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是十色給我做晚飯那天的兩天前晚上發生的事。

我對獨自待在客廳的姐姐拜託着。

『——請借我錢。』

『欸？你在說什麼呢？』

『……請借我錢。』

『啊啊？』

『借錢——想讓我說幾遍啊！』

『不是，怎麼了，爲什麼要借錢？』

『有點理由……』

『爲什麼是我？跟媽媽說啊。』

『不，那有點。先把情況告訴你吧……。你看，不是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嗎……？』

爲了聖誕節的準備，無論如何都需要錢。

竟然有向誰借錢的日子……。倒不如說，沒想到會有向星裏奈這樣低頭的日子……。

但這回只能拜託姐姐了。如果是對父母說的話，絕對會被糾纏不休地問這錢用來做什麼。這就必須從與十色是情侶（僞裝）的事說明。

但星裏奈是知道情侶這件事的。而且，如果拜託她，又有可能像暑假一樣介紹打工的地方——可以好好地靠自己打工的錢來償還。

另外，還有一件事，伴隨着準備的進行，也有要拜託星裏奈的地方。如果只是拜託的話，可能會被認爲很麻煩，但是借錢的時候順便說一下，很有可能一起同意。

『嗯，原來如此。你考慮的事不是很有趣嗎？』

聽了我詳細的說明，星裏奈笑了起來。

『那麼……』

『嗯，可以借給你，要多少？』

「不，是你非要說的！」

我坦率地提出疑問。

這麼說來，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我用銳利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着說出這樣的話。

「呃，我也是來買東西的。」

「那倒是。但是，舉動看着太可疑了。讓人猶豫要不要直接離開。」

雖然並不想表現出沒睡覺的樣子，但實際上這就是理由。昨晚一直忙到深夜，只睡了一會兒。我是在這種狀態下來到店裏，因此纔對身邊人來人往感到不適。

「嗯，我會帶到墓地去的。」

「然後，她說她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是，既然是瞞着她的話，就說明是和十色有關吧？而且還削減睡眠時間。……你在做什麼？」

『沒關係，離畢業還有三個月左右……』

要很努力才能擠過去。這，不會氧氣不足嗎……。

「不想說就算了。」

「真溫柔啊……」

話說……，

中曾根補充說道。

但是竟然到了會讓別人察覺到的程度……。真是不小心，

『……十萬啊。』

我瞥了一眼自己的身影。穿着的是十色在量販店挑的黑色中棉夾克，以及口袋多的工裝褲。褲子是我初中的時候就有的，不過，因爲與澀谷系什麼的流行相稱被十色說着「這個能穿喲！」。

但是……。

「喂，不要學我說話。」

來到三樓，人流稍微平靜了一點。我偷偷地喘着氣。趕緊把要做的事做完，從這裏逃出去吧。

『嘛，不用管我了，你要好好處理喔。』

暑假，在海之家受到小春小姐的關照，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在腦海中閃過。我懷念那個打工旅行。感覺今年是人生中過的最有意義的夏天。

『到時要是不夠的話會很要命吧。先都拿着吧。』

『對了，我一定會還你錢的。』

總覺得像這樣對姐姐道謝好久沒做過了，突然害羞起來。

「哦哦哦……。這也太……」

中曾根一邊將視線移開一邊說道。

那個人——中曾根正看着我，臉上浮現出喫驚的表情。

「這個嘛，你在這種地兒，應該是和十色有關吧？想着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幫幫你。」

