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预选第一天与第二天
《乱世千金倪亚・利斯顿》 · 南野海风 · 2万 字
时间还很早,选手们却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确认入住宿舍时拿到的整理券,与张贴出来的告示板组合,各自散往预选会场。
毕竟参加者约有一万人。
如果不迅速消化比赛,再多时间也不够用。
——前些日子发放的「有力选手五十选」海报,当然也传到了会场所在的这座岛上,许多选手都看过。
有人愤慨自己没有入选。
有人认可人选。
有人把海报上的人视作假想对手而生出戒心……
各种心思混杂在一起,选手们的热气开始高涨。
预选从今天开始。
◆
「真不愧是她」
在拥挤的人群中大致看过告示板上的组合后,芙莉兹,也就是芙蕾莎低声感叹。
真不愧是倪亚。
芙蕾莎标记为「这家伙很强」「这家伙很可疑」的那些人,似乎基本都被平均分散开了。
周围传来「吉翁是几号」「凯德兄弟是几号」之类的声音,不用特意询问,情报就自己聚了过来。
在意的选手似乎都被分散了。
倪亚一定是在交涉海报的同时,也给选手做了分级。组合肯定考虑了那些分级。
否则弟子们全员分散这件事……虽然因为有武器和无武器两个大分类,倒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这种偶然。
可是连芙蕾莎特别在意的选手也都分开了,这就很像故意为之。而且是全员。她不觉得一切都是偶然。
不过,内幕暂且不谈。
而且和外表印象不同,态度很柔和。
不过,如果是倪亚相关者,那就稍微服务一下。
话说回来,偏偏接触到利斯顿领的摄影组了吗。而且还做出了「认识班德里欧」的反应。
……根据听到的传闻,芙蕾莎参加的预选组里似乎有一个麻烦人物。
选手可以自由观战。
「吉翁会输」
普通观众只能从观众席观看。
预选从今天开始,共四天。
斯卡蕾特什么时候出场,她不小心漏听了。
问题也许在那之后……不过,这种事现在想也没用。
只是赢的话。
形式是简易淘汰赛,胜者会在第四天的预选决赛中战斗。
确实,比起只听他说,跟着一起走可能更快。她本来想切断关系,但既然已经扯上了,也没办法。
时间稍微长了点,不过期间也会安排活动,预定靠那些维持热度。
表面上是。
不,那里面也有尊敬吧。应该理解为她对他抱有各种复杂感情。要是只有憎恨,以倪亚的性格来说,她早就把人杀掉了。
他们想拍的比赛,和芙蕾莎想看的比赛并不重合。
「欸欸,受关注的比赛是哪场?」
「无武器第九赛场的第二战」
基本上只是边走边粗略扫视,但遇到在意的时候,就会认真停下来确认。
「预选会拍摄吧?应该有绝对不能错过的比赛吧?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
可是,倪亚拜托的话,她无法拒绝。
那是在地下竞技场自称「夜之魔蝶斯卡蕾特」的使鞭女性。她们从以前开始就多少有些往来。
和班德里欧他们分开后,芙蕾莎开始到处看比赛。
在这种拥挤又多场比赛同时进行的地方,很容易不知道该看哪里。
可即便如此。
这种时候,最好问已经充分做过调查的人。
「第二天第四赛场。今天好像没有我的出场」
斗技场内准备了八个用简易隔断分出的比赛场地。
相对地,打击系,像棍棒和锤矛之类,只要没有尖刺一类的东西,就允许自带。那方面似乎由裁判判断。当然,附有魔法的武具不行。
吉翁的攻击应该无法击溃那家伙的防御。
第九赛场第二战,无武器部门。
「啊,是。幸会……」
「芙莉兹,怎么样?」
「咦?把我晾在一边?你要去看别人的比赛?」
她离开告示板后,穿着与场合格格不入礼服的贵人女性凑了过来。
很有一种「有效利用空余空间」的感觉……不过毕竟是预选,而且有一万人。总之这是为了尽快消化比赛的措施吧。
其实她本来不想被选手或观众盯上,所以想拒绝海报那件事。
然后距离正赛,预定会空出一个月。
因为也会拍摄,所以能确认到大约四组魔法影像摄影组。利斯顿、席尔瓦,以及王都摄影组两班似乎都在。
「咦?倒不如说有哪里可以行?给朋友应援啊」
「……是那边吗」
「当然可以。作为同样的选手,您也会在意其他人吧」
是冠军候补。
那是有名的狼兽人冒险家。
「也就是说……『音速吉翁』的比赛」
而且真人看起来还挺不错。
也就是他们。
乍看之下似乎很麻烦,但性格爽快,意外地好相处。
相对于占了约八成的有武器比赛场地,无武器赛场在边缘。
除此之外,因为预算比预想中聚得更多,各方面也变得豪华起来。
照这个情况,芙蕾莎进正赛应该绰绰有余。
明明她本来想全力避免和倪亚扯上关系……
实物比魔晶板里看起来更英俊。现在或许不是流行的长相,但芙蕾莎并不讨厌。
当然,班德里欧他们似乎也在关注他——不过从刚才听到的安排看,他们那个时间会拍别的比赛。也许他们认为他在预选获胜是理所当然。
也是倪亚最憎恨的男人。
这是考虑到选手在预选中可能负伤或疲劳,为了让正赛万无一失而设置的一个月。
她开始用一种幽怨的方式纠缠过来,芙蕾莎只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场时我会回来」,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总之,看起来自己的印象并没有错。
「咦?不,我要去看别的。无武器那边也很有意思」
嗯,应该没问题。
有武器还另说,徒手对徒手的话,甘得鲁夫必胜。
再怎么钝化刀刃,双方也是手持刀具对峙。就算是木棒也能把人打死。一块石头也一样。
「是的,我就是班德里欧。感谢您观看节目」
