI寫的小說了!在現實中覺得難受的時候,我讀過你的作品,獲得了救贖!你不是隻加進了流行元素!你的故事有着賦予讀者勇氣的力量!那就是你的作家特質!】

【爲什麼您能說得這麼堅定……】

花好幾周的時間創作而成的作品能夠獲得稱讚,想得到肯定的欲求會得到滿足。

數小時前的「我意外地有精神!」那句謊言,非常簡單地被看穿了。

「有一點。」

作品會被到處轉發,也代表娛樂了許多讀者。

【啊!我說了很像在催促你的話,抱歉!你不用勉強自己寫新作喔,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改變的!】

【你在說什麼啊?「對我來說」──】

【大家都不明白IORI你的才能!IORI的小說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作品!明明是不可以被埋沒的人才啊!】

所以我不必要爲了這點小事生氣……我對自己這麼說,但還是有影響。

她單純真摯地鼓勵我。

「街川同學。」

門被敲響的聲音讓我醒了過來。

而且還說要進來我房間。

她一口咬定道。

「我的手機沒電了,所以無法回訊息,但我的身體沒問題喔。」

【真的很謝謝您,聽到您這麼說,我得到了救贖。】

我和朋友說了這件事後,她說:

之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好友的話在我聽來,就像是英雄的聲音。

我馬上聽見室友跑過走廊的聲音。

「沒那回事──」

「請你不要說謊。」

但是,我沒辦法寫出新的小說了。

【那來說些讓您更害羞的話吧?灰毛虎斑貓大大對我來說,就像是英雄一樣。】

拯救了十四歲街川庵的心。

明明還沒到放學時間。

從門外傳來的是鈴原同學的聲音。

這句話。

像在搬什麼重物,十分緩慢的腳步聲傳來後,鈴原同學再次隔着門向我說話。

將這件事實當成創作動機沒有任何錯。

(害鈴原同學擔心的是我。)

而且,可能是感冒讓我的身心靈都很脆弱,鈴原同學願意爲我費心讓我感到非常溫暖。

「我知道了,妳可以進來喔。」

「打擾了。」

當我看見帶著有些緊張的表情走進房間的鈴原同學,那一刻連我都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天藍色的圍裙。

大概是準備料理時穿的吧,鈴原同學將一直放在廚房、街川庵愛用的圍裙套在制服的純白襯衫外。

「怎麼了嗎?」

「啊……沒事,我想說妳穿着圍裙。」

「抱歉,我擅自借來穿了。」

「不用在意。」

我撐起笑容回答她。

同年紀的女生穿着圍裙的樣子,我在烹飪課中看過了好幾次,但還是莫名地緊張。

「我煮了雜燴粥。」

鈴原同學拿着托盤走來。

托盤上放着五百毫升的寶特瓶裝運動飲料。

而且盛裝在大碗中的是撒着蔥花,加了雞肉的雞蛋雜燴粥。

因爲鼻塞,我聞不到味道,但或許是身體想要能量,光是看到這幅景象就湧上食慾。

「謝謝妳,照顧我這個病人。」

我拿起裝着雜燴粥的大碗後,用湯匙把粥送到嘴裏。

「不過,這是我剛剛查到的知識就是了。」

「什麼?」

「妳想,之前我在私訊中有說過吧?我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是因爲她生性怕生……可惡。

因爲感冒的關係,我的判斷力似乎也變弱了。

感覺會被問「你發燒了嗎?」,但我是真的發燒了,所以也無可厚非吧。

「真的嗎?」

害羞到這種地步的室友十分惹人憐愛。

雖然有點晚才意識到,但我現在有種灰毛虎斑貓大大不是同性的實感。

「你雖然說你還沒談過戀愛,但來到這個家之後,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聽說過『街川同學和我們班的堀內小鳥同學正在交往』這種傳聞。」

「布丁是蛋白質的集合體,原料是蛋、砂糖、牛奶,所以能量意外地豐富。喫起來也很滑嫩,所以在喉嚨痛時,也比較容易入口喔。」

當我沉思時,鈴原同學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完全不介意喔。」

陽光宅男的生命線──溝通能力失蹤了。

她拿出來的是裝在小小塑膠容器裏的點心,和銀色的湯匙。

(進到男生的房間,她果然很緊張吧。)

