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料理是愛意

當然，作戰不只是依靠小鳥增加鈴原同學的朋友而已。

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有自信呢？

我讀了好幾本學術書籍，研究網路文章並思考後，得到的答案是挑戰「某些新事物」。

（對自己沒自信的人會害怕「挑戰」這個行動。）

不過，只要挑戰順利，就能得到名爲「成功體驗」的報酬，增加自信存款的金額。

「真的要做嗎？」

所以星期六下午三點。

街川家的廚房裏，鈴原同學露出像第一次被接到人類家裏的流浪貓般不安的神情。

「在料理這方面，我沒碰過即食調理包以外的東西耶。」

「所以纔要做啊。順帶一問，妳之前爲什麼沒做過料理？」

「那是因爲……」

鈴原同學用微弱的聲音低聲說：「我不覺得自己能順利做出來。」

可能她也覺得自己太過消極了。

不過，現在反倒是個好時機。

做料理對鈴原同學來說是新的挑戰，只要體驗過成功，就能增添自信。

因此，街川庵的料理教室臨時開課。

今天的菜單是馬鈴薯燉肉。

「沒問題，我會從旁協助妳的。」

「拜託你了，我一個人做的話肯定會不及格，我絕對不想失敗。」

「妳不用那樣逼迫自己的。」

「非常棒的主意！我來寫劇本吧，如果是基於實際發生的事情，我想就算我在瓶頸期也能寫出來。」

「班上同學應該想不到在學校那麼冷淡的孤僻辣妹同學，在家裏竟然這麼可愛吧。」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還得到一萬以上的點贊，嚇了一跳吧。」

「對，接下來要把這道馬鈴薯燉肉改作成咖哩。」

我把小碟子遞給她，鈴原同學用半信半疑的樣子嚐了一口馬鈴薯燉肉咖哩。

（她會過度害怕失敗或許是因爲她沒有自信，但太緊張有時也會不小心出錯。）

害羞的室友太過可愛，開始烹飪後我也繼續稱讚她。

「因爲你做的料理看起來很好喫，機會難得，我就想變得更加爆紅。」

「難道說，妳這是爲了讓我開心而穿的？」

不是在量販店買來的差強人意角色扮演服，而是感覺很昂貴的正統服裝。

──衣服很可愛，但穿在我身上就白費了。

「謝謝妳。能看到和平常不一樣的鈴原同學，我非常高興。」

爲了當作粉絲二創的參考資料，在網拍按下了購買鍵～！昨天灰毛虎斑貓大大才向我自誇（私訊）過。

「這麼快？」

「你真是天才！竟然能這麼輕鬆地改作料理！」

對準備食材的鈴原同學說──「站在廚房裏的鈴原同學很可愛。」

試喫過裝在鍋子裏的馬鈴薯燉肉後，室友飽含怨氣地冷眼瞪來。

「……不，更重要的是，街川同學也在私訊中說過『那套衣服很可愛』對吧？所以，那個……」

女僕裝。

「……改作？」

「你竟然連聲稱讚我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到忘了掩護射擊，你是在腦袋裏安裝了帥哥聲線ASMR的資料嗎？」

