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當我幫助了網路上的好友

【我到集合地點嘍，IORI！】

【我也快到了。】

【總覺得很緊張呢，這是我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今天九月十五日對我們來說，會成爲一個難忘的紀念日！我還列了願望清單喔！】

【清單？】

【①和IORI擁抱！　②和IORI喫飯！　③和IORI一起睡覺！】

【啊哈哈，最後一個有點難吧？】

【會嗎？】

【擁抱和喫飯我非常歡迎！只是，同住的對象是我真的可以嗎？】

【嗯？爲什麼問？】

【灰毛虎斑貓大大，您之前不是說過無法想像自己和別人一起生活吧？】

【啊～因爲我已經徹底習慣一個人生活了啊。如果是住在別人家裏，我要非常安心才能夠入睡。】

【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不過如果對象是IORI，要一起住也沒關係！我們是同性嘛！】

【太好了，我也覺得對象是灰毛虎斑貓大大的話很安心。】

【喔喔～！果然我們很合得來呢！乾脆交往吧？】

【怎麼可能，我們是同性耶。】

【真是的，我只是開個玩笑啦～不過，如果不是同性的話，我想我們肯定早就交往了！因爲IORI是非常好的人嘛！在現實世界裏，你應該沒有被任何人討厭過吧？』

【沒那種事喔。】

【？難道說，有人討厭IORI嗎？】

【嗯，對。學校裏有一個人，當着我的面說「討厭」……咦？】

宛若人偶一般。

所以在推特上，我也忍不住這麼做了。

（在網路上我常常被誤認爲女性作家，不過很適合我的作品風格啦。）

我曾經向灰毛虎斑貓大大坦白過，我是男生耶。

「不會吧？」

（不對不對。）

鈴原綺奈。

我爸媽在四年前離婚，現在的監護人是媽媽，她的工作要進行長期取材，因此人在義大利。

「我」，街川庵在網路上有一個好友。

因此一起製作漫畫的期間內，我們的友情等級也不斷往上提升。

去年的聖誕節，我們還一起嗨玩MMORPG（網路遊戲）一整晚。

【您現在正轉頭看着周遭？】

妳完全不知道！

他是超級天才，他願意和追蹤者人數不到他的五十分之一的我搭檔合作，令我無法相信。

拜此所賜，網路漫畫的評價非常好。

結果，他在修繕工程結束前，得離開公寓一個月。

無法看出心思的冷淡表情十分神祕。

白色肌膚宛若堆積的新雪般細膩。

他的名字是灰毛虎斑貓大大。

【我有說過這種話吧？「雖然我看起來是這樣，但我是個男生喔。」】

我不曾見過她在學校和朋友們融洽交談的樣子。

而且又因爲「家庭因素」，灰毛虎斑貓大大沒辦法回老家。

她和我一樣就讀私立綾坂高中一年A班，綽號「孤僻辣妹」。

【怎麼了嗎？】

我家是三房一廳附廚房的公寓。

用一句話來形容她的話，就是孤傲。

不，我是男的耶！

【啊？】

大概是充分活用了這條校規，她雙耳戴着的珍珠耳環閃耀着光芒，掛在脖子上的天藍色頭罩式耳機非常時尚。

【……咦？IORI？】

剛剛我對灰毛虎斑貓大大說討厭街川庵的人，正是她。

在大約二十公尺的前方。

【那是爲了躲男生。在網路上要是被發現是女高中生，應該會引來想當乾爹的變態。最近很多那種事情吧？】

我在網路上的語氣的確比較像女性，也常常使用敬語，但這是有理由的。

【呃……灰毛虎斑貓大大，原來您是女孩子嗎？】

【嗯，難不成你看到我了？】

我寫劇本，灰毛虎斑貓大大畫圖。

【當然！和IORI的對話內容我全部都記得！】

那時，她應該回答我：「那種事，我老早就知道了啦！」

『請你不要找我說話。』

【喂～你怎麼啦～？爲什麼已讀不回？難道說遇到了什麼麻煩？】

同時，鈴原同學也直盯着手上的手機。

走過驗票閘門的人們都不由得多看少女一眼。

【那個，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網遊中組隊時的對話嗎？】

在今天的會合地點，神奈川縣新姬之丘車站的驗票閘門前。

站在那裏的是明顯染過頭髮，適合明亮髮色的少女。

【我在你這麼說之前就發現了啦！所以那時候我就說了吧？我說：「那種事我老早就知道了啦！」】

而且就在他房間的正上方。

【可是，您的用詞都很像男生……】

在她的身旁是「銀色行李箱」。

【沒錯沒錯～！】

【？怎麼現在纔在問這件事？】

【我說IORI的網路虛擬角色。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女性化，那只是中性而已，性別是男的。】

