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武斗大会,最终日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 南野海风 · 2.6万 字
正赛第六天,锦标赛第四轮。
剩下的选手有十六名,今天是八场比赛。
按比赛日程来说,这应该算准准决赛,不过也正因如此,比赛数量少了不少啊。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担心过,观众会不会特地为了看区区八场比赛跑来这座浮岛……
但今天观众依旧大量入场,祭典气氛热闹非凡。
果然是那个吧。设置了魔晶板,让这里也能观看过去比赛的影像,这一点也许很重要。如果运气好,还能直接从打过比赛的选手本人那里听到各种事。
算了。
比赛数量少到这种程度,会议之类也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没什么需要长篇大论的内容。
稍微空出了一点时间,所以今天利斯顿摄影组决定拍摄赛前浮岛的情况。采访观众、拍摄选手粉丝服务,大概就是这些。
此前都交给王都和席尔瓦的摄影组负责,但这边其实也挺在意的。昨天还有安杰尔那件事。会发生意外状况这点很有趣。
「——是小倪亚!」
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店里却已经坐满了客人。不光是选手,连我也被频频搭话。真是件值得感恩的事啊。
「——您是来观战的吗?还是约会?」
顺便也试着采访附近的人。
「——我是来为芙莉兹大人加油的!」
啊,这样啊,来给芙蕾莎加油。她也顺利留到了现在嘛。
只是,最近她看起来有点焦躁。毕竟是地下居民,果然会抗拒出名吧。
或者说,已经不是显眼不显眼这种程度了。
现在剩下的十六人,都已经是阿鲁特瓦尔的名人了。
话说回来。
那就是勇星会,勇者候补吗。
…………
不,也可以理解为顺便请人画肖像,然后顺便工作吧。
根据大会规则,胜出的选手无法接受魔法治疗。因此带伤的选手也很多。毕竟走到这里,已经出现好几个弃权者了,不这样反而奇怪。
现在她被一群小孩子围着,给他们骑肩。是学院的孩子吗?不,现在应该还在上课吧。那就是外国的孩子吗。
双方都是重视基础的风格。会变成怎样的比赛呢……感觉可能会是长期战,也可能意外地很快分出胜负。
除此之外,也零星有几个动作不对劲的人。
「——下一场,是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的比赛……咦?」
她难得没有带摄影组,只带了两名像是护卫的工作人员。
那一击被躲开时,胜负已分。
她已经很努力了。
芙蕾莎是地下居民。
换成我的话,要是在那种大舞台上输了,一定会悔得不得了,立刻开始修行吧……不,也未必?如果是全力战斗后输掉,说不定反而会挺痛快。毕竟我没有输过的记忆,所以也不清楚。
说到肖像,就是昨天看见莉库尔碧塔做的那个吧。
「——今天的比赛共八场,是准准决赛。决赛已经逐渐看得见了。这是从一万人中胜出的精锐们之间的碰撞。每一场比赛都有无法预见结局的戏剧。让我们一起守望、应援,并尽情沉迷其中吧。此刻才能看见的光景,就在这里。不过,只要有魔法影像,重播也可以随便看就是了!」
我们的模样似乎比想象中更有集客力,画画期间周围被普通人围了起来。
比如高大的女战士吉娜坦,半精灵蕾丝特菈。使用钗的女性武斗家。还有让我个人印象很深的九节棍。
只是将刀刃抵在脖子上,实在是相当利落的结局。萨乌森的底力相当了不起。
备受关注的比赛开始了。
昨天输给甘得鲁夫的狐兽人托哈亚蕾正在笑。看来已经通过魔法治疗完全恢复了。以我的判断,她应该受了相当重的伤。
……大概是地下交易吧。我看是被安杰尔用钱收买了。
就这样度过上午,比赛时间到来了。
输掉比赛后,他们仍然在帮这场大会炒热气氛。只有感谢。
莉诺琪丝——钦定冠军候补冒险家黎诺,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好了,会怎样呢。
希尔德朵菈不太会公私混同。
读到班德里欧举出的黑板文字,我有些惊讶。
不大幅挥剑,不深入踏步,但也绝不放松攻势,持续放出攻击。双方都擅长这种战法,因此手数变多。
但在我看来,令人在意的是没有决定性一击。
◆
丽聂特有「气拳•歌掌」。
她应该判断继续出名下去真的很不妙吧。能留到这里,我想已经相当勉强了。实际上她已经成了名人。
因为我优先负责比赛拍摄,所以这一带的拍摄基本交给希尔德朵菈和蕾莉亚萝德。
我用眼神问「真的?」,班德里欧一脸认真地点头。
「既然这样」
然而萨乌森单纯的剑术比丽聂特更高。所以才能互角交锋吧。
落败选手们开朗地应对普通人的身影,到处都能看见。该说没有拖着败北不放吗,看起来不太受输掉比赛的影响。
我认为丽聂特更强,但萨乌森的强大还看不见底。
双方都持有钝化刀刃的剑。
我跟班德里欧说了一声后离开,让人给我们三人画了肖像。每人一张,稍微改变构图和站位。
因为都是仿制品,彼此武器没有优劣。关键在于能否运用得好。
啊,是希尔德朵菈。
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喘了。
「倪亚,现在有时间吗?」
丽聂特,不是那样。不对。
交锋看起来华丽,所以观众很买账。
「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你那边没事吗?」
苦涩中放出的「歌掌」也被完全读到了。
不过,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正如刚才希尔德朵菈所说,最近我们三人没有聚在一起,所以这也许是足够吸引眼球的少见景象。
而且,萨乌森连气都没喘。也没有受任何伤。即便面对丽聂特,也仍然看不到底吗。
这不是很像地下居民的胜败吗。
「歌掌」不是作为必杀技使用的,而是要附加在平常的一挥之中。像顺手一样。
不过长期战很糟糕。
我原以为双方都是稳健风格,正因如此吧。
也许是双方都明白,不进攻就不会结束。
「——开始!」
萨乌森应该也有某种王牌。
这样啊,差不多到时限了,芙蕾莎。
这两个人的胜负我也读不透。
「现在,我和倪亚、蕾莉亚刚好都在这附近。大会期间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要不要请人画一张我们三人的肖像?」
偶尔也说说这种露骨而动态的促销评论,然后继续。
真的啊。
那对虎兽人兄弟也进来帮忙拍摄,我还在某处看见了碎头者吉格。站着的时候很显眼,坐下就没那么显眼,从这里看不出来啊。
丽聂特的「气」开始动摇后,之后便转眼结束。
武器部基本上一击就能决定胜负。有很多比赛都是先手打进一击就结束。简单来说,互相削血的情况比较少。
来到擂台旁固定位置的我们利斯顿摄影组,立刻开始播放影像。
不,我认为综合实力上,丽聂特稍微更高一点。
「——呃,芙莉兹选手弃权。详细情报稍后为各位送上」
萨乌森的剑稍微长一些。是宽刃阔剑。丽聂特的剑比它小一圈吧。顺带一提,这次她没有带盾。
……哦,原来如此。变成这样了吗。
哎呀,这样一来,实力以外的要素也会牵扯进来,实在很难判断。说不定真的会有大爆冷。
「——我个人在意的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丽聂特选手,以及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两场都在后半呢。萨乌森选手一路以非常稳健的比赛胜出。他击败有名冒险家蕾丝特菈选手的那场,成为了很大的话题。他是一位拥有超越稳定感、甚至让人安心的实力者。相对地,丽聂特选手与剑鬼游马桧选手的一战评价很高。面对以木刀斩断盾牌的达人游马选手,她用释放看不见攻击的妙技应对。据说在熟悉武道的识者之间,至今仍有『不明白原理』『究竟是什么技术』之类的讨论不断」
从第一手开始,激烈的交锋就爆发了。
「嗯,要拍摄的」
现在进行的拍摄也没有固定要拍什么,随时收工都没关系。就是先拍着备用的影像。甚至让班德里欧主导也能继续吧。
原本就是使用「气」的丽聂特和他互角,比赛拖长后萨乌森占优,也是当然的。
「——接下来是安杰尔选手对芙莉兹选手。至今还没有表现出苦战模样的安杰尔选手,以及从预选开始就一路激战过来的芙莉兹选手。以我的判断,我觉得两人强度差不多。正因如此,胜负的走向非常令人在意」
……还做不到那个程度吗。
或者说,她像是发现我后自己跑出来的。
「如你所见我正在拍摄,不过时间应该没问题」
「——下一场比赛,是萨乌森选手对丽聂特选手。双方基础都非常扎实,是重视基本的战斗风格。稳健选手之间的碰撞,究竟会变成怎样的比赛呢?让我们刮目以待」
昨天击败托哈亚蕾的甘得鲁夫,今天也上半身赤裸地登场。大概是道服破破烂烂,所以脱掉了吧。覆盖右眼的绷带看着很痛,身体上刻下的裂伤也清晰可见。右眼被挖了吗?我想应该没有深到那种程度。
「——哈哈哈哈哈。喜欢我吗?喜欢吧?」
啊,原来不是纪念的那个,而是拍摄用的那个邀请啊。明白明白,这也是工作。
地下居民之间互相淘汰,多少会有点不好下手吧。
不过,无武器部伤员很多,武器部倒没那么严重。无伤或轻伤的人很多。这一带的差距,或许正是有无武器的明确区别。
更进一步说……双方都在寻找放出决定性一击的破绽吧。
嗯,真想看看他的底。同样大概是勇者候补的托哈亚蕾也是。
比赛顺利消化,终于轮到这两人站上擂台。
无论如何,都很值得感谢。
