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预选第三天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 南野海风 · 1.1万 字
稍微活动身体,做好清晨的准备,换上衣服。
今天不需要外套。
因为只会妨碍战斗。
「——好」
安杰尔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整理仪容。
和平时一样。
然后,安杰尔离开了宿舍房间。
预选第三天的早晨来了。
预选第一天和第二天,从抵达这里那天算起,其实也没过几天。
这段时间里,安杰尔一直待在房间里,扎扎实实地修行。
他连预选都没有去观战。
现在不是分心管别的事的时候。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会碰上什么家伙,他瞄准的都只有冠军。
卡夫斯•贾克斯下达的指令,是让安杰尔夺冠。办得到办不到无关紧要,只要竭尽全力去争取。
预选不过是必经之路,连这里都过不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确认过贴在告示板上的对战表后,他来到了比赛会场。
人很多。
在这里的全都是选手,观众席上则坐着预选观战的客人。人数虽说稀疏,但也算坐了不少。居然一大早就跑来看预选,真是一群闲得发慌的物好き。
「——哟」
有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很能理解倪亚为什么憎恨班德里欧。莉诺琪丝现在也已经想揍那张啰嗦的脸了。不如说,想把所有人排成一排,从头到尾每人揍一拳过去。一定会很清爽。
「莉诺琪丝是今天吧?」
不,这么说也有些不对。
结论来说,吉格太温柔了。
是远远看见过的、和「本家脚龙」那群危险老头们待在一起的人之一。这家伙恐怕也是暗杀者。
这也理所当然。
根本不用问,芙蕾莎就自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
「没看?」
「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比赛里好歹赢了,可要是实战,我觉得我会输。再也不想跟那种人打了」
莉诺琪丝只把视线投了过去。
她大概只是想找个人抱怨吧。
「哦……欸,安杰尔」
她本来想做好战斗前的心理准备,结果被彻底打乱了。
「我就是你的对手。听说你武器战太轻松,所以才选了这边?这份傲慢,就由我来粉碎」
这么一想,她忽然开始期待比赛了。
最后一场又碰上了不得了的对手,打成一场接战。那场比赛激烈得完全不像预选,结果也顺理成章地被完整播了出去。
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显眼的巨汉,赏金猎人「碎头者吉格」——半巨人族吉格扎拉斯落败时,会场掀起了一阵骚动。
她既然参赛,按理说早该有心理准备,不过想说的时候就是想说吧。
「你就是安杰尔吗」
击败这样的吉格并晋级的武斗家,此刻就站在场上,站在安杰尔面前。
「什么也没干。休息」
「啊,那个啊。也挺辛苦的」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
「才不是尿出来!是魔法影像!我被拍上去了,还拍得特别显眼!」
安杰尔视线投去的地方,聚起了一圈人墙。
第六场地的第三场比赛。
这份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郁结。
预选第一场,她瞬杀了一个靠外形引人注目的虎兽人。
「不过,比那个好多了吧」
「喔。你是昨天出场来着?今天没你的比赛吧?」
「干嘛?」
要是每天每天都来这一套,身心都撑不住。
她懂倪亚的心情了。非常懂。懂得太过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最可怕的还是莉诺琪丝。最棘手的障碍就是那家伙。不用和她争,实在令人庆幸。
可以揍的对象。
王都、席尔瓦,以及利斯顿的广播局员们,都散去拍摄各自该拍的比赛了。
「是喔。没被拍到的人真好。我可是被做成长篇特辑了」
似乎也过了。
「嗯……你是李莫来着?」
因为太累,她只能回这一句。不如说,那种傲慢的传闻本身也是让她疲惫的原因。采访时也被提到了。人家问她「武器战对你来说是轻松取胜,对吧?」她明明一句都没说过。这个不负责任的传闻到底是谁放出来的。谁干的。揍你哦。
看来芙蕾莎顺利赢下来了。
莉诺琪丝叹了口气。
总算被放出来了。
她在比赛场边等待出场时,一个虎兽人向她搭话。记得好像是什么兄弟来着。
「当然」