实绩无可挑剔,人气也很高。因为采访员的缘故,「狗耳朵」这种不名誉的绰号传开了,据说在一部分爱狗人士圈子里增加了狂热粉丝,也可能没有。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
前三天会结束大部分比赛,第四天进行争夺正赛出场资格的预选决赛。
和吉翁对上的,是那个甘得鲁夫。
「芙莉兹小姐个人有在意的选手吗?」
突然被搭话,对方男性稍微吓了一跳。男人回头时,芙蕾莎也稍微惊讶了。
内心姑且不论,她本想回答「没有」,毕竟没必要把情报透露给别人。
他并没有特别隐瞒,甚至说如果她愿意跟着一起走也可以。
他在本次大会的评价也很高。
如果这个男人再年轻十岁,她说不定会主动出手。
「嗯?」
「那你要给我应援吧?我是今天出场」
从他们拿着摄影机和器材来看,是魔法影像摄影组。
他的脸稍微浓了一点,但笑容很有力量。
有武器部门使用的武器,是大会准备的降低杀伤力的专用武器。主要是刀刃类。剑之类的刃都被钝化,选手会使用那些。
「难道是班德里欧先生?『利斯顿领漫步谭』的」
不过,即便如此,有武器部门还是有紧张感。
和有武器相比,参加人数少,赛场也少,而且还稍微小一点。非常低调,很可爱。
总之,表面上似乎已经想好一个不算无聊的一个月。
阿鲁特瓦尔国王总之对时间调整极其谨慎。他瞄准周边国家王侯贵族相对有空的时期,定下了武斗大会正赛日期。
打到要害就是一发。哪怕是偶然般的一击,也可能击倒对手。正因为有这种紧张感,只是看着也很有意思……不过差不多到时间了。
班德里欧爽快地说「我们大致会按这样的路线——」,然后告诉她会拍哪些受关注选手。
肉体方面倒还好,精神方面似乎相当强。这类人,交涉之类大概会强得离谱。芙蕾莎看出他是那种推进力很强的类型。
把斯卡蕾特丢下后进入斗技场的芙蕾莎,首先靠近一群戴着工作人员臂章的人。
不过,也没那么简单。
「咦?不行吗?」
——内幕则是,为了炒热下注之类的气氛而留下空白时间,也为了调整从他国前来的大人物们的行程。
「……」
是认识的脸。
「咦?」
不在意的选手,似乎真的不需要在意。其中还有很多为了奖金来的外行人、凭一时气势报名的纪念参加之类。希望他们至少注意别受伤,然后好好败退。
拍摄和准备会塞进各种内容,把对正赛的期待煽到飞起。会有追溯正赛出场选手来历的细致采访,也会举办预选败者的复活战。
「您是芙莉兹小姐吧?登上海报了对吗?」
不过,那家伙已经确认过。大致实力也把握了。
看来应援是没戏了。遗憾。
……话说回来,果然是向一个有点难办的人搭话了。
总之,他们是倪亚的相关者。不能失礼。
既然如此,还是赶快办完事离开比较好。
第九赛场第二战快开始了。
甘得鲁夫与「音速吉翁」的比赛即将开始。
这场不能错过。
——她想看看甘得鲁夫完成到什么程度。
因为看完后,她一定能发自内心地庆幸「幸好部门不同」。
无武器赛场附近基本人不多。
可是现在却聚集了许多选手。有武器部门的选手也在。大概许多人都是来看吉翁比赛的吧。
芙蕾莎标记过的选手们似乎也来了不少。
——他们的目的,恐怕并不是吉翁。
坐在赛场旁等待出场的巨汉。
他的姿态沉稳,如岩石般安静。
天破流代代理师父,甘得鲁夫。
即便扣除体型庞大这一点,他身上也缠着强者的存在感。
许多视线都投向他,而且锐利。
照这个样子,能看穿甘得鲁夫实力的人不少。
「——真可怜呢」
耳边突然响起声音,芙蕾莎吓了一跳。
她没听见脚步声。没感觉到气息。甚至没察觉对方接近。若对方抱着杀意,她已经被杀了。
她很久没有犯过这么大的失误。明明也不是在放松。
不过,不把动摇表露出来,是暗杀者的意地。
「对手太糟糕了呢——嘿咻」
芙蕾莎低声说完,离开了那里。
「受伤了。吉翁的腿骨断了」
她冷静地看向旁边,只见一个狐耳女性兽人站在那里。
那头狼接下来要和胜算很低的对手战斗。
这是让人不得不对接下来的武斗大会抱有期待的冲击事件。
没过多久,两人被叫上前,相对而立。
「咦,是吗?」
大概是——「啊,这家伙可能赢不了」之类吧。
「你也被画上海报了吧?」
关于这一点,芙蕾莎完全同意。只要不碰上甘得鲁夫,吉翁肯定能进正赛。
正如托哈亚蕾所说,用「可怜」来形容应该没错。
那是打算第一招就决胜负的一击。
在海报流通前,她就觉得这个狐耳很强并标记过……近距离一看,印象完全不同。她肯定比预估更强。
「算了,竞争对手少一个,我没意见」
裁判慌忙想阻止她,
这是接近事故的一战。
甘得鲁夫维持着架势,一动不动。
豁出去的攻击,反击风险也很高。
他花高价请来的、自己所知最强的冒险家「音速吉翁」,被担架抬走了。
明明只是命中瞬间用「气」防御了一下。
「啊、嗯。可以」
「从我看过的这一带来说,能赢那个大块头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按我的判断,你也在里面」
这发生在预选开始第一天,还是没人怎么关注、观看者也很少的时候。
这是他和安杰尔切磋时一直都在做的事。不做的话自己就会被打倒。倒不如说,他只把这当成基础防御。
他曾有过这种微小希望。
他原本想防住之后反击。因为预想速度上比不过对方。
「很遗憾,我是有武器部门。只是来参观而已」
而正因为强,他多少也能理解对手的强度。
没错,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比如现场发生了什么光看画面看不出来的状况,或者比赛以外出了什么事,导致比赛暂时中止才被抬走……之类。
他的梦想、野心与欲望,在预选第二轮破灭了。
「骗人的吧!? 」
如果是被踢的一方骨折还好,可断的是踢出去的那一边。
「嗯。你也画上去了吧。你很强呢」
比赛明明还没开始,他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亲切笑着的蓝狐兽人——记得是托哈亚蕾。
啪啊啊!