本人应该是想隐藏,但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吧。被吉翁咬伤的肩膀应该相当疼。
那是日常使用等级的「外气」基础技法。不要瞄准,要始终持续释放。等对手逐渐习惯,就把普通挥击和「歌掌」交织起来扰乱对方。
「——到此为止!」
到这里,弟子们终于对上了。
站上擂台的两人彼此对峙。
「——萨乌森选手获胜。丽聂特选手输在持久力上。双方都打出了至今未有的激烈比赛」
「——倪亚!」
我并不打算抱怨。她一路好好赢到这里,也制造话题炒热了大会。我想尊重她选择这种收场的意志。
好了,转换心情,下一场比赛。
◆
——倪亚的预想说中了。
正赛第五天的夜里,安杰尔和芙蕾莎见了面。
地点是宿舍旁边一处他们早就看中的角落,觉得那里应该能悄悄碰头。那是一片不探头进去就看不见的暗处。
与白天的喧嚣相比,那是一个静得仿佛耳朵都会发疼的夜晚。
吹过的风带着寒意,不过真正的冬天还在后头。之后应该还会更冷吧。
芙蕾莎无声无息地来到靠墙抽烟的安杰尔身边,并肩站定。
「我看了哦。你不是挺飘的吗?」
一开口就是这句招呼。
「你说海报海报的影像?那是拉人气。我可没法像你一样想跑就跑」
芙蕾莎只要到了关键时刻,随时都能逃出阿鲁特瓦尔。
但安杰尔还不能逃。他得在武斗大会上争到最后一刻,看看能不能夺冠。
或者,就是等自己眼看要以罪人的身份被抓的时候。
到了那时就不用顾虑了。卡夫斯应该也不会抱怨吧。就算抱怨我也很困扰。真要说什么,我就回他一句「一开始就是你选人选错了吧」。
「拉人气?」
「有人气,所以才有价值。有价值,所以才被放过。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现在还能不被抓、还能待在这里。否则我早就该被逮捕了。甚至可能就在正赛即将开始的那个时间点」
此外,也有可能是卡夫斯在背后打点了什么。没有确证,所以我不说。
芙蕾莎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哼了一声。
「哼,原来如此。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故意放着你游啊。也是,安杰尔你又没变装。稍微一查就能查出不少东西吧……我是不是也暴露了?」
「可能性很高吧?国家又不是傻子,再说你也太显眼了」
这么一想,今天这些按部就班的比赛,也不是不能原谅。就当作是这样吧。
昨天的半决赛,该说不出所料,还是该说什么呢,总之结束得实在太干脆,干脆到让人有些扫兴。
一旦要逃,就只能拼命逃。去哪里,在哪里会合,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种悠闲事。连思考的时间都要省下来逃。
他说的其实相当乱来。
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收手了。要不是卡夫斯的命令,他早就逃之夭夭了。说不定连参赛都不会参赛。
周围的期待很高,但仿佛要辜负这份期待似的,今天的比赛应该会很顺利地分出胜负。
所以我觉得,安杰尔的事情应该已经暴露了。也就是,他是个没什么好话可说的犯罪者。
那是大到已经无法分辨每一道声音的巨大欢声。
「行。就这样」
看到从通道中走出的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被吊足胃口的观众像是爆发般发出了欢呼。
……不过既然地下居民的身份已经暴露,从立场上说,到底能不能拿到奖金也很可疑。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话说回来,观众们也是。
但安杰尔也绝不是弱者,而且他既然走到了这个大舞台,说不定已经做好了赌命的觉悟。
她那份毫不动摇,才真正可怕。
这个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真是感慨万千。
会赢下去的阵容大概会和预想一样。恐怕不会有什么爆冷。
总之,是个绝对不想与之为敌的女人。
安杰尔把芙蕾莎叫出来,正是为了谈收买。
「……冠军吗」
无武器部这边,综合实力上我还是觉得莉诺琪丝更高,但甘得鲁夫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想。毕竟他赢过了处在那种速度领域里的托哈亚蕾。
没有空位。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喧闹的观众正迫不及待等待比赛开始。顺带一提,似乎还有人在会场外的魔晶板前观看。和那些已经落败的选手们一起。
但是,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接下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吧。
所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和来时一样,忽然消失,无声无息。
嗯——好,我也稍微努力做点粉丝服务吧!
再加上,两人都受了伤。问题就在于这会影响到什么程度。
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忙碌程度也随之加速,不过终于要落幕了。
有武器部这边,我认为萨乌森更强。至少从他与丽聂特的比赛来看是这样。
实力自不必说,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她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决定要杀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杀。至少在安杰尔所知范围内,她从未放弃过接下来的委托,也从未失手。虽然也常常因为「听到的情况和实际不一样」而跟委托人起冲突,但那反过来说,就是她有不接歪门邪道工作的信念。
总而言之。
正常来想,能留到这里的选手,身家背景当然会被调查。
怎么说呢……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我想这里面交错着各种人的盘算,但最终都指向一个问题。
外表看起来头脑和身子都很轻浮,实际却相当沉重,而且很黏人。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兴趣就纠缠不休,绝不轻易放弃。
…………
毫无疑问,那是献给一路胜到这里的两人的期待之声。
「那就用我的冠军奖金来付。要是她和我都没能夺冠……到时候我大概会先逃出阿鲁特瓦尔吧。不过我会逃离阿鲁特瓦尔,不代表我要逃离你。我也不觉得自己逃得掉。我很清楚你有多可怕」
「一亿,整」
也就是决赛。
是什么人,隶属于哪个团体,是哪国人,做什么工作,过去又做过什么。
◆
「要是她没赢呢?」
有武器部和无武器部各两场,之后就要迎来明天的决赛。
「「哇——!」」
「如果我消失了,你就来找我。只要没死,不管是谁,你都能找出来吧。到时候我付你。我会把钱攒好的」
今天同样来了几乎满员的人数……可今天只有四场比赛啊,有这么想看吗?甚至愿意付不便宜的门票钱来看?明天可是只有决赛一场哦?
「我知道。或者说我很早以前就这么觉得了。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没赚头我可不干」
谁最强。
今天虽然是那样,但决赛会很有意思。
不过,今天的比赛可就有意思了。
从决定要做开始,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以上。
冷静。别放杀气,会被察觉。既然找也找不到,这里就先无视吧。
正赛第八天,淘汰赛第六轮。
「——武斗大会终于来到最终日,决赛即将开始」
留下这句话后,芙蕾莎像是融入夜色一般离开了。
「莉诺琪丝赢了的话,不是说好奖金平分吗?我把那份原封不动给你」
因为一时大意而被抓的地下居民,他已经见过数都数不清了。要逃的时候只能全力逃。必须全力。
翌日一早,芙蕾莎向工作人员提出申请,以身体不适为由宣布弃权。
毕竟是在这场大规模武斗大会中挤进上位的人物,一旦成为敌人,就是足以构成威胁的战力。
自从决定要举办武斗大会以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也有对班德里欧心生杀意的夜晚,甚至认真想过要趁乱揍他一顿的次数也多得很。直到现在,这份心情依然没变。每天都被拍摄追着跑,奔走于外出打工之间,完全休假的日子屈指可数。
「——今天最终日共有两场比赛,分别是无武器部与有武器部的决赛。首先是无武器部,黎诺选手对甘得鲁夫选手。接着是有武器部,萨乌森选手对安杰尔选手。老实说,我也看不出结局。就让我和各位一起见证它的走向吧」
但逃亡路线之类的东西,本来就没法事先决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这一切,都是从我想知道阿鲁特瓦尔谁最强这个任性念头开始的。
……无论如何,我希望他们能打出配得上决赛的比赛。
谁会赢呢,果然还是黎诺强,甘得鲁夫太不得了了,诸如此类。还有真心惋惜芙蕾莎弃权的声音。甚至还有人一边喃喃念着我兄长的名字一边徘徊……是谁!? 是那个声音粗得要命的家伙吧!? 危险分子吧!? ……可恶,找不到!明明应该就在附近!