获胜的是一名穿着铁胫甲的乌哈伊顿武斗家。从武器来看,他是以踢技为主的强者,凭借速度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并击败了他。
现在,就在眼前。
「……请多指教」
反正部门不同,他倒也轻松。
「我,出来了」
◆
「请多指教!」
「甘得鲁夫和丽聂特呢?」
她还不习惯魔法影像,所以每一次问答都会不由自主紧张。能够若无其事应付这些的倪亚她们,真的很厉害。
即便掌握了「气」,也好像只是勉强险胜。
「顺便一提,我刚才也差不多是那样」
「——真受欢迎啊,冠军候补」
只要用尽全力揍某个人一顿,不就能一扫而空了吗。
就在旁边。
「碰上『本家』的干部了啊。那可真是倒霉」
「嗯?」
这个女人从脚尖到头顶都彻底泡在里社会里,自然很清楚在表舞台上出风头意味着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是啊,没错」
怎么说呢,她也想把情绪提起来,想调整精神状态。
「嗯,应该是最后一天」
「你不是不想上镜吗?」
「……」
「嗯。我这几天尽量不让多余情报进脑子」
「唉……」
「前天和昨天你都在干什么?没来会场吧?」
预选一天要打四场,所以只要赢下这一场,再赢一场,就能晋级明天的预选决赛。
这股堵在心里的烦闷,不是有解决办法吗。
到了开始时间,今天的比赛开幕了。
所以才想抱怨一两句、发发牢骚。
这个虎兽人长得这么大只,体格也这么好,应该能撑住几拳吧。没事,我会好好留手。不会让他受不必要的伤。所以,请让我揍吧。
芙蕾莎耸了耸肩,又继续说下去。
「昨天太显眼了。真的烦死。还被做成特辑」
被各领摄影组和摄影机团团围住的莉诺琪丝——冒险家黎诺就在那里。她被围得严严实实,连本人身影都几乎看不见。
「可莉诺琪丝一来,那些人又哗啦一下全退开了,这点也让我很火。他们比起拍我,更想拍莉诺琪丝」
「那是一回事,这是另一回事。哪有这么露骨拿人比较的啊」
据说昨晚被狠狠播了一通。
「别尿出来啊,脏死了,离我远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到会场就会被团团围住。接下来才是正戏,这种重要时候,真希望他们别来采访。
他似乎很抗拒对人施加暴力。想必至今为止,他和人战斗的经验本来就相当少吧。
◆
这张脸他见过。
「侦察敌情。顺便一提,我已经确定晋级正赛了」
这里不就有吗。
莉诺琪丝与安杰尔都毫无惊险地一路取胜。
激烈的比赛确实好看。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播法吧。
是芙蕾莎。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是女人心吗。
那个钦定冠军候补也和安杰尔一样,今天才轮到出场。听说是配合拍摄之类的……算了,那都无所谓。
——「不得杀人」这条规则,限制了他的一切行动。
这个也只能说理所当然。
「你?」
「本家脚龙」果然可怕。
因为那巨大身躯与怪力挥出的棍棒一击,大多足以成为致命伤。就算什么都不想,随手乱挥,只要打中也很危险。
吉格是利用那副连魔兽都不输力气的巨躯进行狩猎的人。面对动作迅捷的对手,他大概应付不来吧。
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明明还是一大早,却已经累得够呛。拍摄负担太大了。身体倒还好,心累。
「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嘛,能不能请你多少温柔一点」
裁判走了过来。
李莫抬起一条腿摆出架势,安杰尔也召出铁管握在手中。
——李莫脚上穿的铁胫甲,是他自带的武器。因为这东西很少见,大会方并没有准备。
由于被判定为作为武器的杀伤力较低,所以准许使用。
而安杰尔的铁管,则被认定为单纯的钝器。大会方的说法是,这和棍棒或钉头锤也没差多少。
「那么,比赛——开始!」
开始的信号一响,李莫便急速逼近。
旋转,侧翻,在迷惑对手的动作中叠加离心力——
「哈!」
他用铁胫甲嘎吱嘎吱削过地面,释放出速度可怕的扫腿——不,是佯攻。
就在即将捕捉安杰尔双脚的前一刻,他跃了起来。
是后回旋踢。
装着铁块的脚跟带着猛烈势头逼近,正中安杰尔侧脸。
砰,响起了相当悦耳的声音。
「什……!」
李莫吃了一惊。
因为吃下他全力一踢的安杰尔,依旧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挺疼啊」
「脚龙」这个名字不能说出口。
最大的障碍莉诺琪丝部门不同。再加上甘得鲁夫也是。
反倒是比赛场附近更难待。
「是啊。你看起来很开心地把对手揍得稀巴烂。感觉毫无武的成分,纯粹就是打架。完全像是在玩……有点和倪亚小姐重叠了」
「下一场就是最后了吧?对手呢?」
