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先發制人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1.7萬 字
1
櫻心情沉重地參加搜查會議。
她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關本,他看起來很無聊,拼命忍住哈欠。
你不適合做刑警。
昨晚潑了櫻一頭涼水的這句話,似乎他早就忘了。
「昨晚,鑑定科送來了報告。」
現場偵查人員剛一講完,森田就站到了前面拋出了這句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興奮。
「我們在現場收集到了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的毛髮和指紋。目前爲止,我們從沒發現過有關山貓的任何物證。這次是非常大的一個突破。」
森田的話音剛落,關本忍不住抖動着肩膀,笑了起來。
「關本警部補。」
櫻小聲提醒他,但關本非但沒有止住笑聲,反而越笑越大聲,最後竟捧腹大笑。
會議室裏五十名辦案警官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關本身上。
「關本警部補,你笑什麼?」
森田語氣嚴厲地質問。
「你說收集到了山貓的指紋?這還不讓人覺得可笑嗎?」
關本斜視着森田。
他極其傲慢無人的態度,任誰都無法忍受,會議室裏寂靜無聲。
「你這是什麼意思。」
森田似乎極力壓制着內心的憤怒。
「山貓不會留下指紋的。不對,是不可能留下的。」
山貓笑着回答。
「但大家不這樣認爲。」
「關本警部補,你這是討厭我嗎,還是,你不想再調查了?」櫻狠狠地盯着關本。
勝村覈對了一下錢包裏的金額,鬆了口氣。
而且,他還會留下揭發這些黑暗公司的文字。爲什麼他要這樣大費周折?
有個疑問,勝村一直想問山貓。
「一個只裝有四千日元的錢包,我纔不會拿呢。而且,按常理來說的話,如果我真的拿了,是不是早就跑了。」
好像自己趴在吧檯上睡着了。勝村戴上眼鏡看了眼手錶。
關本像只貓似的,弓着腰,沿着走廊離去。
「你再這樣爲所欲爲的話,我會向上面報告的。」
「你的包裏。」
「不是那個問題。你要回去,給大家賠禮道歉。」
「你怎麼這樣?」
山貓頭也不抬地平靜回答道。
山貓急於否定的態度,反倒讓人覺得欲蓋彌彰。
山貓偷竊的只是那些從事見不得人勾當的公司的現金。
勝村也曾幫他寫過報道,但那絕不是舉手之勞、輕而易舉的事情。
櫻對着關本的後背大喊。
「什麼意思?」
櫻說話的語氣十分強硬。
讓櫻意外的是關本並沒有走遠。
因此,那些需要花費時間進行撰寫的報道,自由撰稿人是不接的。
「有必要嗎?我去參加那樣的會議,毫無意義。」
「你傻啊?紙條有兩張。一張在保險櫃裏。另一張藏了起來。」
「不管怎樣,你都要回去參加搜查會議。」
「你既取名山貓,我還以爲你是晝伏夜出呢。」
「這是故意迷惑你們的。」
他早已脫下昨天的一身黑衣服,換上了白色的襯衫,搭配牛仔褲,頭戴針織帽。
關本肆無忌憚一番後,就那樣離開了坐席,走出會議室。
「霧島。」
森田叫她,用眼神暗示着櫻。
「嗯,還出過幾套自費出版的書。」
面對咄咄逼人的櫻,關本毫不在意。
山貓合上書,把雜誌放在桌上。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我想並不樂觀。」
「突然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這個笨蛋。盜竊犯哪有什麼正義感!你這個呆瓜。」
「你醒了?」
「不是說了嗎,悉聽尊便。」
2
「混蛋!」
「你真是個仔細的男人。」
對於山貓這個動則盜竊數億、數十億鉅額資金的大盜而言,他當然會覺得這是件賠本的生意。
「看來銷量並不是太好啊。那他爲什麼會幹這個賠本的生意?」
會議室的門關閉的那一刻,如潮水般的罵聲,淹沒了整個會議室。
還在。
勝村急忙拿起放在腳邊的揹包,查看自己的錢包。
山貓豎起兩根手指。
劫富濟貧。他是要做現代的俠義大盜嗎?
山貓雙手環抱腦袋。
「這個雜誌的銷量如何?」
山貓對於勝村的抗議毫不理會,岔開了話題。
「請你說說原因。」
還不到八點……
「我爲什麼要道歉?我只是說出了我的看法而已。」
如果是拜託自由撰稿人寫稿的話,每一頁的稿酬就得是一萬五千日元至二萬日元。
「沒必要。」
櫻一直壓抑的怒火一下子爆發了。
櫻大叫一聲,用力踢飛了菸灰缸。
「我哪裏仔細了。是你奇怪。」
勝村問,山貓沒有回答,只是把雜誌的封皮給他看了看。那是今井公司出版的雜誌——《REAL》。
「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呆瓜。我在很認真地問你。」
關本把菸頭捻滅在菸灰缸裏,慢慢站起身。
勝村感到一陣眩暈,睜開了眼睛。
「我說過。我用我的辦法追查山貓。所以你別再跟着我。說實話,女人只會添亂。」
頭疼,頭昏腦脹。勝村起身,聽到了脊椎骨嘎嘣一聲響。
山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收起放在桌子上的腳。
「你說是不拿,可你不也看過裏面的東西了嗎?」
山貓看着勝村的眼神像是突然發現了蟑螂般驚奇。
「我不知道你那個空無一物的大腦裏是如何誤解的,我瞄準那些不乾淨的公司,告訴世人他們背後見不得人的信息,只是爲了混淆人們的視線,減少被抓的可能性。」
所以,公司苦於嚴重的缺乏撰稿人,以致有時今井本人會親自外出採訪。
自己竟然在一個盜竊犯的面前睡着了。真是愚蠢透頂。
「難道你只偷竊那些來路骯髒的錢都是源於你的正義感嗎?」
勝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只看這個情景的話,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是個盜竊犯。