这是对战组合造成的结果,我并不打算提出异议……不。
剩下四场比赛,今天就是半决赛。
「哦……行吧。那就一亿成交」
这一点毫无疑问。
芙蕾莎一旦认真起来,是逃不掉的。
安杰尔立刻答应。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是为了恩人才参赛的吧。
还剩两场,或者三场。
摄影机缓缓扫过四周,映出观众席。
「不要利息,分期付款也可以。不过一年必须至少还一千万。
你能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就弃权」
我们利斯顿摄影组今天也打算继续四处走动,拍摄选手与普通民众交流的画面……不过传进耳里的,果然还是大家对今天比赛的期待声。
正赛第七天,淘汰赛第五轮。
国家方面当然会想知道,只要不是蠢到家,就一定会查。要是未经任何势力染指的人才,恐怕还会想招揽吧。
她原本就是靠自由暗杀者这行谋生的高手。
居然真的走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其实今天的比赛,没什么看点啊。
今天的比赛虽然是那样,但至少让他们带着愉快的回忆回去吧!
这是我的真心话。
作为会场的浮岛,今天也热闹非凡。
「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随后她便搭上清晨第一班前往王都的船,离开了武斗大会会场所在的岛。
上午好好做完粉丝服务,过了中午不久,我们便在固定位置,也就是擂台旁开始拍摄。
会场很大,而且随着赛程推进,比赛场数会越来越少。我本来还担心普通观众能不能接受……结果揭开盖子一看,竟然是连日满席的大盛况。
只要赢下去,就是五亿。
终于半决赛了,真期待啊,之类的。
不过该说不出所料吗,还是该说什么呢,并没有出现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但这也无所谓了。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到那种程度。
当然,芙蕾莎自己也是知道他要谈这件事,才来到这里的。
「——无武器部决赛即将开始!听见了吗,这片巨大的声音!这所有的声音,都是献给即将站上擂台的两人!」
为了不被周围的声浪压下去,我也提高了声音。明明收音器材就在我附近,却还是仿佛要被欢呼吞没。
那是甚至会让人感到疼痛、刺在肌肤上的众多声音。
沐浴在这片声浪之中,两人在擂台上对峙。
一边是乍看之下毫发无伤的女子。
她左肩有一道相当深的伤。
另一边,则是右眼缠着绷带、赤裸上身的魁梧男子。
他全身都是鲜明的裂伤,可谓满身疮痍。
「——钦定冠军候补,冒险家黎诺选手。而她的对手,是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选手。终于来到决赛,这一战将决定无武器部的最强者」
裁判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相当紧张。
他站到两人身旁后,欢呼声逐渐平息。
仿佛在神事之前,众人一同正襟危坐。
裁判举起手。
然后宣告。
「——开始!」
咚!
就在开始后的瞬间。
伴随着落雷般的声响,莉诺琪丝的拳头已经击中了甘得鲁夫的胸口。
正准备立刻退开的裁判没来得及避开,被那声音与威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可是,没有人看向他那边。
他的手臂已经动不了了。
随后,两人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接触,拉开距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踏响擂台的巨大声音回荡。
「倪亚小姐,可以打扰一下吗?」
倒在地上的甘得鲁夫自然也是如此。那双持续承受沉重攻击的手臂,已经不是青紫这种温和程度。内出血太严重,几乎发黑。
甘得鲁夫用颤抖的手臂撑住身体,咬牙试图站起。那表情透着迫人的鬼气。
去吧,继续闪耀!
莉诺琪丝是主动压低身体,错开了打点。没有正面吃下去。
「——甘得鲁夫!甘得鲁夫!」
「胜者,黎诺!」
虽然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历史,但那确实是武人曾经闪耀过的证明。
仿佛在说,这才是决赛。
——分出胜负了。
原本安静的观众们像要喊破声带一样发出呐喊。
并称赞两人彼此的奋战。
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弟子,彼此也认识,甚至还曾经把我丢下跑去一起喝酒。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不会手下留情,不过看来没问题了。
◆
甘得鲁夫被四个人抬着担架运走,莉诺琪丝也拖着腿走下擂台。
「唔!」
「唔,啊啊啊啊啊啊!」
被吉翁咬伤的肩膀限制了她上半身的动作。但莉诺琪丝本来更擅长腿技。至少能以踢击施展「雷音」。
站着的莉诺琪丝,倒下的甘得鲁夫。
之后慢慢成长就好,急着培养弟子不会有什么好事。
只是,那一拳一拳的重量完全不同。
从那具巨体便能想象出的膂力所释放出来的攻击,不可能不沉重。实际上,他甚至单手抓住狐兽人,像是投掷般将她砸了出去。
莉诺琪丝以踢击施展的「雷音」,打进了甘得鲁夫的腹部。
黎诺展现出不惧体格差距的英姿。
互相殴打。
接受作为武人大放光芒的爱徒之败北。
一次,又一次。
今天只有两场比赛,所以赛程安排得比较宽松。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刚才经历激战的擂台,冲洗莉诺琪丝和甘得鲁夫留下的血。
黎诺纤细的手臂和腿脚打出的拳与踢,拥有足以撼动甘得鲁夫粗壮手臂与身体的威力。
周围那些忘我观战的人,似乎终于理解了眼前的状况。
咚!
就算能站起来,我也不认为他还能继续战斗。
再加上右眼。
虽然多数时候是在防御,但甘得鲁夫也确实出手反击了。
「——无武器部,胜负已分!冠军是黎诺选手!」
◆

嗯?
速度并不快。
面对莉诺琪丝打出的「气拳•雷音」,甘得鲁夫以「气拳•轰雷」回应。也就是说,甘得鲁夫已经能在我教过的型之外自行施展了。
所以,利斯顿摄影组一边开会一边稍作休息……
因为甘得鲁夫高举在上段的右手化作手刀挥落,击中了莉诺琪丝的肩膀,她像是被压垮一般屈膝跪下。
不错嘛。果然本性还是武人。今后大概会变得更强更强吧。
……虽然我不太想说,但「雷音」也好,「轰雷」也好,其实都只是「气」的基础招式啊。
莉诺琪丝看起来像是轻伤,但身体似乎比外表更接近极限。虽然避开了直击,可毕竟还是被打中了。
那些攻击打中了黎诺——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正面命中,但她都微妙地避开了。外行或许看不出来,不过并没有直击。
嗯,是场好比赛。
「——第一手,双方都完成了防御!黎诺选手那宛如电光般的一击,甘得鲁夫选手以退后半步的方式偏开了直击!而甘得鲁夫选手那轰鸣般的强烈反击,黎诺选手则主动压低身体,避开了正面命中!双方斗志十足!完全没有任何大意和破绽!」
总会有一方的攻击命中。
不过,应该已经不行了吧。
「……咳哈」
甘得鲁夫即使满身伤痕、浑身青紫,也一步不退。
负伤带来的负面影响比较少。
在仿佛要震裂天空的欢呼与掌声中,我带着感情宣告了她的名字。
啊,吐血了。这可不妙。
他们看得入迷,甚至忘记了发声,忘记了呼吸。
直白地说,就是单纯的互殴。
他被判定无法继续比赛。本人似乎还想打,但怎么看身体都已经跟不上了。
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洗净,仍然留下了痕迹。
伴随着地鸣般的声响,莉诺琪丝单膝跪地。
武斗大会决赛,无武器部,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嗯,也是。甘得鲁夫承受的伤害更大啊。
鲜血飞溅。
为我爱徒的胜利感到骄傲。
那场比赛,即使从预选开始算起,也称得上惨烈到了极点。
顺带一提,还有莉诺琪丝的负伤。
那是饥渴地追求胜利的武人表情。平时那么温和的家伙,竟然也会露出那种脸吗。
我判断胜负会由此决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样的两人。
「——加油!站起来!」
那是一拳一拳扎扎实实打进去的殴斗。
把你们的武,把你们美丽的散花之姿展现出来!
那是至今为止在这里比赛过的选手们留下的东西。说成武人们的历史,或许也不为过。
泥泞到底,没有华丽,也没有优雅,只剩下原始而本能的东西。
裁判在这里叫停了。吐血代表内脏可能受到了损伤,会危及性命。
刚才那一下,哪边只要正面命中都会死。莉诺琪丝瞄准的是甘得鲁夫的心窝,或者心脏。而甘得鲁夫也瞄准了莉诺琪丝的头。只是被避开,所以才只打中了肩膀。
不错嘛!我等的就是这个!