也就是说,用「气」造出屏障,让那一脚打在屏障上。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
安杰尔去了医务室,让熟人黑医夏茵给自己看了看脸上的挫伤。
没有私人怨恨,也没有什么因缘,只是普通的比赛对手。真要说也想不出什么该聊的。既然对上了视线,他便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你的师父是谁?难道是我们的人?」
应该说他们是「本家脚龙」的干部就好。只是那两个老头太显眼了而已。
自己或许会受重伤,但作为交换,可以结结实实打中对手一击。因为发动攻击时,对手同样会露出破绽。

就连里社会也传说他们身份不明,甚至是否真实存在都很可疑。或许已经可以称为传说了。毕竟是完美完成任务的暗杀集团,听起来本来就太像鬼话。
对他们而言,一旦身份被人知晓,要么自己死,要么就必须杀死知情者灭口。
莉诺琪丝正悠闲地坐在观众席等下一场比赛,丽聂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比赛还剩下。
她待在这里,是为了避难。
没什么可说的。
但就是开心得不得了。
倪亚绝对不能放任不管,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明白倪亚为什么会想大闹一场了。
只要确立这一点,就可以瞄准接近舍身的反击。
大概是下意识把他叫住了,却又没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吧。
「不必隐瞒。我们知道你」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这么做。
安杰尔回过头……三人却只是像瞪着他一样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因为揍了别人以后,真的会相当清爽。
他说到一半的话让人在意。
「——唔」
「干嘛」
然后,他举起铁管。
只要能赢,那就够了。
至于内情,他一概不知。
「……不,算了。走吧」
安杰尔从倪亚那里学到「外气」后,思考该如何运用,最终想出了避免致命伤的防御方法。
「状态怎么样?」
他们的工作记录,在历史中留下了多到令人厌烦的痕迹。
真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意想不到的人。听芙蕾莎说,地下竞技场的常客选手似乎也有好几个人参加。
但是。
揍人的时候,不安、不满、担心、烦恼,全都能忘得一干二净。结束之后甚至还有爽快感。虽然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但它能让人不再钻牛角尖,愿意积极往前想。这不是很棒吗。
因为他根本没有除装傻以外的选择。
安杰尔并不是毫无防备地吃下那一脚。他是在以「外气」进行防御之后才承受攻击的。
毕竟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个普通保镖、酒馆老板,能和职业暗杀者打架还打赢。
——连他国要人也能完成暗杀的精锐暗杀集团「脚龙」。
这些家伙才是「本家」。
以现在的安杰尔来说,能够释放「外气」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这已经是极限。
虽然视线依旧聚集在她身上,但至少摄影组不会追到这里来。普通观众也只是偶尔搭话,意外地会放着她不管。
因为一旦在这里承认,之后恐怕会被拖进麻烦里。
别随便说危险的话啊——这就是安杰尔率直的感想。
比赛中会使用大会准备的、降低了杀伤力的武器,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相当程度的危险。
他觉得会打成接战的比赛,应该也就屈指可数。之后有魔法医生能立刻治疗这一点,他也已经确认过。
「嗯?」
等攻击真正刮到脸时,威力应该已经被削掉了不少。否则,他脸上的骨头恐怕会被踢得稀烂。
不过,曾经因工作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安杰尔,知道他们的存在……不,充其量只是知道他们确实存在而已。
「喂」
他能理解这种微妙的距离感。也许确实会忍不住叫住对方。实际上安杰尔也至少打了声招呼。
阿鲁特瓦尔也存在「脚龙」,但那边可以说是分家或分派。
然而,再继续聊下去真的会危及性命,于是安杰尔决定迅速离开。
他不可能听不懂,但这里也必须好好糊弄过去。
李莫,以及他的同伴们。
「哼。反正你终究……」
三人似乎正谈着什么,安杰尔正好路过。恐怕那家伙也刚接受过魔法治疗吧。
