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 招财猫
《怪盗侦探山猫》 · 神永学 · 1.2万 字
1
胜村慢慢睁开眼睛。
有亮光。
不过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那是荧光灯。
脑袋「嗡嗡」作痛。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想揉揉头,却动弹不得。
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铐在了床头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胜村四下里张望。本以为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可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头。这是一间有四张榻榻米大小的宽敞房间,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病号服。
应该是在医院。如果是医院,这手铐又是怎么回事儿?
胜村试图挣脱手铐,可完全没用。
「发生什么事情了?」
正在努力回忆的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瘦高个,有点驼背,身上穿着一套皱皱巴巴的西装,好像多日未换的样子。
鹰钩鼻子,尖下巴,眼睛细长,眼梢上挑,似乎有点神经质。总之,这张脸很难给人留下好印象。
「你睡醒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是经常饮酒导致的。他话音刚落,就一屁股坐在床旁边的圆椅上。
「你是?」
无论怎么看,来者都不像是医务人员。
「我是特别搜查组的犬井。」
说着便打开警察记事本,亮出了证件。
「犬井警官说了,谁都不能进去。」
胜村如实回答。
「别喊了。要是外面的同伙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警察。」
雾岛樱正要进去,却一下被挡住了。
不过,也不能就此让步。
「记者——这算是审讯吗?」
「我不知道。人不是我杀的。」
新闻播报员长着一张可爱的偶像面孔,正笨嘴拙舌地播报着新闻。
「这可太离谱了!」
「让开!」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摁下开关。
犬井又重复了一遍。
犬井的回答极其简短。
「如果不是你,那为什么你会在现场?又为什么会沾上受害人的血?」
露出的犬齿看上去尖锐锋利。
「首先,姓名。」
她在服务台出示了证件,问清楚胜村的病房号。得知在六楼后,便马上奔向楼梯。
正在担心胜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时,雾岛樱接到了关本的电话。而后,便听到了这爆炸性的消息。
胜村仰起脸看着犬井。
听到警铃声,雾岛樱停止了和警员的争执。警员也安静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准进入!」
「我真的不知道……」
与其说是流浪狗,毋宁说像凶猛的多伯曼狗。
迷惑不解的胜村突然听到一阵火灾报警器的响声。
真是难以置信。胜村,绝不是一个能杀人的人。
在胜村找到答案前,新闻依旧继续着。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的?」
「一点不离谱,我有我的做事方式。」
「因为有事问你。」
犬井平静地说。
「新闻中说的卧倒在地的男性就是你。」
雾岛樱气愤地冲向病房。
犬井没有理会茫然不知所措的胜村,自顾从口袋中拿出香烟,点上。这是在医院里,真是太我行我素了,不过胜村也懒得提醒他。
雾岛樱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犬井的模样。
其中一名警员说道。
与其说犬井是个警察,倒不如说更像个杀手。
犬井站起身来,走出病房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在犯罪现场周围发现一名卧倒在地的男性,警方认为该男性应该了解此次事件,调查在进一步进行当中。接下来请看另一组消息。」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你就是新闻上说的那个在现场的男人。」
「是的。所以您不能……」
双方争执不下时,雾岛樱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疑问。
新闻解说员刚刚转换话题,犬井就一下关掉了电视。
「是火灾吗?」
「你可以这样认为。」
「什么意思?」
犬井笑了起来。
「我叫胜村英男——为什么我必须要回答你?」
雾岛樱本来是和胜村约好了,可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胜村还没出现。
「如果是审讯,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不行!犬井警官已经下令,谁也不能进入。」
