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偷盜守則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4萬 字
1
怎麼了?
櫻滿腹疑問地坐在會議室的摺疊椅上。
房間裏只剩櫻一個人。
剛纔,在這裏召開了昨晚發生的殺人失竊案的搜查會議。
刑事課長森田公佈了搜查方針,並分配了調查任務。可是,櫻卻沒有接到任何工作指令。
櫻當場就提出了抗議,但森田只是讓她「在會議室等着」。
櫻有種不好的預感。
警局裏男士居多,女性受到職務上的不平等對待。
幾十年前,女警官沒有逮捕權,只能做些交通勤務等簡單的工作。
表面的體制即使得到改善,但流淌在表面之下的東西,並不會輕易改變。
自打當了警察,櫻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這種不公平待遇了。
「久等了。」
森田推門出現。
五十歲左右的森田,身體還是挺結實的,氣色也很好。
他從一名普通警員,一步步爬到刑事課長。因此,他非常熟悉現場環節,屬下也都很信任他。
「能給我講講嗎?」
櫻站了起來,眼睛一直盯着森田。
「彆着急。先坐下。」
森田不慌不忙,櫻只好重新坐下。
等櫻坐定,森田拉過櫻身旁的一把椅子,坐在櫻的對面。
櫻直奔主題。
寄信人是今井的公司。
「您是說要我和那個警官相互配合嗎?」
這次連續在同一個管轄區域內作案尚屬首次。
森田直視着關本。
「森田,你沒弄明白廳裏的要求嗎?」
「僅憑第一印象來判斷一個人的能力,這是非常危險的。您在警校沒學習過嗎,關本警部補?」
櫻強忍住想右勾拳擊打他那副嘴臉的衝動。
透過森田眯起的眼睛,櫻感覺到他的焦慮。
關本狠狠地瞪着眼睛。
勝村默默接過信封,在發票上籤完名,關上門,手拿信封,坐在桌邊。
但勝村根本沒心思多想這些。
「我們警察廳有個刑警一直跟蹤調查山貓。這一次,作爲協助調查的官員,這名刑警被指派到我們警局。」
勝村揉搓着腦袋,走向玄關,打開門。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讓我參與這次搜查?」
誰是夜總會小姐啊!
聽到森田這樣說,櫻感到一股電流穿過全身的麻蘇感。
森田往上撩了撩他夾雜了幾根白髮的頭髮。
關本沒有回答森田,徑直走到櫻面前,像在嗅氣味般抽動着鼻子,把臉湊了過來,用不屑一顧的眼神看着櫻。
頭如勒住般疼痛。
敏感的問題,在櫻的認知裏,意思就是麻煩的問題。
一個穿着牛仔褲、T恤衫的年輕人,什麼也不說,塞過來一個A4大小的信封。
關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麼能幹的警官,怎麼到現在還沒抓到山貓?」
「我……」
森田抱歉地介紹道。
「現在沒有任何證據,所以還不好說。但我也覺得奇怪。
一想到今後要和這樣一個男人一起工作,櫻內心就無比鬱悶。
這也是一直沒能將山貓抓捕歸案的一個原因。大部分的盜竊犯都在一定的區域範圍內活動。
沒等櫻說完,森田朝門口看去。櫻見狀,也朝門口望去。
「我們組人手還沒富裕到不需要霧島你參加。」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似乎昨晚喝大了。勝村只記得和山根還去了第二家酒吧繼續喝,但那之後的事,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這個還不知道。總之,以後你要負責監視他的行動。若有可疑之處,立刻向我報告。」
關本講話有些捲舌頭。
櫻知道這句話的意義重大。
盜竊犯會覺得這樣方便行動,從警察的角度來看,這也容易進行調查。也有利於預測案件的發生,蒐集到更多的情報。
焦急的心情,讓櫻的話充滿質問語氣,就像戀人之間的指責。
「其實這個問題有點敏感,不方便交給別人去辦……
兩個中年男子如此針鋒相對,並不是人見人愛的場景。
「您看我的具體行動之後,再來判斷我是不是個有用的女人。如果關本警部補覺得我礙手礙腳,您可以立馬把我開除出去。」
「你是說……他有什麼問題嗎?」
森田也放鬆下來,鬆了口氣。
「什麼事情?」
「我怎麼看不出來。」
簡直是個神出鬼沒的大盜。
這是哪兒?
櫻沒想到森田會這樣說。
「我們要求的可不是一個夜總會小姐。我們需要一個能配合工作的警官。」
櫻站起來說道,打破了兩個男人的僵局。
他跟蹤調查山貓好幾年了,爲什麼至今還沒抓到山貓?」
但是,山貓不光在東京都內活動,其作案領域擴大到神奈川縣、崎玉縣、千葉縣、南關東地區。
森田故意慢吞吞地說道。
監視、報告。
櫻拼命忍住,纔沒喊出來。
文字和必要資料佔據了雜誌的大半部分。
櫻沉默着點頭回應。
「別的任務?」
「怎麼會不讓你參加呢?」
信封裏裝的是今井公司出版發行的月刊。
年輕人亂蓬蓬的頭髮染成了褐色,雖說是來送東西的,但其漫不經心的態度,感覺更像是來吵架的。
「怎麼說話呢?森田警部。」
櫻不知如何答覆。
櫻不知道他們和警察廳做了一筆什麼樣的交易,但肯定是一個讓人不甚滿意的妥協方案。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隨你便吧。」
就好比被人當頭喝道自以爲是,櫻羞紅了臉。
勝村掙扎着站起來,但走起路來左搖右晃。
關本一笑置之,很快就離開了會議室。
「這位是關本警部補。」
櫻雖然不知道關本到底多麼有能力,但工作沒有成果的人,是不能算能幹有能力的。
關本和森田劍拔弩張地對視着。
「什麼意思?」
勝村搞不清楚這是因爲宿醉呢,還是因爲屋內讓人乏力的酷熱所致。
一瞬間,關本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又板起了面孔。
雜誌封面照片是一個雙手被手銬銬着,在指認案發現場的拐賣犯,紅色的標題「REAL」格外醒目。
櫻迷惑不解。
「你可能並不願意這樣,但我們希望能避免警察廳指派更多人手到我們這裏。」
「問題就在這兒。」
勝村被一陣門鈴聲驚醒。
聽到森田這樣說,櫻感覺自己的小腹部隱隱刺癢。
「爲什麼呢?」
關本立刻反駁,但森田似乎滿不在乎。
「什麼意思?」
2
光說不練,那不是真本事。櫻堅信一點——只有展示出自己的實力,才能獲得別人的認可。
門鈴又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
嘴裏叼着一支並沒有點着的香菸,白襯衫,藍色的領帶。一副「我是刑警」的架勢走了過來。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呢?」
「她就是能協助調查的警官。」
這話聽起來雖恭維奉承,但並不會讓人感到惡意。但這讓櫻更摸不着頭腦。
男人的年齡大概在四十至四十五歲——四方臉,胖腮幫。髮型也有棱有角,更突出了他的特點。
「此人的確有能力,但就是毛病不少。」
「我想交給你一個和此次搜查有關的任務。」
勝村一時間迷迷糊糊地搞不清楚,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是在自己那間再熟悉不過的六榻榻米大小的公寓裏。
櫻能理解森田的心情。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可以接受。
話說到這裏,下面的事情就能預想到了。
森田笑得意味深長。
從剛纔沉重的氣氛中得以解放的櫻再次坐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櫻不知如何回答。
櫻譏諷道。
「你也知道山貓盜竊案不屬於我們的管轄範圍吧。」
今井就是爲了這份雜誌,而放棄了在大型出版社當主編的安定生活。
開會定下的是隻報道那些具有商業利益的新聞。
即便是報道現實生活中發生的真實事件,考慮到銷路的問題,也只能報道得花哨有懸念些。
事物的本質就這樣被歪曲掩蓋起來。
雜誌已經失去其真實性,今井很清楚這一點。
但斷章取義地片面報道,誤導讀者作出錯誤判斷的伎倆,讓完美主義者的今井非常氣憤。
與其在有悖於自己信念的公司裏腐爛變質,不如自己創辦一家自己想做的雜誌。
這種決斷才符合今井的性格。
勝村用T恤擦了擦手上的汗,開始從第一頁翻看。
盛開的櫻花照片。
乾枯的樹幹上,分出兩個大大的樹枝。
「這櫻花……」
勝村不由得叫出聲來。
勝村見過照片上的這種櫻花。這是日本三大櫻花之一的山梨縣山高神代櫻。
盛開的櫻花,密密麻麻,衝擊着人的視覺。
勝村曾和今井一起去拍過這種山高神代櫻。
今井希望勝村能幫他拍些新創雜誌的封面,勝村就趁着假期出來拍攝。
勝村想起往事,依依不捨地用手撫摸着那張照片。照片摸起來很粗糙,沙沙作響。用的可能是特種紙吧。
但是,爲什麼現在還在用和創刊號一樣的照片封面呢?
勝村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一路疾馳,終於在五分鐘之內趕到了現場。
我也要做個像爸爸那樣讓人引以爲豪的優秀警察。
「這個傢伙深謀遠慮,頭腦很清楚。對於我們警察的行蹤也一清二楚。說不定這會兒就在某個地方監視着我們呢。」
非常遺憾地告知大家,本期之後,本刊停刊。
「啊,可是……」
車內的冷氣開得太低,凍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勝村在心中如此提醒自己。把今井寄來的雜誌塞到揹包裏,準備外出。
關本吐着菸圈,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櫻見關本沒有回答,繼續問道。
幻想主義者、貪慕虛榮、脾氣急躁、陰森邪惡。關本可謂是男人中的極品糟粕。
櫻不顧一切地撲向前,死死地抓住了那個警官。
爲了別人丟掉自己的性命,真是傻啊。
「我父親是警察。」
3
誰是狐狸精啊?
用一種令周圍人不快的形式表現了一個不受歡迎的男人的乖僻。
「就是這個意思。」
爲了緩解車內沉重的氣氛,櫻問關本。
勝村注意到封面壯觀的櫻花背景上,有段白色的文字。
櫻的父親就是爲了救一個被搶劫犯挾持的女人而中彈身亡的。
男人多是些脫離實際、充滿浪漫幻想的傢伙,關本可以算上此種男人中的極品。
關本似乎很篤定這一點,讓人完全看不出剛纔他還在反問別人,質疑這一點。
「山本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五分鐘啊。」
給他提意見的話,一定會遭到他毫不客氣的反駁。
「不是。父親殉職犧牲了。」
櫻在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儘量控制自己的感情。
關本講話毫不留情面。
父親本來還答應櫻,第二天帶她去迪斯尼樂園玩呢。
警察的確是個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工作。
可是,在葬禮的那天,一個年輕警察的話讓櫻改變了想法。
櫻冷冷地看着自鳴得意的關本。
關本看了看他那俗不可耐的金錶。
她認爲的理所當然的日復一日,現在都成了奢望和幻想,就好比是高空走鋼絲。
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候。
關本的話,櫻本打算當耳旁風,但其中有一個地方引起了櫻的注意。那就是……
現在的櫻才終於明白了那個年輕警官那句話的意思。但當年的櫻是萬萬想不通的。
剛纔在會議室的針鋒相對,讓櫻清楚地看到關本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車在路邊剛一停下,關本就快速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您有什麼根據嗎?」
櫻壓住心裏的怒火,回答道。
但我們的信念不會結束。
似乎他青春期不招異性喜歡的鬱悶,現在用一種排斥異性的方式發泄出來了。
事實就在你的眼前……
「可能和你一樣是個狐狸精呢。」
「您說山貓在監視我們,是什麼意思?」
櫻強忍住怒火反問。
「真是不可理喻。」
因此,櫻產生當警察的願望或許也就理所當然了。
「原來是靠你父親的關係啊。」
「什麼叫感覺?」
真是徹頭徹尾的女性歧視。
年輕的警官如是說。
對於櫻而言,她覺得不管父親從事的是什麼工作,父親就是父親,他會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父親被藏匿在新宿公寓的男人擊中。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關本以爲櫻當警察的事是鬧着玩的,這讓櫻很生氣。
櫻哭着打了年輕的警察。年輕警官沒做任何反抗,直到衆人把櫻拉開。
「我能感覺到那個傢伙。」
我爸爸纔不是傻子!
關本抱着胳膊,一臉不悅的神情。
一副女人不該當警察的語氣。
櫻抬手關掉了空調開關。但坐在副駕駛座的關本立刻又打開了空調。
櫻使勁壓抑着內心的怒火,加速行駛。
關本嘴角浮現一絲淺笑,雙目炯炯有神,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似乎他在計算着時間。
「誰說他一定是個男人?」
入口處拉起黃色的警戒繩,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立警戒着。雖不如昨天的陣勢大,但櫻還是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記者面孔。
時至今日,櫻還清楚地記得躺在太平間的父親的容貌。
「那關本警部補如何認爲呢?」
勝村緊握雙拳,強忍住馬上就溢出的眼淚。
「還有幾分鐘能到?」
「男的。肯定是男人。」
「不可以嗎?」
「女人空無一物的簡單大腦,根本想不到這些。」
關本咂巴着嘴回答。
當時的櫻非常痛恨這個罪犯,甚至她還想爲什麼死去的不是別的警察。那時的櫻哭得昏天暗地。
關本又點燃一支菸,結束了剛纔的話題。
關本的話裏帶刺。不知道是歧視女性呢,還是在譏諷櫻。
這根本不能算是解釋回答。
把空調關上!