「這鍋馬鈴薯燉肉太甜了。」

「這種時候，咖哩粉帶來的安心感可不容小覷。之前我做馬賽魚湯煮過頭的時候，我把它改作成了海鮮咖哩。」

「街川同學應該知道，這是前幾天你借我的輕小說第二集第五十八頁中，女主角在女僕概念咖啡廳裏打工時的衣服──」

而且女僕裝扮的鈴原同學非常可愛也是事實啊。

「順道一問，『妳那身裝扮是怎麼回事』？」

「比起普通的女僕，妳的女僕裝扮更讓我高興。」

沒錯，一次失敗不會讓一切都完蛋。

鈴原同學雙頰泛紅，點了點頭。

「最後做出了不可愛的味道呢。」

「……都是街川同學害的。」

只是，稱讚外貌有助於提升自我肯定感。

「謝謝誇獎。松岡組曾經辦過暗黑火鍋派對，比起那時要把誰都不想喫的黑暗火鍋改作成咖哩，這次非常輕鬆。」

「──」

「呃，你別再說場面話了……！」

裝飾着荷葉邊的裙子很短，裹着過膝長襪的修長雙腿相當性感。

「假如我是會做出焦黑難喫料理的女主角，至少要讓鍋子裏的東西都變成完全焦黑，或是讓微波爐爆炸，就能當成漫畫題材了。」

而且能和好友一起做料理，也很開心。

「粉絲也說過『我也想看看灰毛虎斑貓老師做的料理和便當！』，便當應該是辦不到，但只有一道料理的話……」

「？這是指……」

「那就幫了大忙！作家同伴的同住漫畫……會紅，這個會紅，以主題來說太美味了！」

「──感覺很有趣呢。我把街川同學的樣子畫成開朗的女高中生，我的話……就畫成我當成頭貼的Q版貓咪吧。」

宛如毒舌型女主角ASMR的言語攻擊。

她盯着馬鈴薯燉肉咖哩自言自語說道。

需要的東西是水、醬油，以及──

只是……

結果，等到我發現時。

「不，我想讓你看的不是我，只是女僕……」

「唔……就算你稱讚我，也不會發生像輕小說一樣的戀愛喜劇事件喔。」

「我把很多你做的晚飯照片傳到推特後，有很多人回覆。」

原因當然是出自於神繪師的聲望，和「女高中生作家的手作料理！」這個標題就是了。

「妳做到那個地步的話，我就實在沒辦法『改作』了吧。」

不愧是創作者。

大喊的鈴原同學連小巧的耳尖都變紅了。

圍裙沒有覆蓋到胸口，強調着描繪出豐滿棱線的雙峯。

照着我的指示，將馬鈴薯燉肉加水稀釋，適度加入咖哩粉，小火燉煮十分鐘。

不過，我或許不該抱着這樣的邪念。

「抱歉。」

「那這道馬鈴薯燉肉……」

「好新奇的味道，非常好喫！湯汁很入味，變成了我從來沒喫過的咖哩！」

「就、就是這樣我才受不了陽光宅宅啦！就是會輕易說出肉麻的玩笑話！」

（纔不輕易呢。）

「難得有機會請你教我做料理，我想要向你表達一點謝意。」

下一秒，鈴原同學像發現獵物的獵豹一樣雙眼發亮。

「啊？辦得到那種事嗎？」

「既然如此，乾脆把今天烹飪的情況試着畫成漫畫吧？」

對非常認真地用手機確認食譜的鈴原同學說──「守規矩的鈴原同學很可愛。」

「妳要嘗看看嗎？」

那一刻，她眼裏散發出來的懷疑，被驚訝和感激吹散了。

（「不過，沒有問題」。）

「咖哩粉？」

鈴原同學一直很緊張，想着「絕對不想失敗」。

實際上，別說掩護射擊了，我還瘋狂地誤擊友軍，所以被罵也無可厚非。

「日常隨筆。我想粉絲的大家也會對神繪師的私生活有興趣，順利的話，我覺得也會爆紅吧。」

更襯托出室友美麗外貌的是黑白色的傭人服。

「嗯，完成了。」

我覺得有個目標，比較能提升做料理的動力，所以提議要畫日常隨筆，結果非常好。

「那是推特的意見？」

「幸好有符合妳的胃口。」

我用小碟子嘗過味道後，請她加入些許醬油，調整味道。

她道謝的方向非常有個性，而且意想不到，但如果我在這時否定了好友的感性，就是一步壞棋了。

「所以我跟妳道歉嘛！我不小心忘記協助妳了！」

我向詫異地歪着頭的鈴原同學點了點頭後，開始準備。

不論是料理或是人生都一樣吧。

當然，禁止說出「很喜歡妳」這個禁詞。

而且以結果來說，這是比正常做料理還更好的發展。

我之所以不只調整馬鈴薯燉肉的味道，更特地改作成咖哩，也是爲了加深今天發生事情的印象的一個手段。

我早就準備好意外事態發生時的對策。

「總有一天，我也想變得像IORI一樣，擅長煮飯。」

對提心吊膽地握着菜刀的鈴原同學說──「居家的鈴原同學很可愛。」

料理教室重新開始。

「我想要提起幹勁。打扮成喜歡的角色感覺就像變成了另一個自己，我很喜歡，『所以』……」

她在完成料理前幹勁十足，甚至快要流下口水了。

「那個我知道。」

「要改作成和風咖哩。我會給妳指示，妳就照我說的做看看吧？」

表面上我保持着笑容，心裏卻難爲情得不得了。

「所以？」

（所以今天的戰略計劃是，稱讚她到厭煩爲止。）

不過這次我向她展現了「就算失敗也能重新來過」這件事。

我還是第一次說出這種不只肉麻，還太過甜膩到快蛀牙的臺詞。