现在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从殴斗开始之后,两人每打出一击,动作都会变得更加迟钝,我也觉得差不多该到时候了。
不,不对。
因为双方释放出来的攻击,都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
顺带一提,现在应该正在实时播放其他地点的影像。也可能插入了过去的影像。
甘得鲁夫的身体向后飞去,倒在擂台上。
莉诺琪丝用肩膀喘息,仔细一看,全身各处都在流血。已经破破烂烂了。
要是能再稍微高级一点……不,还是算了。
因为一次又一次承受攻击,手臂的骨头大概已经撑不住了。最开始或许还能没事,但总有一天「气」会耗尽,肌肉再也挡不住,骨头出现裂痕,然后在进一步剧烈地使用下折断。
晚了一拍之后,称赞两人的声音响起。
弹开了他用于防御的手臂。
「到此为止!」
裁判宣布。
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由于右侧视野受限,他很多时候都无法选择闪避。要是闪得不好反而正面吃下攻击,那就糟了,所以确实防御还比较稳妥。
她虽然有些踉跄,但仍然确确实实用自己的双脚走了下去。
相当不错嘛!
我正和班德里欧他们确认下一场比赛,以及之后的行程时,一名戴着大会工作人员臂章的男子走了过来。
「黎诺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在叫您……能请您过去一趟吗?」
咦?
「他们叫我?为什么?」
我感到困惑,问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然而前来传话的他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也完全不知道情况……只是被拜托尽快把您带过去。说得这么含糊,实在抱歉……」
还真是含糊啊。
「你说被拜托,是被黎诺选手和甘得鲁夫选手拜托的吗?」
那两人现在应该在医务室才对。
「不是,是一位医生拜托我的。是位女性……」
……啊。
医生。女性。医务室。
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或者说,这下有点不妙了。
「我知道了。班德里欧大人,我稍微离开一下」
不等那家伙回答,我已经跑了出去。
「咦?啊,记得早点回来哦!」
那当然。
有武器部的决赛我也很期待。不在场这种事绝不可能。
「好、好快……」
决赛很精彩。
剩下的比赛只有一场。
莉诺琪丝似乎还有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但甘得鲁夫没有反应。
「没有。不过受了伤,已经失明了。要是马上治疗就不会有问题,可他受伤之后已经过了几天。伤本身可以治,但视力能不能恢复,大概五五开」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本人的生命力吧。
「——治疗已经顺利结束了」
然后,问题来了。
如何,这个借口能不能通用?
「不能说没有吧?毕竟我们已经像这样见过第二次了」
「夏茵。王都大医院的魔法医生」
……好,可以认为借口已经成功通关了吧。
我记得那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们彼此都没有多问。
走出医务室后,几名医生正站在走廊里。大概是在意里面的情况,所以一直等着吧。
我向那名工作人员道谢。他本来是负责带路的,结果到最后几乎变成被我丢在后面。我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莉诺琪丝应该是打算以「冒险家黎诺」的身份坚持到最后。所以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无武器部的决赛结束了。
「状态如何?」
我和她还有再会的一天吗。
确实,这体格看起来就很能活。
「我明白了」
既然被点名叫来,就已经不可能再糊弄过去。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事」,得到的就是刚才那句话。
「嗯,随时」
啊,是吗?
「你不打算主动来见我吗?」
我看向甘得鲁夫。
这样啊。嗯,应该没问题吧。
说话的是和我一起出来的莉诺琪丝。
这样啊。
……没办法,既然这样——
不过,对这里的家伙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在接下来。
「组合技果然很快呢」
「可以开始了吗?」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我明白了。你的名字是?」
没错,正如卡夫斯所说。
「再加上,我想也是因为本人生命力强」
——顺带一提,我很快就会和夏茵再会。
也就是当时莉诺琪丝的手臂被剑鬼斩飞后,负责治疗她的那位。看来她果然记得我。
从黑医手中产生的平面五角形,贴上了甘得鲁夫的腹部。
那时候我明明还做了变装……算了,既然记得,那也没办法。
具体来说,就在今天之内。
糟糕,我不能说明自己出现在医务室里的理由。可偏偏被他们看见我从里面出来了。这下实在没法找借口。
光芒浮现。
毕竟我们已经分开生活一个多月,该说的话其实有不少。
问过黑医后才知道,她似乎让其他医生暂时退开了。说是「我要认真进行魔法治疗,分心会碍事,暂时请你们出去」。
原来如此,生命力吗。
好了,武斗大会最后一场比赛。
——恶徒们的非法赌博,也终于来到高潮。
「这、这样啊……」
啊啊,也就是最近她一直在做比赛解说,出镜太多,所以被刻进脑子里了。因为慌了神,才下意识叫来了经常看到的那张脸,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幸好,最后视力也顺利恢复了。
毕竟要对什么坏事都没做的医生动手,还是会让我良心难安。
「我会记住的」
「我和甘得鲁夫都受了重伤,处在性命危险的状态……所以想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请她用魔法影像帮我们转达。不过,其实也不是非得叫小倪亚不可。只是最近经常在魔法影像里看到她,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看来我当时也有些慌了神」
——「接下来,有武器部决赛即将开始」
如果视力没能恢复,那就把右眼挖出来再让它再生。只要不是先天性的,这样就能治好。
「——『角重回复』」
◆
「中途一度很危险,但总算治好了。得鲁夫先生需要休息。其实黎诺小姐也应该休息,不过她本人希望回到会场」
等了一会儿,那个白发小鬼回到了影像里。
「——等你很久了。这边」
「也不是没有想聊的事,不过如果还有下次机会再说吧」
也是。先不说之后,现在确实不行。
「眼睛呢?被挖出来了吗?」
「——那么,我就在这里告辞」
终于来了。
「等将来我走到瓶颈,开始追求更进一步的医学时。到那时,我想我才会想再次见到倪亚小姐吧。如果要主动见面,我想也是从那之后开始」
我是怎样都无所谓,不过,就先记在心里吧。
也就是说,既然如此或许还会有第三次。
「治吧」
「咦,咦?小倪亚?」
我把「气」渗透进去,强行推动甘得鲁夫体内的「气」,提升他的自然治愈力。
我和医生像是夹着甘得鲁夫一样站在两侧,她伸出手。
趁医生们交谈时,我和莉诺琪丝悄悄离开了那里。
「这下就要定了」
呼,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着,既然这样就把所有人打晕逃走,然后用「是不是看错了什么?」糊弄过去。
之后不久,我和要去选手休息室里的魔晶板前观战的莉诺琪丝分别了。
他全身都是淤青与伤口……啊,这个不妙。最后被莉诺琪丝踢中的痕迹清清楚楚留在腹部。看来他连一丝「气」都没能用来防御。那内脏当然会出事。
会场似乎也相当热烈,即使透过魔晶板观看也已经足够有趣。
「会有吗?」
里面有一名医生,还有躺在简易床上的甘得鲁夫与莉诺琪丝。
「——啊,好像已经差不多了」
莉诺琪丝要回会场观看决赛,但甘得鲁夫还需要暂时静养,所以就这样留在这里。反正他也没有意识,让他睡着吧。
◆
「我不太想卷进麻烦事里,不过我对你的医术非常感兴趣。如果存在我不知道的医学,我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慢慢聊」
「我们本来是想请她来听我们的遗言」
已经夺冠的黎诺过往比赛影像开始播放。也就是所谓的串场。现在应该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吧。
「这个嘛……倪亚小姐怎么看都不普通。我只是想追求医学,并不需要麻烦。和你扯上关系,就等于也会和麻烦扯上关系吧?我现在还没有那份觉悟」
「她姑且不论,他的情况相当糟。治疗是能治,但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撑住。把那股力量借给我。还有,他右眼的状态也不好」
如果还有下次机会吗。
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接受,但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这时,夏茵也走了出来。
甘得鲁夫,以及顺便连莉诺琪丝的治疗都完成了。
她既然想到了这个程度,倒也没必要硬是封口了。
我没有绕路,直接回到擂台旁的利斯顿摄影组。班德里欧露出了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来时间是真的很危险。
这名医生,就是我在地下竞技场见过的那位黑医。
王都港口某处仓库里,连日都有恶徒们聚集。
他们每天一起观看魔法影像,为自己下注的马是胜是负一喜一忧。
毕竟这是五百亿克拉姆的赌局。
赢了固然巨大,输了也相当肉痛。
而且,已经有输了的马。
——弗罗森•盖茨下注的芙莉兹,因为弃权而败退。
本人无法接受,大发雷霆,可不管他怎么闹怎么暴,结果都不会改变。输了就是输了,他已经没有胜利了。
而现在,他脸色非常难看。
因为他已经确定要支付五百亿。
——乌哈伊顿的老人们,凯亚•金和禅•佛瓦,他们下注的马也已经输了。
或者说,因为对战组合,最后变成了互相淘汰。两人下注的丽聂特•布朗和游马桧进行了比赛,丽聂特胜出。
嗯,这一带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最后双方都输了。
不过,他们倒是很平静。或者说,甚至像是普通地看比赛看得很开心。一边喝酒,一边对这场比赛如何如何地磨磨蹭蹭讲个不停。没完没了地。还讲得非常开心。内容也就到白发小鬼说的话反而更值得相信的程度。
然后。