一时之间,胜村的大脑一片空白。
胜村问道。犬井瞥了一眼手表。
胜村感觉见过这张面孔,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是的。」
「警察为什么找我?」
电视画面上出现一位女性的资料照片。
「什么事?」
那一脸阴险猥琐的笑容,俗不可耐。犬井似乎也没有打算正经听事情的原委。
医院的防灾警铃突然响起,一下打断了雾岛樱的思路。
「因为我是一条流浪狗。」
消息称,胜村作为杀人犯罪嫌疑者已经被捕。
「咦?」
然后反拧住不放。胜村的拇指发麻,疼得差点儿喊出来。一切尽收眼底的犬井一下把脸凑了上来。
他不满地咂着舌,用脚使劲捻灭了香烟。不过,报警器并未停止不响。
胜村的病房很好找,因为在病房门口一左一右各站着一名警员。
「够了,快让开!」
「真着火了!」
「流浪狗?」
2
一想到特立独行的犬井在可以称之为「密室」的病房内审讯胜村,雾岛樱便觉得忐忑不安。
犬井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破烂不堪的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
「我是搜查科的雾岛樱。」
犬井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畏缩的力量。
「警察?」
雾岛樱试图推开警员,但对方拼命挡着不放行。
「犬井?」
「不可能……」
犬井马上停止了吸烟,看了看胜村。
警察审讯时,原则上为两人一组。
「继续播报下一条新闻。昨晚九时左右,在位于世田谷区的废旧工厂发现年仅26岁、就职于律师事务所的赤松杏里的尸体……」
「正是。和谁都无法搭伴的流浪狗。」
「凭什么我就必须要接受审讯?」
「看上去不像吗?」
「现在正好是新闻时间啊。」
「请您不要进去!」
「这个混蛋!」
与此相比,突如其来的这番话更有冲击力。
很快,门缝中飘进阵阵白色的烟雾。
「因为有必要。职业?」
说着便出示了证件。尽管如此,警员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没有意思。我问你我想问的事情,你只管回答。这就够了。」
胜村话未说完,犬井就一把抓住胜村左手的拇指。
「我可没有骗你。你就躺在现场,而且衣服上还沾着受害人的血。」
或许是被卷入了某项事端吧。为了弄清真相,雾岛樱急切地想直接和胜村谈一谈。
「我?」
「咦?」
墙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是的。」
其中一名警员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儿?」
犬井从病房走出来,瞥了一眼雾岛樱后问道。
「不知道。」
犬井一把揪起轻轻摇头的警员。
那架势似乎要马上把对方给吃了。
「不知道还在这里傻站着?!」
没有怒吼,但声音充满震慑。
「马、马上去查明!」
两名警员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雾岛樱看着犬井。
「我想了解一下被捕的嫌疑人的情况……」
「你是谁?」
「我是调查科的雾岛。里面的嫌疑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所以呢?」
犬井面无表情地看着雾岛樱。
和他相比,玩偶都显得更有生气。
「胜村不是那种有勇气杀人的人。」
「你的个人感受毫无意义。」
「什么?」
「你别想逃!」
事已至此,再为难也已无计可施。那就听天由命吧。
接着转身回了病房。
正如雾岛樱所说,如果就这样逃掉的话,情况肯定是对自己更加不利。不过,如果这样被警察带回去,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从电视里传来的,电视画面上出现一只招财猫。
犬井可不会坐视不管。
雾岛樱小声嘟囔了一句,紧跟着犬井跑了出去。
「好像是误报。」
房间没有阳台,只是伸出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窄窄的房檐。
「我问你在干什么,别干蠢事了!快回来!你逃跑的话,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3
速度之快连一向对自己相当自信的雾岛樱都感觉勉强跟上。
胜村目瞪口呆,这时电视又成了搜索选台状态。
不掺杂一丝个人感情,逻辑性十足,很有说服力。对雾岛樱来说,这是最难以对付的一类人。
就这样待在窗外好了。胜村既不希望被带回病房,也不盼着坠楼而亡。
胜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摁了遥控器。可遥控器在床头桌上放着呢。
胜村踌躇不定。就这样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老老实实待在病房听候犬井的审讯呢,还是……
传来一个低沉的独特声音。
胜村暗自思忖。
「真是……」
「雾岛樱……对不起了……」
「你要寻找的是什么——是难以追寻的东西吗——与其寻找这些,不如和我跳舞吧……」
顺着声音回头一看,犬井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可怕的笑容,转身冲出病房。
不是做梦吧?