就算根据大会结果从阿鲁特瓦尔逃走,接下来又可能被「脚龙」追杀。他可不打算连没必要的风险都揽上身。
但是,能明显窥见那是他们所为的事件非常多。无论对手是谁都必定处理掉,是一支可怕的集团。
这样一来,对手就被缩小到丽聂特与芙蕾莎两人。
这问候可真有礼貌。
也许称为本流、宗家,甚至「真货」也不为过。
然后,两人互相装作不认识地分开了。
虽然对方恐怕无法接受。
在关键时刻,在无法闪避的状况下,使用「气」来防御。
这或许不是能用道理说明的事。而且她也觉得,这绝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东西。
「啊?……我可没空陪你聊听不懂的话」
既然问他是什么人,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哟。那我走了」
还剩最后一场。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个男人互相盯着也没意思,于是安杰尔准备离开。
毕竟已经有了牵扯,直接擦肩而过有点微妙,无视也不太对。
什么人。
特地叫住人,就为了说这个吗。
「——好了,请多保重」
◆
如果只是濒死几次就能夺冠,那就忍了。
没有确证。
被她这么一说,莉诺琪丝心情有些复杂。
……会这么想,感觉自己好像萌生了扭曲的性癖。
虽然真的很疼,但姑且算是成功了。
——至于这时他究竟想说什么,要到明天才会知道。
「不算差,不过周围很累人」
他走在回会场的走廊上,遇见了刚刚才见过的面孔。
安杰尔低声嘀咕,同时抓住那条腿,将其固定住,不让对方逃开。
「现在是酒馆老板,以前主要干保镖。弱小的护卫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不,考虑到他们的立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句话。
而那两个家伙都用刀刃。
「你比赛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若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首先就不可能赢过倪亚的弟子们。
「没事的话我走了」
他正要就这么走过去,却被叫住了。
「与其说比赛,不如说是揍得稀巴烂吧」
所以这里待起来还不错。
「我们?你在说什么?」
「阿邦。你知道吧?」
「赏金猎人那个?冒险家,那个阿邦?」
「对。原亚尔冯剑术流的那个阿邦」
冒险家阿邦。
他是专门狩猎魔兽的冒险家,在莉诺琪丝她们就读中学部冒险科时开始崭露头角,是她曾经稍微憧憬过的冒险家。
因为那时候,她还想成为冒险家。
每当听见有名冒险家的传闻,她都会和丽聂特以及同期们一起振奋,想着总有一天要成为那样受欢迎的冒险家。
结果,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她毫无疑问是接受了才站在这里。
而且,她也觉得比起单纯成为冒险家,现在的自己反而更像是在冒险。
「他也上了海报,丽聂特你没看吗?」
「无武器部和我没关系,所以没查。话说阿邦不是用剑的吗?他居然报名无武器部啊。怎么样?阿邦果然很强?」
「……谁知道呢」
那是她曾经稍微憧憬过的冒险家。
功绩无可挑剔。狩猎魔兽的实绩也相当了得。关于他品行略差的传闻从以前就有,但她当时觉得,冒险家多少带点法外之徒的气质也没关系。
冒险家的工作并不全是干净漂亮的东西。华丽实绩与功绩背后,存在着血腥而黏腻的东西,她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品行稍微差一点不是问题。
她曾经觉得,冒险家这样就好。
她曾经,是这么想的。
「啊,好像快到时间了」
——讨厌的家伙,揍了就是。
预选第三天,这是一场关系到明天预选决赛席位的比赛。可以说是今天最值得关注的一战。
但是。
「……啧」
甚至开始释放杀气。
和那一带的普通选手相比,他应该高出一阶,甚至两阶。
「那么——」
用暴力来证明这一点。
或许是察觉到莉诺琪丝没有回答的意思,阿邦咂了咂舌。
如果倪亚和自己挥舞的是暴力,那么这个男人挥舞的又是什么呢。
这也同样是阿邦说得对。
「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啊,你。做不到的话可就丢大脸了哦?会被那个叫魔法影像的东西播出去。再说,输了你打算怎么办?以后可就没法在阿鲁特瓦尔抬头走路了」
莉诺琪丝指向阿邦。
粗壮手臂的肌肉,以及两根结实的骨头。
他不给对手投降的时间,一口气猛攻。就算裁判叫停,他也不停止攻击。即便对手已经失去意识也是如此。
蓄着邋遢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到了莉诺琪丝正面。
