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老鼠們的盛宴

第YY 鼠輩的巢穴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2萬 字

有個盜賊神出鬼沒,專偷壞人的財寶。

柊步第一次聽到這話,是一個叫「STRAY CAT」的酒吧經理告訴她的。

1

「這兒吧。」

從下北澤的北出站口出來,步行五分鐘左右,步來到一座綜合大廈前,上了二樓,她在一個頗有藝術感覺的木門前停下。

一個寫有「STRAY CAT」的牌子掛在木門的圓形把手上。

「晚上好。」

步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店內的吧檯只有五個座位,還有一個可圍坐四人的桌位,空間十分狹小,但舊式傢俱和讓人聯想到蠟燭的橙色間接照明,醞釀出一種安詳的成人世界的氣氛。

輕緩播放的爵士樂旋律也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雖然腳已經踏進店內,但步還是在門口處躊躇。

步是第一次來這樣的酒吧。作爲一名大學生,她以前當然去過酒吧喝酒,但大學生大都去那種連鎖店式的小酒館。

「歡迎光臨。」

吧檯裏面一個看似老闆的男人,慢慢地搖晃着一杯威士忌,應付式地招呼道。

他的態度似乎並不歡迎客人的光臨。

「那個,我約了人……」

步來這家店是爲了見個人。

「隨便坐。」

老闆態度很冷淡。

或許現在時間尚早,酒吧里人並不多,只有一個女人坐在吧檯最裏面的位置上。

「嗯,好。」

這就是步在等待的人。勝村英男。

雖然沒有明確的語言暗示,但報道的內容都指向「裕美子是他殺」的觀點。勝村的報道提出了和步一樣的疑問。

步想點點兒什麼,卻沒找到酒水單。

據說她喫了安眠藥,在浴缸中割腕自殺。

酒杯裏滿滿的液體是晚霞般鮮豔的橙色。

喜歡李斯特也是受姐姐裕美子的影響。

步彈鋼琴是受姐姐裕美子的影響。由於喜歡姐姐在家彈奏的優美琴聲,步纔開始學琴。

「富朗斯·李斯特。」

因此,步才特意把勝村叫了出來,想聽聽他的想法。

步也低頭致歉,勝村笑着回答:「別這麼說。」

「因爲警方認定是自殺。」

「看你年紀輕輕的,沒想到愛好這麼高雅。」

步知道父母爲什麼會是這種態度。

步回應着,在吧檯的高腳凳上坐定,眼睛看向那個女人。

勝村微笑道。

步一口氣喝完杯中的雞尾酒,問道。

「這叫什麼雞尾酒?」

此人面部棱角分明,留着絡腮鬍,長得不太像日本人。看不出年紀,說他四十多歲也行,說他二十多歲也完全可以。

步跟父母說過自己的疑問,但父母什麼也沒說。女兒裕美子的死讓他們很傷心,可關於女兒死亡的原因,他們並不想去追究。

步把目光轉向老闆。

父母不僅失去了一個女兒,還要面對一個他們所不知的女兒的另一面,他們拒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我想採訪一下關於裕美子的事情。

老闆把香菸掐滅在菸灰缸裏,接着問道。

勝村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酒,小聲說。

步看着杯中的冰塊。

酒架上果真密密麻麻地擺放着數量驚人的各種酒。但突然被問到喝什麼酒,對並不太懂酒的步來說,一時還真難以回答。

黑色襯衫搭配牛仔褲,衣着很隨意,讓人感覺有些邋里邋遢,但也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勝村提出採訪要求時,步一直以爲他是爲了譁衆取寵地報道AV女優裕美子的死亡。

女人的年齡大概在25到30歲。很漂亮,就像從時尚雜誌裏走出來的模特。

「哪裏。百忙之中,把您叫出來,實在抱歉。」

在裕美子去世之後,他們才知道女兒竟是一名AV女優。

老闆說完又點着一支菸。

姐姐不可能自殺。

這是報道的題目,報道內容懷疑裕美子不是自殺。

她想知道姐姐死亡的真相。

「嗯。毫無進展啊……」

老闆自言自語,從酒架上取出幾瓶酒,準備好雞尾酒杯,開始調酒。

老闆並沒有徵詢男人的意見,悄悄地把一杯威士忌酒放在勝村的面前。

關於這個,勝村在報道中推測現場可能還會有第三個人存在。

「是嗎?」

或許他知道裕美子死亡的真正原因。

可是,不久後步看到了勝村寫在雜誌上的一篇報道,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勝村。

悲痛欲絕、悵然若失的父母哪有心情接待勝村,步用其所能的惡言惡語臭罵了勝村一頓,趕走了他。

「酒店服務人員證實她是一個人辦理的入住手續。」

感覺步時時刻刻都在追隨姐姐。裕美子就是步的夢想。

勝村的話裏透着無奈。

2

「不否定也有這種可能性。如果真的是他殺,那是誰、爲什麼要殺她呢?……」

「你姐姐的事,我很遺憾。」

約在這家酒吧見面,就是勝村的建議。但主動邀約的卻是步。

雖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麼,但他的動作的確非常優雅流暢。

「我給你推薦種適合你的酒。」

看來勝村似乎常來這家店。

「沒關係。你們家屬們的情緒,我可以理解。」

「啊?」

勝村低頭道歉,在步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步第一次見到勝村,大約在三個星期之前。

「嗯。常理上是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那也只是一般認識的問題。」

突然被要求給酒起名,步一時毫無頭緒。正在撓頭抓耳之際,酒吧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不知是否是覺察出步猶豫的心情,老闆說道。

「適合我的酒嗎?」

被步這樣問,老闆得意洋洋地笑了。

「那個……有酒水單嗎?」

「發現有什麼新的證據嗎?」

老闆問,聲音低沉渾厚。

勝村在報道中提到了這個疑點。

「喝喝看。」

就連搖酒器的聲響聽起來都像優美的音樂。

「哪裏,我那時說話太過分了。」

此人的皮膚像女孩一樣白皙,年齡在25到30歲,在剛過了二十歲生日的步看來,這個人長着一副娃娃臉,看起來比步還年輕。

老闆用下巴指了指酒杯。

這是步把勝村叫出來的原因。

「是嗎?」

「獨創的……」

勝村的要求無異於給仍在悲傷中的家人的傷口上撒鹽。

「要點什麼?」

勝村一臉愁容。

「是。」

老闆理直氣壯地答道,擦着一根火柴,點上一支菸。

在市內的一家商務酒店,工作人員發現裕美子安眠在酒店浴缸裏。雖撥打了急救電話救援,但趕到醫院時,已爲時已晚。

「這是我自己研製的酒。所以還沒有名字。」

一個月以前,步知道了姐姐裕美子自殺的消息。

「後來,你的採訪進行得怎麼樣?」

「但或許有人在這之後來。」

「我來晚了。抱歉。」

「一般的酒都有。不需要酒水單。」

老闆語氣傲慢,瞥了眼自己身後的酒架。

步小心翼翼地把雞尾酒杯放到嘴邊。

「你喜歡什麼音樂?」

雜誌記者勝村就是這樣找到步的父母家的。

「沒有酒水單。」

在太平間看到裕美子時,步腦海裏充滿了疑問「爲什麼?」

不一會,一杯酒就端到了步的眼前。

喝下第一口的瞬間,步就被震撼到。高級的甘甜在口中漫延,隨之而來的清爽的酸味讓人回味無窮。這比步之前喝過的任何酒都要好喝。

一個在市內租住公寓的女生,怎麼會特意選擇在自家附近的商務酒店自殺呢?

