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銜尾蛇的虛像

第三天 銜尾蛇的誘餌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3萬 字

1

眼前一道白光……

那是一道令人沉醉的迷人光亮。

「這裏……是天堂嗎?」

勝村悄聲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什麼地方傳來一陣笑聲。勝村很想以爲那是天使的呢喃,可惜的是,聽到的聲音相差十萬八千里,可以說是低俗不堪。

「太遺憾啦!這裏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是我們的現實世界。」聲音很耳熟,勝村一下坐了起來。

自己睡在一張皮革沙發上面,那道白色的光其實是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

好像來過這裏——是以前勝村光臨過的ALLEY CAT酒吧。

「你總算是睡醒了!」

抬頭一看,山貓正吸着香菸,冷冷地看着他笑。

勝村雖然睡醒了,可怎麼都覺得情緒不佳。

還記得自己是在山貓的引導之下逃出了醫院,並且坐上了裏佳子的車,後面好像就睡着了。

「等一等,本人請你喫三星級的意大利肉醬面哦。」

山貓爽朗地說着,然後走進櫃檯裏面,將煮鍋和平底鍋都放在火上,並且隨口哼起了歌。

「ganda……hara……ganda……hara,後悔也好……什麼都好……」

音程、節奏一塌糊塗,再加上英語發音也是亂七八糟,所以聽上去像在唸經一般。

「給誘餌餵食嗎?」

勝村的問話讓山貓的動作頓了一下。

「誘餌越肥,獵物纔會越想喫呀。」

完全聽不出來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無論是什麼,作爲誘餌的勝村都是笑不出來的。

「就是嘛。你根本就沒那個膽量,更何況面對的是個女人。」

「到底怎麼回事兒?」

「這麼說的話,『銜尾蛇』也是一樣的咯。」

「怎麼說好呢?反正就是你沒殺人,卻成了殺人嫌疑犯。你想,這是爲什麼?」

「嗯。」

應該是這樣。不過,還是有說不通的地方。

想要掩蓋祕密,但如果只是陷害勝村是殺人嫌疑犯的話,那就會將一些不必要的信息泄露給警察。可是……

勝村擺出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山貓搖了搖頭,敗下陣來。

山貓的行爲有諸多謎團,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屬於惡的範疇。心底還是純淨的!

「受某人的影響。」

「銜尾蛇……」

因此,勝村對他有了好感。

「我還沒有聽到你的答案呢。」

「這麼做,應該就是一步步把你引到發現屍體的那個地方吧。」

「只要不解開謎底,你就會一直是個在逃犯。」

「果不其然——事情漸漸明瞭了。」

勝村茫然地回答。山貓苦瓜着臉。

山貓露出滿意的笑容。

「如果因爲你礙事,想把你除掉,那是不需要陷害你成犯人的,直接殺了你就是了。反正已經死了一個女人了。」

「完全正確。你就是被誰算計了。那麼,誰會算計你呢?」

勝村剛說完,山貓就使勁點了點頭。

「本以爲你會比較老實單純呢……」

「回答正確。我不知道他是正義之士還是什麼,但不論頂着什麼名頭,黑客行爲都是犯罪行爲。」

「那當然。他們都是僞裝成善良之士的混蛋。」

「是呀……」

「不,我認爲不是。」

勝村環抱雙臂,嘀咕着。

雖然離得很遠,但還是挺嚇人的。

「然後呢?」

「我也有同感。總聞到他們身上充滿了銅臭味。」

勝村對此也持相同看法。

「不可抗力?」

恰在此時,廚房飄來一陣食物的香氣。

「我不懂什麼?」

「這次事件,屬於不可抗力的可能性極大。」

「噢……」

感覺從窗戶射進的陽光格外刺眼。

「完全正確。你在追查『銜尾蛇』,結果就變成了殺人嫌疑犯。」

「是這麼回事兒。而且……」

「就是那間廢舊工廠嗎?」

「然後又發來一封郵件,上面寫了一個地址,說是『銜尾蛇』在那裏集合籌備什麼計劃。」

「爲什麼我是誘餌?」

「那爲什麼會這樣?」

垂頭喪氣嘆息着的勝村突然想起山貓還沒有回答他最初的問題。

「大概是因爲你知道了某些對他們不利的事情,成了他們的絆腳石吧。你有什麼線索嗎?」

「是嗎?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討厭『魔王』呢。」

「並不直接認識,只是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聞。感覺像是個正義的小子。」

「你認識?」

「是被誰算計了吧。」

「是他呀?」

「真是的!就算是糊塗也總該有個限度吧。」

最早聽說他們的時候,還覺得有可能是正義之士。不過,自從聽說「火焰」的社長中岡遇害以來,這種想法就沒有了。

勝村隱隱感到,他們並非單單做些充滿善意、淨化城市的好事,應該還在醞釀着什麼禍端。

「我的下一個目標本來是『火焰』的中岡。」

山貓抽着鼻子。

山貓曾經說過,救勝村從醫院出來的原因就是爲了讓他當誘餌,但自己還不知道爲什麼能成爲誘餌呢。

「沒有嗎?」

想把自己當成吸引獵物的誘餌嗎?

勝村充滿期待地探着身子問道。

「如果是『銜尾蛇』陷害我,那麼理由是什麼?」

山貓接連不斷地提示着新問題,事情卻越來越模糊不明瞭,最初的疑問還擺在原處未動。

「你認爲『銜尾蛇』是真正的正義之士嗎?」

「我從未頂着『正義之士』的虛名。之所以從惡人那裏盜竊錢財,只是因爲被發現的可能性比較低。我很清楚自己是罪犯,是個不算起眼的惡人。」

「嗯。比如說,你不知不覺中掌握了對他們不利的信息。」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明白嗎?」

「題目是『關於銜尾蛇的絕密信息』,開始是讓我去一家漢堡店。」

「什麼意思?」

山貓熟練地用手指轉動着刀。

「什麼?」

勝村所說即所思。

勝村仰頭看着天花板。

山貓追問道。這一下打斷了勝村的思索。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嗯。」

「那郵件裏寫了什麼?」

山貓一下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

話說到這個程度,勝村決定問一個疑惑之處。

「別又想糊弄我,老實回答我!作爲誘餌的我有知情權。」

「你什麼都不懂。」

「要是明白,我就不問了。」

「郵件?」

勝村剛問完,山貓就將手中的刀尖指向了他。

山貓動情地說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山貓陰沉着臉斷然說道。

「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我是誘餌呢。」勝村說道。

「你就那麼固執嗎?」

「居心不同。無論我,還是他們,都是爲了一己私慾。不過,他們是想假借正義之名讓自己的行爲顯得正大光明。其實呢,下流無恥。真是令人作嘔!」

不過,勝村還是一頭霧水。

霧島櫻坐在會議室的鋼管椅子上,低垂着頭。

符合的線索只有一個。

「但是,你們的行爲是一樣的呀。」

「嗯,來自一個冠名『魔王』的黑客。」

「你自己不也是懲治惡人進行盜竊的嗎?」

「怎麼可能!」

「那就是被人橫刀奪走獵物了?」

「似乎是。」

勝村果斷說道。

2

「什麼答案?」

「人是你殺的嗎?」

爲什麼會這樣?

她的眼前浮現出勝村的模樣。

大學時代,霧島櫻覺得他是一位可愛的學弟,沒有其他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五個月前,因爲山貓的事件,兩人重逢,感情迅速升溫。

只要在勝村面前,她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放鬆感,能夠暢所欲言。不知不覺中,勝村就佔據了自己心裏的某個地方。

「久等了。」

關本走進房間,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霧島櫻一下立直了身子。

「事情真是很糟糕,說實話,我都不敢相信。」

關本嘆息道。

因爲五個月前的案件,關本也認識了勝村。霧島櫻看出關本和自己對勝村的印象是一致的,一下放下心來。

「事情進展如何?」

霧島櫻因爲認識勝村的緣故,被列在搜查組會議之外。因爲擔心她會泄露消息。

所以,霧島櫻的信息量和電視新聞是同步的。

「犯罪現場並沒有多少勝村的指紋。兇器的來路不明,但是從握槍的部位檢測到了勝村的指紋。僅從證據來看,勝村很有犯罪嫌疑。」

「可是……」

關本用眼神制止了霧島櫻的話,徑自說了下去:

「這次事件疑點很多。」

「疑點?」

「找不到勝村殺害赤松杏裏的理由,也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有任何關係。」

「是呀……」

勝村倒是非常願意自己想想,可是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一時之間沒了頭緒。

「而且……」

「等一下。」關本打斷霧島櫻,接着說道,「不過也不算是完全被排除在調查組之外。你被編入了特別調查組。」

她聽說了是趕到的警員發現赤松杏裏的屍體和勝村的。這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呀。

勝村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山貓罵道:「真是個笨蛋!」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時候會剿滅販毒組織,有時候會幹掉連環殺手……諸如此類吧。」

霧島櫻緊握拳頭又重新坐了下來。

「也許。現在我們要去調查了,你也快點到犬井那裏報到吧。」

「手段高明的偵探哦。」

「我也要去。」

「老實說,我也想知道。可這是刑事部部長的命令。」

「交給私家偵探了。」

關本說道,竟然眼中有淚光。

完全出乎預料,霧島櫻掩飾不住自己的迷惑:

聽到霧島櫻的詢問,關本搖了搖頭:

「什麼?」

大家誰都不說話,氣氛十分尷尬,但犬井面無表情,似乎完全不介意這些。

「誰?」

「真的沒問題嗎?」

「去調查呀!」

「部長爲什麼會同意他的這種無理要求?」

勝村說出自己的想法,山貓「哼」了一聲。

「醫院對面的大廈還貼着山貓留下的紙條。如果這次事件和山貓有關,那就相當麻煩了。」

殺害赤松杏裏的不是勝村,是誰?爲什麼要殺了她?搞清楚這一點,也就找到突破口了。

「去……哪裏?」

「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嗎?」

「什麼?」

「不僅如此。這次勝村逃逸事件,也是發生在犬井調查取證期間。換句話說,逃逸應該是犬井的責任。但他非但沒有受到任何處罰,還一如既往地在最前沿工作。」

「爲什麼?因爲我認識勝村,所以被排除在外了,對嗎?我不會徇私情的。」

霧島櫻呆若木雞。

老實說,霧島櫻一點兒也不開心,但總比被排除在調查工作之外要強些。

她不明白爲什麼警局允許總是單獨行動、恣意妄爲的犬井公然這樣。

山貓擦着火柴,邊點着飯後一支菸邊說。

「好了,總之,我們來追查另一件事情。」

「我……」

喫完山貓做的堪稱絕品的意大利肉醬面後,勝村問道。

真沒想到日本會有這樣一些讓武打明星汗顏的偵探,或許是山貓瞎編的吧。

「你要負責其他行動。」

爲什麼會給自己發來那樣的郵件呢?——如果揭開這個謎團,那麼事情就會取得相當大的進展了。

「是嗎?」

「首先,查清楚被害人赤松杏裏的履歷。」

他好像一直在等着他們的談話結束一樣。關本似乎也有同感,默不作聲地皺起了眉頭。

霧島櫻下定決心,站了起來。這時,門開了。剛纔說的那位傳奇人物——犬井走進了會議室。

「哪兩件?」

「那勝村的下落呢?」

「也就是說,要查清楚被害原因。」

霧島櫻站起身來,說道。關本表情尷尬。

「這是怎麼回事兒?」

關本苦笑着說道。

「別擔心!他們的調查能力要比警察強上千百倍。有時做事稍顯魯莽,算是白玉微瑕吧。」

關本停頓了一下。

「特別調查組?」

「知道。」

「不用你調查,這件事我已經委託給別人做了。」

這樣一想,勝村更加不安了。

「所言非虛,的確如此。他的特別調查組只是一個名頭而已。」

弓着背的犬井看了霧島櫻一眼。

「疑點不光這個。你知道這次事件是附近警亭的警員發現的嗎?」

關本對正要離開會議室的霧島櫻叮囑道,聲音很小,不知道她是否聽到了。

「小心呀!」

「對,是犬井的調查組。雖說只有他一個人……」

「我們負責調查被害人赤松杏裏這條線索。」

「那就趕緊去查吧。」

勝村有種不祥的預感。

3

「我也不明白。這次的事情也一樣,像犬井這樣的警部補階層是不能直接干涉刑事部長進行人員配置的。」

勝村贊成追查「魔王」的事情。

「就是因爲你做事不考慮前因後果,所以纔會出現這次的狀況。我剛纔不是說有兩件事情嗎?」

「好吧。」

如果沒人發號指令,警員爲什麼會奔赴現場呢?真是疑點重重。

關本嘴上說着「麻煩」,可是看似挺開心。

「做事魯莽?」

「已經展開盤查,不過目前還是一無所獲。搜查本部認爲勝村還極有可能在市內,下面將會全體出動追查勝村的下落。」

山貓豎起食指。

「應該有什麼內幕吧。」

自己雖然堅稱不會徇私情,可是剛剛的反應豈不是正表明已徇私情了嗎?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按照慣例,肯定會受到處罰,也應該會被排除在調查工作之外。但犬井就沒有。真是很奇怪!

「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命令是部長下的,但據說是犬井點名要的你,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兒。」

「什麼?把這件事?」

聽關本這麼一說,霧島櫻不禁擔心起來:

山貓的確說了,無從反駁。不過……

「追查『魔王』。」

「我聽說犬井都是單獨行動的呀……」

警方既然已經承認了殺人嫌疑犯從醫院逃走,現在就要着手開展樹立警察威嚴的大搜索行動了吧。

未來堪憂呀!

「部長的……」

勝村不可能無緣無故殺死赤松杏裏。

「調查還是得調查的嘛。」

說到這裏,霧島櫻覺得更加奇怪了。

說完,犬井就走出了會議室。

山貓使勁點點頭。

霧島櫻一口氣說了這些話,關本只好勸慰她別激動。

「而且,他的要求還被同意了……」

「你問是不是因爲你認識勝村,纔會被排除在調查組之外,實情的確如此。」

霧島櫻更迷惑了。從犬井目前爲止的態度來看,他是不可能因爲賞識自己的能力而把自己挖過來的。而且……

「什麼?」

總覺得這個名號有些不光明正大,也不敢相信會像山貓說的那樣「手段高明」。

「走吧!」

「啊?」

「是的。」

「據說警員是接到無線指令趕到現場的——可是據調查,沒有任何人發號指令。」

不過,現在有個很大的問題擺在眼前。

我們怎樣才能找到這個連警察都找不到的謎一般的人物呢?

勝村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山貓「哼」了一下。

「警察也好,你也罷,都是想法天真的人,所以無論什麼時候,你們都抓不到他。」

「爲什麼?」

「好了。對方是網絡世界的人,不用計策、大張旗鼓地正面出擊,那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警察的確都是從罪行入手,排查犯罪嫌疑人,四處打探消息。難道這樣就永遠都逮不到罪犯嗎?

「那怎麼做才能找到這個虛幻世界的人物呢?」

「虛幻世界有虛幻世界的信息網。隔行如隔山呀。」

「簡單地說!」

「所以,我們去問同樣身份的黑客。」

山貓得意地笑了起來。

4

霧島櫻緊握方向盤,按照犬井的指示開着車。

要去哪裏呢?問了幾次,犬井都沒回答。

看情況,只能保持沉默,按指示行駛了。

「停車!」

從世田谷大街開到農大街,正在住宅區的道路上行駛時,犬井突然命令道。

霧島櫻停下了車。犬井打開車門,快速下了車。

「怎麼回事兒嗎?」

霧島櫻雖然心懷不滿,但還得緊緊跟在後面。

「給你!」

她心目中勝村的形象在一點點倒塌,這倒是事實。

「你真的不知道嗎?」

以前只知道勝村住在農大街附近,但兩人通常是在餐廳或者酒吧見面,從未直接到過勝村的住處。

勝村懶洋洋地窩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

「別廢話了!」犬井蠻橫地宣告對話到此爲止,「把這個筆記本電腦沒收,調查一下電腦裏的內容。」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電腦,轉身離開了房間。

這個混蛋!找到你,我非把你大卸八塊!

觀察力極強的犬井把霧島櫻的一切反應盡收眼底,他靜悄悄地走到霧島櫻身邊,拿起照片,認真地看了又看。

筑波快車的開通和大型量販式家電賣場的入駐,使這裏發生了鉅變。

「沒什麼,給你的換裝道具。」

大家都說,犬井爲了調查案件,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看來並非空穴來風呀。爲了逮住勝村,這是要拿自己當作魚餌呀。

「你認爲需要我的協助嗎?」

「那裏不是擺着照片了嗎?」

「我……」

裏面放的是粉色假髮,還是一左一右兩個麻花辮的那種,另有一副紅桃心狀的太陽鏡。

「你真是他的朋友嗎?」

「什麼呀,這是?」

「問你一件事情,可以嗎?」

「就是我說的意思。你真的瞭解勝村這個人嗎?」

「什麼意思?」

山貓抓着勝村的頭髮,揉搓得不成樣子。

這一句話讓霧島櫻似乎窺出一些犬井的人品。

霧島櫻一把奪下照片,放回到桌子上,問道。

自然而然地瞟了一眼書桌上的照片架。

「誘餌?」

一室的房間,比想象中還要整潔許多。

「你說的沒錯,還有其他照片。可是……這張、這張,還有這張,全是男人。或者是看上去像是他的家人。年齡相仿的女人,僅此一張。你覺得是爲什麼?」

犬井指着有霧島櫻的那張照片問道。

可是往袋子裏一瞅,勝村着實嚇了一大跳。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相片架上。

「你應該明白吧。」

下北澤的開發也是一樣。這樣下去,每個街道原有的味道就會漸行漸遠了吧。想到這裏,勝村不禁覺得一陣悲哀。

犬井冷冰冰地說。

或許只是偶然,也可能有什麼意圖。不過,這個問題只能問本人了。

原來也想過什麼時候去拜訪一下,但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下到訪。

完全像是在玩火。

犬井穿過公寓大門,走樓梯到了三樓。

說是誘餌,看來還打算讓霧島櫻兼職各項雜務。

不僅是書桌上,牆上也有一些照片。

「照片也不是就這一張。」

問了幾次,可山貓老是打岔,就是不正經回答。

「這……」

犬井在房間內轉悠了一圈,默不作聲地開始尋找有用的線索。

這是第一次到勝村的房間。

這副樣子,一看就是沒安好心。

因爲沒有想到勝村會擺着這張照片,所以感到有些難爲情。不過,她也第一次發現,不僅是現在,以前的自己也是隻要在勝村面前,就毫不做作。

「你這個樣子,好像到現在爲止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呀!」

犬井的話一下刺痛了霧島櫻的心。

那上面擺着大學時代和興趣小組的成員一起拍攝的照片,其中也有霧島櫻的身影。

霧島櫻一問,犬井微微動容。

山貓扔過來一個紙袋。

雖然心裏一萬個不情願,但還是決定借用一下山貓的行頭。

「換裝?爲什麼?」

「不知道。」

「這是哪裏?」

看上去是自己做飯,炊具一應俱全,經常使用。這麼一說,霧島櫻想起以前勝村說過自己廚藝相當不錯。

很快,車子開到了秋葉原大街。

看到當時自己摁着勝村的脖子,笑容滿面的樣子,霧島櫻情不自禁地轉過臉去。

犬井出示了警察證件,走進屋內。霧島櫻也跟着進去了。

於是,勝村斷了念頭,不再問了。

「不是嗎?你現在可是在逃的嫌疑犯,難道忘了嗎?」

「你,是誘餌!」

「我不明白才問你的。」

「那爲什麼還要我來呢?」

犬井重新立起霧島櫻放倒的相片。

霧島櫻還真不知道。

霧島櫻聽着這充滿譏諷的話,很想反駁,遺憾的是,一句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可惜,不得不說,犬井的這個想法真是大錯特錯了。

是自己有眼無珠,還是勝村掩飾得太好?無論是哪個原因,都沉重地打擊了她。

照片中的勝村和霧島櫻都一如平常地笑着。看着這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霧島櫻竟然冒出一股無名之火。

「幹什麼呀!」

他打開抽屜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又看了看牀底下,一副認真搜查的樣子。

5

「真是個讓人喫驚的女人!」

「我和勝村只是朋友關係,成不了誘餌。」

她強壓住心中的怒火,開始收拾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山貓說得對,自己還是個在逃嫌疑犯呢。不喬裝打扮一下再四處晃悠,說不定哪會兒就被逮個正着了。

「爲什麼把我調到特別調查組?」

「當然沒有必要,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漂亮是漂亮,但總覺得乏味。

好像哪部動畫片中的人物喜歡這副打扮。

霧島櫻話音剛落,犬井便哼笑起來:

可以看到,在走廊最盡頭的房間門口站着兩名警員。或許是認爲勝村會逃回來,所以在此監視的吧。

「什麼意思?」

犬井皺起眉頭問什麼事兒。

犬井折了回去,走到一棟四層高的公寓前停了下來。

穿過車站前大路,開到一條小路上,最後在小路上的一家投幣式停車場停了下來。好像是到達目的地了。

「噢……」

犬井微微搖頭。

「這樣可不像是喬裝改扮。」

房間最裏面擺放着一張單人牀,窗臺前有一張桌子,應該是工作用的。

「是讓勝村上鉤的誘餌!」

霧島櫻也在尋找能夠發現勝村下落的線索,在屋內四處查看。

「爲了抓住勝村。」

「這是勝村住的公寓。」

「你到底是個混蛋,還是沒長腦子呀?真是個糊塗蟲!」

霧島櫻立刻回答。

勝村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是個在逃的嫌疑犯,所以忘得一乾二淨。

這到底是要去哪裏呢?