裁判似乎怀疑他衣服下、裤子下藏了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你也是这边。感觉你徒手格斗也会很强啊」
体格差很惊人。
只是,他看见坐着的甘得鲁夫后,表情阴沉下来。
那是极其惊人的打击声。
这已经不是反击不反击的问题。比赛结束了。
明明不是会在预选输掉的人,却在预选第二轮败北。
那种东西,恐怕连半吊子的刀刃都砍不进去。
她发自内心庆幸,自己没有和甘得鲁夫分在同一个部门。
周围一片寂静……直到那名钦定冠军候补狼兽人的身影消失后,终于骚动起来。
结果……他挨了踢,感觉到对方骨头折断的触感。咔的一下,确实传了过来。
好眼光。
然后,结果也正如外表所示。
狼兽人来了。
「什么?」
托哈亚蕾镇定地这么一说,裁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头。
「……不好意思,请让我检查一下身体」
对那些还把预选看得很轻、觉得「毕竟还是预选嘛」的阿鲁特瓦尔国民而言,这绝对无法忽视。
「喂、喂!」
这话该我来说,芙蕾莎在心里吐槽。
不知为何,芙蕾莎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了吉翁的想法。
不,偶然有个主镜头拍摄的背景里,非常小地映到了,那画面正在被反复播放。
锻炼得极好的纤细肢体,让人联想到恐怖而尖锐的针。光是走路方式就让人觉得他是强者。该说是毫无破绽,还是完全没有松懈。
她一边说那个、那个,一边指向那名岩石般的大男。
在办公室观看武斗大会预选的,是阿鲁特瓦尔王国冒险家公会王都支部长库库利基夫•伊夫。
可实际上,一切正如眼前所见。
看来相当痛。
冒险家「音速吉翁」败北,是预选中第一场大爆冷。
「工作人员这边!拿担架来!」
托哈亚蕾把脸凑近,窥视芙蕾莎的眼底。
据说那道雄壮而粗犷的声音,从公会的一端传到了另一端。
不过,是甘得鲁夫凭实力获胜了。毫无疑问。
「哎呀呀,做了啊——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先制攻击也很可怕啊……」
如果那一脚只是牵制,或者只是先来一击,结果应该会不同。
他有实力,也有实绩。
呆呆目送吉翁离开的裁判,转向甘得鲁夫。
不,他只是没有动的必要吧。
那就是「音速吉翁」。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同时,吉翁以超高速发动的低扫踢,打在了甘得鲁夫的大腿上。
痛到动弹不得。
只是他不想承认。
托哈亚蕾闯入场内。她似乎看出来了。
不,其实他隐约已经明白了。
「比赛——开始!」
简直就是身体能力优秀的兽人典型。
——两人就这样明明初次见面却聊着时,周围骚动起来。
「为什么!? 」
关于这一点,吉翁踢击威力太高也是原因。那份威力的反作用力,完整地返了回去。
她把吉翁放到工作人员带来的担架上,他很快被运走。
◆
响彻斗技场上空,甚至让人感觉周围的嘈杂在一瞬间消失了。
正因为如此,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腿骨被踢断也不奇怪。如果断的是甘得鲁夫的腿,结果就会相反吧。
「……」
看来她是无武器部门。
偏偏哪个角度都没有拍到,似乎是在骚动发生后才慌忙把摄影机转过去。关键的比赛内容完全不知道。
从第一击开始,双方的动作就停住了。
同时,也是让世界认识到天破流实力的一起事件。
一开始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狐耳兽人闯入,裁判宣布胜负的阶段,他才终于理解状况。
再加上她能不被芙蕾莎察觉地拉近距离。
断骨的是踢人的一方。
「我是说吉翁真可怜。那个赢不了吧。预选碰上这种对手也太不该了吧」
吉翁很强。不开玩笑,他是优秀的冒险家,具备人人都会承认他是冠军候补的实力。
——甘得鲁夫也很惊讶。
狐耳擅自动了起来,而吉翁没有阻止她,仍维持着踢出低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完全没想到,踢过来的对手会受伤。
可是,他不明白。
画面很小,却清楚映着。
比赛开始的同时,吉翁那极快、感觉极好的踢击命中了。正面命中。明明距离很远,声音却能听见,那是极其强烈的一击。足以决定胜负的好一脚。甚至让库库利基夫反射性地觉得「得手了!」或者「这下成了!」的那一脚。
然而,受伤的却似乎是踢出去的吉翁。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发生什么。
——「音速吉翁」是库库利基夫为了大会请来的冒险家。
是为了让他作为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代表夺冠而请来的一流冒险家。不,就算不能夺冠也可以。只要拿出不辱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之名的成绩就够了。
硬要说的话,他希望吉翁赢过冒险家黎诺。
她明明在阿鲁特瓦尔活动,却几乎完全无视阿鲁特瓦尔冒险家公会。库库利基夫想让她明白,冒险家公会里有比你更强的人,别自大,现在来公会还不晚。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
他输给了一个天破流代代理师父,也就是代理的代理的大块头。
输给了一个平时似乎在教孩子、不过是学院内小道场的道场主,甚至连师父都不是的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呜呜呜呜呜!」
他悔恨得只能发出呻吟。
◆
做过头了。
不,甘得鲁夫完全没有「做了」的感觉。
可是,这确实是自己造成的,也确实做过头了。
「……唉」
这样亲眼看见他战斗,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强。如果他认真起来,究竟会到何种程度——
他却让这样的对手受伤了。
如今的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这是实战、是厮杀,而且他持有武器,结果就不好说。
初见时的冲击,以及所有动作中毫无破绽的感觉。
结束工作的人,被家务缠身的人,学院生们。
只看体格差,简直像大人和孩子。
那是甘得鲁夫一直在意的人。
预选第一天的波澜,让阿鲁特瓦尔的夜晚骚动起来。
——实在漂亮。
「……!」
「若是碰上老夫,你就弃权吧。你还年轻,没必要急着送死」
「哦」
被吊了许久胃口的武斗大会,终于开始了。
明明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热闹到这种程度。
音速吉翁。
那大概是事实。
「——老夫可不想碰上你啊。不杀掉你就赢不了」
面对那一击,老人向前踏出。
他无论如何都想看。
「咿呀!」
结果却骨折了。
……那种对手,只要抓住就结束了。原本应该不必特意让他受伤。
不是他没反应过来,而是没有反应。
长腕流发出尖锐的气合声扑了上去。他扭转身体,大幅挥动手臂,将速度与重量都提高的掌打,从老人正上方挥下。
「抱歉,之后再说!」
通过强力踏步提高打击重量的技术——从原理上说,和「气拳•轰雷」相同。
踢出去的吉翁想必也很惊讶,但甘得鲁夫同样惊讶。
对手是长腕流的武斗家。据说其流派祖师会像挥鞭、挥棍,又像挥刃一样挥动长臂。在乌哈伊顿算是颇有名气的赤手空拳流派。
「但没打算接受,是吧。呵呵呵……武斗家就是这样啊。知道了,到时候老夫会尽量手下留情——被打到半死左右就投降吧?」
不不,如果问对方若是无名之辈就可以吗,那当然也不是。
与其说对上视线,不如说正朝这边走来。
只要用力量抓住他,那个速度特化的轻量级兽人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别的什么。这个老人若真要动手,想必会抱着杀死自己的念头来。
「有人骂我吗?」
奇妙的是,和他第一次面对莉诺琪丝时一样。那是无法闪避的速度。
他看穿了,那个人习得了「气」,而且熟练度在自己之上。
规则上,出场即败。因此这就分出了胜负。
裁判发出了开始信号。
能赢吗?