說到這裏時,我感到後悔。

「啊!」

(不過,真是奇怪。)

「我不是在笑網路知識喔。我是覺得剛纔的鈴原同學很像貓型機器人。」

爲了掩飾臉紅,鈴原同學把右手伸進圍裙的口袋。

「抱歉,我剛剛說話不經大腦,好像沒辦法像平常一樣。」

「雖然我剛纔說得好像是自己煮的,但那其實是即食調理包,我只是剛纔到附近的超市買回來而已……冷靜想想,我也不需要穿圍裙……」

「可是……」

「我第一次聽說。」

「嗯,而且妳努力爲我做這件事的心意,就是最棒的調味料。」

「是這樣嗎?」

戴着耳機、有着明亮髮色,打扮得像辣妹的女孩。

這個大概就是鈴原同學拒絕與街川庵接觸的理由。

人生中第三次的鈴原笑容,大概侵略了我內心某個柔軟的部分吧。

我道謝後,坐在牀邊的鈴原同學很愧疚地低下了頭。

「話說,餐點的費用之後妳再算給我?」

「在學校你沒有說過這種事對吧?」

鈴原同學會和我保持距離,並不只是因爲小鳥的事。

帶有高湯香氣的粥和雞肉的甘甜在舌頭上擴散開來。

我有一個由父親扶養的妹妹。

我太遲鈍了。

「沒關係,只要妳覺得不介意就沒問題──」

我的胸口莫名地溫暖起來。

「微波爐很拚命抵抗喔。當在我熱雜燴粥時,它發出了『叮──!』一聲,不像人類的慘叫聲。」

多虧了這段對話,她的緊張似乎稍微緩解了。

以纖長睫毛框起的澄澈雙眼驚愕地睜大。

「不是,我和小鳥的感情的確很好,但我們沒有在交往喔。」

再加上雞蛋的溫和滋味,讓口腔裏非常幸福。

有點難以啓齒的鈴原同學低下頭。

就像是網路上便利小知識的解說。

「當然,妳太小看即食調理包了。雖然我平常不會喫,但非常好喫喔。而且把即食調理包加熱也算烹飪了吧?」

「如果你還喫得下,請你喫這個。」

「不要緊啦,我非常相信妳,妳不是會到處散播朋友祕密的人。」

「還有,如果可以,請你也喫這個。」

「……對不起。」

「聽起來真是嚇人。」

「謝謝妳幫我煮粥。」

我再次用湯匙喫起雜燴粥,她美麗的臉龐轉眼間就泛紅了……不對。

「不可以這樣。」

我吐槽完,鈴原同學就說了句「說得也是呢」,微微勾起嘴角。

鈴原同學的臉稍微染上淡粉色……啊啊。

「咦──」

「……真的嗎?」

我剛剛說得太直接了吧?

「不用了。」

這肯定不是因爲發燒,也不是因爲喫了雜燴粥的關係。

我還以爲她也許不知道我和小鳥的傳聞──

真的就是網路小知識啊。

「你把備份鑰匙給了孤零零的我,我想表達謝意。」

在學校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有這種感覺,我好像在更早之前就認識鈴原同學了──

「難道堀內同學是……」

「就算是爲了照顧你,進入『有戀人的男生』的寢室實在很不好。」

對,因爲是好友,我纔對她坦白。

「啊?」

「雖然很晚才說,但抱歉,我進你的房間了。」

我爸媽在我小學六年級時離婚了。

「我們說好餐費要平分了吧?」

「纔沒有出現那種二十二世紀的背景音樂,而且與其說是貓,應該是熊吧?我都闖入了你的地盤。」

「你在笑什麼?」

和她在學校獨來獨往的冷漠態度完全相反的勇敢模樣,還有特地爲了我查資料的努力,讓我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果凍。

又不小心說出非常直白的發言。

我想要掩飾害羞而轉移話題,鈴原同學搖了搖頭。

「布丁?」

鈴原同學或許是在用她的方式,想要延續對話。

「我侵略了街川家的廚房。」

溫暖的雜燴粥如同文字所述,溫暖了我的身體。

「──嗯,很好喫。」

「妳爲什麼要道歉?」

「……謝謝你。」

我爲什麼覺得那麼「懷念」呢?