（我當然也不曾和她交談過，應該說……）

『我在這世界上最討厭像你這種宅男了。』

【確實我的虛擬角色是男的，但是……！】

雖然我實在難以接受，但是退一百步，我接受IORI被誤認爲女性這件不幸的意外。

不過，他們也只在教室裏遠遠看着她而已。

說得沒錯。

灰毛虎斑貓大大的興趣是畫圖並上傳網路，擁有高達五十萬追蹤者，就是所謂的神繪師。

隔着制服也能非常清楚看到的豐滿胸部，漂亮收束的腰部曲線，再加上纖細的長腿，不像日本人的姣好身材讓她特別顯眼。

因爲妳的虛擬角色是非常冷門的豹獸人嘛！

【難道說灰毛虎斑貓大大……您帶着銀色的行李箱嗎？】

而且是貴重到無法標價又奢華的西洋人偶。

【IORI？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知道這個事實的我一心想幫助好友，於是私訊他說：「要不要和我同住，直到工程結束爲止？」

聽說有許多學生受到她那獨來獨往的孤傲姿態吸引，成了她的粉絲。

【對，你是說「虛擬角色」對吧？】

輪廓分明的鼻樑、感覺很柔軟的淡粉色嘴脣、蘊藏着透明感，有如寶石般的雙眸，嘴角性感的黑痣點綴着猶如模特兒的小臉。

房間都空着，若是同性友人只來住個一個月，應該不要緊纔對──

（所以我也不太常聊現實的事……不，等等。）

但是，灰毛虎斑貓大大說過「我在學校獨來獨往，過着單調的高中生活」，不太想聊現實中的事情。

今年六月初，我向換座位後變成鄰居的鈴原同學打招呼，馬上遭到猛烈的炮火擊中。

我們高中是私立的，所以只要成績好到一定程度，服裝就能隨意穿。

那冷漠的氣質，和辣妹風的服裝出奇地相配。

【我從之前就想告訴你了，但IORI最好也這樣做，說話太像女生的話很容易被發現是女孩子吧。】

不過，在三天前的九月十二日──發生了問題。

在這一年裏，我和「他」製作了網路漫畫。

灰毛虎斑貓大大說他不善言詞，所以我們只會透過私訊功能聊天，但在學校之外能交到相同年紀的朋友，讓我心情愉快。

【確實是這樣……】

【好懷念喔，我好像也解釋過自己的虛擬角色，我說：「我的性別就像外表一樣，是男的喔！」】

灰毛虎斑貓大大獨居的公寓發生了漏水意外。

主要的業務是代替媽媽輸入寄給編輯和客戶的電子郵件。

灰毛虎斑貓大大在私訊中十分擔心。

受到她如藝術品般端正的外貌吸引，許多人嘗試發起攻勢，卻沒成功跟她說到幾句話，挑戰失敗。

一開始是在社羣平臺（推特）上認識的。

如果我們多聊一些現實中的私事，說不定就會發現我們誤會性別了。

她的外貌就是如此引人注意。

寫信給大人時，當然會以女性化的口吻書寫，並用敬語來對答。

雖然她的制服穿得隨興，看起來很像辣妹，但毫無開朗的氣場。

在農家的孩子就要幫忙老家務農的觀念下，我從國中一年級開始，三年來一直幫忙身爲少女漫畫家的媽媽工作。

我們每天會私聊遊戲、動畫或虛擬歌手的歌曲。

也會傾聽彼此的煩惱。

只是灰毛虎斑貓大大的真面目，是那個鈴原綺奈？

總是一臉冷漠，對所有人都反應冷淡的孤僻辣妹？

不可能，我們聊過色情遊戲幾十次，都聊得很開心耶。

而且就在兩天前的私訊也是──

【這麼說來，IORI是穿什麼樣的貼身衣物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們兩個人開始一起住的話，曬衣服時也會看到彼此的貼身衣物吧？我不希望到時候會感到難爲情！】