「真可惜，料理最重要的明明是愛意。」

萬一那種負面思考爆炸的話，那可不行。

大概是不小心變成灰毛虎斑貓模式，她覺得很害羞，「啊！呃……！」她像在找藉口似的解釋道：

「這樣一來，我就能每天招待街川同學喫美味的料理了！」

「這不是藉口吧？」

還說出更讓人害羞的臺詞是想怎樣啊？儘管我這麼吐槽，但我還是忍不住因爲好友的話勾起嘴角。

「放心，妳一定可以變成那樣的。」

我也經驗過許多隻是回想起來，就會嘆氣的錯誤。

不過，就算失敗也能重新來過，也能從失敗中學習。

（因此需要的是上進心。）

如果鈴原同學想加強料理手藝，今天的料理教室就算大成功。

能夠順利地教她，也讓我增添了自信──

（不對。）

我不需要增添自信吧？

「不該藉由幫助鈴原同學，來獲得自我肯定感」。

因爲那樣的話──

「我可以再嘗一次味道嗎？」

在我沉思的時候，鈴原同學對我問道：

「真的很好喫，這樣除了女僕裝以外，我得再給你一點謝禮纔行。」

「啊哈哈，不要全部喫掉喔。」

「真是的，我不是那種大胃王角色……啊！」

當我看到鈴原同學看着試喫用的小碟子僵住的瞬間──我也發現了。

「我口渴了，請給我水。」

她就像看着讓她捱了一記突襲的背叛者，用恐怖的眼神瞪着我。

【……真的很抱歉，IORI。】

我對自己這麼說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在開始烹飪前，她雖然宣告過不會有戀愛喜劇的劇情發展……

「咦，庵？你今天的便當和平常不一樣吧？」

讓好友丟臉了，只靠我自己果然只能做出不及格的料理，這樣會被IORI討厭的……她可能正爲了失誤，十分愧疚。

「哇！真難得！庵同學平常都會給我喫一口的說！」

三天後。

松岡組直率的評論，讓坐在窗邊座位，一個人喫着裝在便當盒裏的大量煎蛋卷的鈴原主廚，難爲情地咬着她嬌豔的嘴脣。

「應該問，爲什麼她噎到要對街川生氣？」

「是你特別有自信的作品嗎？」

「等等，妳沒事吧？」

「感覺比平常還要偷工減料呢。」

雖然一開始她說過沒辦法做便當，但料理教室也許讓她稍微增添了自信。

「咦，有那麼好喫嗎？給我喫一口。」

「裏頭加了什麼提味祕方嗎？」

道謝之後。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我們的關係，讓我感到奇怪。

應該是察覺到她被午餐噎到了。

「不行，充哉，不論如何，只有這個煎蛋卷不能給你喫。」

沒錯，一次失敗不會讓一切都完蛋。

是爲了讓發熱的臉降溫嗎？

「嗯，很好喫！」

（我果然是初戀處男，還離真正的勝利組很遙遠啊。）

「好可怕！孤僻辣妹在瞪你耶。」

我看向窗邊座位，鈴原同學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這個煎蛋卷比任何高級料理（套餐）還有價值。

＆

不過，她沒辦法調整好煎蛋卷的形狀，做出好幾個失敗作之後才總算做出及格成品的當下，料理時間已所剩不多。

像要衝淡馬鈴薯燉肉過甜的味道，鈴原同學大口喝光注入杯中的水。

「……謝謝妳。」

這一點，不論是料理、人生還是人際關係都一樣吧。

前往救援的小鳥遞出寶特瓶裝的午後紅茶。

我專注於做飯，所以忘記了，我們好像用同一個小碟子嚐了味道。

這就是今天的配飯三劍士。

蛋香與鹹甜風味在整個口裏擴散開來。

她似乎是想以她的方式，謝謝我改作了料理。

很是愧疚的私訊傳來。

形狀有點不好看，但甜度剛剛好。

微波焗烤料理。

「真的耶！有很多冷凍食品！」

只是間接接吻這點小事，不要在意。

鈴原同學大口喝下紅茶之後。

更重要的是，這是不擅長烹飪的好友努力爲我做的。

冷凍炸雞塊。

於是，剩下的兩道菜才變成了保險起見，事先買來的冷凍食品。

「嗯～～要說的話……『是愛意吧』？」

『要是我做了便當，你願意喫嗎？』

修行還不夠喔，假勝利組。

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收到了街川庵料理教室的追加授課費用。

我想讓好友的陰暗表情變得開朗，所以說了玩笑話，卻傳來大聲咳嗽的「咳咳！」聲響。

我決定用私訊傳出「真的很好喫！完美一百分！」這打圓場的訊息。

把做好的和風咖哩放上餐桌的晚上，鈴原同學提出了值得鼓勵的要求。

「難不成你睡過頭，沒時間做到自己滿意爲止？」

「好凌厲的眼神！她果然很討厭庵同學！」

若要說點話維護鈴原同學的名譽，一開始她似乎是想全部親手做。

煎蛋卷。

「你還好吧，庵？如果睡眠不足很難受的話，不要客氣，要儘管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