在一些媒體圈裏,它獲得了很高的評價,吸引了一些讀者。但正如山貓所言,普通大衆並不買他的賬。
「關本警部補,請回到會議室。」
「知道了。」
今井的雜誌以時事新聞爲主,照片很少,報道很全面,深度挖掘事件背後的真相。
「哦。這倒是本不錯的月刊雜誌。內容很敏感,有緊迫感。但一般讀者是否喜歡這樣的雜誌,則另當別論。」
「在看什麼?」
「隨你怎麼想。」
他坐在會議室走廊的長椅上,抽着煙,聽着責罵自己的聲音。
「這雜誌,你從哪弄的?」
「我說,這本雜誌就是那個被殺的男人的公司出版的嗎?」
櫻感覺指責、憤怒也指向了她,櫻緊緊地握着拳頭。
櫻站在關本面前。
「你也是名刑警,自己用腦想想。」
關本用手指堵住耳朵,面露厭惡之情。
「爲什麼?」
「你真是個煩人的女人。」
山貓腳搭在桌子上坐着,吸着煙,瀏覽雜誌。
而且,其頗有深度的內容也加重了記者的負擔。
「對。那是最新的一期。」
「這家公司只出版這一種雜誌嗎?」
他的表情就像聽到歡呼聲般恍惚。
「可是,我聽說紙條都被藏了起來。」
他的脖子上掛着昨天奪回來的項鍊。因爲是女用的飾物,所以項鍊緊緊地箍着他的脖子。
一些名氣大的雜誌也都接二連三地被迫停刊,更何況今井這種銷量不景氣的雜誌。
關本頭都不回,順着走廊走遠了。
櫻用蚊子般孱弱的聲音回答道,走出會議室追趕關本。
若他態度好,櫻還能感覺好受些、寬心些。
「這是讓他們做出選擇。是情願金錢被盜呢,還是願意讓警察進行搜查,刮骨抽筋呢?」
「你揭發的那些事情呢?」
「那個當然存在。到時候,警察就能在搜查過程中找到我留下的另一張紙條。」
「然後呢?」
「警察的搜查會轉向另一個方向。其實,被通報的案例還不到其中的一半。」
也就是說,山貓留下紙條,是爲了擾亂警察的搜查方向……
「那你真的只是爲了錢纔去盜竊?」
「當然。那個,若說還有別的,那就是還挺浪漫的吧。」
這話讓勝村目瞪口呆。
什麼浪漫啊。這回答太讓勝村大失所望。
「也就是說,你只是個普通的盜賊了?」
「就是啊。我只是個小偷。那你以爲我是什麼?」
山貓得意洋洋地抱臂問道。
他怎麼還能這麼趾高氣揚。
「壞蛋……」
勝村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對。我就是壞人。我還想說,錢沒有乾淨或是骯髒的區別。不管是流血流汗得來的,還是偷來的,錢就是錢。收入上有錢多錢少的不同,但在市場上它的價值都是一樣的。這就是錢。」
山貓此番言論的真實性,勝村切身體會過。
在商店購物時,別人纔不會追究你的錢是怎麼來的。你若只有一百日元,那你只能買一百日元的東西。
勝村的父親,是家小型鄉鎮企業的社長。
在那樣的地方,比在她自己家或是朋友家,更難被那些人發現,也能避免她本人再次吸毒。
「咲去哪了?」
山貓的回答,讓勝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被一些不明來路的暴力分子追趕,對咲而言,還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
勝村一頭霧水,大腦一片空白,這纔想到昨晚偷襲公寓的時候,手機響了,情急慌亂之中,勝村把手機關機了。
後知後覺的勝村發覺咲不在酒吧,坐起身四處張望。
一是繼續待在警局無事可做,二是櫻對勝村知道的情報也很感興趣。
山貓毫不猶豫地回答。
再和一個盜竊犯在其固執己見的戀愛觀問題上糾纏下去,絲毫不會有助於事情的解決。
他蜷縮坐在最裏面的圓桌邊。
山貓將兩張照片放到了吧檯上。
櫻推開了這家山中小屋造型的咖啡館的門。
叮噹,響起一陣鐘聲。
勝村一時無語。
「我說,你是不是和那個女人有過一段?」
勝村逃避似的站起身,從揹包裏取出名片夾。裏面有張名片,這是昨天在大樓裏被抓到時櫻給他的。
「沒事。正好我也閒着。」
勝村家因此申請了破產,雖不用償還債務,但勝村的母親因爲身心俱疲,身體每況愈下,竟也追隨勝村的父親去了。
櫻託着腮幫,嘆了口氣。
「查一下這兩個人的底細。看起來不像好人,或許警局裏有他們的記錄。」
山貓轉過勝村的肩膀,把臉湊了過來。
「你相信男女間存在着友誼這個東西嗎?」
櫻這纔有笑臉。
勝村拿出手機,確認名片上的電話號碼之後,撥通了櫻的電話。
但是,勝村沒辦法完全放心。勝村自己的情況,從昨天開始,沒有任何變化。
「你看。你不也是居心叵測地接近她嗎?不光男人是這樣。女人也是這樣。你明白嗎?」
這可能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雖然自己沒向櫻表白過,但是作爲一個男人,勝村不可否認自己曾對櫻有過男女之情。
「這正是我想和你談的事情。案發當天,你和一個女刑警說過話,對吧,那是你的朋友?」
「現在我想知道警方調查到什麼地步了。還有……」
可是,銀行絲毫不體諒人,依舊來催債。
金錢竟比人的生命還重——無情的現實告訴了勝村這一點。
當時的情況是即便知道那是櫻學姐的電話,勝村也不能接。但此刻只能撒個謊了。
「呀,這個……」
「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男女之間怎麼可能有友誼,那是胡扯!絕對不可能!」
勝村體味過沒錢的艱辛生活,但他還是無法苟同山貓的觀點。
「我倒是覺得友誼是存在的……」
勝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勝村明白山貓的意思。
「你真會說話。」
「你好,我是勝村。」
櫻爽快地答應見面。
就在櫻一籌莫展的時候,接到了勝村的電話。
有一天,勝村的父親在辦公室上吊自殺了。
櫻趕往勝村說的豪德寺咖啡館。
「沒有。我們只是朋友。」
大學也申請了助學貸款,搬離了舅舅家,開始了一個人的公寓生活。