「什麼?」

「可以的。這裏是秋葉原,這種打扮十分恰當。」

「你說『恰當』?不覺得太扎眼了嗎?」

本來必須得避人耳目的,可這樣的打扮好似恰恰相反吧。

「真是什麼都不懂的傢伙!這個世界上會有打扮成這樣、招搖過市的嫌疑犯嗎?」

「不會。」

這一點勝村還是敢下定論的。

「所以嘛。」

「所以不可行,是吧?」

「恰恰相反。警察絕不會想到嫌疑犯敢這樣招搖過市。我們就是撿這個漏。」

山貓的話絕對有說服力。

最終,勝村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拿過假髮和太陽鏡,改成這套十分搶眼的行頭了。

「這樣行嗎?」

收拾停當,勝村讓山貓幫忙看看。

結果,山貓捧腹大笑,關鍵是,這一笑還停不下來了。

果然是爲了取樂才讓自己這樣打扮的——不,覺得像是被迫Cosplay了一樣。

「真是太相配了。」

笑夠了以後,山貓跳下車。

勝村嘆了一口氣,跟着山貓也就下了車。

路人看到勝村後,紛紛停下腳步。大家的反應也是五花八門。有竊竊私語的情侶,也有指着他笑的外國人,還有投來同情目光的上班族。

起初勝村覺得痛苦不堪。不過,漸漸地倒覺得無所謂了。想笑你們就笑吧。心下一橫,就趕緊去追山貓了。

兩個人的對話雖說滑稽可笑,但自己就這樣一直被晾在一邊,也太累人了。

勝村心裏有種越來越強烈的不祥預感。

細田放開勝村的手,打開書桌抽屜,從中拿出一個扎着兩條粉色麻花辮的小女孩玩偶向勝村展示。

他的抵抗虛弱無力,山貓從抽屜裏找到一沓錢。

「誰?」

「不是,那個……」

「別這麼說嘛。現在可是你志同道合的朋友勝村遇到難事了。」

山貓切入正題。

傳來了說話聲。

白色T恤、工裝褲,一身漫畫裏經常出現的服飾打扮。不知爲什麼,頭上竟然帶着一個粉色的喀秋莎式的髮箍。

男人終於扭過頭來了。

「快說!」

細田聲音顫抖地問道。

「魔王。」

「少廢話!」

細田斷然說道。

「真臭!」

「閒話免提,其實我們需要你幫我們找個人。」

「關、關係?怎麼回事兒?」

山貓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勝村也一樣。

細田一看勝村,不禁「啊」了一聲,接着就湊上前來打量勝村。

一個男人坐在最裏面,背對着勝村二人。

「你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山貓就把迄今爲止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一番。

「啊呀,太臭了,太臭了,真臭!一股貓身上的臭味兒。是貓,絕對是貓!」

細田完全不顧勝村的反應,自說自話。

看外表確實看不出他是有過此類戰績的高手。

「你肯定也喜歡美來吧?志同道合呀!我太高興了,讓你看看我的寶貝!」

「一共五個人,他們說是警察。」

真的有!

勝村實在忍受不了了,徑直來到兩人中間。

「娘娘腔的是你這隻笨得像豬一樣的貓!」

在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時,山貓插了進來:

不過,僅僅這樣,細田已經倍感滿足,完全把勝村當成了同路中人。

男人向山貓提出強烈的抗議!

「剛纔不是說了嘛,這次的事情和『魔王』『銜尾蛇』都有關係。」

「大約一、一小時前,來了一夥人也說讓我找『魔王』的地址。」

勝村並不知道這個人物,所以無話可說。

山貓一言不發地站起來,隨即打開細田書桌的抽屜,開始亂翻。

「今天,是有事情來拜託你的。」

這個男人好像十分討厭山貓。

「美、美來?」

山貓面目猙獰!

細田「咚咚」地敲着桌子,抗議道。

這就夠了。

「住、住手!」

「少廢話!」

山貓剛一說完,細田的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酬勞吧?」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又來找我幹什麼?我早就說了,再也不幫你了!」

「技能就不說了,反正是個只要給錢就什麼都乾的混蛋!」

「我當然知道!你這個煩人的蠢貨!好了,先不說外表了,別看他這副模樣,可是一名黑客。曾經攻擊過某國國防部的網站,是個高手。所以,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很有震懾力。細田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身水,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好像是在堆積如山的機器對面。有人在那個黑暗的角落裏?勝村謹慎地環視屋內。

「對了,我還沒介紹,這位是太田。」

這是一座雜居舊建築。

「說!怎麼回事兒?」

這就是目的地嗎?

「美來!」

看上去是心意已決,無論怎麼威脅都沒用。

他指了一下,說:「就是這裏。」

細田「咚咚」地敲得胸口直響,圓圓的下巴也跟着微微抖動。

「我明白了。如果是親愛的朋友勝村的事情,那就要鼎力相助了。」

「別故意使壞!我是細田!細……田……!」

這張臉上似乎全是由圓形構成的。

山貓摟住細田的肩膀,細田卻條件反射般地跳到了一邊。

勝村馬上意識到這一點。

勝村一時糊塗了。

肯定是「銜尾蛇」。

「不是我、我的錯。可是……」

之後,勝村和細田大約聊了半個小時,全是關於美來的種種迷人之處。實際上,勝村只是隨聲附和着自顧喋喋不休的細田而已。

勝村正想問山貓,突然傳來一聲聲響。

身形肥胖,看上去體重得是勝村的一倍。

細田的呼吸急促起來。

男人邊歇斯底里地叫嚷着,邊撓着頭髮。

山貓瞭解細田的興趣愛好,故意讓勝村打扮成這個樣子的。

看此情景,山貓在一旁偷偷直笑。

「一個胖子最好別說別人像豬呀之類!」

勝村感覺是在欺騙對方,心裏很不舒服,但是現在也不是道出實情的時候。所以只能苦笑着保持沉默了。

美來似乎是某個動畫人物的名字。他看到勝村的裝扮,誤以爲他們是喜歡同一動畫人物的志同道合者。

「爲、爲什麼要尋找『魔王』的下落?」

聽到山貓的問話,細田別過臉去。

「初次見面,我是勝村。」

細田大叫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他抓着勝村的手,使勁來回搖晃。

細田起身打算逃脫,可山貓怎會輕易放過他呢。

細田帶着哭腔,緊緊抓着山貓。

「您、您好……」

山貓粗暴地說道,狠狠打了一下男人的頭。

聽到山貓的話,細田瞪圓了眼睛。

因爲山貓的這句話,兩人又開始打嘴仗了。

從投幣式停車場出來,帶着這套行頭走了大約100米,山貓停了下來。

山貓抓住細田的手腕,將他撂倒在地上,然後騎在他身上。

或許「銜尾蛇」一夥人查看了勝村的電話,從郵件列表中得知了「魔王」的存在。

「嗯?」

「幹、幹掉?」

「你還是那麼娘娘腔!」

不知道是不是和誰搞混了,不過名字肯定不對。再說,勝村也是個男的。

「你……」

勝村沒有去調停兩人的戰爭,而是上前向細田打招呼。

只是,不見人影。

「什麼樣的一夥人?」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不接受一隻貓的請求。」

「那你告訴他們了嗎?」

「這只是我的感覺,『魔王』應該知道『銜尾蛇』的祕密,或許會被他們幹掉。」

電梯到了四樓,門打開了。這裏好像是個倉庫,放着一些名稱不詳的機器,再加上地方狹小,令人感覺喘不上氣來。

看上去有五十萬日元。

「我也是沒有辦法。生意不景氣,我也很難……」

山貓無視細田的藉口,將那沓錢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你、你幹什麼?!」

「少廢話!在我確認『魔王』安然無恙之前,這筆錢就由我替你保管着吧。」

「你……」

細田看似已經放棄了抵抗。

「那麼,『魔王』在什麼地方?」

山貓逼近細田,問道。

6

離開勝村的公寓後,霧島櫻二人又來到他工作的出版社。

在前臺說明來意後,二人便被帶到會議室。

無論是在來之前的車裏,還是現在的等待中,霧島櫻基本上沒和犬井說一句話。

和他之間,似乎有一道不可跨越的溝壑。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出現在會議室裏。頭髮有些長,缺少修剪,感覺不太靠得住。

遞過來的名片上寫着「水上貴明」,副主編。

「唉,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很喫驚呀。勝村竟然成了殺人嫌疑犯。」

不光是長相靠不住,言辭也輕薄。

「請你列出一個與勝村關係密切人士的清單。」

犬井說道。

水上一下立直了身子。犬井並沒有怒吼,可他的聲音總有那股震懾力。

「你是真生吧?」

霧島櫻慌忙跑上前去,試圖拉開犬井。可是,犬井大喝一聲「閉嘴」,一下把霧島櫻推出去老遠。

「我先聲明,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他的反應很正常。雖說是警察,可突然出現,說什麼命令,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心情不爽。

父母的期望,是什麼呢?