【這是什麼理由啊？】

【我不想被你傻眼地說「貼身衣物好俗氣」！所以告訴我吧～～！】

【我知道了。我喜歡黑色、質料輕薄的。】

【咦！嚇我一跳。IORI你穿得太刺激了吧。】

【高中生的話，我覺得很常見耶。】

等等。

我的貼身衣物大多是樸素的黑色，重視透氣性的單薄緊身四角內褲。

所以在私訊時纔會那樣回答……

【對了！我去買了IORI說的貼身衣物喔！】

「！」

那一瞬間，對方用私訊傳來一張自拍照片。

那是一臉害羞，露出淡淡微笑的鈴原同學。

問題在於她的姿勢，她正高高掀起襯衫，展現出內衣。

灰毛虎斑貓大大也不是自願保持沉默的。

「請你們適可而止。」

灰毛虎斑貓大大的確相當怕生。

不對。

「呃！她一直說是女生朋友，結果是男友嗎！」

灰毛虎斑貓大大的願望清單是「擁抱」、「喫飯」、「一起睡覺」這三個基本大全套，但絕對不可能實現。

不，現在還不能安心吧。

有三個非常輕浮的男人向鈴原同學搭話。

我也不是自願加入那個團體的啦！

「請等一下！」

大學生搶高中生的女友，稍嫌沒有大人風範。

「是啊，我甚至有點配不上她。」

那是因爲和我關係最要好的男生朋友們是那個團體的中心人物，我只是不小心被當成了同伴而已！

他似乎是想到剛剛鈴原同學說的話，誤會了我們。

對象是年長的三名男性。

「啊？難道說你們是『那種關係』！」

「可惡，真羨慕你！去享受青春吧，高中生！」

走在前面的高壯棕發男面對不與他對上視線，完全無視他的鈴原同學也毫不受挫，帶着笑容對她說話。

【周遭的人都叫他陽光宅男，不過我覺得他是跟流行的宅男！在教室也只會聊些主流作品，不聊色情遊戲！】

不過。

好機會。

話說，爲什麼她明明是個不擅長應付勝利組的宅宅，在現實中卻要打扮成辣妹裝扮呢──

白皙高雅的肌膚配上漆黑女性蕾絲內衣的危險美感，魅惑至極。

別說什麼女性經歷了，丟臉的是我連初戀都還沒經歷過。

「喂！別無視我們啊！」

輕浮的大學生肯定更讓她害怕。

努力地對年長的男人們厲聲說道：

「讓妳久等了，『灰毛虎斑貓大大』。」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小巧可愛的肚臍。

棕發男十分乾脆地離開了。

【好可怕～～！班上的勝利組一直看着我～～！】

可是，鈴原同學開口了。

妳得知事實後，毫無疑問會感到難爲情吧？

不只如此，連朋友關係可能都會破滅……

【哇！怎麼辦啊，IORI？】

「對我來說，她是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的，唯一的好友！」

有着讓我覺得「世界上最討厭」和「跟流行的宅男」這些輕蔑的話都變得無所謂的破壞力。

年齡大約是大學生。

她是極其出色的美人，所以男人無法放棄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她那麼害怕勝利組。

【怎麼樣？這樣就不會覺得難爲情了吧！】

在教室裏當然不能聊色情遊戲啊！

「請你們不要對她出手！絕對不要！」

「等等我要和朋友見面。」

不過──

證據就是鈴原同學纖細的雙腿微微顫抖着。

「對，我們正在交往。」

「那不是正好嗎！那個女孩也一起──」

她擠出僅有的一點點勇氣，緊緊地用小手抓着格紋裙。

「該不會那個朋友也是女生？」

兩個跟班也一臉不甘願地跟着他走。

「妳用這種態度對待年長者，也太失禮了吧。」

一直以爲是同性的好友，其實是最討厭的男生，而且還傳了內衣自拍照給對方，要是她知道了，同住這件事會破局。

鈴原同學看向我，表情像平常一樣冷漠，但是……

「我最喜歡她了！所以說，我沒有時間和你們玩！」

我沒有辦法對在私訊中得意洋洋的好友說出這種話。

然而，我一心只想幫助她。

「對不起，我女朋友是很容易害羞的人。」

經過一年的宅友生活後，我早就知道了啊。

她對敞開心胸的對象，是非常真摯、溫柔且爲朋友着想的人。

現在她也爲了IORI不會遭到調戲。

原來如此。

（──唉。）

她再次傳來私訊。

【他屬於班上的勝利組團體！有傳言說那個團體的首領很好色，所以那個人或許也是同族的！】

【我相當怕生。在現實世界裏，要是有人找我說話，我會緊張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是、是喔──】

