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2秒

「說這種話可能有一點矛盾，但我有種在真正的意義上，和綺奈成爲好友的感覺哦。」

收起眼淚，放開原本彼此相擁的身體。

兩個人一起並肩坐在牀緣，我忍不住把剛剛浮現在腦海的話語傳達出來了。

（我是不是說出了比平常更加令人害羞的臺詞啊？）

冷靜啊，廢柴戀愛新手，你的腦子沒在工作哦？

剛剛與好友對彼此做的行爲在腦中重新浮現，讓思考迴路似乎快發生錯誤了。

（嗯，不過。）

只到親吻臉頰爲止應該還沒問題啦。

我們是好友關係。

那樣不過是綺奈爲了鼓勵我而採取的手段。

應該還勉強算是在朋友關係的肌膚接觸範圍內──

「──我非常開心。」

然而。

「我也想了同樣的事情。比至今爲止更加緊密地和庵同學加深了羈絆的感覺。」

我懷抱的安心感，如紙片般輕易地被吹散了。

親吻。

綺奈再次吻了我。

「IORI同學……」

被甜美且令人心神盪漾的聲音叫喚名字的下個瞬間，我的脣被奪走了。

我只能驚訝得僵住。

「咦！」

「先對我這麼做的是妳哦。」

當然這個害羞程度已經超過致死量了！

小時候沒辦法與至親……也就是養育者締結心理上的關係的孩子，聽說在人與人的關係上會抱持着問題。

綺奈像是要逃跑般地站起身來。

變得想直接強硬地讓她成爲自己的所有物。

其中一點是，找到一個能夠將不足的愛情填滿的夥伴。

和剛剛一樣是不滿2秒的笨拙親吻。

隨即，大概是對被親的事實有了自覺，她的柔嫩肌膚一股腦兒地湧起熱意。

「你、你說回敬……！」

只是，從母親那裏遭受到的過分對待，害得她在現實世界中不想與他人有所關聯。

啾地發出些微水聲就離開了脣瓣。

來電鈴聲讓我如夢初醒。

她在不懂得與他人的距離感的情形下，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不過現在除了爲綺奈費心以外什麼都不要想！

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機，是小鳥打來了電話。

在宛如是警鐘般鳴響的心跳聲之中。

「謝謝妳，妳是在爲我費心對吧？」

分開互相碰觸的脣瓣之後，她用非常驚愕的表情直盯着我看。

所以我要完全肯定她。

陶醉地，像是置身於夢中世界般，邊放鬆發紅的臉頰，綺奈打算再次貼合脣瓣──

並建構出能夠表達共感的臺詞。

沒錯，我在研究學術書籍後得知的針對依戀障礙的有效對應方法。

光是看着她，獨佔欲和支配欲就會膨脹。

「完全不會！反而在內心深處有很溫暖，非常幸福的心情！」

「不、不過！我們又不是戀人，竟然做那種事……！」

「雖然我被叫做陽光宅男，其實是僞裝開朗而且女性經驗爲零。那是我的自卑之處。綺奈妳很溫柔，作爲在班會上協助妳的謝禮，纔會打算幫助我解決我的自卑感不是嗎？」

「……庵同學？」

剛剛纔交換過親吻，還殘留着稚嫩的少女輪廓。

「剛剛那是回敬。」

要是她像這樣逼迫自己的話，累積的自信會崩解的。

──明明好不容易纔度過了班會時間，增加了朋友，也拉近了和好友的距離。

綺奈──一直遭受她母親的壓迫。

街川庵。

還有要是被我討厭和拒絕該怎麼辦的這種不安。

自己做了什麼啊。

任由慾望擺佈而行動的羞恥。

（綺奈她從他人獲得的愛不足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所以當她感受到與我更加深了羈絆的時候，至今爲止一直忍耐着對愛的渴求心情爆發了──纔會在無意識間親吻了我。

