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學後被留下。

這樣說的話，會給人一種在考試中考的不好，或者做了什麼惹老師生氣的印象。

所以纔在放學後被傳喚。

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性，是那種帶有酸酸甜甜的青春氣息。就和收到情書『體育館後有話要說』的感覺一樣。

但和那完全不同。呼叫確實是呼叫，這次也確實是被老師叫過去的。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會有做了什麼壞事的感覺吧。

不要用奇怪的措辭，概括來說就是面談——。

我站在走廊呆呆地胡思亂想着。

隨着未來將會分班這件事，從本週一到週五，放學後分別和班主任進行面談。因爲十色選擇了和中曾根同一天，導致日程分開了，於是現在，我一個人在走廊老實地等待着輪到自己。雖然是以預定時間的五分鐘前爲目標……但隨着時間越來越近，前一個進去的人完全沒有出來的跡象。

現在過了十六點半。從教室的運動場一側的窗戶可以看到斜陽，但是從走廊的窗外看，藍天還在遠處蔓延。

正在跑步的足球部穿過中庭。坐在長椅上的兩名女生揮手致意，跑步團體中的幾個人回頭看去。

我偷偷地觀察着這些細微細節時，

「喂，老爺。」

突然被從後面打招呼，不由得嚇了一跳。

最近，這個稱呼不僅僅是猿賀谷。還有一個模仿他這樣愉快叫我的人。

「你今天也要面談嗎？」

我這樣問着上樓梯的麻友子。

「不是。今天有社團活動。只不過有東西忘在教室，就過來拿了。」

「教室，現在可進不去，正在進行個人面談。」

「啊，對啊，我忘了！」

麻友子撅着嘴。

班主任，放棄了吧……。還有，什麼時候才能開始正式的進路商談呢。

「我雖然做了很多調查。不過你看，我們畢竟還不是情侶……。只能送那種不需要太在意的東西比較好吧。」

「別客氣。不管什麼都可以？朋友關係，打工時的上下級關係，身體鍛鍊和休息的平衡等等。」

「首飾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但是如果選擇不怎麼花錢的東西，那就會被要求更有品位。還是真園你們好啊。已經交往了的話，會有很多選擇吧？」

春日部笑着說道。

看來就算我反覆拒絕也行不通，春日部繼續說道。

「你陪我消磨一下時間吧。楓是在你結束以後下一個的再下一個吧？」

「面談什麼的，沒說什麼特別有實際意義的話。也就是有沒有煩惱，有沒有將來的夢想，進路是否已經決定。全部，是的，回答就結束了。」

幾天前，終於約好聖誕節那天約會。只是嘛，禮物也確實到了差不多不決定不行的時候了……。

是遲鈍嗎，還是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這樣呢……。

看來猿賀谷也在順利向麻友子發起進攻。總覺得連我都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真的！但是，禮物，我也在煩惱中。完全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麻友子似乎也在爲戀愛未滿這種情況下的對象送什麼禮物而煩惱。

「嗯，聽我說！其實，是猿賀谷來邀請我的。『麻友子，聖誕節有什麼計劃嗎？』。真是嚇了一跳！也真的好開心！」

首飾什麼的我自己沒怎麼戴過不太清楚，但是十色確實經常戴耳環、項鍊、手鐲這些。

將鞋子腳後跟提上，想要回去的時候，

麻友子是茶道部……。

「……這麼說來，我後邊有船見啊。」

「哈哈哈。那個，剛纔就說了吧，你真的是不感興趣啊。」

「一個人嗎？也就是說，你也是今天面談嗎？」

「哦，真的嗎！這不很好嗎！」

「跟說謊一樣。」

總覺得在做和自己角色不符的事啊……。

教室的門打開，面談的人出來。和麻友子的談話也因此結束。

麻友子說着伸出拳頭。我們輕輕地碰了一下。

總覺得明白了至今爲止面談時間被推遲的理由。

我一出門，那個人——春日部就跟我搭話。

「你看，像情侶湊對的東西？比如情侶首飾之類的。這也是，只有情侶間才能做到的，只不過如果還沒交往的話大概會有點沉重吧？但是收到的話應該會很開心吧？」

一分鐘都還沒到，無法忍受沉默的麻友子這樣跟我打招呼。在面談輪到我之前是很從容。但即使被要求聊天，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

……有什麼是隻有我才能送出的東西呢。

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懷着做出相應青春氣息的興奮感，心情舒暢地走進教室。

那傢伙……。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所以，去想象一下其他女生穿和服的樣子會有點罪過。」