聽到櫻這樣說,關本的表情有些變化。
似乎猜到了櫻的疑問,關本補充道。
就像一隻在捕食獵物的鬣狗。
櫻很想喊出這句話,但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伴隨着雜誌停刊,自己的性命也行將結束。
「我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這種說辭讓櫻驚訝不已。
櫻壓住內心翻騰的怒火。
「大概五分鐘。」
關本點上一根菸,用有些蔑視的眼神望着櫻。
勝村覺得這是他悼念今井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不知何故,年輕警官也在哭泣。
要儘快找出盜竊犯山貓殺害今井的真相。
「你親眼看見父親離去的場景,還願意做警察?」
「爲什麼您會認爲他是男的呢?」
櫻開着白色卡羅拉,從世田谷大街駛入七號環線,朝高井戶方面駛去。
「我和那個傢伙是死對頭。我們互相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就這麼簡單。」
櫻一直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名警察,但直到那個瞬間,她還是不明白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殉職……」
勝村感到某種奇妙的巧合。
關本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想到這,勝村的內心充滿了悔意。
「可是,這怎麼能……」
「你一個女孩,爲什麼要當警察啊?」
停好車,櫻正要快步追趕關本,突然感覺到什麼人的目光,停下了腳步。
櫻四下張望,並沒有發現任何人。
神經過敏吧。
關本那句「山貓在監視着我們」的話,讓櫻太過敏感了吧。
櫻調整好心情,走向大廈大門。
4
「這個女的不錯啊。」
男人架起單反望遠相機,聚焦在車裏走出來的女孩的屁股上,按下了快門。
女孩的面孔似曾相識。昨天好像也見到過。名字叫櫻。
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下子停下了腳步,四處張望。
但男人堅信他絕不會被捉到。此刻,男人就在案發現場對面一棟大樓的頂上。
直線距離在四千米以上。
用肉眼感知對方的存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是……
「感覺很靈敏啊。」
男人從口袋裏取出一板巧克力,咬下一口。
高溫軟化了巧克力,那種香甜在整個嘴巴里蔓延。
「啊,真難喫。」
男人低聲嘟囔道,把相機的鏡頭對準了案發現場的七樓窗戶。
幾名技術人員幾乎趴在了地面,滾地毯般地查找蛛絲馬跡。
不一會,一箇中年男子出現在現場。這個人也是老熟人了。
「愚蠢的男人。」
男人的視線穿過相機的鏡頭,微笑着朝關本喊話。
「站住!」
「知道了。」
看來認爲警察只會守在大廈正門口的想法太過幼稚。後門當然也會有警察巡邏。
關本一聲不響地在事物所的房間裏來回走動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電話中的女子講話簡潔利落。
男人也頗感意外。可以認爲嫌犯是因爲某種目的,而故意刪除的數據。從現場的情況來看,那不應該是受害者今井所爲。
「什麼?」
警察大喝一聲撲向勝村,從窗戶把他拽了下來。
「什麼事?」
關本不悅地應道。
「你在,在這幹什麼?」
「你也來了?關本警部補。」
「給我準備幾個竊聽器和跟蹤器。」
「那個……」
櫻欲言又止。
鎖眼部分有被鑽頭之類的東西破壞的痕跡。密碼鍵盤也被弄壞了。
「我們還在調查,但電腦裏的數據全都沒了。」
穿制服的警察先發問。
勝村把臉擠進窗戶裏面,手扒住窗框,拔地而起,試着翻進裏面。
「有件事麻煩你。」
「鼻子怎麼樣了?」
男人把相機對準保險櫃,調整到最大倍數。
「目前還在控制之中。不通過關本,消息也會傳出來的。」
這次,他成功翻了進去。
「別,別這樣!」
轉到後門去看看。
「情況如何?」
勝村朝鐵門走去,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來一名警察。
「不出所料。有個女的。一會我把詳情發你郵箱。」
在第一遍鈴聲結束之前,一個女人接了電話。
「媽的!」
女人笑出聲。
勝村喘了口氣,剛把包背了起來,衛生間的門一下子打開了。
「你先給我五個左右吧。」
「這家事務所的監控在哪兒?」
勝村打定主意,弓着身體,一路小跑到窗戶下面,身體貼緊牆壁,窺視裏面的情形。
大廈入口處和昨晚一樣,拉着黃色的禁止入內的警戒繩。
勝村想裝成去大廈別的樓層辦事,但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官看守得很嚴,很難闖入。
男人掛斷電話後,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屋頂。
不巧的是,進來的人是一名穿制服的警察。
「是個新手啊……」
現場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什麼事?」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大概是衛生間的窗戶。或許從那兒可以進入大廈。
片刻後,男人說道。
但就此打道回府的話,就白跑這一趟了。勝村想至少要看一看案發現場的那個事務所。
沒有人。
男人調整相機角度看個清楚。說話的是名負責鑑定工作的鑑定官。
「知道。」
「還好。」
「現貨是有的,不知你要幾個?」
聽到動靜,其他的警察也都跑了過來。
5
老手的話,這種程度的保險櫃,只需十五分鐘就能打開,而且不留任何痕跡。
「保險櫃還是案發時的樣子嗎?」
插在男人耳朵上的耳機,傳來關本的聲音。
「老實點!」
但,那可以說是最差勁的選擇。
勝村離開公寓後,首先來到了案發現場。
勝村退了回來,先把包扔了進去,然後按剛纔的順序又試了一遍。
在確認過幾個細節之後,關本和櫻走出了事務所。男人親眼目送他們離開之後,拿出手機打電話。
能看到一個鐵門。門上掛着個牌子「夜間通行口」。
「正在調查。只是……」
「哦,這個……那個……我……」
或許可以從這裏進去。
「你那兒怎麼樣?」
走到外面的警察用對講機不知和誰聊了幾句之後,朝正門的方向跑去。
昨晚場面太混亂,沒能仔細觀察一番,因此勝村想要親自到現場調查,再親眼看一看。
男人也有同感。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關本會是什麼表情呢?男人想象着那情形微微一笑。
太過緊張,讓勝村失去了冷靜的判斷思考力,他轉過身,想要從窗口逃出去。
但是,肩上的揹包卡住了,沒能成功。
穿制服的警察大聲吆喝着想要反抗的勝村,雙手反扣身後,直接從衛生間把他拖了出來。
「是的。」
關本非常驚訝。
這是個好機會。
糟了!
那是個五十釐米大小的正方形單體防火保險櫃,針筒形匙孔,還要十位數的密碼輸入。
櫻緊接着出現在現場,立刻被關本問道。
「這可是花不少錢弄的啊。好好保護。」
勝村四下張望,看到一個換氣用的小窗開着。
勝村穿過大廈前面,沿着小路七拐八拐,來到了大廈的後面。
「回答我的問題。」
面對驚魂未定的勝村,警察恢復了鎮靜,拔出插在腰間皮套內的警棍,一步步逼近勝村。
「那個,所以……」
「這沒問題。馬上給你準備。一會你到店裏來趟。」
「好像這家公司已經提出了破產申請。」
「麻煩你了。」
危險。
聽完櫻的話,關本沉默不語。
因爲事發太過突然,勝村就像被按了停止按鈕一樣,一動也不動站在原地。進來的警察也嚇了一跳,兩個人就這樣彼此對視了一會。
「喂喂……」
「你是說數據?」
「只有入口的大門有。」
勝村快速躲在電線杆後面,藏了起來。
「什麼東西被盜?」
勝村從電線杆後面探出腦袋,四下張望,等待穿制服的警察離去。
男人嘟囔道。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雜誌記者,想來採訪一下……」
勝村拼命解釋,但爲時已晚。
警官們完全把他視爲一個罪犯。
「別騙人了。你不是想逃跑嗎?」
「不,那個,那是因爲……」
「有話你到警局說吧。」
警官還是用手銬把勝村銬了起來。
手腕感受到手銬的冰涼,這讓勝村產生了一種絕望的心情。
「怎麼回事?」
勝村看到一個女人跑了過來。對於此刻的勝村而言,她就是救命女神。
「櫻,櫻前輩……」
「勝村!你在這兒做什麼?」
勝村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櫻,櫻瞪大眼睛,詢問道。
「說來話長……」
勝村長出口氣一一道來。
6
「原來如此。我想勝村你不會傻成這樣。」
櫻鬆了口氣。
櫻知道勝村是那種一旦投入到某件事時就會無視周圍一切的人,但沒想到他會執着到這種程度。
如果不是櫻聽到騷動跑過來看看的話,勝村就被逮捕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說這話的是勝村。
櫻和勝村面對面地坐在大廈四坪大小的管理室裏,勝村自知理虧,縮着腦袋。
那靈巧飛舞的雙手似乎就是爲雕刻而生的。整個木頭已現雛形,感覺像是佛像之類的東西。
勝村小聲湊過來問。
「你好。」
櫻順從地一一回答,這讓她自己都震驚了。
可是,若反過來假設的話,也讓人覺得不自然。
就像幽靈一樣,關本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處。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那個,閒聊的時間到此爲止。我們去下一個現場。」
「您在雕什麼?」
「今井的死因是什麼?」
若是竊賊在行竊前殺了人,那麼東西偷到手後,他一定不會在現場逗留,而是會盡快離開吧。
聽完勝村的介紹,老人小聲嘟囔了句「那個傢伙……」,才讓勝村進了門。
「抱,抱歉……」
關本根本不理會櫻的問題,猛地轉身離開了管理員室。
「今井是在行竊前被殺的,還是在行竊後被殺的?」
聽到這話,勝村臉上浮現出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看着櫻。
「對。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快回去吧。」
「或許是在小偷得手後,今井社長才被殺害的吧。」
沒有玄關,進了門就是榻榻米房間。
勝村雙手捂住嘴巴才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叫。
不知是否是關本的眼神讓勝村心生恐懼,勝村不由得蜷縮了下身體,看向櫻。
「總部的關本警部補。他可是一直追蹤山貓案件的喲。」
「是被勒死的嗎?……」
「把二者分開來看,也是一種辦法。」
勝村定了定神,開口問道。
勝村的問題打斷了村井的工作,他停下來,瞪着勝村。
這讓勝村感到心滿意足,他穿過滿是塗鴉的高架橋,又走過小田急線的道口。
關本的問題,讓櫻不由得「啊……」出聲,恍然大悟。
這裏並排着幾間簡陋的棚屋店鋪,此刻大部分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
如果山貓是在殺害今井之前行竊的話,那他留下證明是自己所作所爲的便條,就顯得太不自然了。
櫻緊接着反問。
這比靈異照片還讓人感到恐懼。
「你們一點都不瞭解山貓。」
「有什麼事?我早已經隱退不幹了。」
櫻在心裏一頓臭罵。
他真的是在反省嗎?櫻總覺得勝村很奇怪。
勝村朝屋內張望。
下北澤的道路網也發達,到處都在搞建設,往日熟悉的建築所剩無幾。
一個改頭換面的城市,讓人感覺到陌生的同時,總應還有幾處一成不變的地方。
從學校畢業以後,勝村已有四年沒來過下北澤了。
感覺他正是村井本人。看起來已過古稀之年的他,說話的語氣卻是鏗鏘有力。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
櫻回想起剛纔看到的現場情形。
殺人之後,纔會如此破壞事務所裏面的東西吧?
「下北澤車站擴建工程開工」。這片註定要被拆遷的空間,充斥着一種讓人難以名狀的悲壯感。
「有人在嗎?」
「這是什麼意思?」
車站前初具規模的廣場上,聚集着一羣藝術家範的年輕人,笨拙地重複着不太成熟的演出,一些貌似樂隊樂手的年輕人,頂着一頭直立的頭髮,徘徊遊蕩在小路上。
哎喲!
保險櫃開着,地上扔的到處都是書,事務所裏面亂得像剛剛刮過風暴。
他要去見副主編水上介紹的採訪對象。
7
櫻的話充滿譏諷之意,說完這些,她起身離開管理員室,去追趕關本。
隨便加入別人的談話,別人問他,竟說什麼沒有回答的義務——這是個極其自以爲是的男人。
「你有什麼事?」
「什麼?」
上大學的時候,只要是勝村的要求,櫻就難以拒絕。身爲獨生子女,孤單長大的櫻,已經把勝村視爲自己的弟弟了。
「那麼,你想調查些什麼呢?」
「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咻、咻,雕刻刀一刻不停地在一段木頭上飛舞。
走到南出口的階梯,來到車站廣場,眼前的景象讓勝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請,請問,您是村井先生嗎?」
「恰恰相反嗎?」
這條狹窄的小道被塗炭和薄板圍了起來,沿着鐵路線延伸。若只是到這裏來遊玩的年輕人,應該不會注意到車站附近還有一條黑市感覺的羊腸小道。
櫻改變了問法。
勝村把鞋脫在門口,走進房內。
勝村走進一處感覺像是祕密基地的角落。
聽到櫻如此反問,關本微微笑了。
門的縫隙中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好像裏面有人。
勝村預想過下北澤一定會有變化,但變化如此之大,讓勝村恍如有種浦島太郎回到故里的感受。
關本瞥了一眼勝村。
村井頭也沒抬地問道勝村。
昏暗的房間裏,有位老人盤腿而坐。一雙毫無生氣的渾濁雙目,死死地盯着勝村。
「對,對不起。」
但今天再次這樣近距離地面對面,卻讓櫻有了些異樣的感覺。
否定櫻說法的是關本。
「你好。」
老人回答。
勝村瞪大眼睛重複道。
勝村疑惑的表情,皺着眉,一臉無辜。
和櫻分別後,勝村乘坐井頭線去往下北澤。
勝村再次叫門,一邊拉了拉門把手。門好像並沒有鎖,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在通往商業街的拱橋旁邊,隱約可見一條昏暗的小路。
勝村找了塊空地,面對着村井跪膝正坐。
村井坐在放在地上的一堆架子和箱子中間,各種工具散落在房間各處。讓人感覺特別壓抑。
「那麼,你所來爲何?」
「剛纔的這人,是誰?」
「被勒死的。好像是被繩子之類的東西勒死的,我們發現他脖子上有勒痕。」
「那麼,殺了人之後開始行竊,還又留下留言,這是爲什麼呢?」
勝村一個人也沒看到,一直走到小路的盡頭,來到一面只有一個把手裝飾的用薄板立起來的門前。
我在說些什麼啊。
「我叫勝村,是名記者。是水上介紹我來的……」
「若是在偷盜得手後,今井社長才被殺害的話,那爲什麼沒有取下便條呢?」
「恰恰相反。」
「哪有什麼……你說什麼呢……」
入口處的告示牌內容說明了這一切的原因。
「那你想知道些什麼呢?」
勝村叫了聲門,但沒有人回應。
勝村抓住起身準備離開的櫻的手,叫住了她。
「其實我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下有關山貓的事情……」
山貓。
聽到這個詞,老人渾身顫抖了一下,抬起頭。他的嘴角微微抖動着。
聽水上講,村井雖已金盆洗手,但他以前也是個威震一方的大盜,幾度進出大牢。
而且,他是極少數瞭解山貓其人的知情人之一。來此之前,勝村對此還半信半疑,但村井此刻的反應讓勝村確信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想知道他什麼?」
村井雙肩上下晃動,大口喘着氣。
「簡單來說,就是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和他盜竊的目的。」勝村剛說完,引來村井嗤之以鼻的嘲笑。
「這個,沒人知道。山貓和我們這些盜賊不是同一類人。」
「不是同一類人?」
勝村不明白。
山貓和村井同樣都是盜竊犯。勝村不明白這還有什麼不同。
村井似乎看出了勝村的疑惑,他把手中雕刻的東西放在地上,深深吸了口氣之後,說道:
「首先,他和我們的手法不一樣。」
「手法?」
「是。我們是破門而入。打碎窗戶,或是撬開門鎖。然後才能偷到值錢的東西。但山貓不是這樣。」
「他是怎樣做到的?」
「其實,撬開去拿很簡單。但反過來卻是非常難,而且還非常危險。」
村井的話讓勝村恍然大悟。
山貓不僅僅是偷。打開保險櫃,拿取現金之後,他會留下口信,還會把保險櫃恢復原樣。
「請問……」
「是……間諜嗎?」
好像感覺到勝村的疑惑,女人解釋道。
「他是如何做到不留下絲毫痕跡的?」
勝村再次恍然大悟道。
「你真是個笨蛋。的確這樣能拖延被發現的時間,但那頂多也就是兩三天的事。不管發現的時間是早是晚,只要仔細查看案發現場,就能大致推斷出案發時間。」
村井猶豫着說出這句話。
「請您說明白點。」
村井的語氣充滿讚美,就像一位爺爺在誇獎自己的孫子。
是個怯懦的女聲。聽起來像哭聲。
「那不是山貓乾的。」
勝村沒有自報家門。
勝村一臉失望地離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會用我們望塵莫及的方法,巧妙地化解這樣的危機。」
「什麼意思?」
可是,村井似乎並不想再多說了,拿起木像,咻、咻,慢條不紊地繼續雕刻起來。
勝村還是記不起他認識這個女人。
「什麼方法?」
房門也是如此。他會把門窗鎖牢才離開。
難道山貓是人們的幻想?
