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銜尾蛇的虛像

事後談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4371 字

1

真生歷經多日再次出現在教室裏,班級內一片譁然。

事件結束以後,真生向警察自首了自己是「魔王」的事情,接受了幾次審訊後,受到了免予起訴的處分。

可稀裏糊塗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校裏流傳成了真生受山貓威脅實施犯罪的版本。

雖然如此,媒體還是倍感喫驚地報道了弄得世界不得安寧的黑客竟然是個中學生的實情。

雖然隱去了真實姓名,但學校也算是個小社會。「魔王」原來是真生的消息還是迅速傳遍了校園。

考慮到真生的未來,父母勸他轉學。

這也是本次事件帶來的巨大變化。那就是原本隔閡很深的真生父母在得知事情真相後,加深了彼此之間的理解。

他們認真地討論了事件的原因,彼此承認了錯誤,並且約定要努力支持保護好真生。

自己是被愛着的——真生能夠切身感受到這一點。

如果按照父母的意見搬家,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開始新生活,可能會過得安穩而幸福。

但是,真生拒絕了這一建議。

一定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起責任。

山貓的話從未從真生耳邊消失。

轉學,意味着逃避責任。無論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都要面對。真生已經作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真生!」

有人喊自己。

一看,又是那三個人。可能是知道了真生的事情,又想以此爲藉口來欺負他的。

「什麼事兒?」

真生反問道,死死地盯着三個人。

「你可是個罪犯喲。」

「的確是呀。再胡來……」

「工作有點拖拉……」

勝村揉着被打紅的臉頰問道。

勝村詼諧地說道。

真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是呀。今天請你大喫一頓,你就別生氣了。」

霧島櫻眺望着窗外廣闊的新宿夜景。

「還不行!我要喝這家店裏最貴的葡萄酒!」

「嗯?」

「那、那封郵件……那……不是我……」

「閉上眼!」

「那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勝村抱歉地撓了撓頭。

「他在努力洗脫罪名,可是辰巳他們都已經全部招供了,而且還有那些錄像。」

霧島櫻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接着端起了送來的紅酒。

勝村不明就裏,歪頭問道。

「你不老實的話,我們就狠狠教訓你一頓!」

「因爲在此之前的所有事情。」

「總之,我現在心情好了。」

「當然。」

「看來得修理你一下才行呀!」

「忘了嗎?我可是黑客『魔王』。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隨時給你們喜歡的女孩子發去假的告白郵件哦。」

勝村頗感爲難地說道。

「我一直有件事想問問你。」

勝村露出一絲苦笑。

瀧本說道。

「猝不及防來這麼一下,真是太過分了。」

「生氣了?」

「是呀。」

剛纔還覺得有點害怕的真生現在完全釋然了。

「什麼?」

「是呀。藤堂他們怎麼樣了?」

「我並沒有那樣的打算。」

這次事件結束後,他就杳無音信了。但真生總覺得他在什麼地方看着自己。只要一想到這些,真生就感覺心情愉快。

霧島櫻的表情終於緩和過來。

「行呀,所以我纔來的呀。」

無論怎麼掙扎,都沒用了。

從位於51樓的西餐廳向外望去,眼中的夜景美得難以言喻。

「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

「啊,那倒也是……」

這樣說恰恰說明真生的反應和他們的預期不同,他們已經無計可施了。

「真生是不會發那樣的郵件的。所以,你別再放在心上了。我就是想來給你說這些的。」

看到真生淡定自若,三個人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2

這次是放過自己了,可真生認爲他們不會從此就變老實的。不過,無論以後發生什麼,真生都不會再感到恐懼了。

他的腦海中一下浮現出瀧本那三個傢伙發送的郵件內容。

口感柔和,醇香久遠。酒香的味道也是無可挑剔。不愧是頂級紅酒呀!