李斯特是位匈牙利的作曲家,被稱爲鋼琴魔術師。

「對了。你可以給它起個名字。」

這可能只是客套話,但即便如此,聽到勝村這樣說,步的罪惡意識多少減輕了些。

「你是彈鋼琴的嗎?」

爲什麼人氣女優會自殺?

可是,步卻不能理解。

「那個……我想說,我發現了這個。」

步從包裏取出一把鑰匙放在吧檯上。

它和投幣式儲物櫃的鑰匙一樣大小,手柄處刻有4位數字。

裕美子在她自殺的大約兩週前,突然出現在步獨居的公寓。

裕美子並沒有事先通知步。她來也只是把一個信封塞進了步的信箱就走了。

信封裏面裝着的就是這把鑰匙。

「這是哪裏的鑰匙?」

勝村拿着鑰匙,仔細查看。

「不知道。」

「你覺得呢?」

步搖了搖頭。

發現鑰匙之後,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步都試着用這把鑰匙,但沒有一個能打開。

「我不知道。」

「謎一樣的鑰匙……真是引人無限遐想啊。你告訴警察了嗎?」

「當然說了,可是他們不太理會……」

「啊!」

勝村突然大叫。

勝村手一滑,鑰匙掉進了威士忌酒杯中。

「總是這麼冒失。」

「不要!」

或許這和姐姐的死有關係——如果是的話,那或許自己主動出聲詢問對方,會了解到些什麼。步想到這些,在公寓前面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步到東京求學後,姐姐常來看望照顧她。

步一直很尊敬姐姐裕美子。

「我們不可能完全理解別人的一切。」

「是我的錯覺嗎?……」

的確,僅僅發現了一把用途不明的鑰匙,並不能斷定這和裕美子的死有直接關係。

她感覺到有人在看着她。

「我是一名大衆雜誌的撰稿人。我的工作就是寫一些大衆喜聞樂見的報道……」

沒等勝村說完,步怒斥道。

這樣的裕美子爲什麼會自殺?

「不可能。姐姐沒有理由自殺。」

「姐姐不是別人。」

「呀!」

姐姐的死果真和這把鑰匙有關。

老闆小聲嘟囔,手腳麻利地收拾乾淨酒杯。

「沒關係。勝村你有什麼線索嗎?」

老闆表情嚴肅,擦亮火柴點燃一支菸。

男人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和嘴部。可以看得出,男人留着鬍鬚。

「即使不是——也是這樣呀。你姐姐,或者有步你不知道的煩惱。」

「你沒事吧?」

勝村託着腮幫仔細回想,這時老闆拿來用抹布擦乾淨的鑰匙和一個新的酒杯放在吧檯上。

是裕美子變了嗎,還是一開始步眼中的裕美子只是她的幻想?

怎麼?怎麼回事?

「我就是知道。」

步抓緊包,嚴陣以待。

不知何時,男人就站到了步的面前。

姐姐鋼琴彈得好,還冷靜、善於思考,做事沉穩的裕美子是個可以依賴的姐姐。

「嗯,就是你在採訪中有沒有發現和這把鑰匙有關的東西?」

「所以,你想說什麼?」步站起來,逼近勝村。

「抱歉……」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不是自殺只有她本人才知道。」

對勝村深深的期望,此刻變成了深深的失望。

步知道這有些孩子氣,但她無法控制自己此刻的情緒。

跑到馬路上,步回頭張望,勝村並沒有跟出來。

男人也加緊腳步跟上來。

步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這句話氣得步氣血直衝腦門。

只能自己去調查了。

步暗下決心,行走在夜晚的街道。

步不知如何反駁,難過得流下了眼淚。

「姐姐是被人殺害的。這把鑰匙可能是查出姐姐死亡真相的唯一線索。」

鬍鬚男急了,伸手去奪步的包。

一定要逃走!

步深呼吸之後問。

如果沒看到勝村的那篇報道,步雖然懷疑姐姐的死因,但不至於會聯想到他殺。

勝村輕輕搖了搖頭。

一開始,並不順利,終於在去年她才意氣風發地說有家事務所和她簽約了。

步想大聲呼叫,可是嘴巴被捂住了。

步走到自己公寓的附近,突然停下了腳步。

疲勞感一下子爆發出來,步的腳步異常沉重。

黑夜裏看不清對方的臉。

姐姐裕美子的夢想是當一名歌手。

3

走出小田快線新百合之丘車站檢票口的步,緩慢地走在路上。

怎麼回事?

鬍鬚男面罩後面的眼睛熠熠閃光,一步步逼近步。

步從錢包裏抽出一萬日元扔給勝村,打開酒吧的門,逃也似的跑下臺階,走出大廈。

步後退想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鬍鬚男緊緊跟進,步步緊逼。

「你姐姐的事,的確有很多可疑點。但是,你固執己見的話會矇蔽事實真相的。」

步邁步走開,男人也跟了上來。

「我沒有固執己見。」

鬍鬚男壓低聲音說道。

步緊張得全身僵硬。

「只憑一把鑰匙,無法判斷啊。」

步轉身就跑。

「線索?」

插話的是老闆。

「什麼?」

沒有任何證據,只能說明步不想接受事實。

步回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距她五米遠的地方。

「真差勁。」

「哇!」

步昨晚和勝村見過面,但一無所獲,步決定要一個人調查裕美子的死因,從早上就開始四處奔波。

「我姐姐,不會自殺的!」

但是,鬍鬚男抓住了她的手腕。

再有五十米,就是公寓了。步加快了腳步。

勝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頭。

「把鑰匙交出來。」

他的態度反而進一步刺激了步的情緒。

步激動起來。

爲什麼會這樣?

勝村遞過來一塊手帕,但步並不接受,用指尖抹了抹淚。

步問過很多人,包括姐姐所屬事務所的經理、參加過姐姐葬禮的朋友——當然也問了鑰匙的用途,可是並沒有大的收穫。

步叫道,條件反射般地向後跳開。

「放開我……」

步以爲勝村寫下那篇報道是因爲他真心正視裕美子的死。可是,對於勝村而言,他人的不幸死亡竟只是他工作的談資。

勝村表情平靜,想要讓步平靜下來。

「怎麼聽起來感覺你認爲你姐姐一定是被他人殺害的呢?」

「AV女優的工作就是出賣身體。她們會被要求做一些本人不願意的出格行爲,而且一旦她們的身份暴露,個人生活也會受到影響。很多女優自殺,這的確是事實。」

「可是警察都……」

被跟蹤了?