再怎么不是故意……冒险家也是靠身体吃饭的。受伤会影响工作。当然也要复健。
「霍啊啊!」
此前在魔法影像中不断采访,简单介绍功绩和履历,一路提高选手知名度、煽动又煽动的结果,就是许多阿鲁特瓦尔国民都满心期待。
有名冒险家、高名武斗家、据说来自乌哈伊顿的珍稀武术流派。罕见的其他种族。从遥远国家前来的武人们。
老人和他对上了视线。
但如果双方徒手格斗,胜负应该会就此结束。
甘得鲁夫跑到便于观看的赛场附近时,
这是大家花了约一年时间一起炒热,终于开始的武斗大会。
甘得鲁夫叹了口气。
那是仿佛能听见破空声的优秀打击。速度也无可挑剔。想必是沉重一击。
「说你作弊什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吗,还不开始吗。
「……我会感激您的忠告」
不过这次不同。
甘得鲁夫正要说明时,视野里出现了让他在意的身影。
最初,阿鲁特瓦尔国民的评价并不高。有人说「又在浪费税金吗」,有人说「好好好,娱乐嘛娱乐」。
他们是在学院内拥有道场、和甘得鲁夫立场相同的人。
实际一看,确实很强。身上带着强者的氛围。
无法前往预选会场,也没能观看最快播送的人们,都对那个意想不到的冠军候补预选败退事件感到震惊。
「气」的灌注也很高明。没有强得过头。被打飞的那人也站了起来,似乎连伤都没有。
那本该是锐利的一步,却看起来很缓慢。
老人笑着离开了。
「——」
那记低扫确实厉害。
「胜负已分!」
甘得鲁夫直觉地觉得。
没有架势这件事,让人想起倪亚。
没有架势。
——不管怎样,碰上了就全力以赴而已。
那个人很强。
可是。
双手交握在腰后,几乎直直站着。
这不算后悔……但甘得鲁夫正因难以言喻的苦涩余味而沉默站着时,同事们向他搭话。
「……」
咚,一声重响。
大家预测谁会夺冠而热闹起来,找到偏爱的选手并开始传教而热闹起来。为了谁赢谁输吵架而热闹起来,诞生了「预测师」这种只剩可疑感的职业而热闹起来。暗处的居民开始做赌局庄家。一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因为热闹所以进一步变得更热闹这种谜之循环。
……现在也许无关。
全国话题逐渐染上武斗大会的色彩,传闻扩散,最后期待化作焦躁。
「——开始!」
他们先是被奖金金额吓到,又发现那些只听过名字的外国名人陆续到来,期待值不知不觉抬高——然后冒险家黎诺的存在被众人知晓。
「——哟。你是不是被骂得挺厉害?」
而预选第一天,就出现了波澜。
他站到甘得鲁夫面前,抬头看着他。
◆
那不是掌打的打击声,而是震脚声。
而与他相对的老人……
老人仔细仰望甘得鲁夫,然后笑了。
他能看见有人看着这边窃窃私语,但听不见内容。
他听说这里有魔法医生。希望不会留下后遗症。
真的很多。
她好像说过:「架势基本都是对人专用的。我的话,战斗对象不全是人。如果动作被奇怪地固定下来,面对预料外状况时反应会变慢」
「音速吉翁」败退。
因为避不开,所以他选择的不是闪避,而是防御。
于是乎,骨折了。
正面挨下这一掌的长腕流,如同翻滚一般飞出了场外。真的像玩笑一样被打飞了。
他不太了解,但听说是有名冒险家。是一流的、能赚大钱的优秀冒险家。
就在他刚才比赛的第九赛场旁边……第十赛场上,一个小个子老人走了出来。
仅凭刚才那一下,就能明白他对「气」的熟练程度。
像海市蜃楼摇曳般……老人以那种幻影般的步伐,几乎擦着脸躲过落下的一击,然后像是不经意般一掌打入对方躯干。
不像甘得鲁夫那样做过头。能够好好拿捏分寸。简直像倪亚一样。
——明明我忍着等正赛。
——明明为了看正赛安排了行程。
——为什么那么重要的比赛没拍下来,哪里都没拍吗?
——我可是押了「音速吉翁」啊。
一边说着不满或抱怨,仍旧紧盯最近魔法影像的阿鲁特瓦尔国民接连出现。顺带一提,官方赌博还没开始。他们只是个人或非官方下注输赢而已。
这样的波澜,并不只发生在第一天。
因为看点实在太多,要求重播的声音不断出现,甚至开始出现深夜营业的魔晶板设置店。
托这个的福,阿鲁特瓦尔会变成夜里也不睡的祭典骚动——不过那是几天后的事。
◆
「——啊,芙莉兹小姐!太好了,我正在找您!」
预选第二天。
今天有比赛的芙蕾莎,以及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刚一进入会场,就有个五官浓烈的男人跑了过来。
他戴着臂章,挂在脖子上的摄影工作人员通行证摇晃着。
「哎呀,班德里欧!? 这不是班德里欧吗——呜!? 」
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开始吵起来,芙蕾莎用迅速的腹部一拳让她闭了嘴。
「早安,班德里欧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旁边这位朋友没事吧?」
看来他没看见芙蕾莎快到过分的拳头。
「没事,是平时的肚子痛。她基本肚子都咕噜咕噜的」
「啊……听说不要让肚子着凉比较好。还有酒好像也不太好,注意别喝太多」
这在说什么。
萨乌森和托哈亚蕾互相交换过「这家伙很强」「这家伙很危险」意见的人,基本都登上海报。
应该是指吉翁败北那件事。
「因为你很强。我也是有武器部门,总有一天会碰上你」
从影像上来说,她觉得那场比赛并不算有趣。
这不是谎言。
什么。
而且,恐怕是暗杀方面的强者。
「她是冠军候补哦。我觉得她的比赛全都可以追」
「那就没有问的必要。我今天会输」
自己也被画上去了,会在哪里呢。
例外大概有三分之一。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就这样,欧亚从单纯的暴徒,变成了黑暗居民。
然后,他得知库其实是暗杀组织「脚龙」的一员,并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而差点被灭口,……就在那时,第三条路摆在他面前。
「啊,对了。芙莉兹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值得关注的比赛?」
萨乌森试着叫住他。
他没有登上海报,但非常强。
「不是白费力气吗?」
从整体来看,女性选手在比例上很少。希望他能把她当成珍贵女性选手来追。而芙蕾莎则想躲在丽聂特的阴影里,尽量不显眼地度过。
芙蕾莎和班德里欧交谈的时候。
可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会想知道冠军候补败北的经过。甚至会想亲眼看。那正该是魔法影像出场的时候。
虽然偶然映进了某个画面背景,但当然没人会接受。明明只过了一晚,已经有大量投诉。
「也就是说,今天出场的芙莉兹小姐也是?」
她们多少有些交情,最重要的是她也有一只脚那么多算暗处居民,所以多少能理解芙蕾莎的心情吧。
芙蕾莎指向的方向,站着丽聂特。