(看樣子,燒完全沒退啊。)

「那麼,你們會那麼要好是因爲……」

「她是我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因爲父母離婚,所以姓氏不同。」

「妳從口袋中拿出了能幫助我的道具。噔噔噔──!」

聞不到味道真是可惜。

「因爲她是我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它本來就不是人,而且那只是運轉聲而已吧?」

「因爲你每天都招待我喫美味的飯菜。」

「……抱歉,我硬是問出了你當成祕密的事情。」

「決定要讀同一所高中的時候,我和小鳥討論過,要頂着『父母離婚後姓氏不同的兄妹』的稱號度過高中生活有點沉重,所以將我們是雙胞胎這件事當成祕密。」

清脆的蔥花口感也很好。

「廚房確實是我的管轄地區。」

鈴原同學冷眼瞪了我一眼,所以我試圖矇混過去。

她被稱爲孤僻辣妹,沒有朋友。

啊,果然沒錯。

我不只是感受到,似乎還表現在臉上了。

「可是我害妳打破了在現實中不接觸的約定……啊,那個約定已經可以作廢了嗎?妳知道小鳥不是我的戀人了,而且我們難得同住,現實中也好好相處會比較──」

「感冒時就要喫布丁。」

真丟臉呢。我苦笑道。

將名爲笑容的潤滑油倒入尷尬的交談中。

已經完全嫺熟的人型笑容製造機的動作。

「『你不必勉強自己擠出笑容喔』。」

可是。

好友的銳利指摘讓我的笑容面具凍結了。

「街川同學,從我進來這個房間起,你就一直露出很開朗的表情。」

「那是因爲妳願意照顧我,我很開心啊。」

「不只是那樣。你爲了讓怕生的我放鬆下來,明明因爲發燒很難受,卻仍還是努力表現得很開朗對吧?」

謝謝你。她溫柔地對我微笑。

(啊,是這樣啊。)

鈴原同學……不對,灰毛虎斑貓大大她都明白。

小學時我受到欺負的事。

因爲那件事,我很擅長裝出笑容的事情。

『我該怎麼做,才能像IORI一樣善於交際呢?』

在私訊中她這樣問我時,我終於忍不住對她坦白了。

當時也沒想到她的真面目是我的同班同學。

「對於剛剛說的話,你也不需要道歉。」

鈴原同學愧疚地沉下臉色。

「沒辦法在現實中和你好好相處,是我的錯。」

「謝謝妳,爲了和我當朋友而付諸行動。看到妳願意爲我費心,我非常開心喔。」

就算現在遭受病毒侵襲,至今爲止我也寫過好幾個故事吧?

不想愛自己。

「……」

──「快運轉」。

只要有一方窩在房間裏,發覺彼此不喜歡的部分的危險性會顯著地減少。

【其實我被老家斷絕關係了。】

最後也會不經意地看到自己不喜歡的面貌。

鈴原同學曾以爲IORI在現實中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

會變得對自己沒有自信。

沒錯,就像我向她坦白過我受到欺負的事,「她也曾向我坦白過往事」。

不管是優點,或是缺點。

首先要肯定她的行動。

「我非常理解因爲第一次同住生活感到的不安。妳就放心吧?就算看見妳討人厭的部分,我也不可能會討厭妳的啊。」

「因爲我唯獨不想被街川同學……被IORI討厭,我不想被你看到自己討人厭的部分。不再同住之後,我也想和你當朋友。」

相反地。

(難不成,那是受到家庭問題的影響嗎?)