街川庵能夠爲鈴原綺奈做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她會無意識地需求着。

她不曾有過被至親疼愛的經驗。

她像是要與我糾纏般，以纖細的手指揪住我的襯衫。

我拚命地一邊抹殺這種願望──

忍不住做了些什麼啊。

相反的兩種魅力如同雞尾酒般混和交織，光是看着就令人怦然心動。

大概是對此有所自覺，和我對上視線的瞬間，綺奈垂下了雙眼。

由這個反應來觀察，剛剛的親吻並非是有意爲之的。

少女的天真無邪和凜然如成人女性所擁有的姿色。

將帶着驚人熱度的體溫傳達了過來。

會不會又受到傷害呢，她只感到害怕。

而且依戀障礙即使長大也會持續存在。

以時間來說還不到2秒，只有一瞬間的親吻。

與即將走出房間的好友脣瓣交疊。

──卻又失敗了！

自顧自地奪走好友嘴脣的愧疚感。

剛纔明明做了那麼大膽的事，現在卻露出這種純真的反應，老實說實在讓人難以招架啊……

綺奈露出了像是泡澡泡昏了頭般恍惚的表情。

儘管覺得抱歉，我還是忍不住反射性地關掉了手機電源。

「？」

讓「某個人」成爲她的棲身之所。

就像是要逃避這些感情般地，綺奈用一副焦急的樣子想要離開房間。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她不停地被病態地強迫畫圖。

我盡全力運轉頭腦，才終於得出了結論。

就算說她渴求着他人給予的愛也不過分。

「啊──！」

羞恥、後悔、害怕。

「嗯……」

她和唯一能敞開心房的好友相遇了。

「剛、剛纔是……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

「我很高興哦，能和綺奈接吻。」

她害怕與他人有所交集。

──果然我是個只會畫圖的沒用人類啊……！

（從以前我就有過推測了，聽到剛剛的話我才終於確定。）

（我讀過各種文獻，這可能比較接近被稱作「依戀障礙」的狀態。）

我──親了綺奈。

在建立人與人的關係時，會不清楚與他人的適切距離感，或者不擅於控制自己的情感……

「那個是……！」

（思考吧。）

我盡全力裝出了害羞的笑容。

工作啊理智，動起來啊思考。

當然我不認爲綺奈是這麼想的。

「所以剛纔的也是好友之間的肌膚接觸的延長啦。」

浮現在她的表情上的是，羞恥、後悔、害怕。

有各式各樣的症狀。

（不過，我們相遇了。）

爲了將這三種情感一掃而空。

即使成爲大人，也會因爲沒辦法與養育者締結關係的後遺症而受苦。

「綺奈。」

然後她反抗的結果，是被趕出老家，遭到放棄撫養。

「你被我親……不討厭嗎？」

不過，現在把她的行爲正當化是最適合的解法。

「要說這個的話，我們又不是戀人，卻住在一起耶。」

「對不起！」

現在幫好友打圓場是第一要務。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如果是綺奈應該會懂吧？我雖然朋友很多，卻和大家保持着距離。不過，在內心的某個角落，我想我一直尋求着和他人有深刻的羈絆……透過和某個人加深友誼關係來獲得愛。」

「庵同學……」

「所以能得到綺奈的吻我非常高興哦。真的很謝謝妳，只是……」

「……只是？」

「我太開心，忍不住也主動對妳做了。」

「嗚……？」

染上紅潮的臉頰更加燃燒。

好友垂下溼潤的眼眸，像是要隱藏羞紅的臉般地，咚地把額頭靠到了我的胸膛上。

「……庵同學是笨蛋。」

「說我是笨蛋真過分耶。」

「身爲好友我很擔心你！請和我約定，像這種會招人誤會的行爲，直到你有喜歡的人爲止，都只能對我一個人做！要是對複數的女孩子做的話，不只是跟蹤之友會，學校會降下腥風血雨，爆發街川庵爭奪戰爭吧！」