果然，麻友子是除了十色以外爲數不多，即使兩個人說話也能正常對話的女生。完全不緊張。

「所以嘛，我估計船見也會馬上就完事了吧？」

等來到教學樓門口，周圍一片景色都已經染上晚霞的顏色。

在那茜色中，有一個靠在玻璃上的黑色人影。

身爲體育老師的班主任升鶴，在我一坐到座位上後就馬上開口。然後露出白色的牙齒，微微一笑。

「老爺……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總覺得也不是每個社團活動的日子都要穿。基本上是在茶道老師兩個月來一次的時候纔會穿。」

「老爺啊，聽了和服的事後，是不是想象了我穿和服的樣子？」

我們今年將要迎來的聖誕節，是作爲情侶以來第一次過聖誕。雖然還只是暫時的。但一旦踏上下一階梯，就覺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你要送什麼給猿賀谷？話說，和猿賀谷約了一起過聖誕節嗎？」

「真是的……嘛，畢竟真園一心一意啊。」

「原來如此……」

「啊原來如此。」

「項鍊啦，手鐲啦，我想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心情好，還是多管閒事，也許只是單純的關心學生……。

「今天和朋友先回去了。」

敏捷地察覺到視線，人影回頭看過來。隔着玻璃，輕輕地揮手。

結果來說，在面談中並沒說什麼大不了的話。

「不不，沒那事……」

「............」

「嘛嘛，不要這麼說嘛。你之後的人和楓不一定能面談順利吧？那麼，二年級的課程有什麼打算？」

十色的身邊，我只知道中曾根是加入了網球部（好像是幽靈社員）。

這麼說來，記得猿賀谷說過想邀請麻友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還沒呢……」

麻友子用胳膊肘撞了我的胳膊。真對不起。

「教師戰，瞄準了速通嗎？」

春日部還在將話題繼續下去。這傢伙……。意外地知道如何應對我。

「啊……。真的沒什麼特別要問的。」

＊

「沒什麼好說的……」

那麼，是時候離開了

「是啊，如果收到價格太貴的東西，可能會感到壓力吧。」

這樣說完，麻友子就站在我旁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啊……。你有參加社團嗎？」

「……說點什麼吧，老爺。」

考慮這些的時候，麻友子露出笑容。

「那麼真園，有什麼煩惱嗎？啊，可以不僅限於進路調查？什麼都行。社團活動、家庭、補習班。包括戀愛的事，肌肉的事，什麼都可以商量」

「……茶道部就是那個吧。要穿和服之類的？」

「啊……。沒什麼特別的。」

「不，我沒想。」

「是嗎？比如說？」

我沒辦法只好停下腳步。

「大概吧，要等嗎？」

嘛，接下來也沒什麼事。本來是打算一邊想事，一邊一個人慢慢走回去。計劃稍微晚一點也沒關係。

麻友子說完笑了起來。

「沒錯沒錯。所以，纔在這等她回來。加上今天社團活動休息。……十色醬呢？」

「真的假的！？」

嘛，應該會很高興吧，但是因爲是十色，所以真正想要的首飾她自己應該已經買完了吧。

「真敷衍啊。面談感覺怎麼樣？」

給麻友子提出參考建議。

我使用着討好的苦笑，打算儘量不花時間結束這個面談。

「啊啊。」

但是，以這個理論來看，十色總是想要漫畫和輕小說。還有點心之類的。只是，這次怎麼也得送點不一樣的。

最後，

「啊……」

「猿賀谷，他很喜歡打扮，可能會喜歡服飾之類的。如果不知道尺寸，想要調查的話，我會幫忙的。」

再次被這樣叫住。

我想只要用手機來消磨時間就已經足夠了吧……。

而且，關於進路，就算有煩惱和班主任說估計也解決不了。

「等等！我還沒拿忘的東西呢！」

「真，真冷淡啊……」

雖然因爲逆光看不太清，但大概是帥哥般清爽的笑容吧。

穿着和服的麻友子。……想象不出來啊。也不是說不合適之類的。怎麼說呢，感覺運動的樣子更適合她一些。

「對了，真園有沒有上網查過聖誕禮物？」

猿賀谷想要的東西……。是啊，大概色情雜誌或者成人DVD就行。因爲他平常就給人這種感覺。

我關上門後，從走廊裏傳來了麻友子的聲音。

「目光在遊離哦。順便說一下，是茶道部哦。嘛，每週只有星期一有社團活動。」