的確,這相比竊賊慣用的手法,更像是間諜常用的手法。
勝村有種不好的躁動。
「山貓是個頭腦非常聰明的人。而且,很有魄力。」
一番大笑之後,村井問勝村。
勝村的問題讓村井捧腹大笑。這讓勝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村井活動了下肩膀,問勝村。
「難道您認識山貓?」
「那。那是……因爲他想延遲被發現的時間。」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你是因爲今井的殺人案件來調查山貓的吧。」
「我叫咲。」
「嗯,多少理解些……」
「請問……是勝村英男先生嗎?」
嚇得勝村不由得向後仰去。
其實,此刻好幾個想法盤旋在勝村的腦海裏,但又如空中樓閣,所以勝村並沒有說出口。
「他不是爲了私利才犯罪。」
「用鑰匙打開!」
山貓不是使用特殊工具撬開鎖具。而是早就接觸到了目標公司的人,配好了鑰匙或是掌握了密碼,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長驅直入。
在記憶力方面,勝村很有自信。他現在還記得幼兒園同班所有同學的全名。
「哦……」
勝村的自言自語,引得村井哈哈大笑。
對方似乎知道勝村,但當下勝村對這個聲音完全沒有印象。
「你這個年輕人,怎麼如此愚鈍。」
「那個,是別人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的……」
正要通過道口的時候,有個電話打了進來。手機顯示那是個陌生的號碼,通訊錄裏沒有的號碼。
勝村的回答含混不清,其實他沒有真正搞清楚山貓的真實意圖。
「別人?」
「什麼?」
「那你覺得他爲什麼特意再鎖上已經打開的門鎖呢?」
「咲小姐……」
「你好。」
那不是山貓乾的,這句話觸動了勝村的神經。
村井說得很有道理。山貓爲什麼要甘冒風險恢復現場原樣呢?
勝村點頭附和。
「因爲有鑰匙,所以一切恢復原樣也就非常簡單了。」
勝村忍不住問道。
「那個,我有東西想交給你。」
「嗯……」
勝村不由得叫出聲來。
原來如此啊。
「剛纔我也說過,作案不留下蛛絲馬跡打開保險櫃的方法只有一個。」
「這……」
因爲不存在嘛。
勝村毫無反駁之力。
誰的電話?
「是我……」
「而且,害怕被發現的人,會在現場留下類似自首書的口信嗎?」
勝村完全糊塗了。
村井說着,一下子把雕刻刀伸到勝村的額頭前。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
但是,他認識的女性當中,沒有一個叫咲的。
「我們是爲了錢而偷盜。是爲了自己能活下去。但是,他和我們不一樣。你明白嗎?」
本應該追蹤的是盜竊犯的蹤影,但現在感覺似在追尋某種虛幻的生物體。
「你知道警察爲什麼一直抓不到山貓嗎?」
「是的。」
女人的聲音顫抖。
「什麼?」
勝村自己開始產生這樣的疑惑。
村井露出一臉怪笑。
「的確是這樣……」
「有東西要交給我?」
勝村疑惑不已,重複了一遍女人的話。
「非常簡單。」
「那他是什麼?」
聽到這裏,勝村做了個大膽的推測。
電車轟隆隆地疾馳而過,道閘隨之升了起來。
「因爲不存在嘛。」
耳邊只能聽到女人微弱的呼吸聲。
「?!」
一個陌生人說有東西要給你,這並不會讓人感覺舒服。
「殺人之類的,是膽小鬼的所作所爲。如果真的是山貓和受害者狹路相逢,他也絕不會慌亂中取人性命。」
村井的話轉換得太快,勝村一時反應不上來。
村井一字一頓地說。
好不容易就要搞明白的有關山貓的信息,此刻依舊感覺就像空中樓閣般飄渺,捉摸不定。
「對。他使用的手段明顯不是盜竊的手法。那應該是哪個國家的祕密間諜纔會用到的技術。」
「是的。」
「是啊。」
村井又拋出一個新問題。
「剛纔我不是說了嗎。山貓不是小偷。」
沒有任何結論。
「間諜。」
在道閘落下的道口,村井的這句話反反覆覆地迴盪在勝村的腦海裏。
「啊!」
「是今井洋介先生。」
咲說出的名字讓勝村大喫一驚,手機幾乎失手跌落。
「是今井嗎?」
勝村的聲音絲毫掩飾不住他的興奮。
「是的。有樣東西,今井先生讓我轉交給你。方便的話,今天我想把它交給您……」
今井已經不在了,現在居然有件東西是他要給我的。
這讓勝村感到十分蹊蹺。
「讓你轉交給我的,是個什麼東西?」
勝村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問道。
「其實,我也不太明白。他只說勝村先生看到的話就會明白……」
我看到就明白?
勝村感覺死去的今井給自己出了個啞謎。
你反應太遲鈍了。
今井經常這樣批評勝村。勝村自己也很清楚,記憶和觀察是他的強項,但反應能力自己真的是弱斃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勝村和咲約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掛上了電話。
勝村不知道今井想給他什麼。但他感覺到那將會是解開事件之謎的關鍵。
8
櫻站在三軒茶屋車站附近的一幢寫字樓前。
這裏就是四天前山貓行竊的地方。
現場取證早已完成,現在沒有任何可以看的東西,但關本就是堅持來這裏。
櫻和關本一起來到管理室,簡單說明情況之後,就拿到了鑰匙。
失望之下,關本問櫻。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根菸,點上火。
他們乘坐電梯去往受害事務所所在的五樓。
水上一臉真誠地問。
「你說的對。他們看起來似乎無組織無紀律,但其實他們都是按照一定的規則行動。他們不會無計劃地衝動犯案,也不會感情用事,胡作非爲。他們都是專業的偷盜。」
櫻完全沒有想到關本會這樣回答,這讓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發現什麼了?」
「昨晚案發時,碰巧受害人也出現在案發現場,山貓不得已殺了他。之後,驚魂未定的山貓匆忙作案,忙亂中,他放棄了破解保險櫃,而是強行撬開了保險櫃……」
眼前的這個被打開的保險櫃沒有一絲被破壞的痕跡,可裏面的東西已經蕩然無存全部被拿走了,而今井事務所裏的保險櫃卻是被蠻橫粗暴地撬開。
「你知道盜竊犯有三條禁律嗎?」
「征服世界。」
一張龐大的辦公桌,一把黑色真皮老闆椅。
「之前的案發現場的保險櫃比這個的型號還要舊吧。」
「原來如此啊……有這種可能性。」
失盜事件暴露了這家公司從事的詐騙行爲,警方現在正在調查相關人士。
關本吐着煙霧問道。
「即便如此,我也是名刑警。」
關本快步走向事務所的最裏面,用力推開隔斷牆上的門。
保險櫃有半人高,防盜型。除了圓筒彈子鎖,還配有需要輸入密碼的十鍵數字鍵。
「啊!」
水上有同感地點頭道。
而且,他絕不會留下任何指紋或是毛髮等痕跡。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張紙條。
話還沒說完,櫻就注意到自己的推理有漏洞。
「聽起來您還挺欣賞盜竊犯的。」
「你覺得這個保險櫃怎麼樣?」
「你知道一個小偷打開這種類型的保險櫃需要多長時間嗎?」
「嗯……你覺得山貓是某國的間諜的說法,可信嗎?」
勝村還沒說完,自己就先笑了。
「爲了自我宣揚。或是想要擾亂偵查方向……」
「你說說看。」
「那麼,是爲什麼呢?」
櫻十分討厭關本居高臨下說話的口吻。
櫻立刻想到了答案。
「有收穫嗎?」
櫻挪動身體,躲避開煙霧。
「這個挺有意思的。說來聽聽。」
這就是盜竊犯不可觸犯的禁律……
五樓通道的盡頭就是案發地點。
一番查找後,勝村發現山貓作案有幾個特別的地方。
即便是舉例,作爲一名在職警官,也不應該說應該對盜竊犯心懷敬畏。
「你知道山貓爲什麼要在案發現場留下口信?」
「那有什麼關係嗎?」
勝村只能全盤托出。
「是個看起來很安全的保險櫃啊。」
三番五次地被他嘲諷,櫻抑制不住地回擊。
「可疑之處?」
「是因爲正義感。」
勝村想查找過去的報紙和網絡上關於山貓的報道。
一名經驗豐富的盜竊犯,應該知道撬開鎖具要比用撬棍砸開保險櫃省時省力。
關本完全坐進真皮老闆椅裏,繼續問道。
就像之前村井說的那樣,凡是山貓作案的現場,保險櫃和門窗都上了鎖,一定會保持被偷前的狀態。
「那麼你這位刑警沒注意到什麼可疑之處嗎?」
「我不是欣賞他們。我說的都是事實。」
聽完關本的話,櫻脫口而出。
「你說的是不現場施暴、不被逼爲盜、絕不放火吧。」
「就是啊。越調查越覺得不現實。山貓這個人……」
哼……關本不屑一顧地譏諷道。
櫻一副嘲諷的口吻。
推開門,是單層面積爲三百坪左右的開闊辦公空間。警方拿走了相關的物證,所以此刻這裏只擺放了一些桌子,顯得十分空蕩。
「是挺有意思,但這不現實啊。」
「如果山貓真的是間諜,那他的目的何在?」
「你要對盜竊犯的專業性有一種敬畏感。你不能把他們和不值一提的小混混混爲一談。」
問話的是傍晚時分前來單位看看的水上。
這是爲什麼呢?
沒等櫻說完,就被關本打斷。
那裏就是社長辦公室,保險櫃就存放在那裏。
「有嗎?」
話說一半就被人完全否定,這讓櫻火上加火。
關本卻是一副厭惡的神情瞥着櫻。
關本的表情不是一個與盜竊犯爲敵的搜查官應該表現出來的。
櫻還是覺得關本在感情上是很欣賞盜竊犯的。
「三分鐘足夠了吧……」
原本屬於CIA本領高強的間諜,脫離組織,成了盜竊犯——如此天馬行空的推測,好像B級動作片的故事情節。
9
如果沒有這張紙條,那可能沒有人會搞明白現金緣何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水上嘆了口氣,架起胳膊。
之前的現場勘查已經十分仔細,現在不可能再有什麼新的發現。
比起今井事務所裏的那個保險櫃,想要打開這裏的這個保險櫃,要難得多。
他看起來像在高聲宣揚自己的成就。
勝村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水上當真有興趣聽。
關本慢慢地起身,用他那渾濁的目光看着櫻。
「那邊。」
關本皺着眉頭,驚訝地看着櫻的臉,但很快就垂下眼簾。
去見咲之前,勝村先去了趟位於新宿出版社的資料室。
「不對!」
「啊……」
「有啊。比如,他現在不是,但他以前曾經是間諜。」
雖說不太現實,但不可否認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當然這並不是某個人的規定。但盜竊犯們都會嚴格遵守這幾條。
很有藝術氣息的書櫃及觀葉植物、空氣淨化器、全套傢俱、餐具,奢侈豪華,讓人感覺恍若時空變換。
櫻一點點說出自己的推理。
「正義感?」
關本走到放在辦公桌後面的保險櫃前,仔細觀察。
他把剛從村井那裏聽來的推論,如實說給水上。
「關本警部補你是想說昨晚的案件不是山貓乾的,是這個意思嗎?」
櫻覺察到了關本想說的意思,不由得叫出聲。
「保險櫃在哪兒?」
櫻直接正面反問關本。
櫻指向房間最裏面連天花板都隔斷開的角落。
「山貓比任何盜竊犯都更遵守規則。他絕不會爲了金錢而迷失自己。約束他的正是他內心的正義感。」
「真是個外行!」
「警察都對他束手無策啊。你也不要心急。」
水上拍了拍氣勢低落的勝村的肩膀,走出了資料室。
勝村抬頭看看錶,是時間去見咲了。
勝村暫時停下查找信息,直奔涉谷和咲碰頭。
勝村出了出版社,從JR新宿站坐山手線去往涉谷。
從八公口出站,穿過人潮擁擠的站前廣場,越過亂序十字路口,穿行在中心街區的騎樓街。
一些留着一樣髮型,而且同樣裝扮的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坐在護欄或路面上,笑聲不斷。
他們的笑聲讓勝村聽起來像是悲慘的叫聲。
走過熱鬧的繁華街道,再穿過幾條彎曲的小路,路盡頭就是約好的見面地點。
在一棟四層混居大廈的三樓——藍色的門板上閃爍着藍色的熒光字「酒吧·維納斯」。
還不到約定的時間,勝村想如果酒吧開門的話,就進去等待。
勝村坐電梯上了三樓。推開酒吧的門,就看到一個穿着黑衣的男招待站在入口處。
還沒等勝村開口,一句「歡迎光臨」,就把勝村帶到了店裏面。
藍色基調的昏暗燈光中,迴盪着舒緩的鋼琴曲旋律。裏面大概有五十個座位,空間還算寬闊。
安靜的氣氛使其與其說是酒吧俱樂部,倒不如說是其更適合年齡稍長些的成熟人士。
這種地方很適合銀座的氣氛,但在涉谷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或是因爲時間尚早,店裏只有兩個看似不善的顧客。
一個人看起來三十過五,穿着一條閃光的灰色褲子,留着大奔頭。襯衫的袖子朝上翻卷,一條青龍刺青盤在他露出的手腕上。
另一個人大概二十五六歲,夏威夷衫搭配牛仔褲的隨意裝扮,煩躁地晃盪着二郎腿。
這二人坐在最裏面的座位,和一位穿着粉色制服的女招待嚴肅地談論着什麼。
福原坐了下來回答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
勝村怎麼也想不到任何能解釋通的線索。
勝村慌忙將目光轉向別處。
這怎麼可能。
女孩身材嬌小,胳膊腿如樹枝般纖細,不過她的胸部卻波瀾壯闊。
她就是咲。
「他說他如果出了什麼事嗎?……」
說是關本想知道這個,其實櫻自己也很想搞清楚。
勝村疑惑地看向咲。
應該是條女式項鍊。細細的鏈子上掛着一個花瓣形的墜子。
聽勝村說完,女孩給穿黑色制服的人打了幾個暗號。
「你說的是真的嗎?」
難道這條項鍊真的知道空中之島的位置。
咲送其到一樓,鞠躬,深深低下頭,說道。
「是的。大概一個星期之前,他告訴我萬一他出了什麼事,就把這條項鍊交給勝村先生您……」
突然,他們和勝村四目相對……
今井想給自己什麼東西呢?