現實中的我是個非常惹人厭的人。鈴原同學喃喃說道。

「是和別人同住前需要做的心理準備之類的書,裏面有寫到『再怎麼親近的人,住在一起之後也會變得感情不睦』。」

「……!」

她的眼中泛着微微的黑暗。

「我……不像你的朋友們,是那樣開朗的人,還被家人捨棄了……」

「我聽你說過你因爲小時候遭受欺負,用僞裝的笑容度過學校生活的事,所以我沒想過你是現實中有很多朋友的類型。」

「結婚前的情侶同居之後吵架、分手這種事也常常聽到……呃,等等,該不會……」

鈴原同學眼中的黑暗更加深了。

我緊握拳頭,甚至快要滲出血來。

「現實中的你……和我所想的類型完全相反。」

「不對。」

判斷完的瞬間,我立刻展開行動。

她說她討厭自己。

「不是,理由不只是怕生而已。雖然很沒出息……」

──我們會給妳生活費,也幫妳租了一間好房子,沒問題吧?

簡直就像漂浮在宇宙中,連光都會吸進去的黑洞。

住在一起之後,一起度過的時間愈多,愈瞭解對方。

是這樣嗎?

可是,實際上──

如果總是沐浴在否定的話語之下,就沒辦法培養起小孩的自我肯定感。

要是鈴原同學是「這樣」。

可是,我的想法沒有傳遞到她心裏。

像要穩定心情,她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氣後說:

「我有些討人厭的部分,連我自己都非常想要消除。對我來說,你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是一起製作漫畫的夥伴,擁有共同興趣的宅宅朋友,無話不談的『唯一一個好友』。」

那天,我詢問好友爲什麼在國中這麼年幼的年紀獨居的事。

現在的她看起來非常沒有自信。

「你覺得『就算不做到這種地步也行』對吧?你感到傻眼也沒辦法,只不過……」

聽旁人澆灌溫柔的話語,就會自然而然地對自己抱持着自信。

可是……

「那個是……」

「不過,我真正討厭的是……『這麼心想的我自己』。我自己也明白,現在的鈴原綺奈非常醜陋,會想些自私的小事,是最差勁的人,所以──」

「其實在開始同住以前,我讀了很多的書。」

「街川同學推測得沒錯。剛剛我也說過,我不想要被你討厭,所以──」

「鈴原同學……」

(現在的她,需要的是別人給予肯定。)

或許是與她說話,嘗試運轉頭腦,我的體溫燒得更高了。

不過,這是我從以前就從她身上感覺到的事。

比分開生活的時候更加明顯。

「『避免在現實中的接觸』?」

──做得很好!

和自己一樣。

可是在街川庵心裏點燃的唯一一個澎湃情感,拉住了我幾乎模糊的意識。

她和過去一起同住的監護人關係不好,對方似乎就幫她找了不同於老家,另一棟高樓公寓的其中一間房子。

現在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我。

看着那份黑暗,我就快被吸入其中。

鈴原同學很固執地要畫圖,在網路上得到肯定。

「爲了讓我不領悟到這個事實,妳才和現實的我保持距離嗎?」

害怕這樣的自己會被身爲好友的我討厭。

鈴原同學緩慢但確實地點點頭。

「當我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非常反感……並非只有我是街川同學的特別存在。當我體認到你還有許多朋友的時候,我甚至嫉妒起你的朋友。現實的人際關係讓我感到更加厭煩。」

她的自我肯定感太低了。

這樣的話──

她可能是下意識地藉由在網路上被不特定多數的人稱讚,來取得得到肯定的欲求。

既然如此──

我沒有更仔細追問,但她會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的原因,也跟家庭環境有關係吧?

「有溝通障礙、孤僻、獨來獨往,這就是我。我覺得現實中的人際關係很煩人,所以至今一直在躲避他人。」

──爲什麼你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爲了彌補本來該由父母給予的東西。

「等等,那是──」

我聽說,她收到那種不管怎麼想都很有問題的通知。

「不過,我一直有所誤會。就像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對你來說,我會不會也是特別的存在呢?』我曾擅自這麼想。」

像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可恥般,她小聲地說道:

「妳不要怪自己啦,怕生完全不是壞事啊。」

「啊,我覺得那也有道理。」

──反正你都會失敗,不用再努力啦。

「街川同學是在學校中有很多朋友的勝利組。然後,從你的眼中看來……我也不過是衆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人。」

然後表現出共鳴。

有一種說法是,小時候愈經常被父母稱讚的小孩,愈能成長爲自我肯定感高的人。

我爲了研究小說而讀過的學術書籍上,好像有寫到。

鈴原同學眼中的黑暗沒有消失。

「我不想被街川同學討厭。」

而是她說的孤僻邊緣人,「現實中的鈴原綺奈」。

「──!」

我該靠近的不是身爲神繪師的灰毛虎斑貓大大。

──你下次也能順利完成的!