真生捂着灼燒般疼痛的臉頰走出了校門。

那樣一來,至少不會被這三個人欺負了。但是,這又違背了父母對自己的期望。

「十五分鐘。」

不僅如此,母親也開始了隨心所欲的生活。

年齡大約在25歲,雖然已近黃昏,但他還戴着太陽鏡。

「如果還有其他想起來的事情,馬上聯繫我!」

「剛纔那是明顯的暴力行爲。」

「有什麼事嗎?」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環視四周。

「是嗎?」

他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一個男人站在自己跟前。

水上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已經被犬井嚇壞了,也就只好說着「是,我明白了」,便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一瞬間,犬井突然抓着水上的頭髮,把他拖到地板上。

水上困惑不解地抬頭看着犬井。

真生搖了搖頭,打算趕緊走開。

一會兒,水上拿着名單走進會議室。

「爲什麼要這樣呢?」

倘若報道屬實,他本來是打算向學校請假,閉門不出的。可轉念一想,現在是被警察懷疑的階段,如果自己的舉動反常,反而會引起嫌疑。

犬井這個人,無論別人說什麼,他只會一意孤行。如果是爲了逮住罪犯,其他的什麼都無所謂。

「你也是!」

「我知道。」

「勝村不是一個能殺人的傢伙。」

真生說話的聲調都變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犬井再次對水上說道。

霧島櫻道謝後走出了會議室。

結果就是,父母都不管自己了。

「您呢?」

每次別人這樣一說,她都覺得心頭的壓力變輕了一些。

水上聲音嘶啞地答應着,趕忙站起來坐回椅子上。

「我不認識你!放開我!」

犬井盯着水上的臉,一動不動。

不過,自己並沒有感到難以理解抑或是憤怒。

自尊心被打得粉碎。如果不對誰說說原因,或許心情是難以平復的吧。

水上說道,面露羞赧之色。

真生從小就不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在學校裏也是優等生。這一切都是爲了迎合父母的期望。

今天又被那三個人欺負了。不光這樣,連美音也向自己投來鄙視的目光。

霧島櫻壓抑着內心的感受,坐在了犬井旁邊。

重新坐回座位的犬井催促水上坐下。

犬井看了看手錶。

「明天之前吧……」

「出事前,勝村一直在調查『銜尾蛇』的事情。或許和這件事有關係……」

犬井輕聲問道,慢慢站起身來。

「好、好的……可是需要點時間……」

「你突然這麼一說,我可是……」

突然有人拍自己的肩膀,真生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不、不認識……」

是警察,還是「銜尾蛇」的成員?不論是誰,都得趕緊逃掉——真生首先冒出這樣的念頭。

「我知道。」

「朋友、戀人、客戶、採訪對象——什麼都行。只要是有關係的人,都列出來。還包括勝村去過的地方,全部。」

犬井又對被推倒至今依舊坐在地上的霧島櫻說道。

母親心知肚明,但從不提及。

「需要點時間,多久?」

「坐下!」

但是,父親已經數月不歸了,現在已經住在情人家了。

「沒有錯,你就是真生。最好稱你爲『魔王』吧。」

霧島櫻心裏生出極度的厭惡之感。

「你把這些都一一覈對一下。」

「想告就告我吧。不過,那傢伙可是自己摔倒的。」

「我並不是因爲害怕犬井警官才列出清單的。」

7

水上愕然答道。

「喂,犬井警官!你幹什麼?!」

犬井從水上手中拿過名單,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走出了會議室。

「我什麼都沒做,這個男人可是自己摔倒的。是吧?」

如果被警察逮到了,或許更好。

可是手腕一下被抓住了。

名不虛傳。不,比之更甚。犬井果真是名副其實的「狂犬」。他的這種行事風格一直行得通,真是不可思議!

剛到走廊,犬井就把全部的清單一股腦兒地塞給了霧島櫻。

霧島櫻打算跟在後面離開的時候,突然被水上叫住了。

與這些相比,那件事更讓真生牽腸掛肚。

真生驚愕不已,隨之襲上心頭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

「因爲拘泥於形式的話,只會屢次讓盜竊犯之流的人逃跑。」

「你這樣做,如果被控訴的話……」

真生總是一個人喫飯,有時叫外賣,有時喫便利店的便當。錢倒是從來不缺,可總有一種無法滿足的空虛感……

這是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小路。

「那又怎麼樣?」

水上已經被嚇破了膽,臉色蒼白,只知道一個勁兒地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您!」

霧島櫻等水上離開會議室後,問道。

「關係密切?」

儘管如此,真生一直還是個優等生,因爲他相信總有一天父母會再次關心自己。

男人說着,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水上悄聲說道。

「我是有事兒來找你的。我叫……」

真是一團糟!

霧島櫻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迄今爲止他都是獨自一人偵查案件了。

「我再說一遍,列出一個和勝村關係密切人士的清單!」

犬井冷冷地說完,便點上了一支菸。房間裏貼着禁菸標誌,但似乎對他完全沒用。

「我不是你的部下!」

「不、不是……」

霧島櫻使勁點了點頭。

他竟然知道「魔王」!

真生心生疑問。

犬井眯起上挑的眼睛。

真生大叫起來,拼命掙脫開,快速逃掉了。

他邊拼命跑,邊回頭瞥了一眼,那個男人在後面追來了。這樣的話,很快就會被追上。

真生使出渾身解數向前跑。

拐過第一個路口,跑到了一條商業街上。

「救命呀!」

真生向一個走在商業街上的男人求救。

「有壞人追我。」

說着,真生指了指窮追不捨的男人。

「有人追你?」

中年男子皺起眉頭,這時那個戴太陽鏡的男人已經追上來了,他抓住真生的手腕,一把揪了起來。

「喂,住手呀!」

中年男子插了進來。

「你弄錯了。」

「弄錯什麼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要爭論一番。

真生想要得到中年男子的保護,可是如果他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可就麻煩了。

於是,他丟下兩人,再次逃掉了。

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拼命跑着……

很快,他就跑到一個熟悉的公園,拐過那個街角,就是自己家了。

太好了!

「嗯,目前是這樣。」

「不是,你弄錯了,我是……」

是個如同職業摔跤運動員一樣、身形高大的肌肉男。

「我、我……不、不是……」

即便是以前自己看錯了勝村,但還是無法相信他會是殺人犯。

「和犬井在一起,也很累。」

不過,現在坐在這裏討論這些,那隻能是瞎耽誤工夫。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指責井犬的行事風格,而是證明勝村是無罪的。

還是走爲上計。

「只能說再普通不過了。高中畢業後就進了一所商業學校,畢業以後曾在多家公司任職祕書。」

「再說一下,只是我的感覺……」關本先聲明瞭一下,接着說道,「她本身沒有被害理由,可是她目前供職的公司就另當別論了。」

被山貓這樣一說,勝村感覺心裏很難受。

「很遺憾,那羣傢伙早到了一步。」

於是勝村馬上趕來救自稱「魔王」的少年真生,可惜計劃失敗了。或許真生會被殺掉。一想到這裏,勝村就再也坐不住了。

8

「沒關係。真是累得要命!」

「也就是說,壞人相當仇恨他了?」

真生想要否認,可是不自覺地背過了臉去。

或許希望落空了。

「你都幹了些什麼!混蛋!」

臉上有傷疤的男人接着把真生塞進車裏。

後座的門打開了。

「是嗎?」

「說到底,真生逃掉可是你的責任吧。」

耳朵裏塞着的耳機中傳來山貓的聲音。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很單純的人咯。」

「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只知道正面出擊的傻瓜!」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周邊的人也聚集得越來越多。

「什麼意思?」

勝村突然停下了腳步。

「恰恰相反。他越是剛正不阿,壞人越是撈不到好處。」

終於得以解脫的勝村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霧島櫻首先給關本打了一通電話,打算互換一下信息。關本正在調查案件,所以兩人約定傍晚在咖啡廳碰面。

「是啊。大約每兩年就換一家公司,不過,這種事情,在現在這個社會,也不稀奇了。」

霧島櫻邊道歉邊坐到了關本對面。

犬井命令霧島櫻一一查對名單上的相關人員,可霧島櫻全然沒有這個打算。

如果不能快點追上真生的話——可是心裏乾着急,就是擺脫不開眼前的中年男人。

「爲了報復,殺了他一名職員。是這麼回事兒嗎?」

可惜,這個男人似乎認定了勝村是那種變態的人,向上一扭勝村的手臂,立馬將他制伏在地上。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你的口氣,好像事情到此爲止了?」

「我的確是很後悔。」

霧島櫻調整了一下心情,問道。

霧島櫻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了!」

中年男人據着拼命掙扎的勝村,訓斥道。

勝村傻呵呵地笑着往後退,退到一定的距離,馬上掉頭就跑。

勝村隨口就扯了個謊,可是誰也不會相信的。

犬井的目的,就是抓住勝村。可霧島櫻不是。

這樣和承認了有什麼區別——正想着,一輛黑色的大型車開了過來,在真生身旁停了下來。

周圍那些好事者遠遠地看着勝村。

真生不禁大叫起來,回過頭去。

「是嗎……」

「那麼,就不可能招人怨恨了?」

「供職的公司?」

「敢奪走我天才大盜的獵物,我必須讓他們知道後果是什麼。」

「啊……」

勝村是在逃的嫌疑犯。如果這樣繼續惹人眼球、逃不掉的話,那就相當於在召喚警察來抓自己呀。

9

「是嗎——被害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對不起,打擾到大家了。我們這是在拍攝電影。」

「別亂動!」

「就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還沒有發現勝村和赤松杏裏有什麼關係。」

「藤堂有可能招到某些人的憎恨吧?」

勝村怒上心頭。

霧島櫻來到約好的咖啡廳,發現關本已經到了,正一臉疲憊地吸着煙。

「你就坐視不管嗎?!」

「現在再怎麼後悔也沒用呀。」

男人的聲音像是機器合成的,非常機械。

還沒來得及反抗,車門就關上了。車疾馳而去……

如果勝村在學校門口能逮住真生,事情也就不會鬧到這步田地了。

勝村反抗着突然殺出的中年男子。

關本意味深長地說道,他的行爲舉止已經不再是那麼輕率簡單了。

「據說藤堂很有可能當選下一屆的都知事。」

勝村從口袋中掏出電棍,摁下開關,擊向了男人的手臂。

「把您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去細田那裏查找「魔王」地址的就是「銜尾蛇」成員。他們尋找「魔王」的理由——或許是因爲「魔王」掌握着什麼祕密吧。