可是,步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裕美子是自殺的。

高中畢業後,她靠打工維持生活,堅持做一名原創歌手。

「AV女優,本來就是個自殺率很高的職業。」

「不是的……我姐姐……」

「交出來!」

「可是,你姐姐是……AV女優……這件事,你並不知道吧……」

「那勝村你爲什麼要寫那篇報道?」

可是,男人不見了。

勝村說完就意識到不妥當。

步長出一口氣,扭頭要走。

步用盡力氣狠咬男人捂在她嘴上的手。

「疼。」

鬍鬚男悶叫一聲,鬆開了手。

步瞅準時機正要逃跑,卻撞到了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男人身上。

男人也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他的右臂有個老鼠的刺青。

老鼠刺青男舔舔舌頭,陰森森地奸笑。

步想立刻逃跑,但恐懼和混亂使她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你以爲你能跑得了嗎?」

老鼠刺青男依舊微笑着說道。

「別過來。我叫人了。」

步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你想叫的話儘管叫。」

「啊?」

步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啪的一聲觸電的聲音。

隨着一陣麻酥的痛感,黑暗中,步逐漸失去了意識。

4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步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房間裏。地上鋪着米黃色的地毯,屋內擺放着一張牀和一張桌子。大概是商務酒店的一個房間。

步躺在地毯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步記得這個房間。

這裏就是發現裕美子屍體的房間。

不願看到的東西就不看,這樣就無法真正理解一個人。我們躲在了自己製造的幻想之中。

「老實點!」

男人輕嘆一口氣,抓住步的頭髮,強行把她拽起來。

步絕望地閉上眼睛,這時她聽到天花板沙沙作響。

步感到身體在顫抖。她看到男人眼裏隱藏的非人性的施虐傾向。

「怎麼不原諒我們?你再怎麼掙扎也逃不了。」

看到步的樣子,老鼠刺青男抖動着肩膀笑了。

姐姐果然不是自殺,是被殺的。

「我是來談判的。」

步雖然否定,但那也只是沒有依據的願望而已。

「你怎麼知道……」

「說。這是哪裏的鑰匙?」

咣噹!

步的脖子上還有絲絲的刺痛感,像是被電棍擊昏過去的。

「我在屋檐散步,不知怎的就掉了下來……」

勝村額頭冒着冷汗,飛快地說道。

「你知道你姐姐爲什麼要當AV女優嗎?」

男人的眼神冰冷無情。

接着,一個人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老鼠刺青男慢慢蹲在步跟前。

似乎跌落時傷到了腰部,那個人在塵土飛揚之中,蹲在了地上。

「咦?」

沒有回答。可是,這更證明步的猜測是對的。

鬍鬚男問道。

來人夾克、牛仔打扮,戴着黑框眼鏡。步覺得見過這個人。

「你也想和你姐姐一樣自殺嗎?」

「這把鑰匙是從哪兒得來的?」

可是,這不可能糊弄過男人。

兩個男人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

「不是的。」

一聲巨響後,房間頂上的天花板掉了下來,同時還掉下來一個人。

步尊敬裕美子,卻遭到了背叛,或許步被這幼稚的逆反心理佔據了真心。

步抬頭看去,男人們也隨之向上看去。

「等,等一下。有話好好說。」

步使勁扭動身體,想要掙脫掉繩索,但手腕被緊緊綁住,只感覺到疼痛,繩子都紋絲不動。

鬍鬚男什麼也沒回答。

「不知道。」

「做妹妹的你,也是這樣嗎?」

老鼠刺青男狠狠瞪着勝村。

鬍鬚男低聲說。

「談判?」

「你是什麼人?」

「你是誰?」

勝村看着步說道。

「……」

步和勝村關係並沒有那麼好。而且,步還曾對他惡言相向。他沒有理由冒着生命危險來救步。

步現在知道了勝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可是,她不知道勝村爲什麼要這樣做。

「什麼人?!」

步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站立起來。步有種想要嘔吐的不適感。

步背過臉。

男人眯起眼睛說。

老鼠刺青男舔着舌頭問。

老鼠刺青男還算鎮靜,冷冷地逼近勝村問道。

「不,不知道……」

男人笑道。

是勝村英男。

這也是步想知道的。畢竟在酒吧見面的時候,勝村對於鑰匙和姐姐的死還持懷疑態度。

我們不能完全理解別人的一切。

他的眼神告訴步這絕不是威脅。可是,奇怪的是,步此刻並沒有感到恐懼,油然而生的是一種憤怒感。

「殺害我姐姐的,就是你們吧。」

步咬脣低着頭。

5

步沒有回答。

「裏面的東西在我這兒。所以我纔來和你們談判。用保險櫃裏的東西交換她,如何?條件不錯吧。」

鬍鬚男說道。

「很遺憾,那把鑰匙已經沒有意義了。」

老鼠刺青男從口袋裏取出一把摺疊刀,在步的眼前晃動着它的刀鋒。

「我們有很多時間,會讓你慢慢說的。」

聽到喊聲,掉下來的人抬起了頭。

勝村說過的這句話,讓此刻的步覺得格外沉重。

步喉頭髮出一聲驚叫,屏住呼吸。

「你會在這裏被侵害而死。」

「那是保險櫃的鑰匙。預感到死亡的裕美子,把你們的犯罪證據藏在了那裏。」

這個疑問在步的腦海中越來越模糊。

她從沒想過勝村會從天花板突然出現。

「醒了啊。」

他是想試探勝村到底知道多少。

懊惱一點點蔓延開來,淚水滲出步的眼角。

「我再問一遍。這把鑰匙是從哪兒得到的?」

一切都完了。

爲什麼?

男人的話把步逼上絕望的深淵。

「對。你們想知道這把鑰匙是哪兒的、鎖着什麼東西……對吧。」

他是來救我的。

「你的姐姐喜歡展示自己。」

步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如果告訴了他們,會被殺掉的——沒有理由,步本能地這樣認爲。

汗珠從步的額頭流下來。

步狠狠瞪着男人。

步大腦一片混亂。

步疼得臉都變了形,不得已站起身。

怎麼了?

老鼠刺青男冷冷說道。

男人用刀尖從步的脖子滑到胸口,似在小試刀鋒。

「什麼?」

「我不會原諒……」

步打心底看不起做了AV女優的裕美子。可是,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步卻從未想過。

勝村胡言亂語,乾笑着解釋。

步憤怒極了,拼命掙扎,可是繩子緊緊纏在她的手腕上,絲毫不動。

鬍鬚男抓住勝村的胸口。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

老鼠刺青男挑釁道。

「信不信由你。」

「別糊弄我們。證據就在保險櫃裏。鑰匙在我們手上。你怎麼把它取出來的?」

這疑問很有道理。

既然保險櫃的鑰匙在這兒,勝村就不可能拿到保險櫃裏面的東西。

「偷來的。」

勝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騙誰呢。保險櫃裏的東西怎麼能偷得出來?」

鬍鬚男瞪着勝村。

可是,勝村一點都不害怕。

「可以的。」

勝村自信滿滿地笑道。

「啊?」

「山貓——這個名字聽說過嗎?」

聽到這話,兩個男人神情大變。

「你說山貓?別騙人……」

鬍鬚男突然朝勝村撲過來。

勝村搖搖晃晃地後退,後背貼在了牆上。

「保險櫃裏的東西是山貓偷的。」

「若不想死,就老實點。」

怎麼回事?