最能培養小孩自我肯定感的是父母。

呼。

「這些沒有錯吧?」

我編織話語,一心只想安慰好友。

(──到底是誰,害鈴原同學變成這樣的?)

我的感覺很糟。

「妳沒有錯,對我來說,妳是我完全不討厭的人喔。」

「鈴原同學對我來說,是無人可比的特別存在喔。」

我知道她會變成這樣的理由。

運轉頭腦來創作吧。

創作出能夠打動好友內心的話語。

「我的朋友確實很多,不過,那是遭受欺負的結果。因爲我覺得,只要我露出友善的笑縮短距離,察言觀色後行動,像這樣結交到很多朋友,我就不會被當成欺負的目標了。」

當然,大家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

我想和他們分享高中生活,這份相同的時間。

不過──

「『能像妳這樣讓我敞開內心的朋友,只有妳一人』,因爲我沒有告訴大家我是網路作家,能傾訴創作煩惱的人只有妳而已。即使受到誹謗中傷,我也能繼續創作,也是因爲有灰毛虎斑貓大大在啊。」

對我來說,遭到黑粉批評是讓我想起過去欺凌創傷的導火線。

不過,鈴原同學守護了我。

「網路上的我……灰毛虎斑貓確實曾幫助過你!不過現實中的我是個討人厭的人,連和你接觸都感到害怕……!」

可是,和網路上充滿自信的姿態完全相反,現實中的鈴原同學讓人覺得非常沒有自信。

果然是自我肯定感太低了吧。

然後鈴原同學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

「既然這樣,『要不要試着慢慢改變呢』?」

我想湊近煩惱的好友,想支持她,想幫助她。

我已經踏出了一步。

「如果妳討厭自己,那隻要一點一點地改變就好了喔。鈴原同學,妳說過和現實的朋友擁抱是妳的夢想對吧?」

「……」

「妳其實一直很憧憬和現實的朋友……建立起關係不是嗎?妳一直想改變自己吧?那麼就要抱持着自信,讓自己能結交到我以外的現實朋友。」

這麼說起來,在同住的第一天時,我忘記跟她說了。

「對。」

不知道那是多大的救贖。

(喫個點心冷靜一下吧。)

「那怎麼可能!」

「爲什麼?」

「只要是爲了鈴原同學,這些都是小事啦。」

【當IORI有難的時候,我絕對會幫助你的!】

「我不想再遭受欺負,拚命地改變不擅長社交的自己。我覺得自己非常清楚要改變自己的難度。正因爲如此,我想我能夠成爲妳的力量。」

「真甜呢。」

我崇拜的神繪師,對我說了那句話。

「要付諸行動不簡單喔。」

「只有一件事,是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的事。」

「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喔。因爲我也是改變了自己的其中一人。」

我喫光了雞蛋雜燴粥,用運動飲料潤喉。

我一邊打開卡士達布丁的蓋子,一邊想着。

「會覺得興奮,所以很困擾?」

「什麼啊。」

(很好,最後讓她露出笑容了。)

之前我拒絕班上同學的告白後被賞了一巴掌,她同時扔下了一句幾乎一樣的臺詞。

(不要說些會讓人誤會的話嗎?)