櫻想知道他們的搜查情況,問道。
乍一看,它毫無特別之處。
勝村突然感覺嗓子一下子幹得冒煙,端起酒杯,將烏龍茶一飲而盡。
福原調侃道,說完,起身離開。「哎」,櫻叫住了他。
咲垂下長長的睫毛,迴避勝村的視線。
勝村直入主題。
她雖沒明說,但一切顯而易見。
「你和今井是什麼關係?」
「你是說有東西給我吧。」
有些重量。裏面似乎包着什麼東西。
勝村打開託在手掌裏的手帕,裏面露出一條銀色的項鍊。
「你那邊,情況如何?」
「怎麼了?」
勝村轉換了話題,避免自己胡思亂想。
黑色制服的男招待和粉色制服的女孩耳語了幾句。女孩點頭回應,向那兩個男人解釋了什麼,站起身。
之後,勝村並沒有和咲多聊,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爲什麼要把這個交給我?」
「您喝什麼?」
「據說公司已無力償還銀行貸款。說是已經提交了破產申請。」
櫻回到警署,無力地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好像男招待讀懂了所有的要求,不一會就端來了酒杯、冰塊和烏龍茶。
「您有指定的姑娘嗎?」
聽完咲的話,勝村腦海裏首先浮現的是《天空之城》這部電影。
穿黑色制服的男招待,送來毛巾,問勝村。
勝村甩甩腦袋,否定了這個想法。
「對不起。」
勝村拿起手帕。
「也就是說,山貓沒錢可偷嗎?」
咲輕輕地搖搖頭。
咲的聲音聽起來有種悲壯感,她邊說邊將冰塊放入酒杯中,倒上烏龍茶,端到勝村面前的杯墊上。
福原打趣道,坐在了櫻旁邊的位置上。
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是這個嗎?」
身爲單身漢,今井和誰交往,完全是他的自由,但勝村總覺得他和咲並不那麼般配。
咲勉強擠出的聲音顫抖着,圓圓的眼睛噙滿淚水。
「突然叫您來,真是失禮了。」
「是的。就是這個。」
看完三軒茶屋的案發現場,關本說要到警察廳辦點事,讓櫻開車把他送過去。
一個男人將一條女式項鍊轉交給另一個男人。而且,是通過一個女人——這讓人感覺太奇怪了。
「加冰嗎?」
「嗯,麻煩你了。」
她一頭捲髮,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女招待,但捲髮下面的那張小臉卻稚嫩得像箇中學生,總之她全身給人很不協調的感覺。
「那家的賬戶上,幾乎沒有什麼錢。」
現在,櫻真成他的專職司機了。
「關本警部補想知道被盜的金額。」
如果咲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今井預感到了自己會死。
「怎麼會這樣……」
咲和今井大概是戀人關係。
「這,這個……」
勝村猜對了。
「我這就要出去調查了。真羨慕在局裏留守的霧島你啊。」
勝村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咲,但還未等他說出口,咲就逃避似的起身,說了句「失禮了」,就朝衛生間跑去。
「嗯。」
雖然勝村知道再追問咲是件挺殘酷的事情,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問。
如此一來,警方認爲是今井無意在現場撞到了山貓大盜而慘遭殺害的結論就大錯特錯了。
絞盡腦汁,勝村也沒想到任何線索。
「我隨時願意和你調換。」
咲似乎無法抵擋住寒意的襲來,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一顆顆眼淚從她的大眼睛裏滴落下來。
「今井還說過什麼?」
「你是咲嗎?」
「對我而言……今井先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咲用指尖擺弄着自己的手鐲,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不久她抬起頭,說道,
「辛苦了啊。」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一股酸酸的氣味衝入鼻腔。
10
等勝村說完,黑色制服的男招待低頭行禮,「請稍等」,然後朝坐在最裏面的那兩個人的方向走去。
「你不知道?」
「他就說交給勝村的話你就明白……好像那條項鍊裏藏着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絕不騙人。就是那天今井告訴了我你的手機號碼……然後,突然就發生了那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不喜歡小孩子。」
「我可以看一下嗎?」
「讓您久等了。」
咲回答得斬釘截鐵,打消了勝村的疑問。
勝村用毛巾拭去額頭冒出的汗。
咲沒有回答,從一個擱在膝蓋上的袋子裏面取出一塊疊的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放在了桌子上。
今井爲什麼要把這個給自己?
剛纔那個粉色制服的女孩說着,坐在了勝村的身旁。
已疲憊不堪的櫻在看到福原那張女人氣的臉孔後,愈發怒氣沖天。
今井曾有過一段婚姻。但聽說在他開設出版社的時候,就離婚了。
咲一下子呆住了,輕咬雙脣,視線飄忽起來。
「請轉告咲……說勝村來見她了。」
勝村長出一口氣,再次端詳起手中的項鍊。
難不成。
過了一會,咲回來了。眼淚被擦乾了,也重新補了妝,但她的眼睛還是通紅充血。
「哦,我還上着班呢,來點烏龍茶之類的吧。」
櫻頗感意外。
似乎山貓搞錯了盜竊對象。而且,作案時還被人發現,以致其犯下殺人之罪。
「一開始,我們也是這樣想,但後來那裏的職員給我們提供了振奮人心的證詞。」
「什麼?」
「說是保險櫃裏,這麼厚的錢有十摞。」
福原邊說,邊用手比劃一摞錢的厚度。
假設一摞現鈔是一百萬日元,那麼十摞就是一千萬日元啊。
「有這麼多的現金,怎麼還去申請破產呢?……」
即便這些錢不能完全償還完貸款,那也足以用來發展公司業務啊。
「那,是那個。」
「是不明來路的錢嗎?」
福原點頭肯定了櫻的猜測。
「既然他們被山貓盯上,那就說明他們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
「有什麼線索嗎?」
「毫無頭緒。關於這個,不知爲何這次山貓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福原說完,誇張地攤開雙手以示不解,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們對於一個盜竊犯還期待什麼呢?……」
櫻小聲自言自語,心中一片疑團。
目前爲止,山貓留下的紙條裏都詳細寫着他所偷竊的公司做過的醜惡勾當。
可是,這一次,他隻字未提這一部分。
「帶走。」
爲什麼,她在告別的時候,不是說「再見」或是「再會」,而是說「對不起」……
「咦?」
此話一脫口,一個新的疑問又出現了。
鏈子上裝飾的那些花瓣,應該是櫻花吧。
「對於山貓而言,一千萬真算不上多少錢。低於一億日元的案子,那傢伙不會做的。」
「據說今井事務所的保險櫃裏存放着約一千萬日元的現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遺憾了。勝村覺得自己只不過是膽小如鼠的草食動物。
白衣男人走到勝村身旁,平靜地說。
勝村不斷地拭去額頭冒出的豆大汗珠,默默地走着。
櫻表情堅定地抬起頭。
櫻驚訝不已。
突然,一道強光從背後射了過來。
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白襯衫男人抬起下巴,發出一聲暗號。
咲覺得我是頭飢餓難耐的惡狼嗎?
「這是爲什麼?」
櫻立志做警察,的確和父親的殉職有很大關係。但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是爲了父親。
是血。
哐!
既缺乏見縫插針的靈敏性,又沒有什麼氣度。
「還給我。」
「一開始就這樣。」
「除了一張紙條,沒有任何物證。和現在一樣。」
「知道了。謝謝。」
「那時候,案發現場也沒留下任何線索嗎?」
「什麼意思?」
曾經,母親也對櫻說過這樣的話。
「我怎麼可能辭職。」
拳頭打在皮肉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痛感帶着熱度從鼻子擴散到整個臉部。有液體緩慢地從鼻腔裏流了出來。
勝村拼盡全力吼叫。
「你不適合做刑警。你成不了你父親,雖然我也感到很遺憾。」
「什麼事?」
勝村雖滿腹疑問,但還是回應道。
咲說的最後這句話迴旋在勝村腦海裏。
按照一般犯罪者的心理,他們通常會從小案子做起,逐漸熟練後,纔會犯下大案。
剛纔的一拳打疼了勝村,他害怕再次捱打。但他心裏明白若上了這些不論青紅皁白就動手打人的傢伙們的車,那真是自尋死路。
接到暗號的穿夏威夷襯衫的男人,繞到勝村背後,從後面全身壓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勝村。
第一次偷盜,就偷了三億日元……
山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活動的呢?
「是,是我……」
櫻拿起手機,撥通了剛剛纔知道的關本的手機號。
以櫻花爲主題的裝飾品有很多,但只有一朵花瓣的這種,多少讓人感覺奇怪。
勝村有種不祥的預感,嗓子一下子乾澀起來。雖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直覺告訴他現在的情況有些危險。
櫻緊握手機,雙脣緊閉。怒火隨着血液在全身翻滾着。
必須要逃命!
11
那是對誰,說的什麼意思的「對不起」呢?
的確非同一般。一次就偷三億日元,要麼是對自己極度自信,要麼就是個瘋子。
伴隨着這聲吆喝,白衣男人的右拳飛了過來。
穿白襯衫的男人問道,面罩也沒能掩飾他犀利的目光。他的語氣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一絲友好。
柏油馬路蒸騰起陣陣熱氣。
關本的語氣冷淡至極。
這讓人感覺格外奇怪。
「那傢伙,不是一般人。」
勝村走的是條小路,所以路上幾乎沒遇到什麼人。
「你,你幹什麼?」
勝村覺得與其返回涉谷車站坐車,不如走到井頭線的神泉站,從那兒坐車回去更快一些。但這似乎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五年前。地點是池袋的一家借貸公司。當時的被盜金額是三億日元。」
「三億!」
按照關本的說法,一千萬真是微不足道的小數目。
傷害了別人,自己還滿不在乎——面罩下他犀利的目光,暴露了他的蠻橫。
勝村內心慌亂,但還是挺住身體,奮力反抗。
「別亂叫。」
走到公園門口,勝村突然停下了腳步。
白衣男子發號施令,夏威夷男子強拉硬拽要把勝村塞進車裏面。
櫻正要掛斷電話,關本卻又說道:
一輛黑色的豐田海獅打着遠光燈朝勝村身後開來。
「我是霧島。」
鮮紅的鼻血,一滴滴滴在柏油馬路上。
這條小路狹窄的只夠一輛車通過。勝村把身體貼向公園的那一側,等待這輛車開過去。
關本說完,竟徑自掛斷了電話。
雖然他們戴着面具,但勝村還是立馬認出了他們是誰。
他把手插進外套的口袋,取出咲給他的那條項鍊。
櫻在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因此……
被人從背後抱住的勝村動彈不得,他無法摸到自己的臉,連蹲下都不能。
勝村用手遮光,眯起眼睛回頭看去。
就像國外恐怖片裏的那樣,他們戴着編制質地的羅宋帽,只露出了眼和嘴。
「山貓一開始,就做這麼大數額的案子嗎?」
如果關本所言不假的話,那就意味着山貓從一開始就已經確立了他的作案風格。
就是剛纔在酒吧見到的那兩個穿白襯衫、灰褲子和夏威夷襯衫的男人。他們的衣服和剛纔的完全一樣。
「老實點。」
櫻拋出了她的疑問。
「我是關本。」
現在回想起來,咲就像一頭懼怕肉食動物的小鹿,總讓人感覺她十分不安。
「你是勝村英男吧?」
怎麼回事?
白衣男人蠻橫地從勝村手裏搶走了項鍊。
「若你還懷念你父親,就不要再當警察了,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一千萬……小錢啊。」
對不起。
爲了消除關本的戒心,櫻如實彙報了了剛從福原那裏打聽來的信息。
「我……」
伴隨着一聲如猛獸般的低吟,海獅的推拉門猛地被打開。
「小錢……嗎?」
勝村瞬間根本來不及反應,這一拳生生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你如此努力當然好,但不要再進一步調查了。」
關本的語氣不置可否。
鈴聲響了一會之後,終於接通了。
海獅的車速比人行走的速度還慢,貼在勝村的身旁停下。
關本的聲音很低沉。
還沒等勝村反應過來,從車裏面跳下來兩個蒙面大漢。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呀!」
勝村大聲叫道,做最後的抗爭。
勝村雙腳亂蹬,使勁扭動身體,尋求機會擺脫夏威夷男人的控制。
如此一番胡蹬亂踹,勝村的頭竟撞到夏威夷男人的下巴,疼得他「噢」地叫了一聲,他的手也放開了勝村的身體。
機會來了!