那她就更不能输了。
在这个速度领域还能摆出防御态势,已经足够厉害。他的实力果然很高。
「凡事有限度。也要有节制。顺带一提,还要有礼数。别把你的暴力和我的混为一谈」
摄影组,摄影机。
这是胜利预告,也是宣言。
自己居然哪怕只有一瞬、一段时期憧憬过这种人,真让她觉得羞耻,也让她恼火。
她决定遵从教诲,就这么做。
阿邦显然在享受伤害别人。
「喂喂,这招呼可真冲啊。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然而。
他身材高大,肌肉隆起,身体练得极好。强壮的家伙在武斗大会上并不少见,但他毫无疑问锻炼得相当彻底。
是冒险家阿邦。
「我去了」
师父说过。
「喂,黎诺。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钦定冠军候补这块招牌很沉。
就在即将发出开始信号的那一刻,莉诺琪丝叫停了。
等了一会儿,裁判走了过来。
冒险家黎诺正在受人瞩目。摄影组靠了过来,架起摄影机准备拍摄比赛。
「嗯。我就在这里看」
她不知道区别在哪里,但就是不一样。
莉诺琪丝与对方擦肩而过,踏上了短暂空无一人的比赛场。
正因如此。
周围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安静下来,看着这一战。
「哈?」
选手们,观众席上的人们。
第一场也是,第二场也是。
那是与莉诺琪丝纤细手臂完全无法相比的强韧臂膀。
「……啊啊,原来如此。你这边的笑话可不好笑」
「——哦,已经来了啊。久等了,冠军候补」
莉诺琪丝点头后,裁判再次举起手。
「在我看来,凭你的实力,怎么也不像能单独狩猎雪大虎或火海蛇。尤其是梵杜路杰的蟹。那可不是个人能狩猎的东西吧。你其实没什么了不起吧?用了什么把戏?告诉我,我就对你手下留情」
但是,要说她和这个男人是同类,那就免了。
「稍等一下」
比赛结束,选手从场上下来。
「比赛——开始!」
「你不也做得挺过火吗?以你的本事,明明一拳就能结束的比赛,有好几场都拖得挺久吧。你也想揍人吧。别装什么清高了」
「……」
只要战斗的时候,只要揍人的时候,她就能忘记一切。
乍看之下给人粗野的印象……而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个粗野的男人。
视线很多。
不如说,本来就没有输的理由。
他说得没错。
实际上,莉诺琪丝确实想揍人,而且这或许不只是此刻的情绪。说不定她已经萌生了随时都想揍人的扭曲性癖。
这是阿邦预设「在这里就能挡住」后,选择硬吃攻击的防御姿势。从速度判断,他应该已经悟到无法闪避,多半是反射性的行动。
漂亮话要多少有多少,可到头来,这就是这么一个活动。
「!」
人都聚集在这里。
「哈?你说什么呢?这大会本来不就是把人揍一顿,还能被夸奖拿钱的地方吗?」
她决定代表那些被阿邦伤害过的选手们,稍微给他一点惩罚。
「一拳结束。我会从正面揍飞你,做好心理准备」
阿邦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过,算不上什么大事。
阿邦反应速度很快。他身体微微前倾,拉开与腹部的距离,同时用双臂护住脸。
语言和道理都不需要。
全力揍了上去。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做得太过了」
讨厌的家伙,想再多也没用。
她决定这样就够了。
她也并不打算寻求答案。
「我先预告」
……感觉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不过就这样吧。
莉诺琪丝没有可以否定的话。阿邦说的就是这个大会的本质。
就算内里是个下作货,作为冒险家的实力大概确实可靠。
仅此而已。
不同就是不同,不想被当成同类就是不想。
很难用语言说明,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暴力。
——反正现在在这里真正能说话的,是暴力。
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我讨厌你。也不想和你说话,能不能别搭话?」
「抱歉」
阿邦在某种程度上看穿了莉诺琪丝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抗压能力强弱的问题了。负担本身太重。说到底,周围的期待和自己的实力并不匹配,会沉重也是当然。
莉诺琪丝从正面。
丽聂特会看着她。
「彼此彼此吧?如果你按照我的宣言输了,说不定就得退出冒险家这行了。被女人一拳揍倒的冒险家,听起来怎么样?」
「那,那么——」
他确实强。莉诺琪丝承认他很强。