「比傳聞更甚,爲了抓住犯人,似乎覺得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對。我們也調查了藤堂,老實說,和標語完全一致,是個有潔癖的男人。不容許任何妥協,將金錢置之度外,主動爲弱者辯護。」

「你好像知道自己錯了啊。」

「就在剛纔,被他們綁走了。」

「多家?」

霧島櫻說完,關本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兒?」

好像會合氣道之類的功夫。

從犬井那裏解放出來,某種程度上意味着可以自由活動了。

「對不起!」

突然,真生的手腕被牢牢抓住了,好像就是專門在等着他此刻的疏忽。

「她沒有被害理由——是這個意思嗎?」

「你知道他的宣傳標語嗎?」

她是要爲勝村洗清冤屈。

「的確如此。特別是三矢會一直想辦法拉攏藤堂,據說被拒絕了。」

真是鬱悶!但還無計可施。

「可是……」

隨着「啪」的一聲,中年男人四腳朝天躺在地上,一下昏迷過去了。

「討厭!可是真生呢?」

「你就是『魔王』吧?」

「赤松杏裏死前在藤堂健一郎的事務所上班。」

山貓的話真是充滿力量。

「正義之士……」

「那調查情況怎樣?」

年齡接近四十,目光尖銳,臉頰上有一塊大大的傷疤。

「有這種可能。」

總感覺這種可能性不大。

如果就是報復,直接殺了藤堂不就可以了嗎?話說回來,現在這些暴力團伙,只要不是過分得無法忍受,不會輕易去殺人的。

總感覺另有隱情。

「謝謝您提供了這麼多信息。」

霧島櫻打算起身告辭,卻被關本喊住了。

「一定要多加小心!」

「什麼?」

「這次的案件有個巨大的推手。稍有閃失,連你也會被幹掉的。」

關本表情嚴肅,這是從未有過的。

「我不會那麼簡單被幹掉的。」

霧島櫻說完就離開了咖啡廳。

10

「下來!」

大約十五分鐘後,真生被拉下了車。

面前是一座五層高的樓房。天已經黑了下來,周邊看不到一個路人。

「走!」

臉上有傷疤的男人指了指通往地下的瀝青臺階。

不想去。

真生總感覺,一旦走下那個樓梯,就再也回不到地上了。

快逃吧!

這是怎麼回事兒?

走下樓梯,有一扇鐵門。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真生的到來,隨着一聲金屬的摩擦聲,門開了。

血!

這樣一來,肯定是逃不掉了。如果放聲大喊,刀子恐怕會即刻插進身體裏。

這是怎麼回事兒?

面具男一說完,就拔出了手榴彈的引擎,接着扔向了真生。

短短兩個字後,傷疤男揮起了自己的右拳。

「全身麻掉了嗎?那是當然,因爲觸電了。」

「當然不是。所以我才準備了這個。」

「不、不。你知道,對吧?」

可是,就連這麼個小小的心願,都不可能實現了。

「只要是我想要的,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會拿到手。僅此而已。」

真生被一把揪着頭髮站了起來。

果然逃不過死神的手掌心了。

抬頭再看時,發現已經被另外四個男人團團圍住。逃跑已然是不可能了。

位於地下的密室瞬間被煙霧包圍,什麼都看不見了。

「看了還不認識嗎?我是麪包超人呀!」

「你說什麼?」

面具男子輕輕晃了晃手裏的手榴彈。

「你來幹什麼?」

屋裏的人都倍感意外,四處查看。

真生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大腦一片混亂。

「坐下!」

「我爲『魔王』而來。」

雖然被四個男人團團圍住,但他絲毫不慌亂。

「你們就這麼害怕嗎?」

這裏像是一間倉庫,正正方方的,牆面都是混凝土的,堆滿了瓦楞紙。屋子正中央放着一把鋼管椅子。

「你怎麼了?」

憑直覺,真生感到如果全說出來,自己的小命都難保了。

真是短暫的人生呀!一家人四分五裂,在學校受盡欺辱,連戀愛都沒談過。好事情可謂是一件都沒攤上。

不知怎麼回事兒,門口站着一個戴着麪包超人面具的男人。

突然,聽到「啪」的一聲,好像是彈中了什麼,透過貓眼向外看的男人四腳朝天仰面倒在地上。

他抽出其中的一個手榴彈,慢慢地將其轉了起來。

手榴彈撞到牆上,在地板上骨碌骨碌直轉,最後「咻」的一聲,噴出一股煙霧。

用手一摸,溼溼的。

見此情景,戴着面具的男子哈哈直笑,笑得雙肩亂顫。

「啊……啊……」

真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哀求。

是剛纔那個面具男子的聲音。

傷疤男靠近真生,鼻尖都快貼到真生臉上了。

「哦,別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我就拔掉這個咯。」

其中一個男人大喊道。

「你是哪位,先生?」

傷疤男放開真生,向面具男子走去。

真生踉踉蹌蹌地按要求坐在椅子上。

屋內頓時陷入緊張的氣氛之中。

「真、真的不知道……」

如果非得死,也不想受這些皮肉之苦,只想靜靜地躺在這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死去。

學校那幾個欺負自己的傢伙只是爲了使用暴力,而這個男人,僅僅是把暴力當作一種手段。

「這是玩具嗎?」

屋內開着燈,很亮。

一陣恐懼席捲全身。

真生的身子一下變僵硬了。

「成交?爲什麼我要和你們這些敗類做交易?」

真生嚇得大喊大叫。慌忙將它扔了出去。

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另外三個男人擋住了他的進路。剛纔觸電倒下的男人也搖頭晃腦地站起來,站在了戴着面具的男人身後。

傷疤男似乎看透了真生的心思,拿出一把蝴蝶形摺疊刀,抵住了真生的後背。

「啊!」

話一說完,戴面具的男人便敞開了外套。他的身上按着無數的手榴彈。

真生受到的欺辱當中,捱打也算家常便飯。不過,和傷疤男的這一拳比起來,那些完全不足掛齒。

「我什、什麼都不知道。」

面具男子說着,便將目光轉向了真生。

「好吧,那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傻瓜!不是那裏。我在這裏,這裏!門外面呢。」

有人在慌亂不堪的真生耳邊說道。

真生一頭霧水。面具男子是誰?他又有什麼目的呢?

聲音再次傳來,緊接着門自動打開了。

不知不覺中,眼淚簌簌落下。

傷疤男命令道。

「當然。」

「現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面具男子邊說邊指着手榴彈的引爆口。

另外三個男人一陣騷動,跑到倒下的男人身邊。

真生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隨之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四個男人全都退後了。

「挺住呀!」

「你打算幹什麼?」

「我、我……」

「你以爲我們會任你胡來嗎?」

難道是因爲跑調跑得太離譜了,過了好長時間才弄明白這是一首歌。

「你認爲能成交嗎?」

「快來!」

「別害怕……對大家來說……只有愛和勇氣纔是你的朋友。」

真生不自覺得背過臉去。

「你們最好離我遠點。」

「我再問一遍。你都知道些什麼?」

大聲呼叫着拼命地逃,或許還有救。

傷疤男問道。

傷疤男一努嘴,另一個男人馬上跑向門口。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透過貓眼向外看。

其中一個男人揮起拳頭,擺出要揍他的架勢。

傷疤男低聲詢問道。

「是嗎?」

隨着聲音,大家都看向了門口。

鼻子一陣灼痛。

或許老實招供就不會再受這些皮肉之苦了——剛想到這裏,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真生開始沿着黑暗的樓梯往下走,像是走向死刑場。

「你以爲拿這麼個玩具就能嚇得住我們嗎?」

戴着面具的男人毫不客氣地闖入室內。

真生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它。

「你到底要幹什麼?」

「知、知道了……走……我走……」

就這樣被他領着走。這個人是誰,來自哪裏?全然不知。只是,除了跟着他走,再也找不到其他逃離的辦法了。

真生按照面具男子的指引,跑了起來。

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等到真生回過神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位上了。

真生使勁揉了揉被煙霧燻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將目光轉向了駕駛座。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露出溫厚的笑容。

見過這張面孔。

「勝、勝村先生……」

「是的。初次見面,真生。其實不久前我們見過的。」

聽到勝村的話,真生一下明白了。

就是放學時,自己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趕緊逃掉了。說這話的正是剛出校門時,向自己打招呼的那個戴太陽鏡的男人。

「再囉嗦,就得重返地下室嘍。」

坐在後座上的面具男子突然探過身子,提醒道。

「遵命。真生,繫上安全帶。」

「哦,好的。」

真生系安全帶時,車子已經一溜煙地發動起來跑了。

「奪還成功!」

後座上的男子得意洋洋地說道,隨即摘下了面具。

這是一張不太像日本人、立體感極強的面孔。

「您是——」

「我是天才大盜山貓。」

勝村有種預感,他會揭開埋藏在真生心裏的某個祕密。

11

的確如此,就是因爲收到了真生的郵件,勝村纔會捲入這次的事件之中。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完全沒有因此而憤怒。

勝村坐到真生身旁,往杯子裏倒了些水。但真生完全沒有要喝的意思。

「怎麼回事兒?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勁把你救出來,你就這麼一聲不吭嗎?」

基礎知識都是父親克己教的,從小學生時期開始便可以獨自編程,設計一些簡單的遊戲了。

「你的技術是貨真價實的,跟誰學的?」

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所以真生從懂事起就開始接觸電腦。

「好了!我不會不管的!他只是個孩子,你應該注意方法。」

真生向勝村投去疑惑的目光。他趕緊說了句「對不起」,解釋自己突然變激動的原因。

真生一聲沒吭。勝村稍等了一會兒,接着往下說。

山貓湊了過來。

「就是因爲總是這樣縱容這些小子,最近他們纔會越來越得寸進尺。」

山貓滔滔不絕地說完後,轉身走進櫃檯裏面的房間。

「咦?」

可是,如果克己是唯一的目標,那真生有可能會被懷疑。所以他又選了其他幾個毫不相干的人,並且付諸了行動。

「你別這麼說話!」

勝村雙眼放光,說道。

「什麼呀!」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好人。」

原本幸福的生活一下子發生了改變,當時正是真生剛剛升入初中的時候。

「什麼?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好了。」

「十四歲已經不是孩子了。對不對?」

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呀——真生驚愕地點頭稱是。

「是的。責任!做錯了事情,再後悔也沒有用了。可是如果想要逃避引發的種種後果,那是膽小鬼的作風。」

真生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剛纔的恐懼還未消失,現在非得說些什麼的話,應該是很困難的。