平常隱藏在制服底下，描繪出色的棱線，感覺很柔軟的雙峯。

「我沒有辦法和你們一起玩。」

我無法沉默地旁觀。

「！」

這句話。

「啊～～所以才說不出口嗎……話說，你的女朋友超級可愛耶。」

以前在私聊時，她曾向我坦白過。

（不管怎麼想都是搭訕吧。）

當我爲了保護鈴原同學，挺身站在她身前時，棕發男頂着尷尬的表情，當場石化。

（該怎麼辦？）

「我曾受到她幫助好幾次！這一年來，她幾乎每天和我私訊聊天，一起開懷大笑，互相傾聽過各種煩惱！」

「就算妳要拒絕搭訕，至少也該說句話吧？」

「爲什麼啊？」

「嗨。」

沒想到會被她當成是利用宅宅興趣，帶女孩子去賓館的人。

【嗚嗚……那個人，碰巧也跟IORI同名，但和你完全不一樣。明明是勝利組，卻自稱是宅男。】

看到這裏，我明白鈴原同學討厭我的理由了。

看到這樣的好友──

我認爲只要假裝成男朋友，他們就會離開，幸好順利成功了。

坦白事實的難度急遽上升。

當然很可怕，比那更可怕的是要表明我是IORI。

「如果不是同性，我想我們肯定早就成爲戀人了。」

鈴原同學抬起快要低下的頭，堅決地說：

【咦！】

幫助爲了保護我，勇敢挺身而出又不善言詞的好友。

大概是對堅決保持沉默的鈴原同學感到不耐煩了，棕發男的跟班逼近她。

鈴原同學知道真相後，說不定會和我絕交。

我曾經很好奇鈴原同學在學校爲什麼那麼沉默寡言，原來那只是怕生而已嗎？

其中，特別高壯的棕發男用錶示「啊？你是誰啊？」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總是一臉冷酷的撲克臉不知跑去哪裏了。

【我討厭勝利組～～！連他靠過來都會害怕～～！說不定會利用主流動畫的話題來釣女孩子，再外帶去賓館～～！】

面對驚慌失措的好友，我下定決心，坦白我的真面目。

「爲什麼你知道我是灰毛虎斑貓──」

「您好，我是IORI。」

「──啊？」

「我有事要告知您，灰毛虎斑貓大大。我們似乎都誤以爲對方是同性了。」

「！騙人，怎麼可能──」

「剛纔您用私訊傳來的照片，我會盡全力忘掉的。」

「～～唔！」

她理解我就是IORI了嗎？

鈴原同學的淡粉色豔麗雙脣，像腹語術的人偶一樣不停開合。

大概是發現被我看見了穿着貼身衣物的姿態，她端正的臉龐通紅，連耳尖都紅了。

（唉，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她或許會將無處抒發的憤怒發泄在我身上。

一個弄不好，她可能會被懷疑我一直僞裝性別欺騙她。

要是變成那樣，我們的友情將在今天進入最終章──

「謝謝你。」

可是，她的反應和我預想的完全不同。

「剛剛你保護了我，還馬上假裝成戀人幫我，非常機靈，幫了大忙。」

我還以爲肯定會受到責難。

鈴原同學低下頭，坦率地向我道謝。

「在私訊中找我商量的是你吧，好朋友？」

「對我來說，灰毛虎斑貓大大是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的唯一一個好友。」

「等等。」

她沒有責怪我，也不懷疑我，竟然先反省了自己的行爲。

「我會把你誤認爲女孩子也不是沒有道理吧？只是請你放心，我也一樣沒有經歷過初戀，就算你有過女性經驗，我也會和你同住。」

我成功止住了好朋友的淚水。

──對好友說了很過分的話。

而且她有點鬧彆扭地鼓起臉頰的樣子，老實說非常可愛。

「那真是可惜。」

「關於那點，我很放心。」

正因爲如此，我挽留了她。

「！」

「請、請等一下，街川同學！現在想想，剛剛我說的話太丟臉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我的個人情報……！」

當然也有許多不安，但接下來肯定即將開始最棒的快樂同住生活。

鈴原同學用小小的掌心捂住我的嘴。

我還欠灰毛虎斑貓大大一個「大人情」。

用力地抱住我的身體。

「在私訊中找我商量的是妳吧，好朋友？」

「只是，你現在的說話方式非常像IORI。」

這一刻，大約半年前她在私訊中對我說的話，在我的腦海中重播。

好友的純情行爲太過可愛，我忍不住用IORI的模式說：

「剛剛你回答我『擁抱和喫飯都非常歡迎』吧？和現實中的朋友擁抱是我的夢想，所以……」

「那樣會弄壞身體喔。最近正在流行很可怕的感冒，而且妳的生活能力是零，離開家裏之後沒辦法獨自過活吧？」

（──啊啊。）

「妳就依照計劃住我家吧？我不能放着妳一個人不管。」

「！」

她打算住旅館或者漫畫咖啡廳嗎？

就像好友在私訊中所說，今天成了一個難以忘懷的紀念日。

雖然我用笑臉來掩飾，其實我也害羞得不行。

白皙如雪的肌膚因爲害羞而泛紅。

「對不起！我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但街川同學就是IORI對吧？可是我在學校和剛剛的私訊中……都對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不是，我是指你能說出這種輕鬆改變氣氛的話，緩和氣氛。」