真生特意壓低聲音說道。

霧島櫻不滿地說。聽她這樣一說,勝村「啊、啊」地敷衍着。

「你們沒資格懲罰我。」

「一番辛苦,終有收穫。」

山貓

突如其來的耳光讓勝村一下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前來點菜的侍者看此情景,目瞪口呆。

勝村問道,但聽不出緊張。

真生的視線落到了瀧本的室內拖鞋上,接着又抬眼看了看瀧本。

霧島櫻爲了保持鎮定,急忙轉換了話題。

霧島櫻使出全身的力氣,「啪」的一聲抽了勝村一個耳光。

「靠咖啡陪到天亮都行呀,公主殿下。」

其他客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也紛紛向這邊張望。安靜的西餐廳一時間有些喧囂。

美音一臉微笑地看着結結巴巴的真生。

「你才『猝不及防』呢。」

這次打招呼的人竟然是美音。

「如果把我哄高興了。總之你今天得一直陪到我滿意纔行。」

當時勝村和藤堂的對話都被現場直播了。是真生侵入了安保系統,直播了攝像頭所拍攝的畫面。

真生放心地吐了一口氣。這時,手機響了。有郵件。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

「好、好!」

「考慮?」

「你說得沒錯,我是罪犯,應該接受懲罰。可是有權利懲罰我的是法律和受害者。」

「不好意思,你覺得一頓西餐就能得到寬恕嗎?」

勝村扶正打歪了的眼鏡,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生冷靜地說。

「那爲什麼?」

「什麼?」

「嗯,被白衣數學家和女刑警的奇特二人組徹底榨乾了。」

邊說邊坐到對面座位上的人正是勝村。

山下恐嚇道。

立竿見影,三個人的表情一下變僵硬了。「先放了這小子吧!」接着三人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石川狠狠瞪了真生一眼。

那個女孩應該是喜歡你哦。

真生「噌」的一下站起來,環視了一圈教室,又趕快跑到窗口向外張望。

美音的臉微微有些變紅,她迅速說完這些話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什麼時候才能原諒我?」