勇星会的萨乌森,正看着从斗技场入口通往会场的通道上贴着的海报。
那人只是外观看起来强,实际上没那么强,不过仍旧登上海报。
「咦?……啊」
「为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吉翁会赢,把甘得鲁夫看作城市道场里的无名武斗家,因此似乎哪个局都没有拍那场比赛。
除此之外,他认为选人者确实看穿了实力。
「那真遗憾」
他停下脚步,投来锐利视线。
虽然名字和外貌都伪装了,但芙蕾莎的真身只是暗处的居民。显眼没有任何好处。脸卖得太过也会困扰。暴露身份更是绝对不行。
她并不想太显眼……可是,班德里欧是倪亚的相关者。不能冷淡对待。虽然也不想扯上关系。
能不能夺冠暂且不说,她肯定能进正赛。
最初只是随意地看着。
「我和她有见过面。我去交涉看看吧」
萨乌森如此回答。
按芙蕾莎的预测,大概是视觉效果方面的原因吧。虎兽人稀少,看起来强,而且外观冲击力很大。
昨天第一轮败退的斯卡蕾特一脸无奈。
他迈步离开。
「——别问明摆着的事」
那些应该是有名冒险家、人气武斗家,或者会让大会热闹起来的知名人物。还有乌哈伊顿老爷子身边的人之类。
几乎没有什么动作,结果也像事故一样结束了。
「哦。她有那么强啊」
从整体实力来看,萨乌森不觉得他会在预选输。甚至觉得他强到夺冠也不奇怪。
不太想和倪亚相关者扯上关系的芙蕾莎,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您有什么事?」
「你不是要争冠军吗?从预选决赛附近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受关注哦」
她正犹豫该怎么回答,视野里正好出现了合适的人。
加入「脚龙」,否则就杀了你。
◆
因为没有登上海报,所以没有他的情报。
「基本上追海报上的选手就好。我觉得海报选手之间的比赛可以跟」
「她」
「本家脚龙」头领库•云谢的首席弟子,欧亚。
不想被拍,也不想被播送。
「是。……昨天我们失手了」
「那才是为什么?」
他一开始带着这种有些飘飘然的心情看着,可渐渐开始想到别的事。
被说了两次。
为什么。
「我知道。就算无法避免显眼,我也只是尽量选择更不显眼的方向。认识我的人越少越好」
而他想问提前预测到这一点的芙蕾莎,想听她的判断。
海报整齐地贴成一排,据说败北后就会被揭下来。
「——喂,你」
这算是撑过去了吗。
「一大早谢谢您。比赛请加油」
「……」
这是非常合理的疑问。如果是男人向女人搭话,这问题甚至会让人误会成搭讪。
似乎有五十人的份。
和班德里欧交涉结束后,芙蕾莎叹了口气。
只是,她不想显眼。
班德里欧是利斯顿广播局的人。他毫无疑问和倪亚有关系。再从那里连到她兄长倪尔,再连到倪尔的侍女吗。
——不过,实际上那确实只是白费力气。
他是拥有得天独厚的巨大身体,以及与身体相称的膂力,在乡下胡闹的武斗家未遂。后来他不知怎么来到都市继续胡闹,被库打得落花流水,开始仰慕对方,就算被嫌麻烦也一直缠着他,然后——
「不是白费力气吗?」
实际上,他和库的年龄相差并不算很大,过去还曾把库叫作「大哥」,作为小弟仰慕他。
很好,班德里欧的注意力转移了。取而代之,刚从腹痛中恢复的斯卡蕾特正从侧面盯着她。昨天第一轮败退的那个。说起来她也上海报了吧。虽然昨天第一轮败退。
他是在组织中位列第二的强者。
毕竟是大块头兽人被一个女人打倒。
不过,他并不后悔。
刚从他身后经过的人,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就他来说,算是很好懂的强者。因为看起来就很强。
「……」
对了。
他是和乌哈伊顿老爷子在一起的大个子老人。带着朱红色的棍子,所以今天应该有出场。
这种时候,如果有个用来转移视线的替罪羊就很有效——啊,有了。
从影像角度看,也许会很有趣。
「因为我会碰上比我更强的人」
至少今天应该不会被拍。大概。
他移开视线。
「啊,不……」
她想起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好像是虎兽人。
昨天,他一边给托哈亚蕾应援,一边兼作踩点,明明没有出场却来了这里,并发现了这些海报。
「值得关注的比赛?」
看来她也会参加第二天的比赛。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但那不重要。
——选出这些人的家伙,不是普通人。
还是被昨天第一轮败退的家伙。
确实看穿了。
反正照那样继续胡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像样人生。
「脚龙」是为了乌哈伊顿台国而存在的组织。不是单纯图钱的暗杀组织。它处理法律无法解决的邪恶与碍事者,是国家的脏手。
一个普通的无法无天之徒,成了暗处的国家官员。
他甚至觉得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出人头地。
那之后过了几十年呢。
千锤百炼的这具肉体,也到了开始衰老的年纪。
乌哈伊顿秘传的「帝王之拳」,和全盛期相比也弱了许多。
可是,只有经验没有衰退。
即便力量变弱,身法迟钝,踏步失去锐气。
由经验支撑的「眼」,会成为让人感觉不到这些衰退的预判与眼力,成为欧亚最优秀的要素。
或者,也可以把它称作直觉。
——现在,站在面前的女人。
果然赢不了。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见自己能赢过这个女人的未来。
欧亚的「眼」,他的直觉,如此告知他。
赢不了这个女人,不要战斗,不要让「脚龙」蒙羞。
和他一起来的、负责下一代的部下们正在看着。他也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败北的模样……话虽如此。
年老武斗家最后能教的东西,也许败北就够了。
被人笑作耻辱也好,对对手心生愤怒也好。割舍为只是弱者输了,也好。
他想告诉他们。
握着棍端的欧亚,放出豪快横扫。
让他们亲眼看见那是事实。
在被攻击之前,就能知道对手的动作。
然后,他会高高兴兴地退休。
她每次都会换武器,这次选择了钝化刃口的匕首。她用指尖划过刃口确认锋利度。嗯,这东西还不如便宜酒馆里用的菜刀。恐怕连火腿都切不动。
芙蕾莎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输。
重量和速度都足够。
芙蕾莎一边摆弄武器一边说道。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不迎战的理由。
◆
只是以没什么兴致的态度,用指尖划着匕首刃口。
横向一扫再一闪。
「果然」
说白了就是木棒。
哪怕只是牵制一样的攻击,也可能成为致命伤。