勝村正想趁機逃脫,心口窩一陣疼痛傳來。
疼得他岔了氣,下半身失去知覺,直直地向前面倒去。
似乎血流都靜止了,身體開始冒冷汗。
「我不是說了不要亂動!混蛋!」
倒在地上的勝村,腦袋被白衣男子用穿着皮靴的腳狠狠地踩在地上,被夾擊在皮靴底和柏油路面之間,勝村的腦袋突突作痛。
混蛋!
絲毫動彈不得的勝村只能忍受踐踏。
無計可施的勝村突然聽到一陣歌聲。起初他還以爲是白衣男子唱的,但似乎並不是這樣。
歌聲越來越近。
「男人啊,總是讓人等待。女人啊,總是苦苦等待……」
聽歌詞,好像是松山千春的《戀》,但旋律、節奏完全變了調。
白衣男子鬆開踩在勝村腦袋上的腳,緊張地四下張望。
或許只是路過的醉漢吧……
勝村也挺起身,用目光搜尋聲音的來源。
黑暗中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白衣男人怒吼,幾乎同時拔出了一把別在腰帶裏的槍。槍口指向勝村。
白衣男子的威脅並沒起作用。蒙面男人伸開雙臂,舞動腰身,跳起奇怪的舞來。
勝村認真地反駁。
男人完全無視這裏發生的騷動,慢吞吞地問白衣男子。
「媽的!」
白衣男子和夏威夷衫男子驚慌失措。
男人毫不理會勝村的疑惑,鑽進海獅的駕駛室,發動引擎。
但蒙面男人總能輕而易舉地躲過。
這種情況下,不會有人老實地從車裏出來的。
只有三歲的小孩子才相信這種話吧。勝村從沒聽說過還有戴着面具如此打扮的正義使者。
他想幹什麼?
正義的使者?來幫我的?
「我只回答一個。」
危險!
白衣男人叫喊着,不斷用力敲打車門。
「關上車門。」
「我,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真是好學生的表率啊。不過,這次可不是參加考試。這回是猜謎語。因此,你的回答不正確。」
蒙面男人說着還故意扭動身體。
「哎喲。戀愛真讓人痛苦。你也這樣認爲吧?」
「啊,這個……」
被嚇得腳步趔趄的白衣男子把筒扔到了地上。煙霧依舊猛烈地噴發出來,視線被白色的煙霧完全遮擋住。
勝村探身朝向駕駛座問道。
這時,白衣男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朝海獅貼了上來。
白衣男子扣動扳機的同時,海獅一下子衝了出去。
死定了。
「快點。」
7.62毫米的子彈,會輕而易舉地穿透車玻璃。
「快讓它停下來!」
「什麼?」
車玻璃雖被打碎了,但幸運的是勝村躲過了子彈。
「坐這輛車嗎?」
他的話讓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上車!」
勝村的腦子一片混亂。
「你看不出來嗎?我就是個醉酒的人……」
海獅越開越快,很快就將那兩個人拋在身後。
「跟我來。」
氣喘吁吁的白衣男子收手,盯着蒙面男人看。
就在那一剎那,筒裏兇猛地噴出煙霧。
「嘀、嘀」,蒙面男子按響喇叭。
「出來!」
雖已入夏,但男人仍舊穿着黑色長皮衣,頭戴毛線帽。
「這不算回答。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他的面容。男人不知何故竟戴着面具。
「沒有什麼不對。我去警局,讓警察抓住他們。一切就結束了。」
勝村不能理解男人的言行舉止。
勝村以爲兩人會就此逃離這裏呢,但沒想到蒙面男人會讓他坐上海獅。
「我可不這樣認爲。勝村君。」
那是俄羅斯造的軍用槍,託卡列夫手槍……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我被人偷襲,差點丟了命。」
蒙面男人一副驕傲自豪的語氣。
勝村遵照男人的指示,用力關上了推拉車門。
勝村抽泣着回答。
勝村仔細看,煙霧中浮現出蒙面男人的身影。
是煙霧彈。
「我討厭他們。」
蒙面男人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語氣。
就像恐怖片裏的殭屍。
說完,蒙面男人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筒狀的東西,扔給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不自覺條件反射般接住了它。
還沒等勝村喊出這句話,蒙面男人向左挪動了一下身體,躲過這拳。
「快離開這裏。」
「你是誰?你要把我怎麼樣?」
「應該還可以……」
「我是正義的使者,是來搭救你的,勝村英男君。」
「不要一次問太多問題。真看不出,你是個這麼不耐心的人。人生重要的是不要焦急。懂嗎?」
「能跑嗎?」
勝村意識到自己仍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控制着,只不過不是剛纔的那些人罷了。
「你是什麼人?」
「我去警局。」
勝村不明白這麼危急的情況之下,蒙面男子怎麼還能開玩笑,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精神狀況有問題。
勝村內心雖有很多疑問,但首要的是離開這裏。勝村決定跟着蒙面男人走。
「謝謝。」
勝村全身僵硬。
蒙面男人催促道,勝村只好坐上了海獅。
這個時候,還說什麼第幾討厭之類的話。
勝村一顆驚恐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這也只是瞬間的感覺。
「我人很好,兩個都回答。」
「真遺憾!」
勝村用外套的袖口捂住口鼻,趴在地上小心挪動,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勝村的手腕。
再說下去,似乎也得不到更好的回答。
「那個……能請您停下車嗎?」
被戲弄得顏面盡失的白衣男子惱羞成怒,重重地拋出一記記左鉤、右鉤拳。
「這可不好,老兄。你的表情太難看。女人可不喜歡你這樣的。」
「我要殺了你們。」
勝村感覺很微妙。
逃出來了。
「警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三討厭的人。啊,不對。我更討厭粉面小生,所以是第四討厭的人吧……」
這個蒙面男子是什麼人?他想幹什麼?
蒙面男人接話道。
白衣男子伸手要去開車門。勝村急忙鎖上車門。
「你們也來跳吧。
蒙面男人說着用力拉起勝村的手腕。
雖然經歷過剛纔的驚心動魄,但此刻男人的語氣平靜輕鬆。
這真是讓人忍無可忍。白衣男子架起拳擊手的姿勢,全身的力氣都集中於右手,狠狠打出一拳。
「爲什麼?」
蒙面男人問。
「不,不知道。」
白衣男子厭惡地瞥着男人,一步步逼近男人。
勝村小心翼翼地問正在開車的蒙面男人。
蒙面男人慢條斯理地說,然後抖動着肩膀笑了起來。
「你說問一個問題,可怎麼說了二個?」
「下面,輪到我出手了。」
「爲什麼?」
「報警或許警察能抓住他們。大概會判他們個傷害罪、非法攜帶槍支罪什麼的。還有,這車像是偷來的,再加上個偷竊罪。」
說着,蒙面男子扯下露在方向盤一側的絕緣線。
點火鍵下面的罩子也被扒開,露出一段電線。看起來是直接連電起火驅動的。可是,問題並不在這。
「這,很充分了吧。」
「不。這並不足以說明問題。」
「什麼意思?」
「那些人只是打手。意思你懂嗎?」
「嗯。」
勝村點頭答道。
大概不會有人會以爲他們是遵紀守法的公民。就像蒙面男人說的,他們大概是有黑社會背景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抓起來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人。好比是蜥蜴斷尾。勝村君,你以後會因此頻遭騷擾。最嚴重的可能就是,你被拋屍大海。」
蒙面男人拍手笑着說。
這種事情怎麼能笑着講。
勝村強忍着怒火。
「我爲什麼會落得那樣的下場?我什麼也沒做啊。」
勝村說着,望着後視鏡裏蒙面男人的臉。
男人蒙着臉,勝村自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對。問題就在這。你覺得你沒做過什麼嗎?」
「這是事實。」
那他爲什麼會到今井的公司行竊呢?
勝村手指男人喊道。
山根擦亮一根火柴,點燃一根菸,用手指彈滅剩下的火柴桿。
蒙面男人又按響了兩聲喇叭。
「我說,不要開玩笑了。」
「今井死因的真相?」
「什麼事?」
沒錯。
一個人消費不了這麼多錢。如果他用來揮霍消費的話,反而會引人注目。或許他會把錢存放在一個祕密安全的地方。
如果認爲不是盜竊犯臨時起意殺人的話,那意味着警察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一開始的偵查階段,警方就認定最先發現現場的孕婦丈夫有作案嫌疑而展開搜查。當警方意識到這是錯誤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自從調查這起案件以來,勝村也隱約感覺到了這一點。
「好了。別說了。你的記憶力和觀察力太驚人了。雖然完全看不出來。」
「不要逃避責任。那你爲什麼說今井的案件另有隱情?」
「你爲什麼敢斷言這一定不是山貓乾的呢?」
說完,勝村更堅信自己的感覺。
「很遺憾,那你想錯了。」
男人不容勝村插嘴,喋喋不休地說。
櫻一件件地仔細查看堆積在辦公桌上的資料文件。
「你到底是誰?一定不會只是個攝影師。」
即便他戴着面罩,但面罩下尖挺的鼻樑、攝影師山根的容貌依舊清晰可見。
這不是一個普通盜竊犯能做到的數額。
雖然蒙着面,但勝村依舊感覺到他充滿自信的表情。
首先是咲打來的電話。轉交給自己的項鍊。還有,據咲說,今井預感到自己會死。
蒙面男人嗤之以鼻,把車停在路邊,一下子扯下面具。
今井遇害後,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男人明顯地改變了講話的語調。
「你自己也不確信吧。警方已經認定那是盜竊犯的突發舉動。在這個前提下,去搜集現場證據,他們不會改變搜查方向的。」
勝村想起發生在名古屋的孕婦被殺案件。
被認爲是山貓犯下的案件,在過去的五年間,共有二十件。
驚訝的同時,一個疑問也浮現出來。
「是嗎?」
不該知道的事情?
「山貓從沒去今井這個男人的公司行竊,可現場竟然還貼着寫有『山貓』的紙條。一定有人想陷害山貓。因此,這一定是有預謀的殺人案。」
「我認識你。」
蒙面男人使勁點了點頭。
必須要調查清楚。
勝村說完,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裏閃現。
如果這不是盜竊犯有預謀的殺人,那有幾個疑點需要弄清楚。
「爲什麼?」
山根完全不理會勝村的問題。
「若你沒做過什麼,就不會被他們盯上。很遺憾,這肯定是事出有因的。而且,在你弄明白這個原因、情況改善之前,你會一直被他們盯着。」
「在記憶力方面,我還是相當自信的。戴着面罩,我也能看出你的鼻形。你的手錶還是那塊G-SHOCK。你的鞋……」
山根講的道理勝村不是不明白。但這是在山貓不是盜竊犯的大前提下才會成立的推理。
「只要把這次的情況跟警察講清楚,警察會找到線索的……」
櫻剛站起身,森田叫住了她。
男人的眼睛一怔。勝村看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個小小的傷口。勝村昨晚見到過一個在同樣的位置有傷痕的男人。
男人一語道破天機,勝村無比震驚。
「因爲我就是山貓……」
「不知道。」
錯失證據、失去目標的搜查官們,錯過了抓住罪犯的最佳時機。
「警察只是在搜查盜竊犯的痕跡。」
勝村不解道。
「你怎麼想,勝村君。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裏面有疑點?今井洋介真的是被盜竊犯臨時起意殺害的嗎?」
啊!
在目前的搜查狀況中,能夠斷言犯人不是山貓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人……
面罩下男人犀利的目光向勝村索要答案。
「更大的陰謀……」
勝村重複道。
勝村顫抖着聲音,擠出這句話。
不管怎麼樣,就像關本說的那樣,在山貓看來,今井公司的那一千萬日元對他來說,太微不足道了。
「那是……」
山貓怎麼處理這三十億日元的鉅款?