可是,那並不是對步說的話。

衛生間不一會就充滿了熱氣。

這樣下去,不光自己,勝村也會被殺掉。可是,現在步什麼也做不了。

步使勁點點頭,也躲進浴缸裏。

這絕不是恐嚇。這個男人當真打算殺掉步和勝村。

注意到步困惑的視線,勝村用指尖指指右耳,砰砰敲了敲。

「喂,接着。」

浴缸裏空間狹小,步只能從後面緊緊抱住勝村。

即便躲在這裏,一張單薄的木板門,很容易就會被攻破。

與此同時,勝村低下身體,如脫兔般奔到步身邊,從上面蓋住步。

勝村對着耳機麥克,飛快地說着。

「談判破裂啊……」

「B計劃也失敗了……不是我的原因。就是,走廊裏還有一個人……這種時候,我怎麼會撒謊。」

「勝村……」

這家酒店的衛生間沒有窗戶。他們完全被困在了這裏,宛如甕中之鱉。

敲擊門板的聲音持續不停。

「一會給你說明。總之,我們快逃!」

「閉嘴!誰會相信你的鬼話!根本沒有什麼山貓!」

「抓緊了。」

「這樣可不行。槍口再靠近些。」

大漢用槍口抵住勝村的額頭。

還沒等步反應過來,房間裏響起一聲巨大的爆破聲。

勝村一副勝利者的笑容。

勝村失望地垂下肩膀。

勝村慌慌張張地說着什麼。

勝村自言自語道。

「好了,快點!」

勝村打着響舌痛苦說道。

勝村摸摸鼻頭,從包裏取出一個十五釐米長的圓筒形物體。

「快了。」

步淚眼婆娑地看着勝村。

勝村拔下圓筒形物體上的栓子,朝鬍鬚男扔過去。

「不。山貓真的存在。」

勝村說着,在揹包裏來回摸索。

嘭!

迎面被近五十度熱水澆灌的男人們,慌亂地「哇哇」叫着,向後退去。

「如果你們不信,我給你們看點證據。」

勝村拉住叫出聲的步,朝入口旁邊的衛生間跑去。

「勝村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把這個傢伙也綁起來。」

若大漢扣動扳機,那一切都完了。可是,即便在此刻,勝村也未露膽怯之色。

「這麼大個子,卻拿着玩具槍……」

然後,勝村拉着步的手,穿過蹲在地上的男人之間,朝出口跑去。

「啊?」

勝村利落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割斷步身上的繩索。

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是她現在只能相信勝村。

一個身高大約一百九十釐米的肌肉健壯的彪形大漢站在那兒。和其他男人一樣,他也蒙着面。

「還有一個人啊。」

男人條件反射地雙手接住。

可是,他們這時才發現大錯特錯。

聽到勝村喊道,步抓住浴缸的邊緣。

過了一會,勝村在步耳邊低語。

「你打算怎麼做呢?」

可是,他和誰聯繫呢?

老鼠刺青男給鬍鬚男使了個眼色。

勝村說完,從下面推了推男人握槍的胳膊。

果然,門很快就歪斜了。

不知怎麼回事,勝村臉上完全感覺不到要被殺害的焦躁感。

勝村嘟囔道,左右搖頭。

步按照勝村說的把門關上,上鎖。

鬍鬚男點頭回應,伸手要抓勝村。

勝村語氣溫柔地說了句「謝謝」,將淋浴設定爲最高溫度,擰開開關。

「快逃!」

步順從地伸手取下花灑把手,交給勝村。

勝村語氣很急迫。

「對。讓你們兩個人爲情自殺,好不好?」老鼠刺青男用手玩弄着小刀,開心地奸笑道。

瞬間,勝村把花灑頭噴向男人們。

鬍鬚男尖叫道。

「是閃光手榴彈。」

步抬起頭,看到兩個男人閉着眼睛蹲在地上。

大漢怒吼道。

步剛纔一直都沒注意到,勝村的右耳戴着一個耳機。好像在和什麼人聯繫。

一切都完了。

勝村在步耳邊低語。

槍順勢就響了,牆上被打出一個洞。

哪怕勝村一個人能逃走也好。步無法忍受別人因爲自己遭遇不幸。

步瞬間做出這個決定。

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步的話。

「閉嘴!」

「你這個混蛋!」

「對。我給你們看看保險櫃裏的東西,就明白了。」

步雖然憂心忡忡,但勝村滿不在乎,慢慢抬起頭。

「這邊。」

現在,步只有跟着勝村走。

「呀!」

彪形大漢從外套的內口袋掏出一把槍,槍口直直地對着勝村的額頭。

勝村喊道。

步緊緊抓住勝村的手。

「先別說這個,能幫我取下花灑嗎?」

「A計劃失敗。現在執行B計劃……跟着我。我沒大有信心……」

「怎……怎麼回事?」

步叫道。

「總之,執行C計劃……啊?不可能。五分鐘做不到。」

怎麼辦。

「關門!」

幾乎同時,一道白光閃過。

步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勝村像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一樣笑了。

勝村話音剛落,門就被攻破,大漢和老鼠刺青男破門而入。

「你說證據?」

可是就在勝村伸手去拉門時,沒想到門開了。

「快到這裏來。」

鬍鬚男停下動作。

步一看,勝村躲在了浴缸裏。

一聲什麼東西破裂的巨響之後,步覺得自己好像漂浮了起來。

6

步的身體被突如其來的衝擊震得晃動起來。

眼前升起一片白色煙霧。

水管好像爆裂了,水從各處噴射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快點出來。」

勝村拍了拍不知所措的步的肩膀。

一股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步任由勝村牽着手離開了浴缸。

步抬頭看到天花板上有個大洞。

從洞口能看到剛纔那些男人們驚慌失措的樣子。

似乎整個浴缸掉到了下一樓層。

衝擊讓步失去了平衡感,她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幸虧她緊緊抓住勝村的手,被勝村一路拉着向前跑。

他們走出浴室,打開房門,飛奔到走廊上。

「勝村,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步邊跑,又一次問勝村剛纔的問題。

「這個等會再說。」

勝村喘着氣,朝電梯跑去。

的確,現在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若是被那幫男人抓住了,一切就全完了。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不是坐下來談論這些的時候。

步用力反握勝村的手。

就在快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到地面大概有十米高。下面是柏油馬路。跳下去,運氣好的話可能只是骨折,運氣差的話可能就會喪命。

「因爲你的聲音。」

「緊急通道……怎麼走……後面……知道了。不用你說這麼多,我能逃出去。」

沒來得及有任何感想,步已經落到了貨車車廂的紙箱上。

和裕美子一樣,步也有一種犯罪的意識。

下面霓虹燈閃爍的街道一覽無餘。

打開走廊盡頭的門,步跑到室外,那裏就是逃生樓梯。

「快走!」

步直視着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說道。

「啊?」

也因此,步纔沒有像裕美子那樣走音樂的道路。

她不斷地回頭張望,但絲毫不見勝村和大漢追來的身影。

駕駛室裏的男人回過頭來說道。

「哇!」

可是,步並沒有立刻聽從。在上車前,步有件事情必須要確認。

「我的音感絕對可靠。所以,我確信你就是。」

是勝村嗎?