胜村顿时理解了之前发生的这一系列状况。不过,当务之急是摆脱还揪着自己衣服的犬井。
「跳出……窗外……」
不过,就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呀。
背后传来犬井和雾岛樱的呼喊,但胜村还是借助绳索快速向旁边的大厦窗户滑去。
但也不能就此闭嘴不管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雾岛樱也不假思索地跟了进去。
一会儿新闻,一会儿电视剧,画面五花八门。不过静心一听,电视中传来的声音组合成的是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怎么打开手铐的?」
胜村取下钥匙,试着插进手铐的锁眼里。正合适!慢慢转动钥匙,「咔」的一声,手铐打开了。
他一把推开站在门口欲上前探个究竟的警员,又将走廊中不明就里、吓得惊慌失措的护士一下撞出老远,飞奔在走廊上。
胜村正欲蹬墙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警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完毕,犬井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
他往下看了看,大约是六七楼吧。下面是水泥地面,如果掉下去,肯定是马上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追捕猎物的犬井真是名符「狂犬」之实,速度令人咂舌。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呀!」
「胜村……」
「你在干什么?」
犬井去乘走廊尽头的电梯。
胜村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电视好像转换成搜索选台一样,画面换个不停。
「窗外?」
难道是……
「山猫……」
猝不及防的犬井一下松开了胜村。
「看一看……花瓶……里面。」
雾岛樱无可奈何地看着滑到旁边大厦去的胜村。
脚下稍有不稳,即刻便会大头朝下栽下去。
身负莫须有的罪名,胜村想亲自去查明真相。
到处是喊叫声、怒斥声,但犬井充耳不闻,继续向外冲。
雾岛樱正打算反击时,警员跑了回来。
胜村并没有特别担心火灾的事情,而是比较享受从犬井手中逃脱出来的这种松弛感。
胜村一下明白是谁一直在引导自己了。
他心里正嘀咕着,突然电视开了。
定睛一看,弓箭上系着一根钢丝绳,一直通向对面的大厦。
胜村起身下床,打开了窗户。
胜村重复了一遍,把手伸进摆放在橱柜上的花瓶里。
「胜村!快回来!」
如果是他,就不妨赌一把吧。
似乎是为了回答胜村的问题,「咻」的一声,一个类似于弓箭一样的东西掠过胜村的脸庞,扎在了墙壁上。
要照着做吗?
胜村一下又拿不定主意了。
不过,犬井看上去不像能认真听他解释的样子。而且胜村自己也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胜村,你在干什么?!」
「好疼!」
胜村的脸疼得都变了形,突然眼前伸出一只手。
电视播放的不是新闻,而是古老的音乐剪辑。
胜村奋力跳了出去。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胜村倒在犯罪现场,作为凶器的手枪就在旁边,他的衣服上还沾有被害人的血迹。以上可以推断,极有可能是胜村杀害了赤松杏里。事情就是这样。」
抬头一看,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尽管看不见他的脸,胜村也知道来者何人。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如何减速,结果一下撞到墙上才停了下来。
胜村下定了决心,跨过窗栏,站到了窗外。遮蔽风雨的屋檐格外狭窄,仅仅站着,脚尖就漏在了外面。
胜村咬了一口犬井的手腕。
「看一看花瓶里面……」
「是他吗?」
花瓶里只插了一支蔷薇,拿出一看,花茎部拴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留在病房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我……」
如何是好呢?
「雾、雾岛樱……」
雾岛樱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来。
犬井步步紧逼上来。
4
胜村趁机将手铐作为滑轮搭在钢丝绳上。接下来只需要鼓足勇气出发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呀?」
「胜村!」
胜村看了看窗户。
不过,胜村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那个人。
犬井伸手一把揪住了胜村的病号服。
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我,我……」
犬井怒吼着。
犹豫不决的胜村突然听见一声猫叫。
犬井的话听似无可辩驳。
雾岛樱拼尽全力跟在后面跑,好不容易才赶上正要关闭的电梯。
她想对犬井说点什么,可是突然跑了这一阵,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雾岛樱不同,犬井的呼吸没有一丝杂乱。
他冷静地取出腰间的警棍,用力一挥。
目光总如一潭死水的犬井,眼中竟然熠熠生辉。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一样。
胜村为什么要逃跑呢?
雾岛樱边调整呼吸边思考这个问题。
胜村是杀人嫌疑犯。逃跑这一行为无疑会加重嫌疑。
尽管如此,胜村还是逃掉了。完全没有理会雾岛樱的话……
找到答案之前,电梯已到一楼,门开了。
犬井像一匹等待起跑门打开的赛马,手持警棍等待起跑。
「真是服了!」
雾岛樱咬紧牙关,努力不掉队。
犬井推开候诊室的患者,跨栏一般跨过长椅,麻利地挤出尚未全开的自动门,冲到了外面。
真像一部追踪悬疑剧。
犬井径直奔向胜村逃到的那座大厦。
雾岛樱强忍着侧腹的疼痛,追在后面。
进入大厦的犬井摁了电梯,可电梯一直停在四楼,无论怎么摁都不动。
犬井不满地骂了一句,开始爬楼梯。
这样跑了一阵子,再爬四层楼,真是累死了!