「你憑什麼如此斷言?」
有可能他的目標並不是錢。會有別的更大的理由……
勝村以爲能看到他的真面目呢,這可大錯特錯了。
看到了對方的真面目,勝村心理上多少有了些底氣。
「準確地講,是這樣的。你知道了一些你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除了紙條,他不曾留下任何一件物證,其作案手法讓人稱奇。案件涉及的總金額更讓人目瞪口呆……
現在想來,和山根在居酒屋再次相遇,也未必就是偶然的。
可是,勝村卻不能完全相信一個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的人的話。
如果,真的另有真相的話,我一定要查到。
「你右眼下面的傷疤。還有,你太有特色的鼻子。」
「或許只有在抓到盜竊犯之後,警察才能意識到他們的錯誤。但那就爲時太晚了。你覺得一開始就搞錯調查方向的警察能抓到真正的犯人嗎?」
「三十億?」
他果真就是勝村所說的昨晚一起喝酒的攝影師山根。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你難道不是想知道今井這個男人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今井真的是因爲看到了盜賊而被殺害的嗎?」
「可是,警方已經仔細搜查過……」
勝村的身體猛地湊到山根面前。
山根從駕駛座上探出身子湊近勝村,他尖尖的鼻子幾乎碰到勝村的臉。
「你是說另有其因嗎?」
勝村回想了一下,他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麼會招致別人憎恨的事情。
「你是那天的那個攝影師。」
「你知道答案,是不是?」
男人終於摘下了面罩。
櫻用計算器算完總額,不由得驚叫出來。
12
他說的意思勝村明白。
蒙面男人的一句話,深深觸動了勝村的內心。
勝村突然發現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應該是關係到今井洋介被殺真相的事情……」
「如果今井這個男人的死因另有隱情的話,那現在的調查方向就有問題。坐上東北新幹線,是無論如何也到達不了京都的。」
男人雖然被識破了真面目,但他一點也沒有驚慌失措。
勝村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結束和關本的通話後,櫻着手梳理過去山貓犯下的案件。
爲了保險,在面具的下面,和剛纔的歹徒一樣,男人也戴了一個針織面罩。
最奇怪的就是,剛纔那兩個人的襲擊……
「你說我做了什麼?」
他說過曾和今井一起工作過,這一點就很可疑。
或許曾經多少做過遭人怨恨、讓人討厭的事情,但不至於嚴重到被人舉槍相對。
他閉上眼,緩緩地吐出煙霧。
「我堅信這件事絕不是山貓盜賊乾的。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可以來一下嗎?」
「好的。」
櫻跟從森田,來到刑事部隔壁的會議室。
兩人相對坐在一張長桌的兩側。會議室裏沒有冷氣,房間籠罩在悶熱的熱氣中,在這裏只是坐着,也會額頭冒汗。
「你們的搜查進展如何?」
森田用手帕擦掉額頭的汗水問。
「目前,毫無進展。」
櫻聳聳肩膀回答。
「是嗎?」
森田無力地點點頭。
「你們這邊呢,有什麼進展?」
櫻反問。
「不容樂觀。這次是連續作案,媒體也相當關注,勢必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森田鬆了下領帶,抱着肩膀。
櫻能感覺到他因調查不順利產生的焦慮。但也許這種焦慮是由酷熱造成的。
「那個,關本警部補,怎麼樣了?」
少頃,森田煞有其事地小聲問。
「什麼意思?」
「你可不可以不要對別人說?」
「好。」
「當然,我沒有去過高井戶的大樓。我並不是一個流竄犯。我也不會連續在同一個地區活動。因此,這隻能有一種可能性。」
「什麼煩人……」
「這是?」
「奇怪?」
「這是什麼?」
森田話裏帶話。
警務部對他進行調查,就說明關本有失職行爲。
山貓揚起下巴,催促勝村快看。
山貓得意洋洋地回答。
可能是因爲緊張,勝村的嗓子乾乾的,話也講得很快。
「證據嘛……說有的話,當然有。」
昏暗的燈光、直接暴露着的天花板上的房梁,營造出不錯的氣氛。
照片顯示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這和警方發佈的犯罪嫌疑時間完全一致。
勝村的提議當場被山貓否定。
這的確是個愚蠢的提議。
「照片?」
「那個,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傳言。」
13
山貓端起酒杯,將琥珀色的液體倒入喉中。
這很難讓人以爲一切都是偶然。顯而易見,他一定是有意圖地故意接近勝村。
山貓提醒勝村,勝村拿起最下面的一張照片。
勝村拿起照片,一張張地仔細看了起來。
「對。昨天我收到消息。警察通過無線電聯繫,又提到了山貓,說他又作案了。」
他完全無法放鬆。包背在肩上,身體的姿勢似乎隨時準備逃跑。
這是山貓在海獅裏對勝村說的話。
那是因爲勝村強烈地想知道今井死亡的真相。可是,事實上並沒有這麼簡單。
想知道真相的話,就跟我來。
「來,喝點。」
「剛纔我就說過了。我沒去過那家公司偷盜,也沒有傷害今井這個男人。」
「有證據嗎?」
若只是在案發現場見過面倒也沒什麼,可後來他又裝作偶然,出現在居酒屋,還有剛纔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之前的三軒茶屋的案子,也是……」
山貓把酒杯放在勝村的面前。
警務部相當於一般企業內部的監察部門。
「怎麼傻了?……」
「還真是的。你真是個煩人的傢伙。」
勝村一副緊張的表情,坐在一家燈光昏暗的酒吧吧檯的椅子上。
「正是如此。」
山貓不是普通市民。他是盜竊犯。
除了勝村,再無其他的客人。
櫻不解地問,森田咳嗽了一下繼續說。
「你傻啊?」
「聽說警察廳的警務部正在對關本警部補展開調查。」
「你看好,這是爲下個工作而拍攝的照片。地點是櫻木町。」
「我去警局告訴他們,我是真的山貓,案發當天,我在爲下次作案踩點,所以這個案子不是我乾的,要這樣說嗎?」
勝村握緊滿是汗的拳頭,視死如歸地直面關鍵問題。
啪,山貓打了個響指,叼着煙,慢條斯理地從吧檯裏面走出來,在勝村身旁來回走動着繼續說。
「這就是證據。」
他穿着白襯衫,搭配牛仔褲,站在掛滿威士忌酒的酒櫃前面,比起盜竊犯,他看起來更像是酒吧老闆。
「你爲什麼接近我?」
「拿着這張照片去警局,就能洗清你的罪名。」
「有的話,你告訴我。若說不出來,那我不能相信你。」
山貓從餐具櫥櫃裏取出兩個玻璃杯,嫺熟地將傑克丹尼倒入方形的玻璃杯裏。
但勝村還是決定聽從山貓的話。
自稱山貓的男子站在吧檯對面的廚房裏。
「報警!」
勝村明白了這一點,可還有幾個疑問他想不明白。
「別這麼急躁。如果我就是不說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山貓滿不在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吧門口沒有招牌,所以不知道它的名字。
酒吧很小,只有一張四人座的圓形桌和一張五人座的吧檯椅。
「是讓我不要太投入——的意思嗎?」
聽到山貓如此自信的回答,勝村並沒有深究,而是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那個……」
「當然是我。」
沒有地點的說明,但那是從各個角度拍攝的辦公樓照片。
「有人在冒充山貓……」
山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聽到勝村這樣說,山貓表情有些喫驚,他擦了根火柴,點了根菸。
森田意味深長地說完,櫻拼命點點頭。
「我們倆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漂浮在空中的煙霧,混雜着磷特有的氣味。
「是你殺了今井嗎?」
勝村不知如何回答。
照片的右下角,標有日期和時間。
他沉着不慌亂的態度,不像是撒謊的樣子。但是,也不能就此輕易地說「哦,是這樣啊」相信他。
「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照片上的時間和日期是可以動手腳的。」
「是嗎?……」
「如果連你也被無端懷疑的話,那對我們部是個沉重的打擊。最好和他保持適當的距離。」
接受一個盜竊犯的邀請,可以說是愚蠢透頂。
山貓或許是個盜賊,但他不是殺害今井的人。
「什麼?」
櫻沒有立刻回答……
櫻頗感意外,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山貓從牆角的架子上拿出一些照片,放到吧檯上。
這既讓勝村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勝村泄氣地癱坐在凳子上。
高井戶距離櫻木町,坐電車也好,開車也好,都得要一個小時。可是……
勝村不明白山貓的話。
勝村並沒有接過酒杯,而是問道,
櫻並沒有多問。
聽完勝村的話,不知爲何山貓笑了。
「爲什麼會這樣?」
雖然勝村對山貓充滿好奇,但和一個有殺人嫌疑的盜竊犯一對一面對面地喝酒,並不是件能讓人輕鬆以待的事情。
照片背景裏,有輛白色的海獅車,還有個紅髮男子在往車裏搬運貨物。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有這麼個情況。」
勝村不明白這一點。
對山貓的好奇心也強烈地驅使着勝村跟來。
說勝村沒有猶豫那是騙人的。可是,這句話對勝村太有吸引力了。
「警務部?」
「你看一看最下面的那張照片。」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他是樂隊成員,叫quaff。那天,他們在橫濱有場演出。他正在搬運器材回去。你問問他們就知道了。」
出了下北澤北口,拐過大丸孔雀的街角,沿小路走五分鐘左右有個綜合大廈。大廈旁邊有樓梯通往地下,那裏就是酒吧的入口。
「我作爲正牌的山貓,對此不能放任不管。我要小小地懲罰一下假冒者,所以纔會去現場實地考察。」
「所以,我們才遇到一起……」
「正是。我打扮成攝影師,在現場調查,沒想到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傢伙。這傢伙死抓着警戒線,拼命吆喝。」
「我哪有吆喝……」
勝村不能完全否定。
那天的場面太過混亂。
「還哪有。你明明吆喝了。櫻前輩。我愛你!什麼的。」
山貓攤開雙手,朝着天花板喊道。他看起來就像一位音樂巨星。
「然後呢?」
勝村只是催促他說下去。
「我覺得這傢伙可能知道些什麼,就決定和你聊聊。」
「所以,你才尾隨我,出現在那家居酒屋?」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雖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但我總算做了個記號。」
「記號?」
說的他像條警犬。勝村不記得有誰在自己身上留了符號。
「對。看看你大揹包的小物品放置袋那裏。」
山貓把煙掐在菸灰缸裏。
難道!
勝村拉開揹包側兜的拉鍊,往裏一看,看到一個紐扣電池樣的圓形物體。
「這是什麼?……」
後門一直駐有保安,並不是無人看守。
「我聽到的那些傢伙們的談話內容大致如下——今井這個男人,在一週前,交給咲這個女人一串項鍊,說如果自己出了什麼事,就把這串項鍊交給一個叫勝村的男人。」
「爲了我能擺脫那些人,爲了你能洗清冤屈,我們必須要解開今井留下的謎底。」
山貓又點上一支菸。
勝村不由得渾身一震。臉上挨的那一拳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真讓人五體投地,但現在沒有時間感嘆這些,勝村更關心後事如何。
他老迴避問題,談話無法繼續。勝村耐住性子,只是說「然後呢」,催促山貓講下去。
「那些傢伙不希望這些信息被別人知道。他們威脅咲,想逼她說出來,可咲並不知道項鍊裏隱含的暗號的意思。因此,他們才鋌而走險。」
櫻思考着這個問題,仔細查看大廈一樓的每個角落。
勝村做了個手勢,轉移話題。
「威士忌和巧克力是絕配唄。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
「爲什麼?」
「那時,英姿颯爽登場的人就是我。現在,你明白了吧。爲什麼說我是正義的使者了吧。」
說是不希望信息被人知道,可是以生命爲代價的信息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
勝村慢慢起身,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大問題。
「信息?」
「發射器。」
「知道。」
「我說的不是這個!項鍊被搶走了!就在剛纔那陣慌亂中!」
什麼事兒啊。
勝村雙手矇住臉。
櫻向他們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從後門走進大廈裏。
「專業的盜竊犯,絕不會在案發現場使用暴力。若被人發現,逃跑便是。我們知道刑罰的輕重不同。」
話一說出口,勝村感覺一股寒氣順着背部遊動。像是觸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她是今井的情人吧,」山貓豎起小拇指,「我一直在監視這個女的」。
勝村聲音顫抖着說。
「大體上是這樣。但事情遠比想象得複雜。」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啊。你不知道有種威士忌酒心點心嗎?就是巧克力裏面加了威士忌的那種。」
「那你知道?」
「我不喜歡這樣。除了女人以外,我不會考慮。」
熒光燈的燈光灑滿走廊,但可能是夜晚的原因,總有種不祥和的感覺。
山貓從冰箱裏取出一個方形的板狀物。包裝紙上寫着巧克力。
山貓雙手比劃着,似在撫摸什麼東西。
而且,爲什麼今井不把項鍊交給警察或是公司的同事,而是交給了勝村呢?
勝村腦海裏馬上浮現出想要綁架他的那兩個傢伙。
「爲什麼?」
「這兒。」
「啊!」
「那是因爲現在的安保措施也很強。在新手還沒進屋之前,警報就會響起。」
完全沒感覺到——懊惱的勝村把它扔給山貓。
而且,今井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這一點。可是,爲什麼必須得死呢?
「所以,在那之後,你一直跟着我?」
不問青紅皁白就隨便打人的傢伙,一定也會使盡各種卑鄙手段嚴加拷問吧?
疑問如漩渦般一個接一個地湧現出來。
看着都讓人覺得滿嘴噴香。
櫻在衛生間門口停了下來。
這和咲告訴勝村的話一樣。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製造成是盜竊犯山貓所爲的假象,有預謀地殺害了今井。」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那個,大事不好了!」
今井是被什麼人有預謀地殺害的。這已經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個故事,下次你再講給我聽。」
可是,山貓邊往酒杯裏倒入傑克丹尼,邊皺着眉頭答道:
勝村聯想到了在涉谷俱樂部見到的咲。恐懼、膽怯、沒有依靠的她以及她那雙想要抓住什麼的眼睛……
經山貓這麼一說,勝村也不是不理解。
「兩個貌似壞人的男人來過她的家。」
勝村發出一聲悲鳴。
演說畫面出現在電影的最高潮就足夠了。「你剛纔問了吧」,山貓突然接着剛纔的話題說道。
可是,若現場使用暴力的話那就構成搶劫罪。若導致他人受傷或致他人死亡,那就構成搶劫殺人罪。刑期會加重幾十倍。
「如果是盜竊犯所爲的話,那也是新手所爲。但新手一般不會瞄準企業。頂多是偷個民房或是店鋪。」
「模仿你手法的那個盜竊犯,是不是隻是一時興起殺人的呢?」
這是座陳舊的大樓。過了晚上十點,大門就上鎖,只有後門可以進出。
「別嚇人。」
是從哪裏進來的呢?
項鍊。暗號。信息。事情越來越複雜。
但這裏並沒有安裝監控,也沒有警報系統。
「所以,你才撞上了我。」
對此嗤之以鼻的勝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還真是討人厭的傢伙。進去也不解決問題啊。只會遭到女人的討厭。」
櫻再次來到今井公司所在的大廈。
「等一下。這麼說,他們今後還會盯着我?」
勝村明知這無關談話內容,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就是這個道理。不是叫共同戰線嗎?爲了彼此。」
「因此,他們就按照今井的遺囑,策劃好通過咲這個女人,把項鍊交給你。這樣,就把你引出來,再綁架你逼你說出項鍊的暗號。」
「那你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點心嗎?」
櫻繞道後門的夜間進出口前,看到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兒。
這話自己講出來就叫人噁心反胃。
如此一來,他們就同呼吸共命運了。
「不是。」
「咲?」
山貓又往酒杯裏倒了些威士忌,端到勝村的面前。
山貓喝着威士忌,表情怪異。
山貓回答得很自信。
勝村纔不理會自戀者的自我幻想呢。
「好像那個項鍊隱藏着某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信息。」
可是勝村此刻根本沒有心情乾杯。勝村並沒有接過酒杯,而是把臉轉了過去。
山貓說着還自豪地挺起胸脯。
「我有些情況需要進去核實一下。」
「巧克力搭配威士忌?」
山貓從吧檯上的盒子中取出飛鏢,指尖優美地滑動了幾下,瞄準的姿勢都沒擺,就射了出去。
「是那些傢伙嗎?……」
14
「我得到消息說現場出現了關鍵人物,這讓我更堅信這是有預謀的殺人案。」
山貓撥開包裝紙,咬下一口,再喝口威士忌。
勝村頭都大了。一直以來他都生活得很平靜。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拷問。
飛鏢完美地正中靶心。
勝村抓着山貓的肩膀,用力搖晃他。
勝村順着山貓的話說。
「回答正確。如此一來,今井的事情就能說清楚了。而且,這和一個女人有關。」
「你傻啊?我哪有閒工夫跟在一個男的屁股後面。不,女的我也沒追過。不用我主動,女人們自己就貼上來了。」
「是啊。被他們抓住,或是我們揭開謎底。兩者不過其一。」
「那你爲什麼也在那裏呢?」
勝村小聲說,山貓拼命點頭同意。
的確,按照日本刑法,盜竊罪的刑罰並不重。判刑一年,就可出獄。
從衛生間的換氣扇可以進入大樓內部,勝村今天就證明了這一點。
櫻折回走廊,坐上電梯,按下七樓。
隨着捲揚機的轉動聲,電梯緩緩上升,櫻閉目沉思。
休假日的夜晚,究竟今井一個人在辦公室幹了些什麼?