勝村語速飛快。

「坐好了。」

「被發現了……怎麼辦?」

「請問,你是……」

步聽從面具男的指揮從貨車的車廂下來,跟在男人後面。

大漢沒想到勝村突然殺了個回馬槍,結結實實地和勝村撞到了一起,大漢倒在地上。

男人們追過來,但他們根本不可能追上貨車,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看不到。

車停下,駕駛室的門被打開,戴着面具的男人提着一個很大的包走了出來。

「可是……」

「不知道。」

步深吸一口氣之後問道。

勝村叫道,猛地急剎車站住。

一個聲音,似乎在回答此刻步的猶豫。

男人的臉上不知爲何也戴了個面具。

男人們上下夾擊而來。

車廂裏的紙箱都是空的,這有效緩和了衝力。

「你爲什麼這麼說?」

有人從駕駛室裏探出腦袋,招手示意。

這是從小就學習鋼琴的步的一個特長。

應該回去嗎?

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

步轉頭看到一個女人從柱子的黑暗處走出來。

「無聊。」

雖然臉被遮蓋起來,但聲音是藏不住的。這個男人的聲音和酒吧老闆的音波長度是一樣的。

「你說什麼?」

「上車。」

「你是……」

步站在足有七層樓高的地方,噔噔噔地沿着樓梯往下跑。

「真是。竟被你看穿了。」

還沒等步說話,裏佳子主動伸手示好。步跟裏佳子握手問候後,目光轉向面具男。

男人根本不理會步的問題,小貨車猛地衝了出去。

「快點!」

下到三樓的時候,多少安心些的步停下腳步,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聽我的!」

步向下看,只見一輛輕型貨車停在逃生樓梯的下面。車廂裏堆放了好幾個紙箱。

兩人來到停在停車場一角的一輛黑色客貨兩用車前,面具男說道。

照此速度,即便他們能逃到緊急通道,退早也會被抓到。

「跳!」

「我們在這裏換車。過來。」

「一點也不無聊。請告訴我吧。」

只有一個逃生的辦法。

勝村吆喝道,呼……猛地推了一下步的後背。

「勝村!!」

步滿懷期待抬頭看,但很顯然來者並不是勝村。

步回答,但勝村是在用耳機跟別人講話。

步記得她。是那個在「STRAY CAT」吧檯邊喝酒的女人。

男人看到勝村和步,心滿意足地笑了。

「既然暴露了,幹嗎不承認?」

「在這兒!」

7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勝村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解救步的。

小貨車拉着步行駛了五分鐘左右,拐入一個斜坡下的停車場。

步從逃生樓梯的扶手向下張望。

一個聲音打斷了步的思考。

步覺得那個聲音很熟悉。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按照這個人說得辦。

姐姐裕美子曾驚歎步的這個能力,但遺憾的是她並沒有充分利用對聲音的敏感,在音樂的世界有所成就。

勝村怎麼樣了?

面具男似乎很高興,悠哉地唱着歌往前走,他的音色讓人實在不敢恭維,而且還跑調,連原曲是什麼都無法聽出來。

電梯裏下來的是那個大漢。

只要是聽過的人聲,她就能記住、辨析出那個波長。

步內心祈禱完,朝緊急通道跑去。

大漢緊追其後。

下墜過程中步屏住呼吸,繃直身體。

雖然看不清楚來人的臉,但那龐大的身軀一看就知道是那個大漢。

步爬上逃生樓梯的扶手,從那裏往下跳。

「只憑聲音來判斷可是靠不住的。」

「我叫裏佳子。你好,步。請多關照。」

該怎麼辦呢?

「你先走。」

勝村突然停下腳步。

步定睛一看,兩個男人順着逃生樓梯爬了上來,是鬍鬚男和老鼠刺青男。

步叫道,與此同時,勝村壓低重心,朝大漢衝了過去。

「陰……天……玻璃的對面……」

勝村一口氣說完,掉回頭,再次拉起步的手跑了起來。

噗嗤聲悶響,衝擊並沒有多麼嚴重。

如果他發生了什麼意外,即便自己獲救了,步也無法原諒自己。

步正要轉身返回,從上面的樓梯也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回答的不是面具男。

勝村回頭,拼命喊道。

步很擔心勝村的安危,但她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十分危急。

「你是『STRAY CAT』的那個老闆吧?」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別裝傻。」

男人無奈地說,猛地摘下了面具。

暴露在步眼前的面龐,和她推測的一樣,就是那個酒吧老闆。

可是,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一身黑衣打扮的男人,全身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果然……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會救我?勝村現在在哪兒?」

「怎麼一下子問這麼多。真是個囉嗦的丫頭。」

「可是……」

「我們到車上說吧。」

裏佳子拍拍步的肩膀說完,坐到了黑色小貨車的駕駛座裏。

酒吧老闆很聽話地拉開推拉門,坐到了後座上。

步不知是否該上車。

得到他們的幫助這是事實,但並不能因此輕易相信酒吧老闆和這個自報家門的女人……

「怎麼了。不上來嗎?」

老闆問。

「我知道你在猶豫。」

裏佳子笑着說。

「別說廢話。我對小毛孩子不感興趣。」

老闆用挑釁的眼光看着步。

「說誰小毛孩子……我已經成人了。」

「不是年齡的問題,是沒有魅力。」

可是,即便受人忽悠,只要自己不願意,拒絕就好了呀。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擔心嗎?」

「我們必須要去救勝村。」

工作人員說她是一個人辦理的入住。

「哪裏不對?」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呢?感覺像是戀人,又感覺根本不像。

死。

老闆嗤鼻一笑。

「那我們就要抓緊。」

「對了。我們報警吧。這樣的話……」

「那個傢伙,只要執行D計劃,就可活命。」

「你記着。這裏是資本主義社會。金錢就是一切。搞不清楚利害得失的人就是傻瓜。」

「幫助別人是非常勇敢的行爲,但若因此丟掉了自己的性命,那就是雞飛蛋打。」

老闆轉移了話題。

步的語氣有些遲疑。

老闆說着戳了步的額頭。

「那,你怎麼着?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也去。」

「是,是嗎?」

「可是……」

裏佳子踩下油門,發動車子。

步只是認爲裕美子的死不是自殺,但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捲入這件事。

「D計劃?」

「這家老鼠公司原本就是暴力團伙下面的組織。最近他們也開始收購正經企業,改頭換面了。」

勝村爲了幫助剛剛認識的步逃跑,才主動阻擋那個大漢。如果勝村出了什麼事,那也是步造成的。

「他們會把想當明星的女孩包裝成AV女優嗎?」

「嗯。剛纔的傢伙是一家名叫老鼠公司的職員,那是一家成人錄像帶製作公司。」

所以,勝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很抱歉,從你開始調查你姐姐死亡真相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現在下車的話,你只有死路一條。」