糟糕,太快了,没能完全避开。挺痛。明明只是擦过,受到的伤害也许比预想中更重。
我们不是你们赢不了的对手,今后还会越来越弱,快点超越我们。
以侧翻回避。
「呼」
「你到赛场外面再发信号。边角我都要用」
裁判还没来,所以能听见芙蕾莎声音的只有眼前的欧亚。
「毕竟是长兵器」
顺利获胜至今的芙蕾莎,即将迎来今天最后一场比赛。
只是……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不是输给外人,而是输给弟子们。
实际上,他一路毫无危险地赢上来,外表和实力完全相称。
没过多久,裁判来了。
只是那稍微早了一点。仅此而已……如果能这么说就好了。
裁判似乎理解了,于是站到赛场边缘。
芙蕾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正因为是同行,彼此都能看出来。
——这个女人和师父库•云谢一样,能够「预见」。
这才是年老武斗家最后的教导。
那是棍子。
输给弟子的话,他也能接受。
她柔软得如同羽毛,像是从迫近的棍下穿过去一样避开。
然而,人类女性一瞬间就结束了比赛。
芙蕾莎,以及同样一路顺利晋级的「本家脚龙」干部。名字是欧亚。是个使用棍的大个子老人。
虽然众目睽睽,但距离还远。
相对的芙蕾莎没有特别摆架势。
果然能看出来吧。
所以反应很快。
选手也好,拿到预选票坐在观众席上的普通客人也好,许多人都聚集来观看这场比赛。摄影组也来了。还来了两组。班德里欧也在。
「哦?一想到是同业者的话,还挺沁人心脾呢」
欧亚的攻击,基本是突刺和横扫。
他比预估更强。
这一击活用了长臂与长棍的距离优势,将赛场大半纳入攻击范围,准确瞄准芙蕾莎的躯干。
预选大会第二天下午。
「你也是同行吧?」
但果然,实战不同。
不要永远依赖老人,快点继承「脚龙」。
「喂」
冷静想想,这反而会引来关注。
这就是武器可怕的地方。
欧亚确信了。
眼光锐利,无论从哪里看都很强。
不管是速胜还是苦战,只要她赢下去,总会受到关注。
不知是因为单调,还是因为武器轻,他所有动作都很快。正因为单调而容易读取,但即便被读到,也快到没问题。
虎兽人与人类女性,体格差像大人和孩子。任谁看都认为虎兽人有利,虎兽人会赢。
而展现那个模样。
恐怕欧亚也得出了同样结论。
「——开始!」
「咦?」
那是读取预备动作这一技术更前方的技术。
欧亚对正要发出开始信号的裁判说道。
赛场上,争夺预选决赛席位的两人相对而立。
裁判举起右手。
芙蕾莎细细吐气,身体旋转。
芙蕾莎笑了。
「我已经陷得太深,回不了头了」
这个女人抵达了欧亚未能抵达的「眼」之境界。
预读之后的预读。
「我发出信号后就下去——那么——」
「没有那种事。人生到死为止,什么时候都能重来。反正总有一天必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芙蕾莎原本是这么想的,却完全适得其反。
「好事。你还年轻,想重来多少次都可以」
芙蕾莎替没有理解欧亚意思的裁判补充。
像追逐猎物的蛇一般贴地突来的乱打,擦过了芙蕾莎的脚尖。
「这是我的人生教训。老人就是想说话,年轻人就稍微陪陪吧」
「——唔」
被这么问,芙蕾莎耸了耸肩。
可是。
不显眼、快速、迅速地,在众目聚集之前结束胜负。
——从第一手横扫开始,芙蕾莎就一直在闪避。
可是,相当坚硬且有韧性的木棒,会像贴上去一样打进肉里。其破坏力足以轻易砸碎人的骨头。
因为是大个子的欧亚拿着,所以看起来不长,但那根朱红色的棍子其实相当长。挥舞起来可能会把裁判卷进去。赛场虽然还算宽,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这几年基本停业了。已经到考虑退休的程度,没怎么接工作」
纤细轻量的芙蕾莎若是挨中,一击就会失去战斗能力。
装备金属铁甲的虎兽人,甚至来不及摆好架势就被解决了。
——都是第一轮那个虎兽人的错。
由于距离长,攻击方式略显单调。他不会大步踏入,而是保持着最大限度发挥棍优势的间合。
「同行给同行说教?」
「——唔!」
不过——观众真多。
「哎呀呀」
欧亚摆好架势。是不玩花样的简单架势,毫无破绽。
这些话他一直口头说过。
「我们彼此都不好打呢」

轰!
「他说会把你卷进去,很危险」
该说是殴打了空气吗。
旁人看来,也许会觉得她躲得游刃有余。
实际上相当惊险。
欧亚的攻击连绵不绝,而且每一击都非常重。还很快。轻型武器这个说法简直像谎言。
挨上一击,姿势就会崩。
姿势崩了,下一击就会命中。
勉强躲过之后,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就是这样把人逼入绝境。
芙蕾莎焦躁起来。
迟迟找不到转为攻击的空隙。欧亚保持距离战斗,想必是不打算让芙蕾莎发动攻击。
再进一步说。
欧亚能做到这种程度,必定有某种王牌。
按芙蕾莎的预测,是近身、近距离技之类。
保持棍的间合,如果对方被逼到无路可走而接近,就用王牌迎击。这大概是欧亚的常胜模式。
那么,怎么说。
这波攻势是牵制吗?是等待近身的诱饵吗?当牵制是不是太强了点?多玩一玩啊。太不留情了。不留情过头了。手下留点情。把比赛演得有趣一点。……看来没这个意思。
预想是否正确,她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必须警戒。要赌一把的话,猜错时风险太高。若是奋力冲进去,结果可能会变成昨天「音速吉翁」那样。
……状况不好。
这样下去会输。脚上的痛感也逐渐变得在意起来。痛楚这种东西,一旦自觉并开始在意,就会削减集中的注意力。
只能转为攻势。
虽然她也觉得,欧亚正在等这个。
「真是血气旺盛的老爷子啊。你那么兴奋地闹腾,我怎么攻得进去」
铿!
匕首拔不出来。无法发动下一次刺击。无法保持这个距离继续攻击。
之后,局面再次变成欧亚攻势与芙蕾莎回避的胶着——裁判终于介入。
实际上,欧亚越来越能配合芙蕾莎的回避动作。
「——」
她是无意识地。
从比赛刚开始没多久,便早早如此认知并进入工作模式的芙蕾莎,脑子里只剩下杀掉对手。
那么,该怎么办。
对方立刻打来恢复架势的攻击,但她也毫不勉强地拨开。速度和轨道已经记住了。稍微偏转就能轻松避开。
「……呼」
「碍事!为何阻止!? 」
拨开后,她踏入那微微张开的空隙。
芙蕾莎第一次没有回避,而是进行了防御。
「——喂。看看周围」
累了。
「……你这家伙,是瞄准这个吗!」
进入的同时,她已经出手。
芙蕾莎放开匕首,立刻拉开距离。
杀气腾腾的欧亚喊道……不过周围选手和观众,对这个问题都能回答。
失手了。
关于这一点,她没有撒谎。
「——!」
欧亚比芙蕾莎估计得更强。所以她是真的找不到攻入的空隙。更何况武器也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避开那一脚。
芙蕾莎吐出一口气。
——他躲开了?在那种状态下?