店內十分狹小,吧檯能坐五人左右,還並排擺放了三張圓桌,播放的也是老掉牙的歌謠。
關於這個案件,我知道很重要的情報。可以的話,直接見面聊——電話裏,勝村是這麼說的。
「其實,關於今井的案件,我有事找你商量……」
「你呢?」
他每天流血流汗地工作,掙到的錢卻不多,只夠一家人維持生活而已。但是,泡沫經濟讓他們的生活連溫飽都無法保證。
這是真的。
「安全的地方?」
只是爲了獲得需要的信息。
「什麼。」
但問題關鍵在於櫻能否提供搜查信息。勝村「嗯」地應了一聲,抱着胳膊,沉思起來。
山貓不懷好意地笑着問。
電話一接通,勝村就迫不及待地自報家門。
再也不管他了。
原來那是櫻學姐打來的電話啊。
聽到勝村的問題,山貓站起身。
「哪有。大學時期關係倒還不錯,但畢業後就再沒聯繫過。那天見着她,畢業後都時隔五年了。」
「那麼,接下來,我們有什麼計劃?」
「關係好,是說有過肌膚之親嗎?」
勝村這樣告訴自己。
山貓剛纔的那番多嘴多舌,此刻讓勝村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地加速,手心裏沁出汗滴。
可能是時間的關係,店內除了勝村,只有一個戴着針織帽的男人坐在吧檯旁看報紙。
「抱歉,讓你特地跑來……」
勝村總算鬆了口氣,言歸正傳。
「總之,你先聯繫她看看。」
櫻一眼就看到了勝村。
山貓得意洋洋地說,突然用力一把拉過勝村的肩膀。
勝村反問。
櫻向那個看到客人進店也不起身的貌似店員的男人點了單之後,在勝村的對面坐下。
「對了,咲呢?」
之後,勝村就被寄養在舅舅家。
「那是櫻前輩您打來的電話啊?」
「啊?」
勝村不太贊同山貓的斷言。
「嗯。算是吧。她是我大學的學姐。」
3
「來杯咖啡。」
「那我問你,你就沒對那個女人有過幻想?」
「昨天你爲什麼掛我電話?」
發現父親自殺的,竟是勝村……
勝村突然想到這個,抬起了頭。
他們揹負了鉅額的債務。
勝村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山貓。
「太好了。」
山貓會不會把咲扔到哪裏去了?或是把咲沉入了海底?
兩人關係是不錯,但沒有發展到戀人的關係。或許,對於櫻而言,勝村還算不上是個男人。
勝村不好意思地應道。
電話那頭,櫻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高興。
今早那場風波之後,櫻打了好幾遍關本的手機,但都無法接通。櫻也聯繫了警察廳確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以後會怎麼樣呢?
「聽起來像是知道是我的話,你一定會接嘍。」
山貓滿口酒氣地問。
「當然了。」
若能搞清楚他們是何方人物,一定能大大加快解開謎底的進程。
勝村度過了一段在周圍人的異樣眼光中忍辱負重的生活。爲了不給別人造成困擾,一入高中,勝村就開始打工,總算能養活自己。
「你不相信我?我把她送到戒毒所去了。」
勝村笑道,這時,店員端來了咖啡,一句話也沒說,放下咖啡,立刻轉身走回吧檯。
真是死氣沉沉,讓人鬱悶的店。
櫻輕啜一口咖啡,味道太苦,讓她面露痛苦之情。
「這裏的咖啡可不太好喝啊。」
勝村會意地笑道。
「你怎麼不早說。」
「可是,櫻學姐,你不都是喝紅茶嘛。」
勝村說得沒錯,上大學的時候,櫻只喝紅茶。關於她的事情,勝村都記得。
「勝村你喝的什麼?」
「咖啡。」
「那你幹嗎也喝?」
「不是有句話嗎?」
「什麼?」
櫻聽不明白。
「莫名地想喝苦咖啡……這是一種自我警戒……」
「不會吧。」
櫻的不置可否讓勝村開心地笑了。
看到勝村的笑臉,櫻感到自己剛纔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些放鬆。
「櫻學姐,您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哪有,我一直這樣。」
「這是?」
勝村笑了。
另一個男人咬着牙,一臉苦悶的表情。
「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看。」
山貓像一個歌劇演員那樣誇張興奮地說着,雙手張開,站立起來。
「你說有事,什麼事?」
「沒有。」
「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麼?」
「所以你纔不行啊。你什麼都不懂。就是這種表面強勢的女人,牀上功夫才了得啊。」
「嗯,還好……」
「那你就是陽痿。」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是。」
「這是真的嗎?」
櫻看着照片問。
勝村不明白山貓爲何突然如此興奮。
勝村坐正,看着山貓。
「是。我被派去跟着他。」
山貓煞有其事地叼着煙,擦了根火柴,點着煙。
「讓我看一下
「是的。他們讓我交出今井給我的東西……」
勝村搖搖頭,撓了撓鼻頭。
山貓肆無忌憚地「啊」的一聲抱頭悲鳴。
「你裝什麼傻。剛纔那個女人,真是個很有味道的刑警。」
「他們就是昨晚偷襲我的傢伙。」
如果勝村所言不假,那很有必要引起重視……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好人。似乎是什麼組織的成員。
勝村使勁點點頭,又撓了撓鼻頭。
聽到這刺耳的字眼,櫻再次將目光落到勝村的臉上。
「你捱打了?」
「是因爲昨天和你一起的那個刑警嗎?」
櫻斬斷思緒,聊起工作的事情。
勝村很容易想象出櫻腳踢野蠻無理的男人褲襠的情景,但卻怎麼也想象不到櫻誘惑男人的樣子。
「之前和今井通電話時,他說自己可能會沒命——他這麼說過。」
雖然想聽勝村說些安慰人的話,但一旦開始抱怨,只怕一兩個小時都不夠。
但這也不是說沒有任何關聯的可能性。比如,他們借錢給今井,現在這錢要勝村來償還。