我用銀色湯匙嚐了一口布丁後,以室友聽不見的聲量小聲說道。

灰毛虎斑貓模式的獨白。

「說得真難聽。」

在編織起來的對話中,我混進了滿滿的真心話就是了。

……真是的,你喫東西啦。鈴原同學嘆了氣後微笑說道。

原本打算絕對不說出口所以遭到封印的真心話,不經意從內心深處被挖掘出來。

果然也是因爲發高燒的關係吧。

(至少我希望她變得能說出喜歡自己,能夠和其他人建立關係。)

這時,像是受到我的笑容牽引,鈴原同學也勾起了嘴角。

不過,當然。

她用以往冷漠的口吻留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房間。

「因爲對象是鈴原同學啊。當然,妳不用勉強自己,我絕對不會強迫妳。只是,如果妳想要改變自己,我會全力幫助妳。」

從隔壁房間傳來了微弱的自言自語。

要配合對方的呼吸,打出對方容易打到的球,要是對方沒有辦法把球打回來的話就要打圓場,讓對話繼續進行。

「那怎麼可能!如果能改變,我也想改變啊……!」

如果她這麼認爲就太好了。

街川庵在這時犯下了一個嚴重的失誤。

「街川同學……」

「今天妳不惜裝病也要來照顧我,我非常開心,心裏非常溫暖。不只在網路上,妳在現實中也很溫柔。只要能將妳的溫柔傳達給大家,朋友也會增加的喔。」

剛剛說的話是因爲我燒過頭了,不過從她的樣子看來,她應該不是很在意吧。

「我喫飽了,很好喫,謝謝。」

我深深地點了個頭,用認真的聲音說:

「……唔!」

「爲什麼,你願意對我這種人說到這種地步呢……」

照這個情形,實在睡不着……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我的好友。

神祕的她,很難看懂臉色。

「咦……做不到的事,是嗎?」

「如果妳不是同性,我們絕對早就變成戀人了。因爲我一直很喜歡妳,甚至喜歡到會想到這種事啊。」

和好友在現實中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只是,今天最好不要再聊下去。)

所以要從言行舉止推測出她的願望,用話語(球)打動她的心,並說服她。

對話順利結束的安心感。

最後我刻意營造出緊張感,然後一口氣緩和,化解了緊張的氣氛。

(雖然身體狀況糟透了,但能夠做到這個地步算及格了吧。)

又能看見鈴原牌微笑的幸福感。

可是,她可能是慢慢理解了我的話中之意。

「我是你聊色情遊戲的必要成員嗎?」

我認真的表情一變,用今天最燦爛的笑容這麼說道。

不明白自己聽見了什麼。

我不確定發燒的腦袋能夠冷靜運轉到什麼時候。

所謂的對話就像網球對打。

那就是所謂的肯定自己。

可是──在結束對話之前,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那就是和班上的人聊色情遊戲的話題。不管再怎麼改變自己,只有這點做不到。我能夠做出這麼羞恥的事情的好友,只有鈴原同學。」

「妳一開始推薦的是《私立兔女郎學院♥色色服務社!》對吧?兔女郎學院的色色場面是描寫得很棒,但意外地是熱血又引人落淚的故事──」

「……笨蛋。」

我絕對不是要她變成勝利組。

「對吧?我怎麼可能辦得──」

「場面話、嗎?」

只是單方面擊球的話,對打就不成立。

「之後可以等我感冒痊癒再聊嗎?」

像要壓抑住羞恥心,天真無邪且令人憐愛的聲音。

「咦──」

「真沒禮貌,讓我沉入色情遊戲沼澤到頭頂的是妳耶。」

愛自己。

轉身背對我,像要隱藏表情。

「私訊時看不到臉是還好,但看着你的臉聊這個……」

「……不要說些會讓人誤會的話啦。」

「不愧是陽光宅男,還是一樣很會說場面話呢。」

鈴原同學以那副樣子凍結不動。

不用徹底拒絕現在的自己。

「注意說法!話說,你可以不要在現實中聊色情遊戲嗎?」

但是,不知爲何,剛纔那句話──

不過。

「當然可以,對不起,原本我想讓你打起精神,反而是我受到鼓勵了。」

《獨來獨往的孤僻辣妹只想每天住在我家》1 第3話 現實比卡士達還要甜插圖(1)
《獨來獨往的孤僻辣妹只想每天住在我家》 · 1 · 第3話 現實比卡士達還要甜 · 第1張插圖

她嘻嘻笑着,晃動華麗的秀髮,對我微笑。

隔開這個房間和鈴原同學房間的牆壁意外地薄。

爲此,我故意豎起了食指。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