沒等櫻想明白這一點,電梯門就已經打開了。
櫻踱步走廊,來到今井事務所的門前。
櫻仔細觀察,發現門把手的鑰匙孔沒有任何損傷。看起來並不像是用探針等工具開的鎖。
櫻推開門,走進屋內,打開燈。
幾乎同時,櫻發現屋內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呀!」
櫻叫了一聲,一邊後退,同時迅速拉開應對的架勢。
站在那兒的人,竟是關本。
「關……關本警部補……您在這兒做什麼?」
櫻問關本,但絲毫沒有放鬆戒備。
櫻腦海裏迴響着森田剛纔說過的話。
「我要問你呢,你來這裏做什麼?」
關本的目光冰冷無情。
「我有些事情要來確認一下。」
「看看記錄不就知道了嗎?」
「我不親眼確認過,總不會放心。我就是這樣的人。」
因爲緊張,勝村嗓子眼都幹了,這會再喫個巧克力的話,只怕他會窒息。
一絲光亮從窗簾的縫隙間透出來。
「啊!讓我去搶?」
「關本警部補,爲何也在這裏?」
山貓來救勝村的時候,本可以猛揍他們一頓再逃走。但山貓並沒有這樣做。
「你的耿直,會殺了你的。」
關本的話讓櫻心裏十分不爽。
「你怎麼知道就是那個房間?」
山貓從口袋裏取出一板巧克力,一口咬下一塊,再遞給勝村。
勝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雙手抱滿玩具的小孩。
山貓根本不理會勝村的提問,接二連三地從肩上的揹包裏拿出各種工具,遞到勝村的手裏。
「我必須要調查一下今井社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或許山貓並不像傳言說得那樣,而是一個小心謹慎、頭腦聰明的男人。但……
「現在我來說一下行動方案。」
勝村聽到山貓問,抬起了頭。
「你真是個呆瓜。那是咲的房間。偷襲你的那些傢伙,也在那個屋裏。」
「這倒說得過去。」
山貓不屑一顧地答道。
「這麼寒心的話,你竟能說出口。」
「這倒也是。」
「和你一樣,我也給他們放了個跟蹤器。」
「開玩笑,開玩笑的。堂堂的山貓——我,怎麼可能會逃跑呢。」
但關本剛纔的那句話讓櫻分了神,她無法集中注意力。
櫻雖不知這是否合適,但她還是拿出手機,給名片上的手機號發了個短信。
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座八層高的公寓。那裏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因此……
片刻之後,綠化帶中露出山貓的一隻手,打手勢示意勝村「過來」。
「看看不就明白了嗎。這是夜視防風鏡。」
15
「這個是用來做什麼的?」
讓人笑不起來的玩笑。
山貓示威似的挺了挺胸。
勝村乖乖地從街角跑了出來,卻在綠化帶附近摔倒了。
「剛纔在電話裏我也說過。你不適合當警察。」
山貓打開筆記本,奮筆疾書畫下公寓樓的簡圖。
勝村按照山貓所說,眼睛看向四樓的一扇窗戶。
櫻呆呆地站立了許久,半天才回過神,嘆了口氣,調整心情,在屋內的桌椅之間慢慢走動着查看。
山貓猶如外出散步的貓咪一樣,悠閒地移步走向公寓的大門。
行動方案勝村聽明白了。工具也一應俱全。可是——他心理上完全沒準備好。
櫻對着名片小聲說道。
櫻解釋完,反問道。
勝村說不過山貓,只好隨聲附和。
「我和你一樣。」
他一定是趁亂把跟蹤器放在了哪兒。
「準備好了嗎?」
「這是……」
勝村如影相隨,躲在山貓身後。
「那個房間,怎麼了?」
大學時代就是這樣。一有什麼難受的事情,櫻就想和勝村聊聊。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似乎勝村能明白脆弱的自己,這讓櫻很舒心。
「萬一情況不妙,我就不管你了。你若是被抓到了,一定不要說出我的事情。」
「是,是的。」
前端帶有鉤子,間隔一定距離固定一個結釦的繩索,小型的噴霧罐,還有黑色皮革手套。
黑色的褲子,黑色的襯衫,黑色的編織帽,一身黑色裝扮的山貓,真是人如其名,只見他動作飛快地從街角竄出,飛身跳入公寓四周的綠化帶中。
行人並不多。
但櫻自己也知道那隻不過是藉口。
「你看着四樓最裏面的那個房間。」
勝村明白爲了解開謎底,必須要搶回項鍊。事實也證明那些人並不是可以通過談話返還項鍊的良民。
雖然爲了奪回被搶走的項鍊而不得已和山貓約定進行配合,但勝村還是覺得事情的發展怪怪的。
那是昨晚勝村給她的名片。
名片上除了公司地址和辦公電話以外,還有勝村個人的手機號碼。
長久的沉默之後,關本自言自語似的小聲說了這麼一句,就徑直走出房間。
他的心意勝村心領了,可勝村此刻沒有心情品嚐美味。
可是,心理上還是不堅定。
可是,遺憾的是,勝村此刻並沒有閒情逸致去指望一個偷盜犯說的話。
山貓自鳴得意。
「那你就準備出發了。」
公寓樓看起來像是新建的,外牆也是簡單的色調,有種高檔的感覺。
這種情況對山貓而言可能司空見慣,但這對於勝村而言可是撓頭的事情。
聽到櫻這樣說,關本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真是的。又不冷,你的小弟弟幹嗎縮起來?」
「不,可是……」
兩人蜷身躲在公寓綠化帶中間五十釐米寬的狹小空間裏,山貓拿出像是雙筒望遠鏡的東西。
山貓狠狠地敲了勝村的腦袋。
哦,原來如此。勝村現在才恍然大悟。
這種防風鏡利用紅外線,可以在黑暗中保持視線的清晰。這個,勝村當然知道,他不明白的是別的事情。
山貓說着一把抓住了勝村的胯下。
「別說泄氣的話。你以爲我會沒頭沒腦地從正面發起進攻嗎?」
「叫什麼。」
櫻目送關本的背影,不知何故覺得似曾相識。櫻覺得以前見到過這個背影。
勝村被膽大無畏的山貓拖着,來到了距離經堂站步行十分鐘的一條小路的街角。
「可是,偷盜,我可是門外漢。」
頭上戴着的夜視防風鏡和左肩掛着的繩索,讓勝村感覺格外沉重。
但,那是在何時何地,櫻卻完全回憶不起來。
這讓人感到特別不自然。
勝村目光轉向山貓,問道。
「所以,我才這樣幫助你。你可要感謝我。」
「那些傢伙也一定在吧。這可很難拿回項鍊。」
「哎,幹什麼……」
山貓一把抓住勝村的衣領,把他拖進綠化帶裏。
櫻回過頭,盯着關本的後背。
山貓手指着一個方向。
「雖然您這樣說,但我現在已經是一名警察了。」
「你搞什麼。」
「所以,你要自己搶回來。」
關本佇立在原地好半天,似乎時間都靜止了。
山貓微笑着說。
半圓形的正門,整面都是玻璃,自動上鎖的門。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關本只回答了這一句,似乎想逃走似的從櫻身旁擦身而過,向門口走去。
「別嘮嘮叨叨的了。項鍊被搶走,還不是你的責任?」
「您不想和我一起調查——是這樣嗎?」
勝村完全忘了身處何方,大聲叫道。
櫻倚在牆上,從口袋深處取出一張名片。
他們來到公寓的大門前,但因爲是自動落鎖系統,所以大門並沒有打開。
要想打開大門,必須將圓筒形鑰匙插在大門旁邊的鑰匙孔裏。
「這,這怎麼辦?」
勝村問山貓,此刻的勝村竟有些興奮。
拋開倫理道德不說,能如此近距離地見識一個盜竊犯現場作案,這種機會簡直爲零。
「你可要記好了。自動落鎖什麼的,就是哄人的玩具。」
山貓得意地看着勝村,笑着說,然後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一千日元的紙幣。
「你要給小費嗎?」
「你真是個傻瓜。」
「開玩笑的。」
看着當真認真辯白自己的勝村,山貓嗤之以鼻地笑了。
「開這種類型的自動落鎖門,不需要工具或是萬能鑰匙。只需要一張紙就可以。」
「一張紙嗎?」
這又不是變魔術,用那樣的東西怎麼可能打開大門。
山貓滿心喜悅地舔舔舌頭,像是給千元紙幣施展魔法一樣,吹了口氣。
然後他抬起手,從高處把千元紙幣插入門縫裏,猛地用力將紙幣朝大門的方向擲去。
與此同時,伴隨着一聲「啪」的沉悶聲響,大門打開了。
「哎?爲什麼會這樣?」
勝村對此驚奇不已,聲音都變了調。
山貓堂而皇之地走進公寓大樓,撿起落在地上的千元紙幣。
男人錯把山貓當成勝村,拼命追趕。
因爲勝村注意到轎廂頂蓋上安裝有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
上次見面時,她說的那句「對不起」,應該就是對於把勝村出賣給白襯衫男人們的歉意表達……
山貓的這句話,讓勝村頓時恍然大悟。
疑惑讓勝村的步伐沉重。雖然此刻沒有發生地震,但勝村感覺地面在嘎達嘎達晃動。
「你認爲爲什麼今井給你留下口信?」
一陣沉默之後……
謝謝你邀請我入夥,但我不會加入的。
「喂!別跑!」
就差一點點了。
山貓在電梯和樓道的中間位置嚴陣以待。
就在夏威夷衫男人坐着的沙發前面的玻璃茶几上面。
「行動吧。」
「別擔心。我已經做了手腳,我們不會被拍下來的。」
一張男人的臉會從門裏探出來。是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他所看到的不是勝村,而是山貓的背影。
勝村有些緊張,但並不害怕。如果那些傢伙知道站在門外的是勝村,一定會打開門的。勝村堅信這一點。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看到發出綠光的影像。
勝村一把抓過茶几上的項鍊,拽開窗簾打算逃到陽臺。
「你若辭職的話,我就告訴你。」
「我只是啓動了感應器。」
勝村屏息潛入屋內,爲了避免白襯衫男人跑回屋裏,勝村從裏面反鎖上門。
他的步伐裏沒有疑惑,沒有膽怯。作爲一名專業的大盜,這可以理解。但從未有過此等經歷的勝村,卻無法如此平靜。
夏威夷衫男人點着了火機。
果不其然。
白襯衫男人看到往上升的電梯顯示燈,誤以爲人逃到了頂層,一定會追到頂層。
白襯衫男人沿着樓道跑着追趕山貓,來到電梯間。
這是行動開始的暗號……
行動步驟不斷在勝村的腦海裏閃現。
突然被山貓叫道,勝村停下了腳步。
面對這個突發狀況,勝村努力保持鎮定,手伸進夾克口袋裏,拿出山貓給他的噴霧罐,對準夏威夷男人噴去。
這間隙,山貓下樓走到樓外。
山貓按下咲的房間的門鈴。
夏威夷衫男人捂着雙眼倒了下去,難受得在地上打滾。
勝村也報以微笑。
勝村蜷身躲在沙發的陰影裏,慢慢地把手伸向項鍊。
尾隨山貓走進電梯的勝村,不由得大喫一驚。
他會打開公寓後門配電室的門,切斷整座大樓的電源。
勝村給自己鼓勁。今井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呢?搞清楚這一點,是被託付人的義務。
勝村心裏唸叨着,電梯也到了他們想去的樓層。
山貓做完這些,邁步帶頭走在前面。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雖然勝村躲藏得並不嚴實,但因爲處在房門的陰影處,所以從房間裏面是看不到他的。
公寓的自動落鎖大門,從外面不用鑰匙的話,是打不開的。
鈴鈴鈴。
但從大門裏面的話,它和自動門是同樣的原理,感應器有感應,門就可以打開。
她的左臉上,有塊淤青。或許是捱了打。
是那個穿夏威夷衫的男人。突然的停電似乎讓他摸不着頭腦,焦躁不安地四處張望着。
「這次,你真的可以去了吧。」
因此,勝村纔會有那樣的驚恐遭遇,說不生氣那是假的。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處,勝村才從那處狹窄的空間裏現身。
「勝村。」
但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因爲勝村不知道雙眼被麻醉的效果能持續多久。
他很快就發現了項鍊……
不一會,傳來開鎖、解門栓的聲音。
現在不是迷茫的時候。
「爲什麼呢?……我不知道。」
自己將要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嗎?