櫻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停了下來。
「奇怪的事情?」
雖然嘴上開着玩笑,但山貓的腦子裏一刻也不停地思考着行動方案。
「沒,沒事。真的。」
「櫻學姐,纔不是那樣的人。」
爲了方便活動,她總是穿着套裝,腳蹬低跟輕便女鞋。化妝也只是塗了層粉底液,擦個口紅而已。
真是可惜。
「別太過分了啊。」
勝村往前探出身子問道。
「我哪個也不是。」
勝村小聲說。
「這樣啊。」
「你不要的話,那我要。」
「你真的和那個女人沒什麼關係嗎?」
還有這種說法……
「是的。我根本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你不覺得時間點上很奇怪嗎?」
櫻迴避勝村的目光。
「今井給你的東西……他給你什麼了?」
櫻表情嚴肅地切入正題。
勝村知道山貓說的是櫻,但他不明白通過剛纔的交談,爲什麼山貓會覺得櫻性感。
「偶爾發泄一下,不也挺好的嘛。」
「這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嗎?」
4
櫻還沒察覺到勝村被一羣匪徒毆打和這次的案件有什麼關聯。
她這種自然淳樸,對於勝村卻有着特別的魅力,但這並不是性感。
不知道他在妄想着什麼,只見山貓閉着眼,雙手手指像蜘蛛腳一樣輕輕晃動着。
這招來店員的一頓白眼。
偷襲。
「其實,他們說的話很奇怪。」
勝村表情痛苦地說道。
「說的話很奇怪?」
「她又沒穿裸露太多的衣服。」
櫻是長得不醜,但並不是多麼時髦。
沒法和你這樣的人交流下去。
勝村扯開話題,山貓笑了,似乎他就等着勝村問呢。
「這種性感你都不明白,那你不是同性戀就是陽痿。你是哪種?」
櫻剛一離開咖啡館,坐在吧檯旁聽的山貓大叫一聲。
「若你膽敢對櫻學姐動手動腳,小心她壞了你的命根子。」勝村本想警告山貓,但這絲毫沒能嚇倒他。
「真迷人!」
的確,就如勝村所言,時間上讓人奇怪。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看着勝村,櫻突然間覺得一直在警察部隊裏硬撐着倔強奮鬥着的自己一下子回到了不用爭強好勝的學生時代。
「那個人,不好伺候啊。」
「隨你怎麼看,你給我稍微安靜一些。」
「所以,你應該明白啊。對於超短裙和大胸的癡迷,那是高中生以下的男生的愛好。真正的男人,全身感受到的是一個女人由內而發的性感!」
勝村似乎察覺到櫻的心思,左顧右盼之後,把臉湊近櫻,聲音低沉地說。
他的鼻頭有些紅腫。
勝村胳膊架在桌子上,託着腮幫,有氣無力。
櫻也跟着壓低聲音問。
「你,幾歲了?」
「那是總廳派來支援我們的警官。」
「抱歉。讓你聽我嘮裏嘮叨。」
一眼被他看出自己情緒的起伏,櫻覺得自己的五年時間沒有白費。
似乎是晚間拍的照片,每張照片各有一個男人。
「好吧,好好聽着。」
勝村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兩張照片,放在桌子上,給櫻看。
「沒,哪有什麼東西。」
勝村不得不長出一口氣。
「26。」
「那樣的話,你怎麼不明白呢。她的指尖,還有她的脖頸,額頭沁出的香汗。翹翹的屁股,真讓人受不了。」
坐在對面的勝村,一副泰然處之的表情,嗯嗯地點頭聽着。
「你知道嗎,那個女人在誘惑我!抱抱我——她的內心在喊!」
「真的嗎?」
山貓完全不理會勝村的抗議,興奮地說着。
櫻想看看勝村的傷勢,被勝村堅決制止了。
「他太自我,相當固執。今早還說我礙手礙腳,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一個人似乎是貼在玻璃上,憤怒地大聲叫喊着。
「嗯。」
「你潛入那個性感刑警的房間,把她的內衣拿給我。」
——內衣大盜才幹這種事情!
5
櫻隱身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屏息等待。
不一會,勝村和另一個男人從咖啡館走了出來。是那個坐在吧檯邊戴着針織帽的男人。
果不其然。
櫻在心中暗叫。
剛纔她和勝村說話的時候,就總覺得被人監視。
像是被人看到了裙子裏面的身體的不舒適感。
而且,勝村在撒謊。
勝村本人好像並不知道,其實他每次撒謊都會有個習慣動作。
他想幹什麼?
櫻間隔二十米左右的距離,跟在朝車站走去的兩人的後面。
兩人很有可能會回頭,所以櫻一會藏身於同一方向的人流中,一會又利用路邊停着的車輛遮擋,小心翼翼地跟蹤。
到了豪德寺車站後,勝村走進檢票口。
可那個男人並沒有跟勝村一起檢票離開。他在檢票口前目送勝村離去後,朝着鐵路沿線的商業街方向走去。
該追哪一個呢?
櫻很快給出了答案。勝村的聯繫方式她知道。應該跟蹤另外那個男人。
人流多,被發現的可能性小,但這也大大加劇了跟丟的可能性。櫻繼續縮短距離尾隨其後。
男人似乎爲了挑選什麼而在商業街逛來逛去,終於在一家看起來很老字號的套餐店門前停下了腳步,在看完展示的菜單之後,男人點頭作出決定,走進店內。
「爲什麼?」
女人聽到聲音後,慢慢站起身,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
「我們在下北澤車站前的咖啡館會合。」
編織帽男人
女人把手中的木槌扔了過來。
「那是什麼?」
是山貓。
「你現在在哪兒?」
這裏像是家珠寶飾品店,一進門立着一個玻璃臺的展示櫃,擺放着許許多多的銀飾品。
「喲,好久不見。」
「從咖啡館出來,我就被人跟蹤了。」
「被誰跟蹤?」
空間十分狹小,兩個男人站在屋內頓覺擁擠不堪。
「抱歉,沒事吧?」
山貓小聲說,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們眼前是家噴塗成黑色的小店。牆壁鑲嵌着玻璃窗,窗簾拉着,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給我的留言?