難道是真生身上有山貓自己過去的影子?勝村的頭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不過立刻就否定了。

無論是山貓,還是勝村,都還沒有了解真生了解到那個程度。

這樣一來,他就想到借用「魔王」之名揭露克己的婚外情。

勝村上前制止。

「對,關於你自己。」

「什麼意思?」

「你在哪裏學到的黑客技術?」

勝村主動問道。

山貓邊擦亮火柴點菸,邊問。

不僅如此。學校裏也瘋傳克己的婚外情,真生成了被欺負的對象。

真生終於抬起了頭,眼睛又紅又腫。

真生聲音沙啞地說道。

還有別的什麼……

一向超然灑脫的山貓絕少出現情緒如此激動的時候。勝村感覺山貓不僅僅是因爲真生的態度而急躁。

真生很開心,想得到更多的褒獎,就不斷地設計新程序。就在這樣反反覆覆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得掌握了這項技能。

「跟爸爸學的……」

可是,山貓並沒有停止。他把裝有傑克丹尼的酒杯放到真生頭上,澆了下去。

「如果不是這傢伙陷害,爲什麼會成今天這個樣子?」

「你還是那麼縱容他。」

勝村纔不會那麼輕易退縮呢。

「我的事情?」

勝村替真生反駁道。

「你給我閉嘴!」

「還好嗎?」

「在『魔王』揭露祕密的名單中,也有你父親的名字。你把他和情人之間的郵件公佈在博客中了。」

如果克己不回家的原因是婚外情,那麼只要制止這段婚外情,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你的本意是想阻止父親的婚外情。所以才借『魔王』之名扮演黑客,揭發別人的祕密。對吧?」

所以……

真生弓着背坐在ALLEY CAT酒吧櫃檯的凳子上,一副惹人憐惜的疲憊樣子。

「好了!明天也可以的。」

勝村突然抬高了聲音。

12

山貓呵斥道。

勝村輕輕地拍了拍真生的後背。

「是嗎?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原本其樂融融的家,現在充斥着不和諧的氣氛。

這次說話的是真生。

勝村露出愉快的笑容。

「責任……」

勝村長舒一口氣。

真生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只顧盯着地板。

「不會忘了吧?讓你陷入現在這種境地的就是這個傢伙。」山貓努了努嘴,指向真生。

真生嚇得縮起了脖子。

「不……不是……」

真生的父親克己是系統開發公司DAA的老總,乘着IT泡沫經濟的東風,成長爲一個大型企業。

克己以工作忙爲理由不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多,家人之間的交流也日益減少,而且真生開始目睹以前從未見過的父母爭吵場景。

被突然洗了個威士忌淋浴的真生嚇得一下站了起來。

「沒有什麼特別的……」

「這樣的話,你就躲在自己的貝殼裏發抖吧。不過,有一點你可別忘了,無論如何逃避,自己做過的事情,都要負責任,這種責任會跟隨你一生。斬斷它們的唯一辦法,就是按照自己的意願重新面對這個現實。」

「是嗎?您父親是DAA的社長吧?」

這時,他得知父親克己和擔任自己公司形象代言人的偶像明星發生了婚外戀。

「或許算不上是個孩子,可也不是個大人呀。」

「不管找什麼藉口,都應該對自己的行爲負起責任,就是這樣。」

「原來『魔王』並不是故意擾亂社會,以此取樂的黑客呀。」

可是結果卻亂七八糟。

「說什麼呢?!」

「沒關係,我理解你。」

看來他是完全沒有想到會被問到這個。這個預料之外的問題,卻深深刺痛了他的內心深處。

聽到山貓的話,真生使勁咬着嘴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山貓說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真生感覺口乾舌燥。

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嗎?

真生臉上寫滿驚詫。

克己看到自己亂搞的事情在妻子面前已經敗露,反而正大光明起來,直接不回家敷衍了。母親也考慮過離婚,或許是難以捨棄現在的生活吧,乾脆自己也隨心所欲起來。

勝村口氣中含有責備。

「我……」

「你幹什麼?!」

正是一個如此微妙的年齡階段。

站在櫃檯裏面的山貓喝了一口杯中的傑克丹尼,問道。

看到勝村在徵求自己的意見,真生稍稍點了點頭。

「你能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嗎?」

真生無論如何都想再奪回以前那個溫暖的家。他拼命想辦法。

每次父親看到的時候,都會讚歎:「真生好棒啊!」

「你應該有很多話要和我們說吧?」

他們本來就對家境殷實的真生心存偏見,一直在找可以發泄憤懣的機會。

而把這種機會給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真生自己。

我到底是想幹什麼?

「還好嗎?」

勝村拍了拍真生的後背。

真生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沒關係。」

真生用力地用手臂擦着眼淚。

「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銜尾蛇』的事情。」

勝村嚴肅地問。

他直視着真生,一動不動。真生從小到大都沒有碰到過這樣注視自己的人。

如果是這個人,可以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的。

真生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以後,開始慢慢告訴勝村發生的事情。

最初他並不是要找「銜尾蛇」,而是想報復欺負自己的那幾個同學。

意外的是,他入侵的手機是「銜尾蛇」成員的。

其實到此爲止也就好了,可是好奇心促使自己想去探究他們的祕密,所以就利用了勝村。

說到這裏,真生看了看勝村的表情。

他認爲如果勝村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肯定會發火吧。可是勝村只是溫厚地笑了笑,催促他接着說。

真生慌忙點點頭,接着說了起來。

通過手機竊聽「銜尾蛇」的通話,沒想到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們綁架了一個女人。

的確如此。

必須盡全力幫助勝村。

「對不起……」

他打通了勝村的電話,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勝村已經到達那間廢棄工廠,並且發現了遇害前的赤松杏裏。

「發生什麼事情了?」

「『到此結束』,什麼意思?」

「讀懂?」

一下傾吐出積壓心中已久的事情,終於放輕鬆了。

「怎麼會這樣?」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謝謝。」

「順便說一下,鑑定結果爲『真生是縱火者』。」

「什麼?」

真生的話像是從嘴裏擠出來的一樣,說完後便緊握着拳頭放在膝蓋上。

結果,勝村倒是沒死,只是被當作殺害赤松杏裏的嫌疑犯受到通緝。

不像是在開玩笑。在這種最糟糕的時候,竟然撒手不管了。

先是山貓給真生施壓,而後勝村又態度和善地跟真生交談。這是警察的慣用伎倆。

爲了消滅證據甚至連放火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真是一羣人渣。

「那羣混蛋做了手腳。」

「你這傢伙,可真是夠遲鈍的。」

是因爲高興,還是悲哀?自己也不知道。

山貓說得沒錯。

「我是『魔王』。你們做的所有壞事我都看到了。」

「全都化爲灰燼了。」

「什麼麻煩?」

「到底是什麼麻煩嗎?」

之後,爲了爭取時間,他又打通了「銜尾蛇」的手機。

「那個小子怎麼樣了?」

「爲什麼要把郵件發給我呢?」

剎那間,真生以爲是勝村被槍殺了,其實不然。遇害的是赤松杏裏,勝村只是被打昏了。這些都是真生通過「銜尾蛇」成員的對話瞭解到的。

勝村拔下山貓塞在耳朵裏的耳機。

「辛苦什麼?」

「如果不能讓『銜尾蛇』坦白實情,就沒有辦法洗清你的罪名。」

山貓揮着手,做出一副「拜拜」的樣子。

只有勝村的報道是符合真實的自己。真生就是這種感覺。

又被山貓打岔,還是沒聽到關鍵的答案。

「你先等等。那我和真生怎麼辦?」

「好……」

而且……

真生話音剛落,勝村就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

雖說如此,也並非完全沒有希望。

真是個狡猾的男人!剛纔看似情緒高昂地對着真生滔滔不絕了一番,其實應該是早就算計好了的。

山貓笑意盈盈地說道:「洗耳恭聽。」

不管怎麼說,真生是個黑客。缺少作爲證人證言的可信度。

13

後面的事情只能靠想象了。他們是想殺掉勝村的,幸虧警察及時趕到,他們落荒而逃。

「很遺憾。」

勝村溫柔地問道。

如果勝村願意,他樂於接受任何懲罰。勝村有這樣的權力。但是,勝村口中冒出的話,讓真生意外不已。

「都是因爲我,才讓你陷入如此困境——你一定很生氣吧。」

勝村氣得牙根都癢癢。

真生絞盡腦汁,入侵了無線通訊設施,要求附近的警亭出警。

真生咬着嘴脣,低下了頭。

他們並不是正義的自衛隊組織,而是殺人無數的犯罪團伙。明白這一點的真生打算制止趕往犯罪現場的勝村。

怎麼回事兒?

「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呀。」

可是他卻說「謝謝」……

山貓坐起來,撓着頭髮說道。

「銜尾蛇」打算槍殺赤松杏裏。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情了……」

「被一隻愛偷東西的貓誇讚可愛,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

「爲什麼要道歉呢?」

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負起責任,這種責任會跟隨你的一生。

說着,山貓就把火柴的餘火一下吹滅了。

山貓無精打采地說道。

只是,哭個不停……

找警察也不失爲一種方法,可那樣一來就成了殺人嫌疑犯。不知道哪天才能沉冤昭雪。

「聽說真生家失火了,全部都被燒燬了。幸運的是,家裏沒有人,所以無傷亡人員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說了嗎?」

不過,他們還是打算除掉目擊了現場狀況的勝村。

說完後便掛掉了電話。只能祈禱勝村平安無事了。

「嗯,現在非常清楚『銜尾蛇』是一羣人渣了。我的工作也就到此結束了。」

「你真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呀。」

「真生家的電腦可以作爲證據呀。」

「哭累了,在沙發上睡着了。」

「我看了你寫的報道,感覺這個人是讀懂我的人……所以……」

山貓憤憤不平地發着牢騷,吸着煙。

山貓直接對着傑克丹尼的酒瓶呷了一口,又打了個嗝,噴出一股難聞的酒氣。

如果真生的證言能被全部採納,那就沒問題了,可這並非易事。

勝村開心地笑着說道。

聽到山貓的話,勝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爲什麼會這樣?真生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

「『銜尾蛇』乾的嗎?」

山貓一直戴着面具還好說,勝村和真生可都已經暴露在「銜尾蛇」面前了。未來的日子肯定是亡命天涯呀。

真生真是這樣想的。不僅作爲殺人嫌疑犯被警察通緝,而且現在「銜尾蛇」也將其當作追擊目標了。

這種溫暖的感覺讓真生再次想要落淚,他拼命忍着。因爲耳邊響起了那個叫「山貓」的男人的話。

「不好,而且,你也不可愛了。」

「你能這樣評價我的報道,作爲記者,真的是很高興。而且,是你救了我。」

就是赤松杏裏。

「應該是吧。」

勝村一走進櫃檯裏面的小房間,翹着腿坐在沙發上的山貓便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不好嗎?」

「怎麼了?」

「這……因爲我總感覺你是能夠讀懂我的那個人……」

「辛苦了!」

勝村曾經在報道中推測「魔王」是個少年。不僅如此,他還提出,「魔王」不是單純地以此取樂,賺取噱頭,應該是有別的什麼目的。

這個人,難道是個傻瓜?