裁判正看向这边挥手。轮到她上场了。
告诉他,这与这个男人的暴力不同。
用暴力诉说就好。
——果然,一旦有时间思考就不好,莉诺琪丝这么想。
那是可怕至极的踏步突进。
周围的视线,刺得几乎发痛。
自己姑且不论,她不想让这种人和倪亚被放在一起。她不喜欢。非常不快。
她也没打算否认。
裁判的手臂挥落时,莉诺琪丝已经挥起右臂,站到了阿邦眼前。
没有人能用眼睛追上。
无数视线集中在这场比赛上。
「——」
拳头打中柔韧而坚硬的肉,又撞上更硬的东西,传来那东西咯吱塌陷的触感。她毫不在意,直接挥穿。
阿邦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拳打飞。
他猛烈地在场上翻滚,势头没有停下。
最后,竟然滚出了场外。
「……哼」
运气不错啊,莉诺琪丝这么想。
只断一根手臂骨头算是轻伤。要是防御再差一点,她就会弹开格挡,直接把拳头砸进他脸上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周围沸腾了。
正如宣言所说的一击必杀。
而且对手还是被画上海报的有力选手,冒险家阿邦。
到目前为止,莉诺琪丝的比赛都打得相当温和,像是在玩一样不够亮眼。
就连外行都看得出来,她是在顾虑对手地拳打脚踢。开心的只有本人,观众看起来就差了点意思。
但是,这一场不同。
这场比赛里,有众人所期待的冒险家黎诺。
她证明了无论谁看都只能信服的、与赛前评价相符的压倒性实力。
◆
阿鲁特瓦尔王都某间公寓的一室。
这里既不算高级,也不破旧,是稍微高收入的单身人士住着正合适的房间。离主街也近,或许是面向在那附近工作的精英吧。
在这样的房间里,有着掌控阿鲁特瓦尔里社会的卡夫斯•贾克斯的身影。
也就是预选决赛。
自从几天前武斗大会预选开始后,这已经成了卡夫斯的惯例流程。
输掉的对手是有点可怜,但既然是莉诺琪丝那么做,想必是个让她不爽的家伙吧。挺好的嘛。武斗家讨厌谁,揍了就是。要是良心还不会痛,那就最棒了!
就这么简单。
说我的笑容恶心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帮你圆场了。
结束工作,洗完澡,穿上不会勒紧身体的浴袍,简单吃过饭后,他把喜欢的酒和坚果摆到桌上。
现在,整个阿鲁特瓦尔恐怕都已经闹翻天了吧。
倒不是同一幕反复播了一遍又一遍,但像特辑一样一直在播她。
虽然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必顾忌任何人,但扑克脸已经成了他的脸。他很少把感情表露在外。
也就是说,这项活动是阿鲁特瓦尔国民的义务。夸张一点说,算是王命吧。
黎诺却用一拳收拾了这样的对手。
什么都无法预测。而且正因为还没有下注,他才能不负责任地为谁赢谁输而高兴。对卡夫斯来说,现在或许才是最快乐的时候。
「那么,我们出门了」
为了对外国撑场面,尤其是为了展示魔法影像技术与其有用性,上头下令全力支援。
——不过,确实不坏。
她仅用一拳,就把比自己更大的对手打飞了。不是谎言也不是玩笑。毕竟证据已经作为影像留下来了。
这样就好。
从外表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冷酷的表情。
是吧?
从预选第一天开始就接连爆出冷门和出乎意料的结果,实在非常有趣。
疑点本来有很多——黎诺真的强吗?她真的取得了以亿为单位的功绩吗?卡夫斯也曾怀疑过。毕竟听到那些功绩,他也觉得不像是个人能做到的。
哪场比赛由哪台摄影机拍摄,这些流程已经决定好了。该拍摄的比赛似乎也由运营方指定。是为了防止漏拍吧。影像好像也会在各广播局之间共享,或许不会共享。这一带交给摄影组就行了。
「——啊……这可真够不妙的」
冒险家黎诺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吗。
那可是我的弟子。
会议告一段落后,松了口气的蕾莉亚蕾德这么说道。
因为她展现出了无愧于钦定冠军候补名号的惊人强大。
反复播放的影像,比他想象得还要不妙。
他不会在同一个房间定居超过半个月,所以一直辗转于阿鲁特瓦尔各处据点。现在只是碰巧在这里而已。
预选第三天。
清晨,天空还很暗,孩子们也依旧在梦中。
「——话说回来,昨天的冒险家黎诺真厉害呢」
在外国有钱人们到来之前。在真正的赌博开始之前。
希尔德朵菈似乎也有同感。
「嗯,没问题」
然而,那也是足以令人信服的影像,卡夫斯也被牢牢吸住了目光。
就连睡觉,也打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
那可是我的弟子啊。
我们在港口与等待的希尔德朵菈会合,登上王国所有的飞行船,一边吃早餐一边确认今天的安排。
「——好」
是蕾莉亚蕾德。她身旁还跟着高个子的侍女。