櫻飛跑出咖啡館。
但是,他完全可以甩掉櫻的跟蹤,但男人卻用了這麼一個巧妙的方法釜底抽薪。
山貓撫摸着下巴的鬍鬚,讚許地回答。
櫻能識破勝村的謊言也不是不可能。
「中計了!」
勝村雖不知道山貓的意圖,但他還是決定遵照指示,坐上行電車,在下北澤站下車,在南出口的咖啡館等他。
「一年到頭髮情的貓,到這裏來幹什麼?」
「就是那個迷人的女警啊。」
「那個迷人的女警,還真不簡單。」
6
「爲什麼這麼大費周折?」
從那裏可以監視到套餐店的進出口。櫻走了進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點了咖啡,提前結完賬,緊緊盯着餐館的出入口。
時間一分分過去,櫻越來越不安。
那個男人難道還在店裏面?或許是自己看漏了?不,這不可能。
「真的。」
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這次,山貓是正確的。木槌的確是直直地衝着勝村飛了過來。
店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不定。
勝村疼得蹲了下去,山貓在一旁笑出了聲。
我怎麼會被一個盜竊犯如此頤指氣使地呼來喝去呀!
山貓完全不理會勝村的問題,說完這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一個男人聚精會神地畫着漫畫。一個女生一身白色的緊身練功服,重複着像是瑜伽的動作。
可是,人來人往的人潮中,哪裏還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山貓擠出一絲笑容。
女人看起來有二十五到三十歲。被陽光曬過的古銅色皮膚,立體的五官,是個很有姿色的美女。
男人進去的那家店,不像是一個能長時間待住的地方。如果是喫個午飯的話,三十分鐘左右就應該能喫完出來。
勝村目瞪口呆。
勝村再也不想聽山貓的女性論調。
勝村揉搓着額頭,站起身。
可能她想擊中的是山貓,可木槌旋轉着直接打在勝村的額頭。
這條小路非常狹窄,三個人都無法並行通過。
勝村依照山貓的指令,一直坐在車站月臺的長椅上等他。
桌旁,放着壓縮機和直噴火的煤氣噴燈。
櫻想過跟着男人進去,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從外面看,感覺店裏空間不大。如果剛纔男人監視過櫻的話,那他一定能認出櫻來。所以在外面等待是上上策。
山貓揚起下巴,示意勝村快點出來。
我先回去了。勝村拜託的事,辛苦了。
「可能是你說的或是你的舉動奇怪。那個迷人女警敏感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店員鬆了口氣,遞給櫻一張紙條。
「啊,沒事。」
旁觀百態用於消磨時光是個不錯的選擇,即便想法有偏差,也不用交錢消費。
但勝村絕不會輕易承認這一點。
「不是我,是你的眼神太讓人奇怪了吧。」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這是離開咖啡館時,山貓給勝村下的指令。沒有任何說明。
勝村不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想幹什麼,但在狹小的站前廣場展開的這幅畫面,可能就是舊日曾是本多劇場的這條街道的常見風景吧。
「在車站月臺等我。」
勝村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着,一個男人站在玻璃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勝村無法否認。
他知道自己非常不擅長說謊。以前,他對女友撒的謊每每都被揭穿。
「誰讓你躲的。」
勝村質問山貓接二連三令人奇怪的行爲舉止的原因。
勝村躲在山貓身後,跟着進去。
「當心。」
「你好好瞄準啊。」
「胡扯!」
「不知道才問你。」
「我們去哪兒?」
櫻滿腹狐疑地回答。
就在櫻左思右想的時候,咖啡館的女招待走了過來。
路兩旁,小店一家挨一家。
二人沿着站前馬路朝新宿方向走去,在一家烤餅餐館的路口右拐,走進一條小路。
「又來了。」
在送走四趟電車之後,才接到山貓打來的電話。
「是的。」
「不是。」
山貓完全不理會勝村的辯解。
可是,三十分鐘過去了,完全沒看到男人走出來。
「剛纔有位男士給您的電話留言。」
櫻選中了隔着一條街道的對面的咖啡館。
櫻把紙條揉成團,奮力扔到地上。
女人就像豔星一樣身材凸凹有致。勝村並不是惡意偷看,但視線不自覺地就會看到。
屈辱和憤怒同時佔據了櫻的心田,她一下子爆發了。
勝村一邊感嘆着三天來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晦事,一邊移步走出店外。
女人道歉道,脫下圍裙,隔着展示櫃探出身子。
山貓突然轉身,大步走開。勝村慌忙追了上去,纔不會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跟丟了他。
展示櫃後面有張桌子,一位圍着黑色圍裙的女人坐在桌前,用木槌和類似粗釘的東西,丁丁咣咣敲打着什麼。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勝村問了幾遍,山貓都不作回答。
「你不知道嗎?」
走到路的盡頭,山貓停下了腳步。
勝村在自助吧檯點了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漫無目的地眺望着廣場上的風景。
「您好。您是霧島小姐嗎?」
櫻感覺到了男人的存在,同樣,男人也發覺到了櫻的尾隨。
「別笑。」
「沒有笑。」
山貓用胳膊肘頂了頂勝村,他才急忙回過神來。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裏佳子。」
女人滿臉堆笑伸出手。
「啊,我是勝村英男。你好。」
勝村邊說邊和裏佳子握了握手。
「英男,好名字啊。眼鏡很適合你。我的母性本能被喚醒了。」
裏佳子探出身子,直直盯着勝村的眼睛。
「啊,是嗎……」
勝村含糊地應道,避開她的視線。
勝村不知道被一個女人這樣看着應該怎麼辦。
「你害羞了,真可愛。」
裏佳子拋了個媚眼。
勝村感覺受到戲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擦去額頭的汗珠。
「這,哪有這樣……」
「我給你個忠告。和這種野貓待在一起,你就會像我一樣失去自己的人生。」
裏佳子開玩笑似的笑了。
就在剛纔還投擲木槌的這個女人,這會兒看起來像是《羅馬假日》裏的奧黛麗·赫本一樣可愛。