步堅決反對。

「啊!」

步有些痛苦,胸口似被什麼東西擊中。

老闆又輕輕戳了戳步的腦袋。

步首先要確認這一點。

「你們在酒店那麼大的動靜,警察都沒來,你覺得是爲什麼呢?」

「真的是這樣嗎?」

「那你們爲什麼一起行動?」

「純粹是個愣頭小子。」

「那是……」

8

老闆這麼一說,真的讓人覺得有些可疑。

「那走吧。」

不是平日裏她的笑臉,而是在太平間看到的她冰冷的面容。

多殘酷的話。懷揣明星夢的女孩,竟被忽悠成了AV女優……

「特殊的契約嗎?……」

對於殺人這件事,沒有絲毫猶豫——他們就是這種傢伙。

「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

警方斷定裕美子是在那家酒店自殺的原因之一,就是酒店工作人員的證詞。

「他們會跟加入經紀公司的女孩講些天花亂墜的期許,讓女孩們憧憬不已。然後又告訴她們想當明星要花很多錢,編造各種理由,欺騙女孩說只是個形式上的東西,跟她們簽訂特殊的契約。」

「一會你就明白了。」

而且,被帶到酒店的時候,步已經失去了意識,酒店大堂無動於衷也讓人懷疑。

「朋友?我和勝村嗎?」

「那姐姐出事的時候也是……」

天花板被炸了,地面都下墜了。酒店的工作人員不可能注意不到。

表示懷疑的是手握方向盤的裏佳子。

「是。」

「什麼傻子……」

「就是這樣。」

「爲什麼要擔心?那個傢伙是自投羅網。」

「難道不是嗎?」

「啊?」

「另外,老鼠公司還和一家有名的經紀事務所合作。那家事務所負責通過星探、選秀等選拔女生,做她們的經紀人。」

「姐姐的?」

老闆擦着一根火柴,點了一支菸。

「其實,他們說是經紀代理,更像是欺詐。」

「這……」

雖然覺得他說得自相矛盾,但步並沒有立刻反駁。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步下定決心,坐到了後座上。

老闆聳聳肩。

「你怎麼能如此不在乎?你和勝村不是朋友嗎?」

「知道。」

步驚叫道。

「那家酒店,是襲擊你的那幫傢伙的所屬酒店。」

老闆用食指指着步。

似乎看出了步的疑問,老闆補充道。

「不知道。是那個傢伙對我死纏爛打的。」

感覺似性騷擾的這番言論讓步很生氣,可是她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所以只有咬緊嘴脣低着頭。

「竟能這樣……」

「不是這樣的。」

「快點決定。我們還要去救勝村那小子,忙啊。」

「就是說,他們買下了那家酒店。那裏的工作人員和他們蛇鼠一窩。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他們都不會過問的。這是他們之間的協議。」

「我們是去救勝村的吧。」

「什麼意思?」

「看不出他們是有正經職業的人吧?」

「欺詐?」

「你是傻子嗎?」

老闆吐着菸圈說。

「勝村被抓起來了嗎?」

「覺悟很高啊。」

「都是爲了救你。」

「我和那個傢伙,是兩個世界的人!」

聽到這個字,步眼前浮現出姐姐裕美子的臉龐。

老闆點頭默認。

既然你這樣認爲,那你爲什麼還來救勝村?

老闆壞笑道。

老闆豎起手指。

「真希望勝村做事情之前能考慮一下後果。在這點上,他還不如毛頭小子。」

雖然不知道老鼠刺青男人們是什麼身份,但步已經親身領教過他們的手段。

老闆立刻反駁,裏佳子含糊道:「你說呢?」

老闆乾笑道。

「隨你怎麼說吧。我們不是在聊你姐姐的事情嘛。」

「那種契約設計得非常巧妙,一不留神就會以廣告宣傳費的名目,背上數千萬的借款。」

「爲什麼?」

步一時反應不過來。

爲什麼和經紀公司的契約會轉變成數千萬元的借款——步不理解這其中的道理。

「大家的最初反應都和你一樣。」

「什麼意思?」

「這和自費出版是一個道理。那個是宣傳廣告費,包括印刷費,都是自己負擔。同樣的道理,他們許諾能當上模特、明星,可結果卻是通過經濟公司,變成了自我導演的一場戲。」

「真是詐騙行爲!」

步憤憤不平。

他們就是這樣玩弄一個個對大千世界滿懷憧憬的女孩,隨心所欲地利用她們。

「他們的做法是欺詐,但有正式的契約,也得到了女孩本人的同意。若還不上借款,女孩只能出演AV。很遺憾,這就是現實。」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是你姐姐告訴我的。」

老闆把煙掐滅在一旁準備好的菸灰缸裏,笑道。

「你姐姐掌握了剛纔我們所說的那套系統網絡及那些傢伙爲了控制AV女優們而使用的毒品的購買途徑、顧客名單等信息。」

「毒品?」

「這個很正常啊。他們告訴所屬藝人說是抗疲勞的藥物,把它摻在興奮劑中,警方都查不出來。」

「不會吧?……」

步不敢相信。

她怎麼也無法想象出裕美子會處在那樣的環境中。

「什麼事?」

「嘿!」

裏佳子輕輕瞥了一眼後座說道。

勝村顧不得滿身的傷痛,看到步笑了笑。

「勝村先生。你還好嗎?」

「知道了。一個小時以後,我會帶那個女的去。」

「怎麼能,這麼卑鄙……」

步緊緊地咬着嘴脣。

「那個叫山貓的傢伙呢?」

不一會,電梯就到了七樓。

雖然他沒有蒙面,但從身形上看,這個男人就是之前在走廊和勝村扭打在一起的那個彪形大漢。

「你來就說明作好準備了。」

「你相信我嗎?」

「那個……」

「什麼卑鄙不卑鄙的。這就是現實。」

騙人的。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啊。」

「姐姐爲什麼要有那些東西……」

「就要這樣想。」

「那把說好的東西交出來吧。」

步剛想開口問問剛纔電話的內容,卻被老闆抬手製止住。

真的沒問題嗎?

說到這,步也能猜想出個大概。

勝村啞着嗓子低聲道。

「那你是找死。」

「OK。知道了。又不是拿東西去換……知道了。我不會搞小動作的。我們雙方都不想麻煩警察。」

男人平靜地說完笑了笑。

勝村嘆氣道。可似乎聽起來他像在拖延時間。

步急忙跑到勝村跟前。

「她想用這些證據和他們交易,條件就是她們之間的合同作廢……」

疑團越來越大。

「這也太……」

剛纔在酒店的房間裏,勝村也說過——山貓偷的。

大漢輕輕瞥了一眼步拿着的公文包。

只能相信老闆。

步將公文包抱在胸前,努力平靜地說道。

9

老鼠刺青男冷冷說完,打開窗戶朝下望去,嘟囔了一句「是那輛啊」,抬抬下巴示意。

步重複着老闆交代的話。

「開始D計劃吧。」

大漢說了聲「跟我來」,推開了旁邊的一扇門。

步嚥下口水,跟着進去。

進入大門,所有的樓層都貼着「老鼠公司」或其相關企業的名字。

那時候裕美子看上去非常憔悴。可是,步當時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有一事想問。」

「是又怎麼樣?既然你已經知道,就回不去了。」

在下北澤的酒吧見過勝村才僅僅一天,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步從沒感到黑夜竟會如此的長,感覺現在似乎揹負了一生的麻煩。