「我不是因爲你遲到才生氣。」

「現在終於是無罪釋放了?」

「讓你閉上你就閉上!」

「我已經忍了你們很久了,如果你們再這樣下去,我也會有自己的考慮。」

霧島櫻拼命忍住笑意,換作一副嚴肅的表情,看着勝村。

「喂,審訊都結束了嗎?」

「罪犯來學校上學,這行嗎?」

可惜,沒有找到山貓的身影。

「真生。」

瀧本命令道。

因爲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勝村閉上了眼睛,面部表情十分緊張。

「對不起,我遲到了。」

瀧本一把揪起真生的衣領。

霧島櫻點好後,侍者說着「是」便離開了。

「原諒我了?」

他本來是不經意地開個玩笑吧,可霧島櫻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下不安起來。

「過來舔我的鞋子!算是對罪犯的懲罰。」

勝村說道。

「什麼?」

「就是犬井這個人。他爲什麼知道我不是犯人呢?」

我知道你不是殺害赤松杏裏的兇手。

衝進去救勝村的時候,犬井說過這樣一句話。霧島櫻也注意到了,所以她也問過犬井。

理由非常簡單。

「你還記得想交給我的那些照片嗎?」

「嗯,記得。但最終也沒能交給你呀。」

「犬井撿到了那些照片。」

霧島櫻使勁點了點頭。

在神社和勝村見面的那個晚上,因爲犬井的出現,霧島櫻沒能拿到照片。

勝村倉惶逃走的時候把照片落下了。撿起照片的人正是犬井。

犬井認識當年還在警察局工作的辰巳他們,也聽說過他們乾的壞事。

應該是看到照片後,犬井改變了對整個事件的看法。

之所以從第二天開始犬井將搜查計劃做了個大大的調整,恐怕就是這個原因。

犬井曾放出豪言說「犯人是誰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其實不然。

「原來如此,那我就明白了。」

勝村用力點點頭。

「因爲這次事件,犬井可是抓着山貓不放了。」

「是嗎?」

勝村攤開雙手,搖了搖頭。

「我就是想和你好好喝一杯。」

勝村一問,山貓露出大無畏的笑容。

在勝村的笑意相送中,霧島櫻離開了西餐廳。

「對不起!剩下的話下次再說。」

這樣只是爲了繼續裝下去。

「山貓……說什麼呢?」

「不勝酒力的人,還這麼囂張。」

「我能相信你嗎?」

「山貓。」

勝村似乎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對霧島櫻說。

「你是把我錯當成誰了吧?」

勝村推開一家掛着STRAY CAT招牌的酒吧大門。

「什麼那麼好笑?」

按照以往的秉性,或許交給警察纔是正確的選擇。可現在勝村不一樣了。

老闆看上去更加迷茫了。

「因爲貓是易變的動物呀。」

「據說是爲了還債,四處打探山貓的下落。」

「我也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意思嘛?」

勝村說完後,酒吧老闆笑得雙肩亂顫。

「肯定因爲你是個傻瓜呀。」

「裝傻也沒用。」

「山貓去哪裏了?」

「哪裏傻了?」

勝村是個老實得近乎迂腐的人。也正是因爲這樣,才能如此輕鬆地交談,在一起時才覺得心裏踏實。

老闆的說話口氣變了。

「是的,一直在找,找你。」

「易變?」

「我沒有裝傻,真的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3

案件結束後,山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且,他還趁着混亂拿走了藤堂事務所三億日元的現金。真是個了不得的傢伙!

霧島櫻真是很想留下,可是不能。真是太不湊巧了!

「被這個人纏上,可就麻煩了。」

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事情一旦結束,山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上一次也是這樣。所以,這次爲了避免同類情況出現,我偷偷給你安上了信號發射器。」

「喂……」

「我……可能……」

聽到勝村的話,酒吧老闆露出驚訝的表情。

「正確。」

所以……

是三天前剛剛開業的酒吧。

「沒有。你是山貓,對吧?」

「請用。」

山貓哼笑了一下。

勝村坐在吧檯前的圓凳上說道。

「喂,你找到我了,打算怎麼辦?交給警察嗎?」

山貓擦着火柴,點上一支菸。

「找我?」

「我等着。」

「你說什麼呢?」

能聽到是關本打來電話告知事件詳情的。

「歡迎光臨!」

「不知道的話,那我就告訴你。」

「你可真是做事謹慎呀!」

「我纔不會那麼傻呢!」

老闆一臉困惑地搖着頭。

「既然你知道我是撒謊,爲什麼不裝到底呢?」

霧島櫻立刻回答。

勝村剛說完,酒吧老闆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便嚇得眨個不停。

「那當然。你以爲我是誰?」

「所以,我預先給山貓安上了信號發射器,我是順着電波發出的信號找到這裏的。如果你覺得我撒謊,看看你的手機就行啦。」

「不好意思,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什麼?」

「嗯……通過這次的事情,我明白了一件事。」

老闆聲音嘶啞,將裝有傑克丹尼的酒杯放到了勝村面前。

「我也不知道。徹頭徹尾地不見了。」

真是響的不是時候。霧島櫻強壓着不耐煩,對勝村說了句「抱歉」,便接起了電話。

「什麼?」

或許是因爲剛剛開業,知名度還比較低,所以沒有客人。

吧檯裏面滿臉鬍鬚的老闆懶洋洋地招呼道。

吧檯大約可以坐下五人,另有一張圓桌,是間很小的店面。不過內部古香古色的裝飾營造出一種踏實安心的氛圍。

「那你找我幹什麼?」

「行啦,我們以前見過的。」

老闆身形高大結實,是因爲近視眼嗎,還隨隨便便戴着一副鏡片厚厚的眼鏡。總之給人一種不可靠的印象。

「告訴我什麼?」

「什麼事?」

「找你找得好辛苦。」

老闆洋洋自得,然後摘下了眼鏡,又拿下了粘在嘴巴周圍的鬍子。

勝村笑道。

「傑克丹尼。」

「去吧。」

「不像。」

勝村一口氣說完這些後,觀察着老闆的表情。

勝村嚐了嚐,將目光轉向老闆。

霧島櫻託着下巴看着勝村。

「我每次一結束工作,就會扔掉手機。即便是你安裝了信號發射器,也到不了這裏。」

「就你這麼初級的誘供,你以爲我會上當嗎?」

這樣一來,又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龐,是山貓。不過也不敢肯定這就是山貓的真面目。

「你看我像是說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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