「現在進行面談的人結束之後應該能讓我進去吧？」

「大概會選文科吧……只不過，進路還沒有決定，所以就算選理科也沒關係。」

「哎，如果去理科的話，就不能和我同班了。」

「同一個班就會做朋友嗎？午飯什麼的打算一起喫嗎？」

「哈哈，如果邀請的話，你肯定會拒絕的吧？」

真的很明白。他只是開玩笑，真是太好了。

「你那邊是想選文科嗎？」

「嘛，是啊。我不擅長理科。另外，我未來想做的事也是得選文科。」

「你已經決定進路了嗎？」

我很在意，不知不覺就問出口。春日部微微一笑，點頭說「啊啊」。

「總之，我想成爲一名美容師。因此打算上專科學校，所以感覺學習過得去就行。」

「美容師？」

我不由得重複。這就是春日部的夢想。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很適合他。

「我想變得更瞭解美容，變得更帥。同時也爲了楓。——而且，我想幫助像我這樣想改變自己的人。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所以目標一旦明確，就立刻決定了想要做的職業。」

後夜祭時，在舞臺上閃耀的春日部的表情在腦海中浮現。

爲了自己的目標不惜一切地奮鬥，正因爲如此，能預想到他成功的未來。

「好厲害啊……」

自然而然地感嘆着。

「嗯？怎麼了？」

因爲沒聽到，春日部反問道。

有點身心俱疲了啊……。

在二人後面慢吞吞地走也很尷尬，所以我想先出校門，邁出腳步。

本來，今天打算一個人，一邊想着自己今後應該怎麼做，一邊走回去。

「謝謝。」

「不是那樣吧？大家都認爲你們是第二名哦。基本上都知道十色。傳聞傳的本來就很厲害啦。在這種情況下，你進行了熱烈的表演。」

我想做什麼。

爲了迎接聖誕節——滿懷自信，向十色傳達自己的想法——。

船見從一直開着的玻璃門處出現了。絹絲般順暢的黑髮，迎風飄揚。和我對視的同時，輕輕地揮手。

兩個人已經正式交往，看來關係相處的很好。

「你們兩個關係真好。」

像是中曾根所喜歡的綾部前輩，抱着DJ的夢想而努力。喜歡俱樂部，有想讓所有來的人都開心的目標。

在那之前，有應該作爲目標的東西。然後，要在這條道路上爲此努力。

等待的人來了，春日部從一直站着的玻璃旁邊離開。船見也很自然地站到旁邊。貼近春日部。

「啊……。和我聊天。」

我最想做的事是——。

自己確實受到了以什麼爲目標而努力的春日部的影響。

「我打擾你們談話了嗎？」

不過，原本就是爲了引人注目才這樣做的。幫助十色這個本來的目標也達成了。這不是挺好的嘛。

但是……不是今後應該怎麼做，重要的是自己本來想做什麼，大概。

行人們會紛紛向春日部二人看去。那些視線，也會把我捲入其中。名北祭可還沒過去多久。

「亞軍的你大概也有同樣的關注度吧。」

春日部則是以美容師爲目標而努力着。爲了女朋友，也爲了變得更帥。而且，爲了幫助那些和自己一樣想改變自己的人。

我搪塞完兩人，走了起來。

確實，比想象的要早。看來她也是以最快時間攻克了那位肌肉教師。

他越來越詫異。但是話就說到這裏，我這次徹底離開了。

「是冠軍和其他。那次大會並沒選第二名。沒獲獎的我們充其量只是參加者之一。」

「啊啊。和大獎賽優勝情侶走在一起的話，太顯眼了。」

船見呵呵地笑着。「滿懷愛意啊」，春日部補充說道，臉突然變得火辣辣的。

就算說了也不明白吧。當然也有害羞的原因，主要是自己心裏也說不清楚。

一邊思考一邊走着，自然地視點變得模糊，凝視着某個空虛的地方。這是集中注意力的表現。即使注意到了，我也不打算中斷，繼續保持思考。

「什麼？」

兩步、三步，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下後面。

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只是，學園祭的時候也好，今天也好。

「沒有，我們只是聊會兒天。」

春日部說：「要走了嗎？」。

船見一邊用手指貼着臉頰，一邊說道。

被我這樣搭話的春日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春日部說：「辛苦了，真快啊。」。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