女人的笑臉真是令人恐懼——勝村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櫻靠在椅背上。
關本不悅地回答,擅自拿起桌上的照片,毫無表情地仔細端詳。
只在一旁聽他倆說話的勝村,被裏佳子瞬間轉變的表情搞得雲裏霧裏。
山貓說完,推開裏佳子的手。
「這是什麼?」
福原饒有興致地看着照片湊了過來。
「英男君。」
裏佳子手拿項鍊,表情一下子認真起來。
「說曹操……」
櫻驚訝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表面上還要裝得很平靜。
「因爲一些原因,我現在不方便告訴你……你見過這兩個人嗎?」
櫻漫不經心地問。
福原貼在櫻耳邊,小聲說完,逃離了座位。
「那個,您去哪兒?」
雖感到喫驚,但櫻覺得關本其人或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還有人說,關本因賭博欠下賭債,他可能也參與了盜竊犯罪。」
勝村再次看向裏佳子。
山貓把女人的牢騷和自己的耳屎一起吹掉,拿出那條項鍊放在展示櫃上。
「你真是隻笨貓,你不知道錢的價值嗎?」
剛纔被這個男人耍了一把。櫻很想立刻給勝村打電話,詢問事情的真相,但她忍住了衝動。
櫻想起上午的那場不愉快,心情又鬱悶起來。
「啊,我不知道啊。誰管這事呢?那個,你幫我調查一下這個東西。」
「這個要求太籠統了吧……也好。」
僅僅一瞬間,他的眉頭輕輕動了動。
「和這次的案件有關嗎?」
櫻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男人的面龐。
勝村不知如何回答,只說了句「下次吧」,撓着鼻頭,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可不想被狐狸精唸叨。」
「說正經的,我有事求你。」
山貓擺擺手,似乎笑她愛開玩笑,切入正題。
福原拿起照片仔細看了會,說了句「不知道」,把照片放回桌上。
聽這話,她好像是山貓的同案犯。
關本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只是看着櫻,隨後把照片往桌上一扔,轉身走開了。
「我多看重你啊。」
「我在問你這和這次的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下次,你一個人來啊。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訴你。」
「你去查一下這個東西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還有,再給我做個新的圓環吧。」
「這是你從哪個女人那裏拿來的?」
「我在哪兒是我的自由。」
「關本警部補,您剛纔去哪兒了?」
山貓含糊其詞地說道。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搞清楚啊。」
首要的是調查清照片中兩個男人的底細,才能把勝村和編織帽男人叫出來,到那時再追問他們也不遲。
7
真的很奇怪。
關本渾濁的目光看着櫻。
福原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櫻更加焦急。
「我說你既然是製作首飾的人,就應該能看出來這不是男人用的東西。」
櫻抬起頭,發現關本就站在眼前。
「那麼,你這隻蠢貓來幹什麼?」
「啊,是。」
「很可惜,一分錢也沒有了。」
這將會是個費工夫的活,看來只有從有前科的人員中逐一過濾篩選了。
裏佳子吞雲吐霧,伸手向勝村要錢。
關本應該是有事纔到這裏來的。可是,在看完照片之後,他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你又不付錢,還淨提要求。」
「那個,我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福原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坐在櫻旁邊的位置上,壓低聲音說。
櫻一口答道。
看起來是個挺寬容的女人,其實是個嫉妒心很重的人。
交代完,山貓毫不理會里佳子的嘲諷,大步走出店外。
裏佳子又站起身,大聲喝道。
勝村正要去追趕山貓,裏佳子叫住了他。
「那是關本警部補的指令嗎?」
「自從搜查會議之後,關本警部補就音訊全無。」
「不,沒關係。」
櫻返回警署後,把那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
山貓到現在都沒被抓住的原因,會不會就是因爲他和關本串通一氣,關本利用自己的身份阻撓調查進行呢?
「他也參與了?……」
「搜查資料。」
「這個現在還不好說。」
希望查一下這兩個人的底細——這是勝村拜託的事情。不,或許這是那個戴着編織帽的男人透過勝村想讓自己做的。
「你別太往心裏去。」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你總是光讓我辦事,我的要求你從來不聽。」
「我有個同學和關本警部補在同一個部門工作。我聽這個同學說,關本有收受賄賂的嫌疑。」
「快說,什麼事?」
在電話裏強行質問,勝村若是掛斷電話不予理會,櫻也無可奈何。
「哎呀,真是的呢。」
「什麼,你說什麼?你太自信了吧。明明是隻貓,淨講大話。」
「那是什麼照片?」
「什麼?」
「一隻野貓,還這麼理直氣壯。」
「既然我幫你辦事,那應該有分成吧。否則,我可能會對警察說些什麼的哦。」
裏佳子回到剛纔坐着的椅子上,盤起腿,用噴燈點着一根菸。
山貓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櫻目送着關本的背影,咬緊嘴脣。
「等一下,你說一分錢也沒剩下,難道你全部都給別人了?」
裏佳子撩起耳際的垂髮,嫵媚地說。
櫻對着他的背影大喊。
「我不希望你把它當真……」
突然間,這是怎麼了?
什麼是明明是隻貓——勝村沒有心思追問。
櫻表情越發嚴肅。
那是勝村給她的照片。
昨晚,森田也這樣說過。對於這些傳聞,櫻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
裏佳子語氣很輕鬆,把項鍊放入櫃子的抽屜裏。
裏佳子手指山貓,不滿他的態度。
囉嗦的女人,不和你一般見識。山貓就是這樣一副表情,掏着耳朵。
8
勝村坐在酒吧吧檯的高凳上,胡思亂想。
項鍊、照片中的男人等關於這一連串調查的必要事項都做了安排。
接下來只剩下等待嗎?