老闆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看起來他受到了暴力對待。

步狠狠地瞪着男人。

看到步點頭回應,勝村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可疼痛讓他的臉都變形了。

一個男人坐在裏面的辦公桌前,右手臂上有老鼠刺青。那個鬍鬚男坐在沙發上。

「他在外面等着呢。」

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房間裏面有張大大的桌子和轉椅,旁邊放着一個保險櫃,前面是一組會客沙發椅。

接到指令,鬍鬚男和大漢迅速衝出房間。看來他們是想抓住在外面等候的老闆。

步試探道。

「我要見勝村先生。」

步一下子就知道這一點。他沒打算放步、勝村還有老闆一條活路。

老闆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接起電話。

「外面?」

「……對。我就是山貓。」

「哦,或許吧。」

「你們真是不講道理。」

於是,她就被殺死了。

「是你們殺害的我姐姐嗎?」

「這只是推測。被他們逼得當了AV女優的裕美子想要擺脫他們的控制。可是,她欠他們錢。」

「是。」

微微一笑的老闆從口袋裏取出一塊巧克力,嚼了起來。

老闆詢問的眼神很認真。

老鼠刺青男問。

電梯門一打開,一個男人就出現在眼前。

老鼠刺青男伸手來要。

這兩個人已經不再蒙面。

山貓?

「你若知道了答案,就真的回不去了。你確定要問嗎?」步感覺身體一下子熱起來。

「你覺得這伎倆能騙得了我們?」

「總之,你姐姐掌握了這些信息,把它藏在了保險櫃裏。這對那些傢伙來說,可是個關係到他們生死存亡的問題。」

「給完你,我們就能回去嗎?」

他到底是什麼人?

「那些傢伙在你姐姐死後,拼命追查被她藏起來的證據。就在這個過程中,你拿着這把鑰匙開始尋找姐姐死亡的真相。」

步的視線繼續在房間裏遊走,就看到勝村坐在房間一角的一張椅子上。

不安一直籠罩着步。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可能他們自知和老闆通過電話後真面目已經暴露,就沒有繼續隱藏的必要,另外他們如此以真面目見人,代表着他們根本沒打算讓步他們活着回去。

「我要是說不行呢?」

「是你們殺的吧?」

好像從步還沒走進這座大廈就被監視了。對方是擔心萬一步和警察一起出現,他們也好採取相應的措施吧。

「難道……」

步還沒說完,老闆的手機響了。

步來到新宿的一個大廈前面。

老闆對着電話說道。

「對。他就在大樓後面的黑色客貨車裏。如果我們三十分鐘後回不到車裏,他就會報警。」

在裕美子被殺害的一個月前,步見到了她。

勝村左臉有塊淤青,鼻子和嘴巴周圍有點點黑紅的血漬,襯衫被撕得破破爛爛。

其實,對於一個剛剛認識的有點怪異的酒吧老闆,步是不可能相信他的。可是……

大廈位於馬路盡頭,七層高,玻璃面,形狀窄小。

如此兇狠的人雙眼很冷酷,沒有一絲躊躇猶豫。

不想麻煩警察。

步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臟,走進電梯裏。

「我說過要那個自稱山貓的男人一起來的。你們言而無信,要受到懲罰。」

步很想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她又無法打斷正在接電話的老闆。

步裝出一副恐懼的樣子。

男人說完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槍,槍口指着步。

步的身體在顫抖,但此刻她不能示弱。

「我不會原諒你們!」

男人手握着槍,走了過來。

「呼。」

「給我!」

男人強行奪過步抱着的公文包。

「還給我!」

步想要搶回來,可是她被槍指着,動彈不得。

男人滿意地笑了笑,打開公文包的蓋子。

「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憤怒得滿臉通紅。

公文包裏面空無一物。

他們騙了她。

步全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步從沒想過包裏竟會空無一物。看來老闆存心要欺騙步。

我們被拋棄了。

「東西在哪兒?」

男人質問,把槍口對準了步的眉間。

「住手!不要!」

「你怎麼會被人監禁?」

身穿西服套裝的女人手掐着腰問道。

蒙面人說道。

「嗯。快走吧。」

「你這不是很明白嘛。」

「你這傢伙!」

「這,那個……說來話長……」

「啊,怎麼回事?」

「當然可以。」

「搞定。」

「你來得太晚了吧。」

老闆揮手示意他們快走。

男人對着老闆怒吼。

可是,男人絲毫不爲所動,慢慢地站起身。

像是受到了指責,步不由得低下眼睛。

「有人報案說一個男人被監禁在這裏……」

勝村扭動着身體喊道。

不知從哪裏傳來跑調的歌聲。

「閉嘴!去死吧!」

「真是的……」

「你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做這筆交易吧?」

「你還能幹什麼?」

勝村說道。

「步,我們走。」

步插嘴道,可女人根本不理她。

「你的手下現在應該被警察抓住了吧?」

「是這樣的……」

「那,是怎麼回事?」

「那我們走了啊。我可不想被當作你的同案犯。」

步悄悄睜開眼睛。可是,根本看不到唱歌的人在哪兒。老鼠刺青男四下張望。

步也朝外望去。黑色客貨車的前面,警察和剛纔的那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步認命地閉上眼睛。此刻只有祈求上天保佑。

「你,你是……」

「別人救了你,要知道感恩。」

「我殺了你……」

「那,下面該怎麼辦?」

步和勝村一起無力地坐在電梯裏。

有救了。

「初次見面。我是山貓。」

勝村問。

「當然要拿走保險櫃裏的東西。」

簡直就像變魔術。

不知何時,一個蒙面男人出現在沙發上。

勝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頭。

步問道,勝村深深嘆了口氣。

老闆像鬥牛士一樣輕巧地側身躲開,用電棍擊中男人的手腕。

伴隨着啪嗒一聲電流穿擊的聲音,男人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老鼠刺青男面目猙獰地扭頭用槍對着老闆。狂躁的男人似乎馬上就會扣下扳機。

「天才盜竊犯。」

「這個人是……」

「啊?可以嗎?」

「行嗎?你不是報警了嗎?」

步急忙跑過來扶住他。

勝村擔憂地問。

老闆壞笑道,嘣嘣地敲打着放在房間角落的保險櫃。

「勝村,你在幹什麼?」

「我沒問你。」

老闆不滿地牢騷完,用匕首割斷綁住勝村的繩子。

「那個人是你嗎?」

山貓——他雖然自稱山貓,可是步認得這個聲音。他其實是老闆。

步就這樣攙扶着勝村,兩人走出了房間。

「混,混蛋。山貓……」

「那,櫻警官是接到報案纔來這裏的吧?」

「不是那樣……」

然後,突然間,燈滅了。

「這可是說來話長。那個,你不快點上去的話,壞人就跑了。」

「終於來了……」

「真是遺憾。」

男人大叫着,手指用力按下手槍的扳機。

「大家彼此彼此吧。」

勝村說完就要邁步離去,可似乎腳步不穩,身體失去平衡眼看着要摔倒在地。

老闆打着響指說道。

10

勝村爲難地皺起眉。

「嗯。我跟那個相識的色鬼警察報案說有男人被監禁在此。他應該再過五分鐘就會到了。」

老闆攤開雙手。

勝村說着站起身,走出電梯。

步終於放下心,渾身放鬆下來。

「已……已經……結束……了……吧你……看起來……那麼……的……渺小……」

一股沉悶的壓抑,讓人感覺像是情場上的爭風喫醋。

男人慌忙朝窗外張望。

「你,你是誰?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來得及嗎?」

老闆攤開雙手,諷刺道。

說完,老闆看了看錶。

「那個,我並不是……」

女人無奈地嘆氣道「過會你好好跟我解釋一下」,說完便和其他警察一起,坐電梯上去了。

被捆綁着的勝村不忘抱怨老闆。

男人用槍指着蒙面人狂吼。

蒙面人絲毫不膽怯,慢慢地看向男人。

可是,並沒有看到子彈發射出來。

「你是想說你的手下去抓山貓了,對嗎?」

步和勝村坐電梯下到一樓,就看到一個穿西服套裝的女性和兩名穿制服的警察衝進大樓裏面。

男人在黑暗中大喊,接着燈又亮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媽的……」

老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了男人的手槍。而且,手槍還被分解得支離破碎,扔在地上。