这弗罗森、凯亚和禅三人,在这场决赛中,无论哪一边赢,都要支付赌金。
因为有人下注在打进决赛的安杰尔和萨乌森身上。
无论哪一边获胜,都会出现赌局赢家。结果就是这样。
「……」
双手交握、抖着腿,表现得极其坐立不安的是雷斯腾。
他是下注萨乌森的男人。
毕竟还很年轻,无论是支付赌金,还是从每个人那里各收五百亿、合计拿到二千五百亿,似乎都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不,应该说,是安杰尔单方面在挨打。
比赛对手是萨乌森•弗拉明。
另一个人,大概也在另一间休息室里,同样独自度过这段时间吧。
「我也只会战斗而已。既然只要做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没事吧?你脸色很差哦?」
安杰尔点上火,吐出烟雾。
「你以前是保镖来着?以保镖来说,你还真是强得过分啊」
安杰尔也在格挡、躲避,但仍然有好几下命中。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没有畏缩的样子,继续冲上前。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逞强,就年轻人来说,或许已经算是有胆量的了。
等待着那一刻。
一边是脱下外套的黑西装,一边是轻装冒险家风格。
虽然简单粗暴,但或许正是正确答案。
同样下注安杰尔的古利格也一样。
然而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个人。
站到他身旁的男人说道。
「……太不合适了」
◆
或许他的重心更偏向「要是输了怎么办」。
寂静下来的会场中,裁判的声音高亢响起。
虽然觉得肯定不行,但还是姑且问了一句。
就连五百亿都足以成为致命伤,要是翻倍的话……连命都有可能被一起讨走。
……哦呀。
声音太小,工作人员似乎没有听清。安杰尔对他说「没什么」,然后叼起烟。
「不过是五百亿的赌局而已。冷静一点嘛」
很好懂的回答。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他绝对不想输。
「请在这里等候」
或许这样就好。
我发表完评论数秒后,现身的两人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
安杰尔一副毫不紧绷的态度,和平时一样。看上去有些倦怠,感觉不太有干劲。
那家伙其实相当凶暴。
至少我觉得,他没有选择先观察情况之类的策略是好事。持久战不行。基础实力的差距一定会显现出来。
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始终毫不松懈观察动向的古利格。
萨乌森极为稳定,防守也很坚固。胡乱猛攻或许无法突破,但如果不进攻,连这种可能性都不会有。
他在通往擂台的通道上被叫停。
用言语说出来不过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不。
「心里其实怕得要命」
工作人员说道。
暗处的尽头,是阳光倾注的大擂台。人的目光、巨大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关注都汇聚在那片明亮之地。
还剩一场,这就是最后的比赛。
雷斯腾的动摇,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如果是我,就算一边求梯形面积也能赢。轻轻松松。
「……」
那是个脸庞精悍的青年。这样一看,感觉和安杰尔差不多年纪。那家伙的实力底线至今还没暴露。他一路赢到这里,我们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安杰尔与萨乌森并肩走来。
「——安杰尔先生,该您出场了」
屏息以待。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再焦躁也没用。你不也挺冷静的吗?」
「咦?」
和无武器部一样,这场比赛也变成了互相对打。
「——安杰尔选手停下了。他举起了手。是示意稍等一下吗?」
毕竟面对丽聂特时,他也还有余裕。
以我的判断,这场大会里最强的人,就是那个男人。
果然行不通。
「——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比赛。能够与先一步确定冠军的黎诺选手并肩而立的,会是萨乌森选手,还是安杰尔选手?约一万人参赛的武斗大会,其顶点将在这里决出。在这场漫长的大会之中,这是最不容错过的一战。厕所已经去过了吗?饮料准备好了吗?见证这场比赛的准备做好了吗?来吧,决赛开始!」
「喂,三亿,你能不能输给我?」
在我的弟子之中,我觉得他是斗志最强的一个。过去他曾一次又一次向我挑战,又一次又一次被我打回去。不是那么容易心折的人……说不定到了现在,他也还没有真正接受我。也许至今还在想着找我报仇。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安杰尔会从心底屈服的模样。
拖得越久,安杰尔只会越不利。一旦缠绕在身上的「气」出现动摇,就会被一口气压垮。必须在那之前分出胜负。
看来他打算和安杰尔一起从这里出去。虽然也可能只是被工作人员引导过来的。
大会期间,这间宽敞的房间里总是有几个人待命。
◆
是萨乌森。
他本身稳定,而且通过丽聂特战也已经证明了持久力。
因为下注安杰尔的人有两个。
一边握着铁管,一边握着刃口被钝化的剑。
「别动摇得这么明显啊」
「你很冷静啊」
无论是谁,强者获胜。
他的突破口,就是总之向前、发动攻击。
安杰尔把烟塞进便携烟灰缸,转了转脖子。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玩笑啊。要是我搭档在这里,大概会笑到在地上滚半天吧」
「因为我练过。你呢?你是从斯连克拉德王国来的吧?听传闻说,你好像是勇星会的一员,实际到底怎么样?」
通往擂台的路有好几条,本来也可以从不同地方出场。
——既然如此,就只能下定决心了。
被工作人员叫到后,安杰尔站起身。
敲门声响过之后,选手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他们看起来像是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然而在强弱之上却是平等的。
——这话还挺接近真心。
那家伙很强。
卡夫斯向黑衣人递了个眼色。
——意思是,做好准备。
被人这样评价的萨乌森,到底有几分认真,实在难以判断。他这份动摇究竟是演技,还是本性如此。
能拿来自夸的,也只有稍微结实一点的身体,以及稍微强一点的本事而已。
如果安杰尔在这里夺冠,他要付的就不是五百亿,而是两人份的一千亿。
他是留在这间房里的最后一人。
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并不是有资格站在那么耀眼之处的人。
「唔、嗯。不是,哦」
不过,那只是看起来如此。
直线、锐利,并且始终凶猛。面对只是一味向前的安杰尔,萨乌森冷静地应对着。
绝对藏着什么秘密的有趣角色。
下注安杰尔的卡夫斯,显得从容到惹人厌。
安杰尔觉得,自己的本质大概也与此相近。
很艰难啊,安杰尔。
两人登上擂台,彼此相对。
什么大舞台,什么接下来要战斗,他都无所谓。只是要站在明亮之处,承受众目睽睽,这一点果然还是很难受。
「——差不多该出场了」
「——决赛!开始!」
「吵、吵、吵死了!这就是我的享受方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选手罕见的举动,我和观众都有些动摇……啊。
「——安杰尔选手开始脱衣服。看来他判断衣服碍事了」
安杰尔脱下上衣,随手扔到一边。
他那虽然纤细却锻炼得极其漂亮的肌肉显露出来,上面刻着刚才挨打留下的无数淤痕。
他把刘海向上一拨……比赛重新开始。
只是脱了衣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因此改变。
安杰尔果然继续向前,又被萨乌森轻松化解。
一次又一次被击中,即便如此仍然向前。
然后,我注意到了。
那家伙……正在一点一点适应啊。
他身上的伤不断增加,而且在技术上果然还是差了一步两步。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已经开始一点点避开萨乌森的打击。萨乌森的攻击方式、步法、剑的动作,他开始学习这些东西了。
——果然,武人在接近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最容易成长。
在战斗之中认识对手。通过对手认识自己。实力越接近,对手就越会成为自己的镜子,告诉自己长处与短处。
面对萨乌森的剑技,安杰尔铁管的动作逐渐相似起来。
比平时更直线,比平时更锐利。
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力量被削去,动作开始变得最优化。
太棒了。
这才是武人。若只是些许实力差距,就在战斗中成长并将其颠覆,实在是很有武人味的比赛。
前提是能赢的话。
铁管命中,萨乌森因预料之外的攻击而踉跄。
那是不带任何技巧的蛮力一击。
可是,现在还不能亮出来。
在那之前,趁自己还动得了。
安杰尔硬是压了过去。
底牌,现在就用。
要是再不发起决胜一击,就会这样普通地输掉。
你要怎么办,安杰尔。
◆
他一边瞪着正在观察情况的萨乌森,一边将笔直的铁管弯成直角。
他是在维持「外气」延伸范围的状态下,把铁管扔出去了吧。
可是,他接不上那里。缺少进攻手段,没有决定性一击,无论如何都无法打乱萨乌森的攻防。够不到。一击也打不进去。
只要用来打乱萨乌森的攻防就行。
他握住铁管两端,一点一点将其折弯。
这应该是他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学到的吧。
和丽聂特一样,是坚实、稳健,虽然无聊却确实强大的类型。
他渐渐跟得上萨乌森的动作了。
趁现在还能用出底牌,必须出手。
——底牌的用法不对。
他完全没有后退,仍然继续向前。
那是今天最为巨大的欢呼。
他一次又一次攻向萨乌森,却无法压过去。
他已经没有下一张牌了,必须靠它决定胜负。失败的话,就会重蹈丽聂特的覆辙。
「——安杰尔选手开始折弯自己的武器铁管。虽然不清楚意图,但他似乎打算做什么」
那比估算更长的攻击,命中了估算准确的萨乌森。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
「——啊,不妙!」
他将弯折的铁管用尽全力朝萨乌森投了过去。喂,这是什么奇怪举动。有什么意义。就算弯得像回旋镖,也不会飞回来的哦。
你吃下的太多了,安杰尔。
然后——
——刺喉可不妙!那会死的!