夏威夷衫男人喝道。
完了。
勝村聽到開門聲,迅速抽身躲在消火箱的一角。
這樣,一段時間內,就沒有人能使用電梯了。
「走吧。」
山貓說話的語氣不急不慢。
因此,利用大門的縫隙,從大門外側向大門內側投擲紙片,門內的感應器感應到,門就打開了。
勝村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手,避免發出聲響。
山貓的一句話,讓勝村有種從沼澤地裏被解救出來的感覺。
站在起居室門口的勝村,屏住呼吸四處搜尋。
就在勝村的手已經觸到項鍊的那個瞬間,響起一陣電子鈴聲。
和今井關係親密的人,應該還有別人。
勝村摘下眼鏡,把套在額頭上的夜視防風鏡戴在了眼睛上。
等待電梯的時候,不知何時,山貓已經蒙上了黑色面罩。
「你是誰?」
咲坐在房間的角落裏,顫抖着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禱……
山貓開心地指着勝村。
走到頭,是間十坪大小的起居室。
山貓取下擋住電梯的螺絲刀,藏起來。
勝村和山貓交換了位置,站在了貓眼的前面。
那是對付色狼的噴霧劑。它會刺激人的雙眼,讓人短時間內無法睜眼。
事情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緊張之中忽略了禮節,勝村穿着鞋,進了玄關,沿着走道進入屋裏面。
「動了什麼手腳?」
山貓像跳起輕快的舞步一樣,轉身直面勝村。
是勝村的手機。他忘了關機。
勝村急忙把手伸進夾克的口袋裏,關了手機。但已經晚了。
面罩下的山貓撲哧笑出聲。
「快點。」
白襯衫男人大喊。
一個男人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勝村在頭腦裏回憶着行動方案,就在這時,撲哧——一聲響,整座大樓的燈都滅了。
「哎呀!」
「現在的表情纔對嘛。」
勝村感到嗡的一聲,氣血倒流。
房門慢慢地被打開。
「這下不完蛋了嗎?」
渾身肌肉顫抖了一下之後,勝村感覺全身又充滿了力量。
勝村雙手拍打自己的雙頰,鼓勵自己。
勝村想挪動到攝像頭照不到的死角去,但狹小的轎廂空間讓他無法移動,他不知如何是好。
在火機微弱的火光中,勝村和男人四目相對。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選擇你。我也不瞭解今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可是,有件事情我十分確定。那就是,這個口信必須要留給你。」
「哎?」
如果像店鋪那樣,若想從店裏出來,必須按下按鍵的話,就不會這樣輕易地打開大門。這是一味追求便捷性而造成的安保系統的漏洞……
因爲近視的原因,視線雖然並不清楚,但大致能看到周圍的情形。
山貓催促仍在愣神的勝村。
剛纔那個白襯衫的男人慌忙跑出了屋外。跟想象得一樣,門沒有鎖。
山貓按下最高層的八樓按鈕,將螺絲刀插進滑道的縫隙,阻止電梯打開的轎門關上。
可是,若換成自己,會怎麼樣呢?勝村假想。
被那種沒人性的壞傢伙們圍攻,自己能堅持說謊騙過他們嗎?
勝村想不出結論,他抓過咲病態般雪白纖細的手腕。
勝村以爲咲會因恐懼而反抗,但沒想到咲順從地跟着他默默來到陽臺。
繩索的鉤子掛在陽臺的扶手上,一直垂到大樓中庭。
「快點,從這下去。」
勝村摘下防風鏡,臉朝咲湊了過來。
黑暗中,咲努力看清勝村的臉,她的臉上浮現出驚奇和舒心摻雜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那個,我……」
咲顫抖着聲音想說些什麼。
勝村也有很多話想問她,但不是現在。
「以後再說,快點下去!」
勝村加重語氣,讓咲握住繩索。
咲輕輕地點了點頭,向下張望幾次之後,戰戰兢兢地邁向陽臺圍欄的外面。
「沒問題的。就這樣,慢點。」
咲使勁點頭回應,慢慢地沿着繩索一點點下降。
在確定咲雙腳落到地面之後,勝村也抓住陽臺外的繩索準備下降。
「混蛋,你去哪兒!」
黑暗中傳來夏威夷衫男人的吼聲,似乎雙眼的疼痛已經消除。
勝村順着繩索往下降,眼睛看向上方。
勝村不斷彎折項鍊,試圖尋找有沒有機關,但從鏈子上沒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
山貓把臉靠近勝村,盯着他問。
「對不起。」
「是你!」
「知道又能怎樣,我於心不忍啊。被那樣的壞人糾纏,你以爲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快逃!」
「真是個遲鈍的傢伙。」
「就是這個女人出賣了你。你這個呆子,這個也不知道嗎?」
泛着銀色光芒的小細鏈上裝飾着櫻花花瓣。
「爲什麼帶這個女人來?」
勝村斜眼瞥了眼氣憤砸門的白衣男人,揚長而去。
「啊!」
「你別管我。」
咲一副尋求依靠的眼神仰視着勝村。
咲緊緊地抱着勝村問。男人本能地無力招架這樣的女人。
坐在圓桌座位上的咲,臉色如死人般難看,全身無力,垂着頭。
勝村看到夏威夷衫男人邊揉着眼睛,邊從陽臺探出身子向四周張望。
勝村也注意到了山貓的所指。
如此想來,若他真的看不慣咲的話,那在來酒吧的路上,完全可以扔下她。
「我要說明白,我從沒想過要成爲你們那樣的人。我只是爲了解開今井事件之謎,不得已才和你一起行動的!」
山貓毫不留情的話讓咲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山貓擦亮火柴點燃一根香菸,用手指彈滅菸灰。
這聲響過後,繩索燃燒起來。
勝村拉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咲的手,直追山貓而去。
「快跑!」
山貓手持相機對着一臉痛苦表情的夏威夷衫男人按下快門,然後不慌不忙地踱步而去。
白衣男人站在自動門前,卻怎麼也打不開門。
「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會更有用。」
這的確是最原始的方法。
或許山貓只是作勢自己多麼現實,但其實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勝村走回轉椅,從夾克口袋裏掏出項鍊,放在了吧檯上。
再是自動門也打不開啊。電都停了,自動門當然打不開。
一瞬間有種漂浮的感覺,之後雙腳感受到強烈的沉悶衝擊。運動神經原本就比一般人還差的勝村,身體向前傾,倒在地上,胸部受到了重重的衝擊。
她應該是那種特別依賴男人的女人。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只要能讓她依靠就行。否則,陪伴她的就是不安的無眠之夜——這是勝村對她的感覺。
「我在問你,說話呀。」
轟……
山貓叼着煙,指尖不停地轉動飛鏢把玩。
「這些,你要自己去想!我們怎麼知道!」
伴隨着一聲驚慌失措的慘叫,夏威夷男人掉到了地面上。
男人看到了勝村,兩眼瞪得幾乎要爆出來。
勝村走到圓桌席邊,拍拍咲顫抖的肩膀,安慰她。
「勝村,跳下來!」
「我還真沒想到你是個這麼麻煩的傢伙。說你冷靜,可辦事卻如此頭腦發熱,而且還這麼固執。」
「勝村先生,我以後應該怎麼辦呢?」
可是,這絲毫沒威脅到山貓。似乎是要佐證山貓的自信,不管白衣男人如何擺弄,門紋絲不動。
「毫無頭緒。」
「她就那樣待在那裏,也不知道他們會怎樣對待她。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16
「這邊。茄……子。」
「趁着還沒腫,快敷一敷。」
「不。不是因爲你。」
一種從未有過的趾高氣揚,讓勝村無比暢快。
山貓嘴角掛着一絲微笑,豎起中指挑釁白衣男。
那是白衣男人如野豬般拱竄過來。
地面是草地,雖不至於摔死,但很有可能摔斷一兩根肋骨。
勝村只是坐在吧檯前的轉椅上,一言不發。
山貓的語氣十分嚴厲,咲抬起頭。
一回到酒吧,山貓絲毫不掩飾他的不悅,質問勝村。
「哇……哇……哇!」
夏威夷衫男人啪啪地用腳踹,試圖避開逐漸逼近的火焰,但毫無作用。
勝村起身要逃,可山貓不緊不慢,擦了根火柴,點燃一支菸。
仔細看,能看到花瓣的背面排列着幾個沒規律的數字:981469。勝村從沒見過這組數字,也沒有任何線索。
還沒有人對我用這種語氣說話——她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他再次仔細觀察着這條項鍊。
「這個我知道。」
「你有什麼想法嗎?」
拔腿要跑的勝村,被山貓喝住了。
「在你的世界裏,好人或許是值得讚揚的。但在我的世界裏,這會因此丟了性命的。」
「哇!」勝村勇敢地雙手放開繩索。
可是,山貓並沒有那樣做。
山貓用手指不斷地戳着勝村的胸口。
男人將手指插進門的縫隙,意欲強行打開。
沒有男人會在女人的眼淚面前繼續爭吵。勝村想說點什麼,但終究忍住沒說。
「既然你知道,爲什麼還帶她來?」
一根棍子從外面別在自動門上。
突然,那個在坊間傳聞中遙不可及的山貓,此刻卻讓勝村感到格外親切。
櫻也這樣說過勝村。他就是這種性格,誰說也改變不了。
混合着睫毛液的黑色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們讓他也跳下來吧。」
就在他們就要走過大樓正門前的時候,聽到一聲淒厲的怒吼。
「就因爲……我說的話……真是對不起……」
山貓絲毫不理會咲的反應,從冰箱裏拿出冰塊,用毛巾包起來,做成個臨時冰袋,扔給咲。
山貓說着,把還燃燒着的火柴貼在繩索上。
他向下望去。
勝村也較起真來,極力反駁。
咲哽咽着。
勝村迴避山貓的目光。
「咲的事情,以後再說。那個,那條項鍊在哪兒?」
山貓得意洋洋地小聲說,再次按下相機快門。被閃光燈照射的白衣男人,更加憤怒,表情越發難看。
勝村坐起身,目光轉向四樓的那個陽臺。夏威夷衫男人也已經翻過陽臺圍欄,抓住了繩索。
要說原因,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山貓嘴裏叼着煙,仔細盯着勝村的臉龐看。
「過度依賴電氣產品,才造成現在這樣。」
「喔、喔,你終於說出來了。是我死乞白賴求你的啊。」
看來他是打算一路追下來。
咲接過冰袋,盯着山貓看,似乎想找尋些什麼,但到底她只是用臉頰貼着冰袋,低下頭,一言未發。
「你慌什麼。」
「站住!這裏!」
勝村聽到山貓在喊。
勝村明白山貓的舉動並不是挑釁,但他還是被惹火了,推開山貓的手。
他已經下降了二層高度。這種高度的話,就如山貓所說,不是不能跳。
咲打斷了兩個大男人孩子氣的爭吵。
就像導火索一樣,火焰順着繩索向上竄去。
勝村使勁搖了搖頭。
「今井怎麼會把信息內容留在這鏈子上。」
山貓小聲說。
這組數字是提示地點所在的密碼嗎?
如果有文字的話,還容易聯想,但只是一組數字,根本無從下手。
「不知道啊。」
勝村感到很迷茫,抬起頭。
剛纔和他一起查看項鍊的山貓,此刻一臉嚴肅地看向別處——咲。
咲用毛巾敷着臉,視線卻環視着四周,保持警戒。
咻……
山貓突然把飛鏢射向咲。
飛鏢毫釐不差地插在圓桌的中央。
咲「呀」地輕聲驚叫,站了起來。
「這多危險啊!」
山貓絲毫不理會勝村的抗議,步步逼近驚嚇失魂的咲的身邊,發出「哼、哼」如獵犬般的聲音,嗅着咲的氣味。
咲渾身僵硬,一直屏住氣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山貓的問話讓震驚的咲抬起頭。
「這,你說……什麼……」
勝村雖沒搞清楚情況,但能感覺到咲試圖矇混過關。
「是那種酸臭的氣味嗎?」
「你怎麼知道她吸毒的?」
「說明白點。」
日本警官職階之一,在警部之下,巡查部長之上。
這被山貓看在眼裏,招來他的嘲笑,勝村賭氣似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所以,你纔是笨蛋嘛。」
今井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勝村發生了什麼。但他卻要特意通過咲來傳達信息。這是爲什麼呢?
咲低着頭一動也不動。或許就像山貓說得那樣,不應該救她。
但,山貓仍步步緊逼。他繞過去,擋着咲的視線,面對着她。
山貓推開咲的手,在勝村旁邊的轉椅上坐下,不耐煩地把菸灰捻滅在菸灰缸。
沉默好長時間之後,咲一副臨終遺言的口氣回答。
或許咲跟那兩個壞蛋只是臉熟,她真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瞭解他們的底細。
她的眼睛,就像動畫片裏的人物那樣,飛快地轉動着。
「或許吧。而且,按照剛纔的情況分析,今井應該也認識那些傢伙。」
「現在,終於揭開了一個謎底。」
「正是。像是果味的酸甜氣味。」
「別裝傻。我說的是大麻,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今井的朋友那裏……」
「她吸食毒品,這一點是關鍵,對嗎?」
不光如此。知道自己的女友吸毒,爲什麼不制止呢?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呢?
「是體味。經常吸食毒品的人,和吸菸者一樣,身上也有一股特別的氣味。」
「那些人,就是和你待在一起的那些傢伙吧。」
山貓的話,在勝村的心裏投下了深深的陰影。
把自己的底細暴露給買家,這可是賣家的大忌。
也就是說,咲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些人……
咲點頭肯定了山貓的猜測。
勝村瞥了一眼咲。
勝村一直凝視着手中不斷搖擺的項鍊。
山貓用手腕擦了擦嘴巴。
「就是那些人……」
「我還以爲那是香水味呢。」
山貓不以爲然地說。
勝村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原因。
今井和毒販子們,會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謎底?」
「啊,我不喝。可以的話,給我來杯烏龍茶就行。」
勝村回想起第一次和咲見面的情形,問道。
山貓說完,探出身子,從吧檯下面拿出兩個玻璃杯和一瓶威士忌。
「不知道。我只是在他們來店裏的時候,買他們的東西……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今井這個男人爲什麼要通過那個女人傳遞信號,爲什麼採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
勝村忍不住問。
「大麻是從哪裏得來的?」
咲抓住山貓的雙手拼命解釋。
「別說讓人掃興的話。顏色不都是一樣的嘛。」
咲扭過臉。
的確是這樣。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一直在旁聽的勝村,無法相信他所聽到的,大腦眩暈,一片空白。
山貓的這話,讓勝村大喫一驚,他看向咲。咲的表情猶如戴着面具般僵硬無比。
山貓給每支杯子都倒上威士忌,放在吧檯上。
「……大約一個月之前。」
勝村有些懊惱,喝了一口威士忌。炙熱的液體流經喉嚨,勝村不由得被嗆了一下。
山貓繼續追問,尖尖的鼻子壓迫過來。咲滿眼噙淚,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