「嗯,是這樣的……」

「你說什麼?」

男人低吼道,拔出匕首,直接朝老闆衝了過來。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歲,頭髮綁在腦後,雖然素顏但卻散發出一股熟女的味道。

「外面那輛客貨車是輛被盜車,當然是我偷的啦。剛纔我報案說發現了一輛疑是被盜的車輛。警察應該早就守候在車附近了。」

女人順便打量了一下步。

「是我大學的學姐。」

「只是學姐嗎?」

「是的。」

勝村搓着鼻頭回答。

聽到勝村這麼說,步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讓步羞愧得低下了頭。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老闆怎麼辦?」

「啊,你說山貓啊。」

相比焦急的步,勝村的語氣卻是不緊不慢。

「警察上去,不就把他抓住了嗎?」

老闆剛纔說要帶走保險櫃裏的東西。如果他真這樣做的話,警察就會抓住還待在房間裏的他。

「他不會有事的。」

「爲什麼?」

「你過來。」

勝村招完手,就走開了。

步緊跟勝村,兩人來到大樓後面,看到那裏停着一輛紅色迷你庫帕。駕駛席坐着的是裏佳子,老闆就坐在副駕駛座上。

老闆早就摘掉了面具。

「你沒事啊。」

步歡欣雀躍,老闆不好意思地報以微笑回應。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姐姐的死,和你沒有關係。」

老闆自鳴得意。

步覺得勝村和老闆的關係並不是基於單純的利益關係。

0723——7月23號。

勝村似乎看穿了步的想法,說道。

「還有一件。我們的禮物。」

「這個……」

回答的是勝村。

「啊?」

可是,不知何時,步對這兩個人卻多了一份親切感。

「當然。」

老闆用眼神示意。

「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後來,只要有事發生,山貓就會毫不客氣地利用我。」

大意就是筆者懷疑裕美子的自殺只是因爲栽贓嫁禍。

那時,步絲毫沒注意到這件事。可是,她還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小氣的盜竊犯。」

被人戳中了心事,步無言反駁。

老闆眯着眼睛說道。

「那,真的是……」

步緊握IC錄音機說道。

「那個錄下了你在辦公室和那些傢伙們的談話。這樣就能證明你姐姐不是自殺的。」

裕美子把步的生日設成了密碼。

盜竊犯和報社記者——真是很奇妙的組合。

「知道……」

步的一個大學同學,拿着一個DVD的帶子來找步,說「裏面的人非常像你姐姐」。

「那我們就撤退了。」

「這個給你。」

真是個讓人看不懂的人。

可是,步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就是那個時候,她讀到了週刊雜誌上勝村寫的報道。

步凝視着逐漸遠去的車後尾燈問道。

如果老闆是衝着保險櫃來的,那他沒必要幫助勝村。而且,如果勝村只是被利用的話,他完全可以向警方告發老闆。

步說完,眼淚刷地流了出來。

勝村生氣似的尖叫道。

「真是這樣的嗎?……」

老闆能將事情控制得如此精準也讓人歎服。

「我……」

他們偷了保險櫃裏的東西——勝村在酒店時這樣說過。步當時以爲那隻不過是爲了糊弄過去的故弄玄虛,沒想到竟是真的。

那個時候的步根本不想了解裕美子爲什麼會走上這條路或是她有什麼苦衷,只是放任自己的感情對裕美子一頓臭罵。

「說得好。你也是爲了搶頭條新聞才幹的吧?」

「看看你的褲子口袋。」

「這是什麼?」

「勝村先生,你爲什麼會和那個人一起行動?」

當得知裕美子死了的消息時,步真的以爲那是她造成的。步以爲是自己毫不顧忌的羞辱謾罵將裕美子逼上了死路的。

「你是說這個嗎?」

老闆愉悅地說道。

一想到這些,步就格外悲傷,以致無法站立,緊貼着勝村哭泣起來……

老闆把鑰匙扔給步。

在裕美子自殺的兩週前,她來給步送裝着鑰匙的信封時,其實步就在房間裏。

老闆挺胸驕傲地回答勝村的提問。

勝村低頭道歉。

「那個,保險櫃裏的東西拿到了嗎?」

「你不認識山貓,也不認識這位老闆。」

步覺得自己非常可惡。

可是,這樣一來,眼前這位老闆……

老闆說完就高速發動車離開了。

「這你可搞錯了。這傢伙的目標只是那些壞蛋們的保險櫃。」

「那個包,是你姐姐藏在你的房間的……」

「禮物?」

但當時她並不想見到裕美子,所以用了留言電話。

「你挺懂道理的嘛。」

「利用?」

「吵死了。」

勝村說完用徵詢的目光看着步。他的表情太過可笑,步忍不住笑了。

或許,裕美子在被步痛罵之後纔會想要脫離泥潭,苦苦掙扎的結果竟是因此送了命。

「這裏面有你姐姐放在保險櫃裏的那些傢伙的犯罪證據。昨晚我就搞到手了。」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在口袋裏的?……

步使勁點頭說道。

聽到老闆這樣說,步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裏。她拽出口袋裏的東西一看竟是個小型IC錄音機。

在裕美子死亡的一個月前,步知道了她做AV女優的事情。

但是,他們彼此都沒有那樣做。雖然彼此互相吐槽,但看起來他們是心甘情願地互幫互助。

老闆馬上反駁回擊。

「可是,鑰匙不是……」

鑰匙不是被那些壞傢伙們搶走了嗎?

這是裕美子死後,步第一次笑。

「在酒吧的時候,你掉在杯子裏了吧。那個時候,我就偷換了。抱歉……」

「對。這次事情,也不是爲了幫你。他是衝着老鼠公司的保險櫃來的。我和你都被他利用了。」

老闆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女用包,遞給步。

「謝謝你。」

「咦?」

「是啊。這個包是姐姐忘記的東西。」

「那個放入包裏的保險櫃的密碼是『0723』。你知道這數字是什麼意思嗎?」

「那密碼呢?」

「那是因爲你幫了我。」

車後尾燈完全看不見時,勝村突然說道。

「四位數字的密碼,太小兒科了。」

「你知道對吧?你姐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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