電影和小說中,常常會用三日後——跳躍的時間來表述,但現實中必須懷揣着焦急不安,一點點地消磨時間。
「又發什麼呆,一切纔剛剛開始呢。」
山貓倚靠着吧檯,搖晃着玻璃杯中的威士忌。
「可是,不搞清楚項鍊和照片中男人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啊。」
「別太較真,放棄意味着人生的結束。」
山貓仰頭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無法想象這是一個盜竊犯說的話。在勝村看來,在他染指犯罪的那個時間點,他的人生就已經結束了。
「這話……」
勝村沒有說完。
他沒必要苦口婆心地對牛彈琴講大道理。
「呀,忘了件事。」
山貓打了個響指。
「啊?是什麼新情況嗎?」
勝村雙手搭在吧檯上,探過身子。
「不是,有個禮物給你。」
山貓從口袋裏拿出個東西,扔給勝村。
一個長方形的金色物體,是打火機。
勝村扭頭看到山貓在廚房開火燒鍋,還愉悅地唱着歌。
「981469。」
勝村煩躁地亂撓頭髮,抬頭看向天花板。
勝村翻到雜誌的第8、9頁。那是篇主婦殺人騙取保險金的報道,還刊登了這個主婦的大頭像。
「您現在在忙些什麼?」
在得到項鍊之前,今井寄給勝村一本他那裏最新出版的雜誌樣書。或許,今井的雜誌裏面藏着什麼線索也說不定。
「啊?」
她找到了勝村給她的照片中的一個男人,是那個一副痛苦表情、蹲着的男人。
「我還以爲是誰呢,是櫻你呀。」
「我最恨想逃跑的傢伙。」
「我能想的都想完了,但現在還不是付諸行動的時候。」
櫻不由得喊道。
櫻知道後藤是個豪爽之人,但沒想到竟還做出這種事情。
櫻從手機裏找出後藤的電話,撥了過去。
他雖長得粗野,但此刻他的腳步就像在舞池跳舞一樣,優雅,威嚴。
後藤的聲音大得刺耳。
「是嗎……」
勝村不知道山貓爲何堅持要把打火機給他,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勝村只好暫時替他保管着,才把打火機裝進了口袋。
世上有很多這樣的人。
山貓說完,熟練地切起洋蔥。
從今井的死亡開始,到綁架未遂、項鍊、咲。他們總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爲打破這種局面不斷掙扎。
「這次讓我們吊一下他們的胃口。」
「不好意思,沒關係的。那個,你有什麼事?」
「好久不見。」
「你在做什麼?」
「誰?」
「在北邊——的酒吧路上遇到了一個長——頭髮的姑娘——」傳來一陣不着調的歌聲,讓勝村愈發煩躁。
一陣鈴聲過後,電話接通了。
「對。我給你做道那不勒斯細麪條。」
「你也替我想想啊。」
山貓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用手背擦了擦嘴。
「那,這樣吧,你幫我暫時保管一下這個打火機。這樣總可以了吧。」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或許可以從後藤那裏瞭解到更多關於志村的情況。
勝村從包裏取出《REAL》雜誌,隨手翻開。
坐在桌前拼命查找資料的櫻突然叫道。
「你再試試破解一下項鍊背後刻着的數字。」
櫻發現他認識其中的一位辦案警官。
「怎麼說呢,就是個小混混,偷盜也不是他的主謀。別人讓他偷,他就去偷了。」
「你有什麼想法嗎?」
「您好像挺忙,我過會再……」
後藤回答得含含糊糊,這不太像他。
「嗯,記得。我和宮川前輩還把志村這傢伙扔到了多摩川。」
後藤似乎想起了什麼,興奮地提高了音量。
「可是……」
「以前的案件?」
「我可沒打算和他們這樣一直耗下去。」
勝村知道現在不能放棄,但他不知道應該怎樣不放棄。
9
「把他扔進河裏才知道他不會游泳,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救上來。」
「您還記得他,是吧?」
「其實我是想問你一件以前案件的情況。」
那個表情讓勝村覺得比吸血鬼爲了重生吸血而誘惑少女更淫靡。
「我不抽菸。」
聽到山貓這樣說,勝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前面的兩個數字是9和8。
「你怎麼樣?」
即便第一次什麼也想不起來,但這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事情,再去看這些數字或許就能看懂什麼。勝村還記得項鍊上刻着的數字。
山貓停下手中的活,慢步走到吧檯前。
「我們現在是跟着他們轉。」
「出了什麼事嗎?」
「哦,是那個傢伙啊。」
「我現在被一個愛諷刺人、任性自我的大學生搞得團團轉,追着幽靈到處跑呢。」
「做飯?」
山貓滿嘴酒氣。
「什麼做什麼?你看不到嗎,做飯呀。」
酒氣是不好聞,但山貓說的沒錯。
「還好。後藤警官,你呢?」
「我?還那樣唄。」
後藤憤憤地說。
櫻回到正題。
後藤沒等櫻說完,接過話。
「我是霧島。」
「您還真敢。」
聲音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感覺,櫻不由得皺了皺眉。
「就是他。」
「那個叫志村的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一根筋的傢伙。隔段時間再想,或許會想起些什麼。」
「接下來你覺得我們應該做什麼?」
後藤開玩笑地笑了。
以他的性格,部下會喜歡他,但上司就不一定買他的賬。或許他被調離現職了。
他叫志村一,二十六歲,因偷盜被逮捕過四次。
山貓說着把麪條放入鍋裏。
櫻理解上司討厭後藤的原因。後藤辦的案,誰也不知道要寫幾個意外報告。
後藤和利——他是個真性情、非常熱情的警官,櫻還是新入刑警的時候,後藤教給她很多搜查知識。
「我被降職了,降職。」
這火機可能也是偷來的東西。勝村想到這就無法安心收下,扔回給山貓。可是,山貓並不願收回。
山貓說的有道理。
「那個,不是這樣,你拿着就當是你的護身符吧。」
那麼,是98頁嗎?