不由得戰戰兢兢地跳了起來。

看着她的臉這樣問後，中曾根點頭回應。

「啊，原來如此。」

＊

「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相信她，便開口了。

『嗯。我學分已經夠了，只剩下研究室的研討會了。這個時期基本上是自由出席。只要寫了關於自己研究的論文，最後按時提交就沒問題了。』

這樣說着，星裏奈從錢包裏抽出幾張一萬日元的紙幣，遞給了我。

那麼——。

「嗯。這周放學後我邀請十色難得的來我家。問她怎麼了，不知道爲什麼她高興地說着你好像很忙。」

『你不去大學在幹什麼？』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一定是對我說的。

這種地方，不用說一個人了，和家裏人都沒來過。總覺得不合時宜。

『好了，給』

估計今天是臨近聖誕節的休息日的原因，建築物里人山人海。哪怕在名牌店林立的樓層，因爲正在進行促銷，導致有幾家等待結賬的收銀臺隊伍都已經延伸到了外面。

把現在在這裏的原因告訴中曾根也不是不行。

這讓我明白了中曾根不是敵人。因爲是在那種場合停下來，所以我們一邊說話一邊移動到過道的角落。

「不習慣是事實……。臉色不好看嗎？」

但這是瞞着十色進行的……在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的時候，

我一邊擔心能不能達到目的平安歸來，一邊乘着人流向自動扶梯走去。

『喂，你還沒做嗎？』

身體朝着前進的方向，只轉動脖子，回頭看去。

也正如中曾根所說，我知道她和前輩的戀愛情況。而且，實際上，我也有點在意這種努力在別人看來是怎樣的——會得到怎樣的評價。

沒錯。正題是那邊。

啊，啊……。確實，記得是在時薪高的夜總會工作來着。

『啊，大概那個會延長到一年三個月吧。』

等等，有那麼糟糕嗎……？

突然，中曾根說了那樣的話。

中曾根一定會爲十色考慮從而行動。因此，一定不會不知趣的往外說吧。

話說回來，這還能待在大學嗎？已經留級三年了吧……。你想把人生的暑假延伸到什麼時候。

怎麼說呢，非常光彩奪目。整個樓層都閃閃發光。大概這是放着面向女性商品的樓層的原因吧。

「基本上，你沒怎麼來過這種地方吧？看你總是東張西望的，太可疑了。而且你的臉色看起來也不好吧？」

於是星裏奈把視線一下子移到了旁邊。

我不由得這麼說了。

中曾根抱着胳膊理所當然的說道。

「啊嘛，應該是睡得有點少吧。」

看到這一幕的星裏奈，默默地把手伸向放在沙發旁的手提包。從裏面取出我也知道的品牌的錢包。打開後看到其中塞滿厚厚的紙幣。

哦哦，答應得真快。

關於穿的衣服，應該不用膽怯。

明明是中曾根擅自不斷提起，不由得吐槽起來。

『好啊，到時就交給姐姐吧。她那邊好像隨時都人手不足。』

『啊……謝謝』

「算了……我只是有點在意，你打算對十色做什麼？」

「……十色，很期待。」

哦哦，直接問嗎。

我伸出右手。

『我一定會讓她高興的。』

「欸，你爲什麼在這？」

我環視四周。

「期待？」

「不過，我們之前也聊過了。和前輩有關的事，你都知道。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啊？別誤會了，這都是爲了十色。如果你是爲了十色而做什麼的話，我們也會協助你的。」

我一邊用眼睛看着星裏奈的錢包，一邊詢問在意的事情。錢包裏塞滿的鉅款，是做什麼呢……。

「嗯，非常。」

嘛，並不是不想說……。

我和中曾根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關係。

『工作啊，很多。晚上和大叔在一起。這是努力的結果。』

而且，我是否能讓十色幸福，是否適合十色，一直在附近看得很清楚。

拿着到手的錢，星期六的今天，我坐電車去了隔壁街車站前的百貨商店。

這孩子也太好了……。

我問了感到疑問的地方。

雖然這只是想轉移話題，

『哇。那麼，那篇論文怎麼樣了？』

中曾根非常想知道我和十色的事。對中曾根來說，十色是朋友，憧憬地對象——。我聽過那樣的話。

就在我鼓起勇氣向那邊走去的時候。

「……能不能不要對十色說？至少，在聖誕節結束之前。」

『幹這個大學那邊沒問題嗎？』

「那麼，爲什麼跟我打招呼？」

「順便說一下，我是跟家裏一塊來買東西的。和媽媽一起。現在打算去四樓看化妝品。你呢？」

我不由得嘟囔着。

看着自動扶梯旁邊的示意圖，確認了目的店鋪的所在。幸好就在右手邊。

星裏奈明顯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說的沒錯。因爲這句話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決定全部接下。把沒用的那部分放在一邊，到時一起還給她就好了。……應該沒有利息吧？

「我現在正在——」

我說完了我的想法。總覺得有點熱，很不好意思。我一邊感受着臉頰的火熱，一邊害怕的窺視着中曾根的反應。

中曾根想了一會兒，不久就把視線轉向了我。

「——不是很好嗎？」

「真的嗎？」

「嗯，沒錯。」

哦哦！這給了我信心。

「雖然不願意，但你居然能準備到那種程度。」

「啊，嘛，主要是我自己想這樣。」

「嗯。」

中曾根好像很佩服似的，認真地看着我的臉。

總算理解了嗎。

我覺得中曾根一直在打量我作爲十色男朋友的姿態。現在，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想順便問一下。

「現在的我，怎麼樣……？」

對於我的話，中曾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

「你看，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過嗎？我是否適合十色之類的？——能給予十色幸福嗎之類的？」

「啊……」

中曾根又隔了一會兒，然後道，

「嗯。十色一定覺得很幸福。這不就是很好的男朋友嗎？」

十色最親近的好朋友螚這樣說，總覺得讓我放心了。也更有自信了。

也許是要表揚我很尷尬吧，是朝着其他某個方向說的。

中曾根這樣說着。

「是嗎？真是太好了。」

然後和店裏的人各種各樣的商談結束了的我，急忙回家。老實說，沒什麼時間了。除了這次要買的東西之外，預定的東西能不能趕上聖誕節也很微妙。

「這邊的品牌並不是全部。特別是在低預算的情況下，應該重視的是——」

多虧了中曾根，我才注意到了該買的東西。

然後，慢慢地沉入思考的海洋。繼續像昨天一樣。

在我感覺一個人到了極限的時候，

今晚也一定會是像窺視深淵一樣深深沉入腦海的夜晚吧。

真的要感謝她。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的我，呼呼地長時間喘息。

貴重的女生建議，能讓聖誕節的作戰更接近成功，於是我摒除雜音聚精會神。

「嘛，話又說回來，我知道你今天來這裏的理由了。我想幫你做點什麼——給你一點建議吧。」

真的。

這次不是臉頰，而是身體內側突然像發燒一樣。微微地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