真生大喊着,從手機中傳來一聲槍響。

「都幹了些什麼!」

「可是,這還是很麻煩呀……」

「就是這個意思。」

山貓擦着火柴,點上了煙。

「快跑!快離開那裏!」

「就這樣認輸了嗎?」

「嗯?」

山貓略感意外,瞪圓了眼睛。

「我說被他們弄到這步田地,就這麼一聲不吭地認輸嗎?不報這一箭之仇,我是咽不下這口氣。」

這樣一說,勝村的心裏也更加堅定了。

雖然不清楚他們是正義的自衛隊組織還是什麼,不過被這麼恣意妄爲地弄到這步田地——絕不能再聽之任之了。

「你就是這麼個熱血沸騰的傻瓜嗎?」

山貓嘆了一口氣,好似不認識勝村一樣。

「就算是傻瓜也沒有關係。」

如果到此爲止的話,那麼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霧島櫻了。無論如何都要奮力一擊。不過這需要一些條件。

「是嗎?那就好好努力吧!」

山貓「嘭嘭」地拍了拍勝村的肩,然後打算離開房間。

「你是要做逃兵嗎?」

聽到勝村的話,山貓一下停住了腳步。

「什麼?」

「我就是想問問,是不是因爲害怕『銜尾蛇』,所以打算做逃兵了?」

「害怕?胡說些什麼?!我會因爲害怕臭蛇之類的落荒而逃嗎?」

「那就一起……」

「這是兩回事兒。」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要承擔其後果。這都是誰說的?」

「爲什麼道歉?」

勝村心中一陣失望。雖然山貓整天把「錢」掛在嘴上,可勝村一直堅信他必定有其他的行事理念。

山貓從口袋中掏出五張照片,並排放在桌子上。

「不好意思,我可沒有任何責任。」

取而代之的是霧島櫻對着勝村「喂」的打了一聲招呼。

「我想自己去調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那是當然,我是個江洋大盜喲。」

左思右想時,霧島櫻已經來到了指定的神社。

「什麼?」

勝村繼續煽風點火。

「很簡單,讓警察來做。」

霧島櫻脫口而出。

那倒是很高效,不過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我們怎樣才能拿到關於他們的信息?」

「我說的是『銜尾蛇』金庫裏的錢,據說有十億日元。」

「對不起……」

以前想和勝村說話時,打個電話就可以了。

「我多希望你能相信我呀……」

「我希望你相信我。難道我不可靠嗎?」

「你真的來了。」

出了檢票口,又走下北口的樓梯。她再次確認了一下手機中的郵件,而後才動身。

「各種原因。因爲爽約,還有醫院的事情……」

「十億日元。」

被勝村猛然這樣一問,霧島櫻首先閃過的念頭是「想」。

不,不必如此奢侈。只要是像往常那樣露出明朗輕鬆的笑容就可以了。

「對不起。」

可是……看來自己錯了。

霧島櫻當然會心存疑問。說不定是個陷阱呢?儘管如此,她還是隻身去了下北澤。

飛鏢不偏不倚正中牆壁上的靶心。

山貓再次拍拍勝村的肩,打算離開。

霧島櫻看了看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郵件真是勝村發的嗎?

勝村縮起了脖子。

「說得簡單。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首先,我需要這幾個傢伙的信息。」

本來是應該有其他事情要說的,可是……

霧島櫻一拳打在勝村肩上。

山貓緩緩拿起圓桌上的飛鏢,向門後投去。

霧島櫻調整好情緒,問道。

就是想賭一把,試試運氣。不過似乎有效果。

「真是……」

14

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如此盼望見到勝村。這種感情應該是一直都在的。

她坐在神社唯一的一張長椅上。

「深刻反省了。」

「你說什麼?」

就像初次約會的戀人一樣,先是短暫的沉默。

「十億日元啊……不錯嘛……」

勝村首先想到的是讓真生非法登陸獲取,但馬上就否定了。那幾個傢伙肯定也能夠預見到這一點,應該會採取什麼防護措施。

可是……

雖然表面冷靜,其實內心已經是翻江倒海。

正因爲這樣,當山貓出現在醫院時,他纔會賭一把跟着逃出來。

好像是在救真生的忙亂之時拍下的,就是現場那幾個傢伙的照片。山貓就是這樣見縫就鑽,從不喫虧。

「所以呢,負起你的責任吧!」

「我沒殺人,可是事情很糟糕。如果我不逃走,就會被當成殺人犯——我就是這麼想的。」

「好疼!」

勝村問道,心頭湧現一種不祥的預感。

而且,她盼望勝村一口否定。他不會殺人。肯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霧島櫻就這樣暗自思忖。

山貓挺起胸膛。

「不是你喊我來的嗎?」

男人本來就是低着頭,再加上這裏比較暗,所以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不過,即便是這樣,霧島櫻還是知道來者何人。

他們應該是「銜尾蛇」的成員。如果可以確認身份,那就是相當重要的信息了。

「江洋大盜山貓先生眼看到手的十億日元,就因爲害怕蛇做了逃兵……真是可憐呀……」

勝村是在逃的殺人嫌疑犯。作爲警察,首先就應該逮捕他。可霧島櫻不想。

「什麼?」

收到郵件的時候,自己正在檢查從勝村房間沒收來的電腦文件。

「那你現在和山貓在一起?」

勝村疑惑地轉頭看着霧島櫻。

這座神社位於一條住宅大街的最裏面,進去之後,很難有人看到。

就這樣看着他走嗎?

聽到勝村的話,山貓皺起了臉。

「不是,不是這樣的。只是……」

只不過是自己信口開河。實際上有沒有,並不知道。

霧島櫻接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種期盼特別強烈。

「那倒也是。」

霧島櫻略帶嘆息地說道。

她想見勝村。

「看來是好好反省過了。」

勝村指出了這一點,山貓狡猾地笑了笑。

不過,這也是她的真心話。

霧島櫻在下北澤車站下了車。

「那個時候爲什麼要逃走?」

本來真是想再狠狠地罵他一頓,可是那樣一來自己就完全被感情的漩渦吞沒了,說不定還能大哭起來,所以適可而止吧。

「誰?」

勝村清楚地看到,山貓的眼神馬上就不同了。

扭頭一看,身旁坐着一個男人。是喬裝改扮了嗎?戴着棒球帽,還有一圈絡腮鬍。

山貓,盜竊犯;勝村,殺人嫌疑犯。難道警察會接受這麼兩個人的申請進行調查嗎?

「當然是站在這裏的我嘍!」

霧島櫻一問,勝村不好意思地咬着嘴脣。

她抑制住焦躁的情緒,認真閱讀起郵件的內容:「十點鐘,我會在下北澤的神社等你,請務必獨自前來。」落款是勝村。

令人懷念的聲音。

勝村突然問道。

「果真是貪財呀!」

發件人怎麼會是自己?霧島櫻以爲是騷擾郵件,本打算不予理會,可一看郵件題目馬上改變了主意。題目是「來自倒黴的雜誌記者」。

既然態度轉變了,思路也得跟着清晰起來。

「有一個人可以幫我們,她還是個警察。」

「笨蛋,我是江洋大盜。我的工作就是盜竊,之後怎麼樣,可就不是我要承擔的責任了。」

霧島櫻說着,只覺眼睛一熱。

可是,自從醫院事件之後,想找勝村說話都不可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霧島櫻很想聽勝村親口道出實情。

「傻瓜!」

「你不想逮捕我嗎?」

「有。是你把我從警察手裏偷出來的。你想不負責任嗎?」

「我不能說。」

「爲什麼?」

「如果說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什麼意思?」

「對不起,現在還不能說。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詳詳細細說給你聽的。所以現在……」

「隨你便。」

應該繼續追問纔對呀。那纔是一個警察應有的姿態。可是,現在自己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對不起……」

「既然什麼都不想告訴我,爲什麼還把我喊出來?」

「實際上,我有事要拜託你。」

霧島櫻一點也不覺得勝村的話奇怪。

成了殺人嫌疑犯的勝村冒着被捕的危險專門來見面,肯定是有事相求,這點還是很容易想到的。

「什麼事?」

「其實,今天我和有可能是『銜尾蛇』的成員接觸過。」

「什麼?」

霧島櫻聽到這個消息,愕然不已。

「這裏面有他們的照片,請你幫我調查一下他們的身份。」

勝村說着,就把裝有照片的茶色信封遞給了霧島櫻。

霧島櫻正要伸手去接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車聲。

車前燈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不知道,只是提前考慮過有可能會失敗。」

霧島櫻話還未說,勝村已經起身跑了。

犬井也想鑽過道口,可恰巧有電車駛來。一下擋住了看往對面的視線。

「勝村英男吧?」

「我們還是僱傭私家偵探吧。」

「我告訴你個好辦法。」

被撞的行人發出各種怒斥聲。可現在根本就顧不上這些了。

「上車!」

勝村敷衍道。

可是,這些對一路追趕的犬井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他將擋路的行人撞得東倒西歪,窮追不捨。