「已经能出门了吗?」
今天是平日,照平常来说应该去学院。
今晚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武斗家就是这样就好。
这相当缺乏体贴,不过也只有那个时刻、那个时间点才能拍到。胜利时的脸,落败时的脸,满怀悔恨的脸……我想把武斗大会,把武斗家们毫无遗漏地拍下来。
「倪亚,蕾莉亚」
在正赛开始前,他想尽可能多地掌握选手们,了解他们的实力。
今天,有卡夫斯棋子安杰尔的出场。那不是会轻易输掉的家伙,所以他并不担心,但姑且还是想确认胜负。应该会拍到吧。
◆
听说正赛时也许可以参加,但最后会怎么样呢。反正我也不是能批准的人,只能说不知道。
然后坐上唯一讲究过的、他钟爱的沙发。
向舍监打过招呼后,我们离开宿舍。
不过,他内心其实除了「糟了」以外没有别的话。惊讶到想不出其他词。
他凭直觉觉得,她比至今见过的任何强者都更强。
秋意已经浓了起来。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冷。
昨晚她在我房间一起看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大概是兴奋还没冷却下来吧。
可以的话,赛后也要做。不管是胜者还是败者。
再说,对手还是冒险家阿邦。那家伙无论好坏都很有名,是个因为实力强,所以问题行为和品行不良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问题人物。卡夫斯也见过他。那人相当强。
顺便一提,学院准广播的拍摄终究没有获准。因为是学生,而且是平日,这理由很正当。另外,预选开始后会场气氛一直非常紧绷,对孩子们来说负担太重,所以这也是一种照顾。那我们算什么啊,我觉得话题应该会转到这里才对。不过好像没有。完全没有。
这不可能不成为新闻。
王都广播局会投入两台摄影机,利斯顿领和席尔瓦领各投入一台。或者说,预选期间一直都是这个配置。我倒是很想说,多投入一点啊,多放几台摄影机进来啊,但似乎因为某些理由很困难。
说着,我站起身。
武斗大会预选比他想象得更有意思,害他离不开魔法影像。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去现场观战。虽然因为各种理由,那不可能。
这样一来,果然只能押安杰尔了吗——卡夫斯如此思索着。
但我们为了拍摄,接下来要进行校外活动。这次并不是获得了什么特别许可,而是奉国家命令前往。
播得简直有些缠人。
我正在宿舍大厅和舍监嘉洛梅喝红茶,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不过,那归那。
「我也没看清。人原来能做出那种动作啊」
我们负责对出场选手进行赛前采访。
「久等了,倪亚」
而卡夫斯内心正在流冷汗。
对孩子们来说,那就是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吧。
这或许已经不成赌局了。
「……无武器部这边,基本确定了吧」
可是,她确实很强。不是很强吗。
黎诺会夺冠。而且会一路碾压。应该没有谁赢得了这个。
「哦」
影像一出来,映出的就是冒险家黎诺。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那我们走吧」
「真的,不管看几遍都看不清啊!感觉就是回过神来,她已经揍上去了!」
「……倪亚,你怎么了?笑得好厉害,而且有点恶心哦?」
不过,比起用高级品布置出来的豪华房间,他更喜欢稍微朴素、东西不多的简洁房间,所以这种程度的屋子住起来很舒服。面积也适中就好。因为死角少。
「确实很厉害。就连王城里也传得相当热闹,明明还是这种大清早」
一拳打倒这件事姑且不论,在摄影机和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胜利预告。那个非常好。实在很有骄傲自大的武斗家风范,连我都为之发麻。没错,要得意忘形就该到这种程度。那份傲慢连我都甘拜下风。我以后也想在哪个地方试一次。
而且她还事先宣言「一击解决」。
这里是他的藏身处之一。
他还是换了频道,寻找看起来有趣的比赛继续观战。
不过嘛,那归那。
当然,这也有工作方面的意义。
日常生活姑且不论,在比拼武艺的比赛场上,弱者就是不好。
抱着这样的觉悟,他打开了魔法影像。
如果她和安杰尔撞上了,恐怕安杰尔也会输给她吧。
没错,糟了。
有意见就赢了再说,不满就别来参加。
谦虚固然必要,但强者太过谦虚反而像是在挖苦人。作为钦定冠军候补,她那样正合适。我觉得她大大炒热了大会气氛。
今天是预选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