底牌要在能够一锤定音的时候拿出来。
不玩奇招,也没有大招。
「——胜者,安杰尔选手!有武器部的冠军是安杰尔选手!」
他有一张能够让这个澄澈男人焦躁起来的底牌。
极限已经接近。
「……唔!」
再加上时间也是问题。
打中了。
理所当然地,萨乌森没有显露任何情绪,避开了它——
◆
萨乌森的突刺,刺向了前倾冲来的安杰尔咽喉。
稳健。
这个距离的投掷,只要维持一两秒就足够。延伸距离也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长吧。那种程度的小规模,即使是未成熟的「外气」也能做到。他想得出来啊。
你要就这样输掉吗?
然而。
正如他所料。
「去死吧混账!」
飞出去的铁管轨道发生变化,萨乌森身体一晃。不,反过来吧。正因为打中了,轨道才改变了。
竟然是投掷。
即使踉跄,即使吃下预料之外的攻击,萨乌森依然冷静。
「——安杰尔选手再次停下了」
然后,他走下了擂台。
真是被看扁了。
只是基础很强,仅此而已。没想到这一点竟会如此棘手……
打乱之后,之后的事怎样都好。
就算所有要害都避开了,伤害也会积累。实际上甘得鲁夫的双臂就废了。内脏伤害也很严重,但持续承受攻击的双臂同样破破烂烂。要是没有魔法治疗,能不能痊愈都很可疑。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
难道……是靠「外气」防御?在这个关头做到了吗?
既不华丽,也不会魅惑谁,只是单纯基础很强的类型。
他冷静地向安杰尔打出了反击。
看着安杰尔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我忍不住叫出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时,欢呼终于响起。
咚!
那场几乎没有解说空隙的攻防,突然停住。
极限很快就会到来。他马上就无法维持「气」了。到了那时,他立刻就会输。
刚才那是「外气」。是我教过的延伸攻击的应用。
就算亮出来,他也觉得会打空。即便打中,只是半吊子地命中也无法击倒对手。
隐约之间——他也从肌肤上感觉到,那家伙还没有用出全力。或许自己正被对方当成了「不值得用出全力的对手」。
安杰尔发出充满气势的怒吼,朝他挥拳冲去。
——不对。
安杰尔剧烈咳嗽着,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捡回自己脱掉的衣服。
身体已经被打中许多次,浑身都疼。老实说,疼到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站着都很不可思议。
然而,只有那股向前冲的斗争心,反而越来越被磨得清澈锋利。
但这已经足够了。
和无武器部一样,这边也是一场让人忘记呼吸的激战。
差不多该到了维持「气」变得吃力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偶尔会动摇。

而一旦那一招失败,他就会确实输掉。
——留下倒地不起的萨乌森。
刚才是安杰尔脱掉衣服,这次是……啊,他想到什么了。
萨乌森很稳定,不会做多余动作。正因如此,他不会大幅闪避,而会用最低限度的动作躲开。
几乎是反击一般,安杰尔挥出的那一击捕捉到了萨乌森的侧头部。
手臂肌肉隆起。
甚至连让萨乌森流一滴汗都做不到。
舍身把他轰烂!
再次唤出的铁管笔直无比,是最适合立刻把某人殴杀的形状。
等我出声时,已经太迟了。
他一直只想着把底牌砸进这个讨厌男人的脸上,但并不是这样。
「——投出去了!」
剑尖像是滑过一般,从安杰尔脖颈旁侧掠过。
安杰尔焦急了。
◆
漫长的武斗大会结束了。
今天的两场比赛,都是名胜负。
作为证明,观众们的兴奋久久未散。
即使隔了一段时间后闭幕式开始,他们依然喧闹不止,不过到了国王发表讲话时,终究还是安静下来。
「——精彩至极。本日原本预定举行黎诺选手与安杰尔选手两位冠军的表彰式,然而两人疲劳甚重,因此决定延期。近日将通过魔法影像播放,还请诸位静候……那么,如今再说长篇大论,未免不识风雅。阿鲁特瓦尔的子民们,以及来自外国的客人们,感谢你们对武斗大会的协助。可惜落败的选手们,朕亦称赞你们的奋战。向所有幕后协力者致以毫不吝惜的感谢。诸位,接下来请尽情享受美食与美酒吧。你们应该已经有许多可聊的话题了。那么,阿鲁特瓦尔王国武斗大会,到此闭幕」
在掌声与欢呼的送别中,国王退场。嗯,和开幕一样,闭幕致辞也相当简短啊。
不过,主办方也有很多事要忙嘛。毕竟还剩下收拾善后这项大工程。
——而且,我个人也有想做的事了。
观众们陆续离去。
他们热切地谈论着今天的比赛如何如何。
留在浮岛上的选手们也开始撤离。我想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证结局。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接受这个结果,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拍摄完众人离场的样子后,我被叫到了贵宾席。
我和父母、兄长一起,向各国的大人物们逐一问候。
其实,梵杜路杰的克里斯多皇子和克罗恩皇女也来了。还有军方两位总大将之类的人。自从那场婚礼之后就没有机会见面了,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很精神。
顺带一提,我国王族们都去处理善后了,已经不在这里。今晚似乎会举行豪华会餐,所以大人物们到时候还会再次聚集。那边看起来也很辛苦啊。
说到会餐,今晚利斯顿家也有安排。
我们将和蕾莉亚萝德、席尔瓦家,以及希尔德朵菈一起举行餐会。希尔德朵菈是王族,她不用去大人物们那边的会餐吗……算了,应该没问题吧。
不管怎样,这正合我意。
今晚我本来就打算想办法留在这座浮岛上。比如说想帮忙收拾善后之类。
不过,餐会似乎会在席尔瓦家的飞行船上举行,所以利斯顿一家本来就预定留到今晚。大人们肯定会聊到很晚吧。运气真好。
好了,得决定今晚的计划了。
◆
——有个强得离谱的人,一个人就算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也不成问题,那个人想见你们。
「嗯,我很强哦。老实说,就以比赛里看到的程度,我不用双臂也很轻松」
「那么夏茵小姐在哪里?」
两个人都很努力。
……啊,对了。
我走在移动时已经经过许多次的选手通道上。
按照希尔德朵菈的说法,「之后会只邀请相关人员正式举行慰劳会,到时候由父王主持」。也就是所谓的庆功宴吧。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在那个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安杰尔超越了萨乌森。所以他才能获胜。这毫无疑问是事实。
——好了。
我在静谧而黑暗之中,走向会场。
淡淡星光之下,擂台朦胧地浮现出来。
「是的,来过了。比赛刚结束就来了。欢呼声都传到这里来了。有武器部的决赛应该也很热烈吧」
「……呃,那个……」
说到重伤患者用的房间,就是治疗甘得鲁夫的那间吧。这边这间应该是轻伤用。
「没问题。快去吧」
我一边帮忙清理会场,整理器材与设备,一边找了个空档来到医务室。
萨乌森神色丝毫不变,但托哈亚蕾看着我,显得很困惑。
「对对,就是我」
其中一人告诉我。
待在出入口附近的男人注意到我,动了起来。
「不过,我输了」
嗯,看这情况也是。毕竟大家都忙着收拾。
活动大到这种规模,相关人员应该也相当多。不由国王来主持,恐怕很难收拾得住。
我走进医务室,来到他身旁。
人果然不吃东西就没精神。生命力的源泉就是饭。吃肉。
我戴上以为已经不会再出场的假发,披上外套,离开房间。
「啊,倪亚阁下」
今天就这样不也挺好吗。
「嗯,谢了。最后只是侥幸赢了而已」
毕竟大会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
我从安杰尔身旁经过——啊,还是姑且说一句吧。
我倒是没有说挑战什么的,不过大概是在传话过程中变成那样了吧。反正只要能打,怎样都无所谓。