「……老师」
在只差一点就能触及的距离,她读到对方等着刺向足部的一击。
观众之中,一个小个子老爷子走了出来。
本来她会藏更多东西。匕首至少也会带好几把,以防像这样失去武器。遇到保持距离的对手,她就能把各种东西丢过去。
她拨开像蛇一样缠来的棍——时间上不过一瞬,却经过了防御与回避密度极高的片刻。
然后,她终于进入自己的间合。
感觉到动作的芙蕾莎,避开了那看不见的上段踢。
「再继续下去你会死吧」
「少撒谎!你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那点事攻不进来!」
追击要来了。
她用手中的匕首拨开朱红色的棍。幸好刃已经钝化,无论崩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不要动摇。不要弄错。冷静下来。
铿!铿!
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所以才拖延时间,才不主动进攻吗?
她踩住赤蛇,瞬间封住它,同时大步向前。
欧亚踢完一脚,以支撑脚为轴旋转一圈,她则瞄准他的脖子刺出匕首。
简单、与棍子的动作连动,并借着强大离心力挥出的恐怖高速踢。想必是他漫长人生中磨练得最久的技巧。
再说,武器不够。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绝对逃不掉。
听到那句话时,老实说她甚至想过「这是什么蠢道理,不可能吧」……但也许那是真的。
芙蕾莎的匕首没有刺进欧亚的喉咙,而是深深刺入肩头。
欧亚没有丝毫动摇。没有畏缩,也看不见半点犹豫。即便被刺。即便受了相当重的伤。
同行。
老实说,芙蕾莎不知道欧亚做了什么。
她不再边躲边接近。不能让这根棍自由行动。如果只是专注回避还好,接近过程中很可能吃到。
武斗家会在实战中变强。
——要来了。
不管怎样,必须在脚痛影响全力行动之前分出胜负。否则就会在这里输掉。
「——停!到此为止!」
那一脚瞄准芙蕾莎的头部,若是命中,颈骨会被折断吧。不,也可能会击碎头盖骨。就算只是擦过,也不知道会受到多大伤害。
就像蛇毒一样,接下来应该会发挥效果。
「骗人吧!? 」
——果然很快!
那一脚太快,芙蕾莎完全没看见。
势均力敌的战斗最能成长。
只有一把匕首,就是这样。
——上吧。
那一定是欧亚的王牌。
互相交换实力与攻防,从中学习并修正动作。战斗中理所当然进行的这些,或许就能称为武斗家的成长。
被刺时放松肌肉,被刺进去后再紧绷起来。
不下杀手就会被杀。
似乎只能做到最低限度的动作,但即便如此,欧亚避开了致命伤。
就是这里。
不,也许——这是倪亚某天说过的那种现象吗。
嗯,一半算是。
是库•云谢。
这是欧亚动作结束、攻势完全停止的微小破绽。
欧亚半边身体都染成了鲜红。
她钻过那一击,进一步接近。
可是,和芙蕾莎相比,经验差距太大。
这是他使出不考虑下一步、也不需要考虑下一步的一击必杀王牌后,却失手的破绽。
这么想时,那一轮攻防已经结束。
能杀。确实能杀。如果此刻瞄准。
他故意让匕首刺深。
欧亚皱着眉,凶恶的脸上满是不甘,站在原地……最后行了一礼,走下赛场。
……本该如此。
库只说完这些,便径直离开。
什么留情、什么攻击部位,她没有选择余地。
「这是个不错的收手时机。好了,去医务室吧。趁你还能自己走路」
可缩短距离、对上视线的瞬间,她感觉彼此的动作都停住了。
消耗比想象中更大,明明赢了比赛,却有种败北感。
芙蕾莎代替被气势吓到的裁判回答。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时机就是现在。
匕首还插在那里,而他仍旧激烈运动。伤口一点点扩大,血正在流出。
——是上段回旋踢。
明明双方都在高速移动。
「大家都是你输了的表情吧。又不是厮杀,到这里就停手吧。你要是在这里死了,也会给这场大会和阿鲁特瓦尔添麻烦」
刃虽然钝了,但尖端仍旧锋利。刺击的话,还是能刺进去。
她没能完全躲过,脚尖被打到了。就算只是擦过,命中就是命中。确实很痛。她和对方一样,带着伤动来动去,现在相当痛。骨头应该没事……不过总觉得鞋子里面湿了。是汗吗?
真的像活物一样。棍子立刻如恢复呼吸般动了起来。
欧亚迅速大幅后退一步,调整距离的同时横挥长棍。恢复太快了。真是完全不可爱的老头。
他以实力之外的东西向她展示:作为暗杀者,我在你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摄影机也对着这里。她实在不太想做……可现在还只是预选。如果在这里输掉,那就全亏了,不但拿不到奖金,还只会以奇怪方式显眼。
可是。
即便在暗杀者的意识和格局上输了,比赛此刻仍是芙蕾莎占优。
而且,他甚至进行了计算。
匕首已经够到了。
作为暗杀者,欧亚更强。
如果再继续一点,输掉的也许就是芙蕾莎。
若是赌命,她觉得自己普通地会输。那家伙应该会毫不在意地牺牲一两条手臂来完成工作。意识差距,正是在极限状态下才会显现。比如势均力敌的战斗中。
这一点,也许是个人和组织的差异。
自由暗杀者并不是杀掉就结束了。回去拿到报酬才算完成工作。可是欧亚身边有可以托付后续的同伴。
真令人羡慕。
「……我也去医务室吧」
预选就这样。之后真让人担心。
◆
毕竟是大规模武斗大会,医务室里有数名魔法医待命。
只要不是即死,大致都能救回来,因此评价相当不错。
被带到重伤患者用房间的欧亚,躺到仅用屏风隔开的床上——失去了意识。
「——啊,好好。嗯。这次又流了不少血呢」
正如医生所说,是失血过多。
替欧亚看诊的是女魔法医。即便看见匕首还插在身上的状态、看见半身鲜红的模样,面对看起来极其危险的对象,她也非常冷静。
她像是什么想法都没有,表情和态度都很冷淡。
「怎么样,小姐,危险吗?」
一起来的库问道。
「是呢。从脸色来看,出血量有点多,不过只要暂时静养,应该没问题。可以剪开衣服吗?」
那是剪裁非常好的乌哈伊顿风服装。布料本身就很昂贵,和剪碎普通贴身衣物完全不同,所以她姑且征求许可。
「嗯,可以。拜托了」
「哦……你不会说我做过头了吧?」
「那么开始治疗」
只要别给我添麻烦,想怎么死都随便」
他早已做好觉悟。
「——啊,果然是芙蕾莎」
他们是将来负责下一代「本家脚龙」的干部。实力无可挑剔。只是,还没有超越库和欧亚。
「正戏应该才刚开始吧」
在库的目送下,医生移步到轻伤患者的房间。
四人。