她吃力地抬着酸疼的大腿向上走。
不过,还是来不及了。厢式车疾驰而去。
「胜村呢?」
山猫
「把我当成诱饵的话,恐怕只能引来警察吧。」
诱饵,就是诱骗别人上当的东西吧。
山猫咂着舌,等待胜村的答案。
「时间到!无答案!商品没收。顺便说一声,商品就是你的未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胜村回头一看,不禁大叫一声。
真是绝佳的控制力,警棍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厢式车的后车窗。尽管如此,也不可能让车停下来。
我先替你们收留嫌疑人胜村英男了。
胜村态度强硬起来。
山猫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双运动鞋,扔给胜村。
一如往常,里佳子的穿着还是那样令男人遐想连翩,低胸的衬衫,包臀短裙。
还发现下面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车。
事情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胜村本以为山猫是专程来救自己的呢。
「总之,我们先走吧!」
雾岛樱正想喊出胜村的名字,犬井已经跃出窗户,顺着绳索落到地面上。
山猫立刻答道。
里佳子以前在下北泽经营一家珠宝店,不过在上次事件结束后,她和山猫一样,在下北泽消失得无影无踪。
「胜村……」
「你真是听不明白呀。」
窗边系着两条绳索,探头一看,绳索一直垂到地面。
不是救助,看上去像是抢掠一样,胜村找不到答案。
迄今为止一直在找寻的山猫从天而降,并且就降在了自己的眼前。
犬井将警棍砸向厢式车。
「对,你是吸引猎物的诱饵,胜村英男先生。」
终于到了四楼的雾岛樱发现一扇开着的门。
难道胜村背着我和山猫结盟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无法原谅的背叛呀!
如今从山猫口中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不觉眼前一片黑暗。
「你为什么帮我?」
「嗯。」
为什么会是山猫?
胜村穿上运动鞋,尺码有点小,但绝不能再抱怨什么了。刚一下车,面前就停下一辆红色甲壳虫,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驾驶座上传来爽朗的招呼声,是里佳子。
胜村推断山猫应该是回到下北泽开酒吧了,然后自己挨家光顾新开业的酒吧,一个一个地去搭讪套话。现在看来这个方法还很可行。
脚下稍有不稳,但犬井立刻调整好平衡,去追赶厢式车。动作像极了以前电影中出现的未来世界的机器人。
5
胜村刚说完,山猫就「嘀、嘀」地摁了两下喇叭。
犬井下到大约三楼的位置时,厢式车发动起来打算离开。
那里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盗窃犯必备的技能。」
胜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是眼下最想知道的是这件事。
「咦?」
不过,胜村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立体感极强的脸庞。
犬井依然直视着前方,问道。
「你说是我救了你吗?」
「好久不见。」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的脸一闪而过。那是……
雾岛樱终于借助绳索落到了地面上,她跑到犬井身旁。
或许是感觉来不及了,反正犬井是一下松开绳索,直接跳到了地面上。
「诱饵?」
胜村从医院跑出来时是光着脚的。山猫是蓄谋已久了吗,还是……
「怎么了?」
胜村问道,但基本不抱什么希望。
「英男,好久不见!」
「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雾岛樱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犬井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墙上的某一处。
雾岛樱感觉像被人泼了一身冷水一般。
「千刀万剐的混蛋!」
雾岛樱意识到自己心头涌起某种过激的想法。
「这才是问题所在。你说为什么我这个天才大盗会救你这个低能的三流小记者呢?」
仅此而已,看似已经解恨了。
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
手握方向盘的山猫哼笑了一下。
反复思忖之后似乎也能理解,大盗山猫救胜村可是一毛钱的好处都捞不到的。
但是,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没有察觉到,是自己太迟钝了呢,还是山猫的化妆术太高明了呢?如果可以,胜村宁愿相信后者。
真差劲儿!