「安杰尔和萨乌森来过了吗?」
「你就那样躺着吧」
「甘得鲁夫选手的情况怎么样?」
或许也可以称为祭典之后的寂静。
「那个,我们是听说有比我们更强的人在,所以才来的」
是很热烈。
◆
「来了?」
向告诉我的医生道谢后,我这次探头看向重伤患者用的房间。
「觉得倦怠是因为『气』用得太多。多吃点东西」
……这里反而只有一个人。只有甘得鲁夫在睡。
「嗯」
我们交换的话只有这些。
「只是有点倦怠,没有疼痛。医生说让我暂时休息」
是萨乌森和托哈亚蕾。
夜晚,在席尔瓦家所有的飞行船上,举行了一场会餐。
「你的比赛也很精彩哦」
啊,嗯。
「很轻松啊……」
我觉得他可以为此自豪,不过,怎么说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
嗯,变强吧。可以的话,最好强到超过我。
我们这样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后,我走向里面。
「——你来晚了啊」
侥幸吗。
请他们只在这段时间帮我清场。包括刚才遇到的安杰尔在内,莉诺琪丝他们应该正站在各处出入口负责看守。
「是,我会继续精进」
「身体怎么样?」
心境简直像是一名选手。
另外,我也让他帮忙通知了弟子们。
这里似乎也在准备撤收,医生们都忙忙碌碌。
「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觉得他已经充分奋战了。莉诺琪丝学习「气」的时间更久,对方更强也是理所当然。不如说她稍微苦战得有点过头……不,果然还是算了。
「——久等了。等很久了吗?」
还有,为防万一,我也让夏茵留下来了。
在大会最热烈的一天夜里,这里果然十分安静。
是安杰尔。
小小的宴席结束,众人解散,我回到了利斯顿家所有的飞行船。
「你并不觉得那是赢不了的对手吧?既然如此,下次赢就好」
「这样啊。不好意思,稍微陪我一下」
「我明白了。今晚我会好好吃的」
如果他在睡,我本来打算不打扰他;既然醒着,那就没关系了。
还有两道人影。
身为魔法医生的她,今晚会在医务室待命。这样就算他们受伤也安心了……虽然我只是托人传话,还没确认,不过她应该留下来了吧?
「一边调鸡尾酒一边吗?我可不想做那么奇怪的事」
我登上擂台,靠近两人。
不,他醒着。只是躺着休息而已吗。
如果有兴趣,今晚就在擂台见。
我和兄长也要回学院宿舍,所以今天就是我们在这座岛上过夜的最后一天。
「我想他应该还在睡吧」
嗯,这样就好。
难得机会,就让甘得鲁夫帮个忙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累,于是稍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恭喜夺冠」
我拜托甘得鲁夫传了话。
我在陷入睡眠的飞行船内移动,像曾经那样顺着锚绳登陆。
「夏茵?我想她应该在重伤患者用的房间里……抱歉,我也不太确定」
父母明天就要回领地。席尔瓦家似乎也是如此。希尔德朵菈会留下几天参加善后。或许有些事必须由王族出面才能处理吧。
「如果是我的弟子,至少要做到一边摇调酒壶也能赢才行啊」
白天是为了拍摄而移动,现在则不同。
我本来是来这里找夏茵的。
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选手们,应该也已经移动到王都。少数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有理由留下的人。
「想挑战我们的强者,就是你?」
好,稍微去看一眼吧。
托哈亚蕾明显困惑了。
她不是不相信……应该说,是无法相信吧。完全把我当小孩看了。
「你们是那个吧?隶属于勇星会的勇者候补吧?啊,不用回答,反正你们不能说。
实际上这点怎样都好。不管是不是都无所谓。
只是,我觉得就这样让你们回国,有点可怜」
「可怜,是指?」
「因为你们没有用出全力吧?」
我这么一说,托哈亚蕾的表情终于绷紧了。
难得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我想最后给他们一个竭尽全力战斗的机会,所以才安排了这个场合。
这两个人把武斗大会炒得非常热烈嘛。
换句话说,这是我个人送出的奖励。当然,也有我自己想打的成分。
「武斗大会,对你们来说不够尽兴吧?说得更进一步——你们是不是抱着输掉也无所谓的心态?你们没有拼命去争胜。细枝末节里都看得出余裕」
倒不是说他们没有认真战斗。
只是,我觉得他们大概是在给自己加上限制的状态下参加比赛。比如禁止使用擅长招式,或者给自己套上枷锁之类。
因为这些家伙,在没有亮出像是底牌的东西时就输了。又不是不懂胜负关头的外行,两个人一起这样是不可能的。
「——我们的全力」
这时,萨乌森开口了。
「是为了对抗人类的威胁而存在的。绝不是可以对人使用的东西。就连今天的比赛,我也一时之间打出了可能杀死对手的攻击。我还远远不成熟。不成熟的我,更不能随意战斗」
他说的应该是对安杰尔打出的那记突刺吧。
那一击与此前萨乌森的进攻不同,是杀伤力极高的攻击。
「你们所设想的人类威胁,是魔王之类的吗?」
「我都说万一了吧!你明明那么谨慎,怎么在奇怪的地方这么顽固啊!能避开的风险就尽量减少啊,你这贪吃鬼!你要是喜欢我就听我的!」
脚上穿着金属制的靴子。
「那就没问题了」
与其说是殴打,或许更接近推。她用于防御的手臂非常柔软。通过收回手臂,连打击的威力也一起化解了。很高级的防御法。
一百三十三发。
这次是托哈亚蕾叫停了。
「不会坏」
嗯……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托哈亚蕾双脚上装备的那个,就是所谓的圣武具吧。
托哈亚蕾大声骂向抱怨的萨乌森。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视线催促我继续。
「还是有万一……你听说过『神技』坏掉之后会怎样吗?」
「那就,冒险家黎诺」
「你终于有干劲了,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一直当摆设呢。那么,在开始之前,可以让我确认一件事吗?」
「不是魔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比魔王更强」
「不,我也要上」
「不,等一下,萨乌森」
嗯,这边也是圣武具啊。是缠绕圣雷的正统阔剑吗。
她被揍飞出去,在擂台上咕噜噜滚动,就这样落了下去。
「一击把你轰出擂台。你应该死不了吧,反应很快」
踢击也好,拳头也好,风带来的不可视攻击也好。
笑得凶恶至极,像一头纯粹渴求鲜血的野兽。
虽然那一带并没有魔王就是了。要是有就好了。感觉很适合当打架对象。
「少给我睡迷糊了,笨蛋!你这贪吃鬼!」
「……啊……怎么办,萨乌森?」
比大会上展现出的速度还要更快、更快。
啊,她清清楚楚地把勇星会说出来了。
「咦?」
嗯,反应很好。手感告诉我,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跳,卸掉了威力。
我点了点头。
不停下来,就是托哈亚蕾的选择。
真快。
「唔……好吧,如果这样你就满足的话——」
我本来还想着他们大概有保密义务,所以故意没有说得那么明确……啊,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听见吧。
「要不要战斗,你可以自由选择」
攻击次数也多,而且有威力。
「差不多够了啊。不然我先把你轰飞」
唉呀,真磨蹭。
不愧是她。如果硬要抵抗或者站稳,那反而会成为明确的破绽。只要能以那种速度逼近,就连她翻滚的时候也有追击的时机。
她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说到这里,随即立刻摆好架势。
「……是啊。差不多就是那种对手」
「……真的假的啊……」
是存在于体内吗?大概是那东西缠绕的「气」泄露了出来吧。
然后——
我感受到了风。
我指向托哈亚蕾。
「没有。但那是神赐之武器,不可能损坏」
至少可以自己往后跳吧。
「等一下」
我是问,如果折断或打碎,还能不能恢复原状。
咚!