沒有疑問懷疑,總是被別人脅迫,離開他人就無法表達自己意見的可悲可嘆的人物。
勝村仔細通讀了這篇報道,並沒發現特別的暗示。
「你在想什麼?」
櫻聽到電話那頭在爭辯着什麼,但聽不清楚具體內容。
後藤自嘲道。
「嗯。您還記得志村一這個男子嗎?是個盜竊犯,五年前在您那裏被抓過。」
「我已經試過了。」
「找事的是後藤你吧?別推卸責任。」
山貓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
「當然有。」
勝村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正題上。
這更不可能。這本雜誌一共就80頁。
櫻還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但聽到那邊有人在說「把我叫出來,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必要的話,回頭再打電話就好。
「抱歉,打擾了。」
櫻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10
開玩笑的吧。
勝村不自覺地抱住了腦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但現在的狀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等到半夜,山貓竟把勝村帶到了事發現場的隔壁大樓的樓頂。
勝村無法理解山貓在想什麼。
這個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隔壁大樓的樓頂,如果被警察發現,肯定完蛋了。
「我說,咱們回去吧。」
勝村對着站在沒有扶手的樓頂邊緣往下窺視的山貓說。
勝村自己也知道此刻他的聲音是多麼的可憐兮兮。
「你有恐高症嗎?」
不是這個問題。
可是,勝村並沒有說出口。山貓一定知道不是這樣故意問的吧。
「果不其然,現場正門外,只有兩個人守衛。」
山貓小聲說完,退回到勝村身邊。
「真的要這樣幹嗎?」
「當然。雖然不知道這個事件背後有什麼樣的陰謀,但這一定能讓那些冒名頂替山貓的傢伙們手忙腳亂的,因爲真正的山貓出動了。」
月光環繞的山貓的身體,瞬間被重力托起,像是浮在空中一般。
勝村問。
爲了勝村能看到,山貓把手電筒的光打到房間的牆壁上。
勝村理解山貓說的。
「可是,你從哪裏進去呢?」
勝村看到牆壁上顯現出來的東西,目瞪口呆。
山貓滿不在乎地回答。
山貓從口袋裏取出塊巧克力,咬了一口。
原來是這樣。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危險。
勝村匍匐挪動到樓頂邊緣,屏住呼吸張望着黑暗中山貓的行動。
山貓把繩索掛在供水塔上,順着繩索哧溜哧溜下降到七樓,沿着伸出大樓牆壁些許長度的水泥屋檐,移動到緊急樓梯。
長時間屏息憋氣的勝村這纔回過神來,慌忙大口喘氣。
山貓把帽子拉到下巴下面。
山貓移動到門前,跪着從腰包裏取出工具,用力擰着什麼東西。
山貓說着,全力朝着大樓的邊緣跑去。
警報系統其實只是一種預防手段,並不是萬全的安保措施。
或許真是這樣。
山貓得意地指了指門,向勝村炫耀一番,直接進入室內。
他用紅色的噴霧,寫了這樣大大的幾個字。
「啊……」
因此而放鬆警惕,疏於戒備,常常會遇到一個大大的陷阱。
勝村拽住山貓的胳膊。
「被警察抓住的話怎麼辦?」
山貓豎起大拇指跟勝村做了個暗號。
不一會,大樓的窗戶透過一縷手電筒的光亮。
「有些傻瓜以爲有了警報系統竟連保險櫃也不鎖。我看中的就是這種漏洞。」
雖覺得這樣冒險,但勝村完全被山貓優美的身姿迷住了。
「你看好了啊。」
昨晚夜襲公寓之前,他也喫了巧克力。這在勝村看來,似乎是某種咒語。
「但還是有點匪夷所思。進入警察看守的大樓,這不是找死嗎。」
這裏距隔壁大廈有五米的距離。
「怎麼可能,別開玩笑了。」
可是,勝村無法報以笑臉回應。
但是,爲了防止從外部使用樓梯,在三層以下的樓梯都用鐵柵欄包住,根本無法從下面爬上來。
所以警官們放鬆警惕,才發生了多起不幸案件,甚至發生了警局槍支被盜的事情。
山貓這真是一記人如其名的漂亮的跳躍。
光亮中出現山貓的臉龐。
「別做傻事,還有警察看守呢。」
勝村看着山貓的行動很是感慨。他似乎能理解山貓一直未被抓到的原因了。
勝村伸手製止山貓,但沒有抓到他。
山貓手指的是緊急用的室外樓梯。
勝村不知如何回答山貓的辯解,含糊地應了一聲。
「山貓敬上。」
勝村還是想不明白山貓的意思。
助跑之後的山貓毫不猶豫地從樓頂跳了下去。
然後,他打開帶來的大揹包,從包裏取出帶鉤子的黑色繩索掛在肩上,穿上插滿工具的腰包和馬甲,又把噴霧器和細長的手電筒插在口袋裏。
「我知道。」
帽子就成了一個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面具。
可能是開鎖器。還沒等勝村想明白,門已經被山貓打開了。時間連三十秒都不到。手腳快得讓人不敢相信。
「漏洞?」
「你聽好,勝村。安保系統有漏洞。」
「那裏。」
他還從下面打光,就像志村軒的滑稽表演。
他完美地落在隔壁大廈的樓頂。
緊急樓梯的柵欄只是爲了防止人從地面偷襲進入大樓,因此,柵欄只到三樓的高度。完全沒有從樓頂進入大樓的安防措施。
求你了,別去。
案件就發生在山貓所在樓頂往下二層的七樓。
「你怎麼去那兒?」
他要做什麼?
「警備的那些傢伙就是這樣想的。他們以爲只要他們守在這兒,盜竊犯們就不可能來。所以他們都不去室內巡邏,只是杵在門口,就像人體模特一樣。」
就好像《飄》中的郝思嘉一樣。
「正因爲有警察在所以纔沒問題。有警報系統也沒問題。這隻會讓他們放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