犬井目不斜視地盯着勝村。

「淨胡說!我們是要提前預想有可能失敗,但如果認爲失敗是理所當然的,那可是絕對不行的,特別是像你這樣的蠢貨!」

「他媽的!」

15

一番掙扎,電車也就開過去了。

「勝村!」

「我已經預先在花癡警察的手機上安好了竊聽器。」

「沒成功呀……」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把所有的計劃都先告訴我。」

實際上,勝村沒有心思和山貓鬥嘴。霧島櫻爲了讓他逃脫,把犬井撞倒在地。

「說什麼呢?」

……已經逃不掉了。

「什麼?」

勝村不是那種跑得快的人,極有可能不一會兒就被犬井追上。

「正是。」

山貓愚弄勝村般地說道,接着哈哈大笑起來。

「彆着急,我已經考慮好下一步的計劃了。」

犬井追了上去。

勝村點點頭,撒腿就跑。

「幹什麼?!」

眼神中有一絲疑問,只有一絲。或許他以爲霧島櫻還帶來了其他警察吧。

聞聲一看,旁邊停着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

霧島櫻大喊道。

「聽你的口氣,好像是早就知道這個計劃會失敗的。」

「這是什麼?」

跑到對面的軌道上後,一度回頭看了看。

請霧島櫻協助調查那幾個男人身份的計劃已經以失敗而告終,必須考慮下一步計劃了。

「打開儀表盤。」

勝村遠離大路,跑到一條羊腸小道上。

聽山貓這麼一說,勝村覺得此種行爲有失道德標準。

本以爲霧島櫻一個人來的,可那個男人也出現了。他就是在醫院審訊自己的犬井。

「是嗎?」

車門剛關上,山貓就一踩油門飛了出去。

勝村馬上坐到副駕駛的座位上。

「好了,好了,別發火了!如果一個計劃失敗就會窮途末路,那纔是傻瓜的做法。」

勝村邊跑邊回頭看。

山貓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腦袋說道。

這種可以稱之爲「暴走」的追趕方式,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和道口對面的犬井正好四目相視。

他拼命想拔出自己的腳,可怎麼也不行。

「你在擔心那個花癡警察吧?」

「勝村!」

可以藉機逃跑了。

是犬井!

「放心好了!如果失敗的話,我還有C計劃呢。」

勝村按照山貓所說打開了儀表盤。裏面有一個看似收音機的小型電波接收器,還有耳機。

跑到京王井之頭線的高架橋下時,勝村一下被路邊的告示牌絆倒,結結實實摔了個跟頭。

「是呀。在那種狀況下,連kiss都沒來得及,真是太可惜了!」

駕駛座一面的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先不說這些了,眼下該怎麼辦呀?」

真是搞不懂,這種緊急的狀況下,他還有心思想這些。

勝村感覺稍稍鬆了一口氣,打算繼續「潛逃」時,腳卻陷在了軌道之間。

勝村朝着下北澤車站跑,他對自己的速度實在沒什麼自信。如果混在人羣裏,或許能甩掉犬井。

「什麼計劃?」

「是有些擔心。」

犬井心中暗想。可霧島櫻突然從背後跑來,一下將他撞倒在地上。

「真的。這樣就可以隨便聽他們的對話了。」

「像上次那樣的偵探?」

剛跑到大路上,就聽到了山貓的聲音。

「不是我。」

回過神來的霧島櫻也趕緊追了上去。

山貓嬉皮笑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勝村看清楚了那個邊喊他名字邊追的男人。

「那是當然。一個優秀的指揮官肯定會有兩三手的準備呢。」

不過,現在必須,也只能趕緊逃掉。

穿過小路,打算橫跨交通線,可道口已經關閉了。如果就此停住,一定會被抓住的;折回去的話,也是絕對不可能了。

勝村先打消了頭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窩在車座上問道。

對霧島櫻的所有懷疑一下子煙消雲散,現在勝村心裏只有滿滿的罪惡感。

本以爲只有這一個辦法。勝村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像個傻瓜一樣。

勝村撥開人羣,拼命跑。

「哦,是嗎?」

犬井嘲諷地笑了笑。

「是的。」

「真的?」

「啊……」

爲什麼犬井會來呢?但當務之急是趕緊逃脫纔行。

「什麼?」

犬井要穿過道口跑過去的時候,勝村也剛好拔出了自己的腳,幾乎就是同時。

定睛一看,有輛車一個急剎,停在了神社前。

「真的沒問題嗎?」

「快跑!」

「我是說,這可是攻下那個花癡警察的好機會呀。」

「那麼說,就是有B計劃嘍?」

「混蛋!」

「霧、霧島櫻……」

勝村確認電車還沒有來後,鑽過了道口。

可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勝村看了霧島櫻一眼。

勝村現在很擔心後來怎麼樣了。

勝村垂頭喪氣地說道。

「什麼辦法?」

看上去是非常滿意自己的優秀頭腦,真是令人生厭!不過,繼續討論這些的話,眼下的工作也不會有一點進展。

犬井大踏步地走過來。

再清楚一些,就是在勝村看來,竊聽是一種卑劣的手段。隨意介入他人的祕密,無論如何都是不道德的。

不過,話雖如此,可勝村着實很擔心。

霧島櫻接下來會受到什麼處分?這件事是應該由自己來承擔責任纔對。

「怎麼了?你不聽的話,我聽了。」

山貓伸手去搶接收器。

「我聽!」

勝村將不安壓抑在心底,把連接在接收器上的耳機塞進了耳朵裏。

16

看着勝村的背影淹沒在人羣中,霧島櫻終於鬆了一口氣。

安然逃脫了。

她明白,作爲警察,這是不該有的情感。

不過,這份安心是她想擁有的。

「你給我過來!」

慢慢站起身來的犬井頤指氣使。

目光冰冷。

霧島櫻妨礙了犬井,導致勝村逃跑,這是不爭的事實。無言辯解。她橫下心走向犬井。

犬井走到一條渺無人煙的小路上。

「我……」

霧島櫻對着犬井的後背,打算解釋一下。

犬井並沒有打算聽她把話說完,而是一把揪起霧島櫻的領子,將其摁到牆上。

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弄得霧島櫻咳嗽個不停。

「我相信,如果是勝村,不管被別人欺騙過多少次,只要對方懇求他原諒,他都會再次信任對方的。」

「你這個娘們兒……」

這個問題霧島櫻倒是可以回答。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一點都不無聊!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這句話,真是具有「犬井特色」呀!

想到這裏,霧島櫻不禁雙頰緋紅。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洞悉到個人的情感。

「我沒有騙您。而且,我打算在報告書中就這樣寫。」

霧島櫻痛苦地說道。

對他來說。事件背景之類的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他只需要毫不遲疑地忠於自己的職責——正是犬類的特性。

「我的職責是抓住勝村,至於他是不是犯人,那是其他那些傢伙應該調查的事情。」

犬井轉過身去。

「你打算爲了勝村而丟掉警察這份工作嗎?」

犬井似乎不想回答。

「勝村不是殺人犯,這次事件有太多疑點,我們應該重新調查。」

你怎麼能瞭解我的心情呢……他很想這樣說。

「故意放走嫌疑犯,難道這是一個警察的作爲嗎?」

「只是盲目地執行命令,這和機器人沒有什麼兩樣。難道您不是因爲擁有自己的正義感,才加入警隊的嗎?」

「我問你那要怎麼做?」

「和你無關。」

「不是,我是爲了自己。」

「我不是什麼誘餌,我是一名警察!」

霧島櫻想要查明真相的最大原因是爲了自己。

身處黑暗之中,可是他的眼睛卻放出異樣的光芒。

回答乾脆利索。

「別把我和一個殺人犯相提並論。」

太田在日語中的發音爲ふとだ、細田發音爲ほそだ,「ふと」是「胖」的意思,「ほそ」是「瘦」的意思。這裏山貓是根據細田的身材,故意這樣說的。

霧島櫻握緊拳頭,死死抵住自己的腹部。

「你以爲這樣說就能騙得過我嗎?」

「你真是會找藉口……」

「你說正義感?」

犬井似乎已經一吐爲快,便鬆開了霧島櫻。

「閉嘴!蓄意放走逃犯的人還好意思說什麼正義感。」

「無聊!」

「真是可憐!」

「我……只是拼命想逮住勝村……可是,一不小心撞到了您身上……」

愛情本來就是這樣。

「您沒有正義感嗎?」

「你想怎麼樣?」

「請等一下!」

犬井陰險地一笑,而後迅速離開了。

霧島櫻的話讓犬井沉下臉來。

犬井問道。

其實不必問,也大概能猜測出犬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沒有這個必要。」

「你不用一再提醒我了。那不關我的事兒!」

犬井轉過身來,目光中充滿憤怒。

「爲什麼?勝村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您跟蹤我了?」

「是的。」

不過,霧島櫻並不覺得可怕。

犬井苦着一張臉。

「那可不是我的問題了,只能說是下達命令的人是個混蛋。」

簡直喘不上氣來了。

「是事實。」

「當然。到今天爲止,我始終如此,今後也是如此。」

「隨你便!」

霧島櫻只是很想再見勝村一面。

「我誰都不信。」

「您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看着沉默不語的霧島櫻,犬井突然問道。

「即便是抓錯了人,也是如此嗎?」

很遺憾,她並沒有爲了勝村的幸福而犧牲自己的偉大考慮。

「什麼?」

「遭到過一次背叛,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真是個氣度小的男人呀。」

「那麼,勝村……」

犬井背對着霧島櫻答道。

面對霧島櫻的抗議,犬井大笑起來。

「和以前一樣,繼續追捕勝村。你也繼續做我的誘餌。我知道,他一定會上鉤的。」

「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還有什麼事兒?」

「那要怎麼做?」

「你要幹什麼?」

「什麼?」

「勝村沒有殺人!」

犬井這麼一說,霧島櫻倒是也無言以對了。

這是「拒絕」的表示,可霧島櫻並未打算就此罷休。

犬井一下將手伸進霧島櫻夾克衫的口袋裏,從裏面掏出一個微型發射器。

「僅此而已嗎?」

「一開始我就說了,你是我的誘餌。」

犬井眼神冷漠。

霧島櫻話音剛落,犬井一下用胳膊肘抵住了霧島櫻的喉嚨。

找到希望了,找到方法打動冷血犬井了。

「現在,我只是心懷疑問。」

犬井轉身就走了。

「您是因爲遭到過背叛,纔不相信別人的嗎?」

「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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