托哈亚蕾惊愕地睁大眼睛,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啊!? 真的是魔王吗!? 」
「托哈!」
「咦?」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好了。
托哈亚蕾在震惊的同时,笑了。
「这是施加了圣风魔法的武具吧?原理是借风的力量让动作变得更快,对吧?顺带一提,还有聚集风的效果吗?」
哦,果然很快。比她和甘得鲁夫比赛时看到的速度快了一个档次。
我对依旧犹豫的萨乌森说道。
我全部接下来了。
恐怕原理和安杰尔使用的契约武装相同吧。只要本人一个念头,就能瞬间武装起来。真方便啊。
并以那只脚,进入了飞踢的动作。
天气很冷,我也得早点回去,而且还想让弟子们快点解散。
托哈亚蕾已经进入停不下来的兴奋状态。兽人的斗争本能很强嘛。
「我也得出了和托哈一样的结论。不能放着这个孩子不管。必须确认她的真面目——以勇者候补的身份」
我替他们打了包票。
「万一坏了不就完全笑不出来了吗?这东西能修吗?」
「没问题。不是那么容易折断的东西」
萨乌森尖锐喊出声时,托哈亚蕾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啪滋。
「我要上了哦?」
「这家伙不只是接下了我的踢击,她还把它挡住了!我明明是打算踢穿过去,她却纹丝不动!这种异常的家伙不调查怎么行!她可能是魔王,就算不是,也可能是人类的威胁!在这里不战斗,才更没资格自称勇星会吧!」
「你的搭档已经很有干劲了,不过你不想打吧?那你就默默看着搭档被我打得稀巴烂好了。啊,你能下擂台吗?不战斗的人站在这里很碍事」
如果那是契约武装那一类东西,就算坏了,只要再次唤出也会恢复原样。
她一度落下擂台,从视野中消失——而就在下一瞬,她已经回来了。
「——那种事,打完之后再告诉你!」
几乎就在落雷般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已经一拳揍向托哈亚蕾。
因为我开始释放杀气。
萨乌森抬起右手——挥下。
那是仿佛被她的攻击吸入一般,吹拂在我背上的顺风。
这毕竟是给他们炒热大会的谢礼。那我就好好接下吧。
伴随着金色雷光,他唤出了一柄剑。
吃了甘得鲁夫那一下也没死,而且她身为兽人似乎也相当结实。我也会好好手下留情。
我的记忆里,大致可以理解为施加了强大魔法的神圣武具。要是变成圣剑(聖剣)之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或许还没有。
「我比那一带的魔王更强。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全力攻过来」
她确实防御了,所以我是隔着防御揍上去的。
我用手掌接住了她瞄准头部的强烈上段踢。
这些人身上缠绕的「神气」真面目就是这个吗。
更麻烦的是风。呵呵,卷起沙尘遮眼吗?连这种搦手也会用,看来实战经验也很丰富啊。
「那武具,要是弄坏了会很不妙吗?」
圣武具啊。
「我不认为她是在开玩笑,可不管真相如何,如果杀了那个孩子,就无法挽回了。说到底,这就不是能对人使用的力量」
看来她终于相信了。
「我可以认真打吧?你不会死吧?喂?」
萨乌森叫住了正准备享受后续的狐兽人。
「——原来如此」
「托哈,违反规约了!把『神技』对人使用这种事——」
嗯,这句话我也当没听见。
「我们来学她吧」
「够了。我会自己注意不弄坏的」
他们并不是搭档吗。
不过作为组合来说,相当不错。
托哈亚蕾发动如同贴身纠缠般的近身战,萨乌森则在不妨碍她的前提下,将攻击插进细微空隙里。
偶尔会有风从意想不到的时机与角度飞来,实在讨厌。
然后,还有放电。
嗯,这个无所谓。用「气」挡住就行。
雷很快。
使用雷的人本该是必须用速攻轰倒的对手,不过这次目的不是把他们轰倒嘛。
「呵呵」
话说回来,真是好身手。
一个人的话会不够尽兴,两个人同时上就有点好玩了。只要大意就可能吃亏,这一点是很好的刺激。作为配合来说还算不错。如果更习惯一点,应该会更有趣。我想要那种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同伴的险恶连携,不过看来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似乎还有圣武具带来的身体强化,强度和大会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要是有这种强度,他们应该会一路碾压夺冠吧。
我也很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限制自己「不用」的前提下参赛。也明白萨乌森说不能对人使用的理由。毕竟本来就是杀伤力很高的武器,在大会上也违反规约。
不过在我看来,正因为力量强大才更应该多用。
为了驾驭强大的力量,就要大量使用并习惯它。关键时刻再用当然也行,但修行和实战终究不同。
如果连实战中也用过并熟悉起来,控制起来反而会更容易。
我能看出持续进攻的两人开始焦躁了。
哦。力量强大,所以有时间限制吗。这一点和我家的弟子们一样吗。是不习惯圣武具,还是本来消耗就很剧烈?
不过,单纯方便的力量也没那么常见。总会在某处带来负担。
「——萨乌森!要上了!」
我听见了「嘎吱」一声。
倾尽全力的一击被抵消,托哈亚蕾落地后拉开距离。萨乌森也同样拉开距离,和她并肩而立。
但只有一点点。刀刃是通过滑动来切断某物的——那么只要用咬住刀刃的肉抓住它,就能封住它的动作。
正因为承受弱者的攻击,才称得上强者。
这就是现代的勇者候补吗。
看来他们打算做什么。
既然接下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我用左臂挡住萨乌森锐利逼近的横扫。
刚才那应该就是他们倾尽全力的一击了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连他们的圣武具都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了。或者说失去了光彩。是能量耗尽了吗。
不过,算了——这不是有吗。这个时代,也有还算强的人。
不过气息读得到。
然后,她让我抬头了。萨乌森正从下方发动进攻。
「气拳•山门」。
「那接下来就由我上了哦。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
两人茫然失神。
嗯……两个人合起来,大概有现在的我一半左右吧。
以后真想教给甘得鲁夫啊。
这是将人体视作柔韧之竹,用来应对刀刃的防御技。
这是将地面与身体一体化,借用大地硬度的招式。它同样是防御技,是比甘得鲁夫那种坚固防御更进一步的技术。
——很好。
「气拳•竹神乐」。
在上面。
「用完了?已经可以了吗?」
沉重的冲击声响彻夜空彼方。
我向前迈出一步。
我从萨乌森身边退开一步,就地横向旋转。
记住吧。
「——好!」
「为、为什么……!? 」
大概是托哈亚蕾的圣武具在悲鸣,也就是发出的扭曲声。没坏吧?这种程度不会坏吧?
「什……!? 」
直到两人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我踢出去了,但那并不是踢击。
出手时机上,萨乌森稍微快了一点。
「还算不错」
要是有十个差不多强的人,应该就能稍微玩一玩了。还是不够。还要再把我逼得更紧,还要更激烈地杀过来。不然就没意思了。
刀刃咬进手臂。
借旋转获得加速的势头——配合落下的脚跟向上踢去。
杀意很高,实在不错。
嗯,很快。而且看起来很重。
我很温柔地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个世上,也有斩不断的肉。

也许正是刚才这一下,才终于让他们感受到我比魔王更强了。
嗯。
然后,借助那股顺风的托哈亚蕾踢击,她的脚跟落了下来。
现在正从上方落下的,那借助风力、快得可怕又沉重的一击,才是真正的本命。
——好了,这次是上面吗。
我带着期待看着——托哈亚蕾的身影消失了。
这是感谢性质的交手。既然你们认真来,那我也展示一招吧。
不成熟的家伙会用骨头挡,但我会用皮下一层的肉来挡……即便如此,衣服和一层皮肤还是会被切开,所以会受伤。因此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招。
那是为了让真正的托哈亚蕾攻击命中,换句话说,是诱饵。
他们一定觉得,那是绝不可能被防御的攻击。嗯,大多数武斗家不是会死,就是一定会选择闪避吧。
「……骗人的吧……」
这样啊——那就让风之使用者见识一下,绝不动摇的大地之力吧。
哦,是今天最快的速度啊。连我都看不见的速度吗。
萨乌森的攻击目的是牵制。命中也好,不命中也好。
而是为了抵消冲击而采取的防御动作。说成是用盾牌撞上去,或许更接近。其实普通接下也可以。毕竟不是需要用出招式的一击。
这就是全力吗。
毕竟我几乎不会被逼到需要用出这一招。平常都是直接躲开再揍人。
咚哦哦哦!
「……」
沉重的风降了下来。像是要封住我的动作,将我压在地面上。
没事,就算受伤也有医生待命。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