她不该只凭「大概这么强」来估计。为什么会觉得「能毫无问题地赢」呢?这不就是险胜中的险胜吗。
「那倒没有」
五亿克拉姆,她想要。
「只是,希望你能更早一点分出胜负。可以的话别让人受伤。要是出了死人,会影响包括我在内的医生团评价」
「除了寇之外都赢了。李莫和泰山明天出场」
他不想待太久,不过欧亚也是那种状态。隔一天也好。
「哎呀」
「也是,毕竟冠军奖金五亿呢」
随着从预选决赛走向正赛,比赛会变得更激烈。而且不愿轻易认输的人会增加。
这是什么出血。确实一直很痛,也有湿掉的感觉。不是挫伤,也不是骨头裂了吗?她还想过最糟糕可能骨折……
这边也是用屏风简单隔开的床铺。
之后得好好洗。还要继续用。至少想用二十年。
「这个刺青,你在哪里见过吗?」
那是某个暗杀组织的证明。虽然是很久以前,她在地下竞技场见过。
「是吗。需要住院吗?」
「这样。那我看看」
外伤治疗很简单。骨折或内脏损伤就稍微麻烦些。
「拜托了」
「啊,那没问题。这家伙胃口大,什么都吃。就算成了老头,也只有食欲一点没衰」
这倒也是,医生点头。
不然芙蕾莎就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看见那个似曾相识的刺青,女医理解了。
然后开始用魔法治疗。
难怪受了足以危及性命的伤也不退。
「嗯」
「夏茵医生,有患者要见你」
如果在这里说「知道,见过」,那会危及性命。
「——现在希望你叫我芙莉兹」
真的比预想中更强。
「别在这种地方说这个」
不愧是黑医,已经看开了。
「哈哈,那看来会长寿呢」
「脚出问题了」
怎么想都可以,但若能因此奋起,库会很感激。若他们永远甘居老人之下,那可就麻烦了。真的。库和欧亚都想退休。历代「脚龙」中,像他们这样到这个年纪还在现役的家伙都少见。
他们究竟如何看待「脚龙」二号人物欧亚的败北。
她剪碎袜子,露出患部,清洗血迹并消毒。
杀人也好,被杀也好。
认识的人坐在那里等着。
弟子们的感情,看不出来。
得到库的许可后,女医拿起剪刀,剪开匕首刺入部位周围。
她脱下右脚短靴,袜尖便滴下一滴血。
「治疗完成了。请暂时安静休息」
「你们比赛如何?」
那是值得冒险的金额。
不过,她也觉得库大概已经看穿了……地下竞技场的医生若没有胆量,可做不下去。要是事事害怕,光是心劳就会把自己压垮。
拔出匕首,擦去鲜血,用魔法治疗。
「是吗。那就是明天了」
人在受伤疼痛的时候,想必也不想听什么沉重的话题。
不过,比起那些。
「哦。欧亚没事,睡一觉就能回去。老夫会陪着,你们随便去吧」
「比赛热闹吗?」
「为什么芙莉兹你自己惊讶?」
「夏茵也是为了钱吧?」
「咦,受伤了啊」
「没有。是某种图案吧。是什么呢,动物吗?」
只是擦过就这样吗。
其结果,就是即便受伤也强行继续比赛,等结束时已经来不及了。
地下竞技场的女医夏茵,与芙蕾莎。
「我没说过吗?黑医只是副业,本职我就是普通医生。这次也是接受正式邀请来的」
「老师」
「当然。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野蛮人的祭典怎样都好。想死的人自己去死,想受伤的人就受伤。
正如医生所说,右脚大拇指的指甲裂了。顺带一提,骨头也有裂纹。难怪会痛。
「哦,是这样啊」
这里是重伤患者被送来的房间。到目前为止,被送来这里的伤者并不多。但也有人只差一步就死了。
「这话我也挺想说的。黑医在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她有备用袜子,但鞋子就麻烦了。这是工作用的相当高级的鞋。她可是下了决心,打算用一辈子。
干脆等到后天的预选决赛也不错。至少应该会比今天明天人少。那样更方便行动。
「所以?」
从预选第一天和今天来看,人还很多。明天人似乎也多。
「哎呀,假名?话说芙蕾莎也是假名来着?」
安杰尔的出场是在预选第三天。
变得沉重也没有意义。
「怎么,寇输了?」
◆
不愧是黑医,完全没有说教道德的意思。
「大概是指甲裂了或者掀了吧。可以剪开袜子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正如芙蕾莎所说,现在还只是预选第二天。
屏风另一边有人出声,医生以轻快语气回道「好好,我这就去」,然后站起来。
这段对话多少有些虚情假意,但在这个场合却最合适。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老师,安杰尔今天似乎也没有比赛」
她们和斯卡蕾特一样,都是通过地下竞技场认识的。不过这边还不到朋友那种亲近程度,只喝过一两次酒,并不了解深层事情。
库走出医务室时,弟子们正在等待。
她若无其事地利落动作,似乎让对方放过了她。
「治疗结束后就可以回去。请转告他多吃红肉和绿色蔬菜。必须把流掉的血补回来」
如果正面命中会怎样?恐怕不只是趾骨折断,可能会被压碎。
那是与年龄不相称的筋骨隆隆的肉体。上面有许多旧伤痕。能从这具身体看出,他走过多么严酷的人生。
「哦,谢了」
「才预选第二天嘛。感觉还算适度?」
「我没想到会流血」
「适度啊。刚才和芙莉兹比赛的老爷子来了。差点死掉」
「是。对手是用的木剑。海报上写着『丽聂特•布朗』……似乎是某贵人家的护卫」
「护卫啊……」
库笑眯眯地摸着下巴。
「天破流那个男人也好,和欧亚战斗的女人也好,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家伙吗。世界很大啊。竟然有人能一对一赢过我们」
不过,嗯,那是那,这是这。
「寇。回国之后老夫会严格锻炼你」
「……是」
总之,话到这里结束。
「安杰尔的出场是明天。后天,杀了他。到那之前就享受大会吧」
——这一天的偏差,会大大改变库与安杰尔的命运。
预选第二天结束。
夜里,播出了「谜之美女芙莉兹,预选便是名胜负」这种对本人来说完全不值得感谢的特集,芙蕾莎的评价一口气扩散开来。
这同样也是爆冷。
包括各公会大人物、商会请来的选手普通地输掉在内,发展已经变得无法预测。
采访员之一,人称「意外能见到的王女殿下」的希尔德朵菈那句「这里有无法预测的戏剧」稍微流行起来,阿鲁特瓦尔国民越来越无法从武斗大会上移开眼睛。
然后,第三天。
钦定冠军候补、所有人翘首以盼的冒险家黎诺,终于要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