「妳無須擔心，我只對妳做哦。」

「呃，絕、絕對哦？」

「好，相對地妳要和我約定。」

向我撒嬌的綺奈雖然可愛，身爲好友我卻感到擔心。

世上雖然不全是壞人，但也不全是聖人。

在社羣網站上用花言巧語哄騙渴望愛情的未成年人，給予自我肯定感，成爲獲得信賴的同伴之後，再讓人墮入爸爸活和黑心打工的無底沼澤。

這種網路新聞經常可以看到。

（雖然增加了能夠敞開心房的朋友是很好，但我不希望她讓任何人都簡單地有可乘之機。）

也包含着警告的意思，我要說稍微有點強硬的話。

爲了打消要是被我討厭該怎麼辦的不安，我表達了所有的感謝，抱住她的身體。

即使如此我的臉還是燙得不得了。

（不過──）

響起的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自言自語。

這種話我當然問不出口，我再次一邊把臉壓在枕頭上，一邊爆發不成聲的喊叫。

不，妳說的是什麼樣的感情？

「是、是啊。我們是好朋友，這種事請你要搞清楚！」

我撲到了牀鋪上，發出了不成聲的喊叫。

「是、是嗎？」

──而且被奪走初吻之後，我竟然還自己主動親吻她之類的！

「像剛剛那樣的事情，直到妳交到戀人以前都只能對我做。」

「我懂妳想和某個人互相觸碰的心情。不過，請妳不要對其他人做。」

雖然剛剛我說出「好友之間的肌膚接觸的延長」或是「直到妳交到戀人以前都只能對我做」這種話，但要是增加更多接觸的話會回不到原點，我的理智發出警告。

──就算說是爲了好友，爲什麼我要說那種惹人厭的臺詞啦！

「我當然沒有那麼想啊。」

「──再這樣下去，我會變得愈來愈喜歡IORI的啦。」

想要得到來自他人的愛的這件事，街川庵也是相同的。

「那、那種事我當然知道！不要把我當成笨蛋！你以爲我是不管對誰都會做那種事的不守貞操的輕浮蕩婦嗎？」

與隔壁房間的牆壁意外的薄，我用鄰居聽不見的小音量低語。

我已經不會再和綺奈做這種事了。

「……我，親了人耶。」

（只是，當然……）

看來綺奈也想着同樣的事情。

「那種事……我只會對你做。」

大概是至今爲止我已經不小心聽過她各種自言自語了，到現在我都未能向她表明過牆壁很薄這件事。

「什！」

「那種事，我不能再做了……」

羞恥心測量計早已超出了測量範圍。

剛剛的親吻中應該沒有戀愛情感纔對。

太好了，我邊聽着自言自語邊點頭。

雖然責備我，但綺奈用纖細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我。

（這樣就沒問題了。）

爲了清除她不小心奪走我的脣的後悔，我給予她肯定，表示了共感。

當然我不曾有過後悔。

是啊。

像作夢一樣的現實讓我漸漸勾起嘴角。

「怎麼辦……」

我和喜歡的女孩親吻了。

像是在回應她，我用左手抱着她窈窕的腰肢，緩緩地摸着她的頭。

綺奈她渴求着來自他人的愛。

對，說到底只是如此。

──十五年來都不曾有過初戀的處男，不要用跳躍的方式爬上成人的階梯啦？

（而且。）

互相抱住對方一會兒後，我告別了臉上浮現害羞笑容的她，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後──

雖然僅有一瞬間……

想必，剛剛的話語中也包含了我的真心話。

不經意地我摸了摸直到剛纔還與綺奈互相碰觸的嘴脣。

靠着這三項行動，應該能夠防止她的自信崩壞。

街川庵和鈴原綺奈應該要締結對彼此的脣的不可侵犯條約。

啊啊，是啊，綺奈會自言自語是她的習慣啊。

我們是好友關係。

我想要撫慰激昂的情感，把頭埋在枕頭上發泄不能發出聲音的真心話。

爲了揮散她突然發動親吻的羞恥，我也主動親吻了她。

剛剛的親吻是沒有戀愛情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