「嗚哇！在車站前這樣還真大膽～！」

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想多少幫到身爲單親媽媽的她，從國一開始，街川家的煮飯、打掃、洗衣有八成都是我負責的領域。

「灰毛虎斑貓大大在現實裏雖然很冷淡，但其實相當愛撒嬌呢。」

她心裏應該滿是後悔吧。

不管再怎麼可愛，我也不打算對好友出手。

「話說回來，妳剛剛說要『回去』，是打算在公園露宿嗎？」

「因爲我是打從心底相信IORI，所以從今天起，我就住在你家吧？」

「我只是借用了妳說的話而已喔。」

「你跟我說『初戀啊，大家都很理所當然地經歷過了，但是我肯定一輩子都沒辦法吧』。」

灰毛虎斑貓大大果然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那是……」

爲了回應這份心意，我雙手環抱住好友纖細的身軀，溫柔地抱住她。

即使如此，她的香味、溫暖的體溫、豐滿雙峯的柔軟觸感都傳達到我的身上。

令人十分心驚膽戰，相當笨拙的擁抱。

孤傲。

「唔……我並不是想向你撒嬌，我是……」

「妳問我『要怎麼做，我才能夠像IORI一樣一個人生活呢！』──交給我吧？我喜歡做家事，所以我來養妳吧。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改善妳的飲食生活了。」

「真是遺憾，我也能短暫地獨自過活──」

「唔！」

「那樣真令人羨慕……」

（不過，我鼓起勇氣有了回報。）

「我受到灰毛虎斑貓大大的幫助很多次，我最喜歡您了。」

（她說要回去，是要回哪裏？）

「唔！」

「真的非常抱歉！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不能再給你添更多麻煩！」

「現在聽來，就像是少女漫畫的煩惱呢！」

她只是想要擁抱原本那麼害怕的現實中的我，以此證明。

「我們已經知道彼此是高中男生和女生了。」

「有問題嗎？」

「妳怎麼知道那麼多我的個人情報……！」

「？可是！我對街川同學說了過分的話……」

「總而言之，我想要和妳同住，不過有個重大的問題。」

鈴原同學不斷掉淚，拚命地向我低頭道歉。

我們向彼此傾訴了許多煩惱。

而且……

【當IORI有困難的時候，我絕對會幫你的！】

美麗的眼眸中，眼淚即將決堤。

「那個女孩非常漂亮，是模特兒嗎？男生也長得很好看呢。」

證明即使知道IORI的真面目是街川庵，我們也是好朋友。

「我非常開心喔，您對我說『最喜歡我』──」

我會變成這樣，是因爲身爲漫畫家的媽媽生活非常忙碌。

「我不覺得街川同學會對我出手。你乍見之下是勝利組，卻是個連初戀都沒有經歷過的母胎單身，女性經驗也是零。」

（「如果不是同性，我想我們肯定早就成爲戀人了」──我也有這種想法。）

「……在現實裏，我不會再說第二次『最喜歡你』了。」

她怯生生又害羞地央求我。

「我明白的。」

但是，鈴原同學放不下心吧。

妳可能以爲我是擁有豐富女性經驗的勝利組，但這是我第一次對班上的女孩說「最喜歡了」。

「妳在家的三餐基本上是叫外送或冷凍食品。爲了不洗餐具或杯子，使用紙製品或塑膠製品的免洗餐具，位於高樓公寓裏的家裏凌亂不堪，買回來負責清掃的掃地機器人還在半年前在室內遇難了吧？」

我忍不住回問。

我不是作爲街川庵，而是使用IORI的語氣。

她懷抱着這種後悔，要獨自一個人──

「『沒關係』。」

「咦？」

九月十五日。

我說出自己的心意。

路人們說話的聲音傳進耳裏，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抱住她。

「妳說得非常肯定呢。」

「我會把你誤認爲女性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點！普通的高中男生纔不會散發出無上的母性光輝，說出像新婚妻子一樣的話！」

該不會是想在公園露宿吧？

「……拜託你，IORI也抱緊我吧？」

一點也都不輕鬆喔。

她用灰毛虎斑貓模式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之後──

不過說到那種地步太害羞了，所以我說不出口。

在學校被這麼說，絕不會處處討人喜歡的鈴原同學──

因爲我和傳聞中獨來獨往的鈴原同學──

就算對方是女孩子……不對，應該說正因爲她是女孩子。

被稱爲「孤僻辣妹」的她成爲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