「ALLEY CAT的老板……」
「答案很简单。在下次的盗窃行动中,必须有你才行。」
山猫说着,突然一下揭下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前次事件的时候,山猫特别化了妆,还改变了装束。这次展现的也不敢保证是真面目。
犬井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后,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向窗边走去。
山猫用手指戳了戳胜村的鼻尖。
「你说你和犯罪嫌疑人是朋友?」
到现在为止,雾岛樱还算是一直跟着犬井的,可是仔细看看,距离是越来越远了,到了二楼的时候,已经不见犬井的踪影了。
「绝妙的回答!」
「我给你仔细讲讲,快下来!警察现在肯定在疯狂地找这辆车。」
「我说你说得不对。我这个天下闻名的天才盗窃犯干吗要去救你这个三流小记者呢?」
不用山猫如此这般的一一说明,从警察手中逃出来的那一刻,胜村的未来已经是一片黑暗了。或许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正常的生活了。
「胜村……」
犬井扔来的警棍正好砸中了车的后玻璃窗。
雾岛樱惊叹不已,自己也只能像犬井那样顺着绳索往下降了。
「是的。」
急忙进去一看,让人累个半死的犬井果然站在里面。里面十分宽广,全新的地板,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旷。
话音落毕,犬井就离开了。
山猫打了一个响指。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是我的诱饵!」
「很遗憾,你说错了。」
「正确答案是什么?」
雾岛樱受其影响,赶忙紧跟过去。
山猫叹息道,随即把车停在了路边上。
犬井充满仇恨地怒视着厢式车飞驰而去的道路。
他本想如果和山猫在一起,就能像上次一样揭开事情的真相,所以才下决心赌一赌,做出了从警察手中逃脱的壮举。
「不是在帮我吗?」
具体情况不详,但知道她和胜村交情不浅,算是合作伙伴。
山猫轻松地驾驶着厢式车,反问道。
山猫再次鸣笛两声。
「啊……」
「什么吗?!」
「这只蠢猫说要救你,跑了出来,结果惹了大麻烦。」
里佳子满面笑容地说道,但胜村不相信。因为刚刚山猫还说是为了让他当诱饵。
「如果继续站在这里说的话,恐怕会被警察逮住的。」
山猫一下坐到了甲壳虫的副驾驶位置上。
里佳子伸了一下舌头,催促胜村赶紧坐到后面。
胜村真想立刻逃开,遗憾的是,如今他已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胜村坐到了后面。
6
「胜村是什么人?」
犬井仔细查看着胜村逃走的病房,问道。
一时之间,雾岛樱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什么人……面对这种问法,雾岛樱不知如何作答。
「您问他是什么人的话——就是一家杂志的记者。听说大学期间曾在那家杂志社打工,毕业后就成了正式员工。」
「仅此而已?」
「那还有什么?」
「有什么犯罪前科吗?」
「没有。」
「也没有在什么地方接受过特殊训练的经历吗?」
「特殊训练?」
「SAT、特训部队、SWAT、CIA等等等等,什么都可以。就是这样的特殊训练。」
犬井口中所说的都是国内外的部队、警察特训队伍的名称。这些吗……
「应该没有,胜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
所以,大友将目光转向了呼声极高的下一任都知事人选——藤堂健一郎。
「您说话真是直爽呀!」
「嗯?」
「确实有几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先提前向您致谢了。」
事情变得如此糟糕!
「我认为胜村不是自己想要逃走的。」
「可是……」
藤堂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想起在藤堂上电视节目时的那句广告语。正义之士——是这样称呼的。
「火焰」组织肯定也会为拉拢藤堂开展一系列的公关活动。所以很有必要在他们之前把藤堂拉拢过来。
「在赤松杏里被害一案中,作为重大嫌疑人而接受审讯的男性摆脱警方监视,目前在逃。」
该如何是好呢?
想要当选的话,肯定是非常渴求三矢会下属所有组织的选票的。也正是这个原因,藤堂才会明知大友是三矢会成员,还是前来赴约了。
大友仁德说完后,呷了一口杯中的酒。
「胜村哪有这样的胆识呀……」
犬井表情扭曲,这种情况很少见。
「擅自打开手铐、不听警方劝阻、逃逸,这可都是胜村干的。」
「难道不是吗?」
听到如此直率的问话,大友一时之间竟有些乱了分寸。
真生连连叹息,突然被一声电子音打断了,电视画面上显示有新闻速报。
完全没有预想到事情会成这样。「衔尾蛇」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想暗中操纵胜村进行调查而已。
雾岛樱指着对面的大厦。她回忆着贴纸上山猫的留言,继续说道:「这件事和山猫有关。」
「你是说,这个极其普通的男人杀了那个女人吗?」
真生费力地说道。
或许的确有个人意愿的成分。一想到胜村不是自愿的,而是被山猫偷走了,雾岛樱的心情多少轻松了一些。
「一定是搞错了!」
「如果山猫这个盗窃犯诱导胜村做什么事情呢?不过,这是胜村离开病房后的事情了。」
「都怪我……」
雾岛樱继续争辩。
窝在沙发里的真生盯着电视画面。
「不行吗?我历来如此。」
桌上放着送来的匹萨,但一点都没动。
藤堂四十五岁左右,还很年轻,但成为下届都知事的呼声却很高。
「不是,怎么会……」
「不管你说什么,胜村是在逃嫌疑人,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那样的话,这一辈子则惶惶不可终日了。
「你真是有眼无珠。这个家伙可不是普通人。你小瞧这家伙,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电视中正在播放一个搞笑节目,但真生一点也笑不出来。之所以开着电视,只是因为难以忍受这寂静。
「那可真是十分感谢啊。不过,你们不会不求回报吧?」
客厅中只有真生独自一人。
犬井说这话时的眼神意味深长。
大友的额头上直冒汗。
7
「这只是你的希望吧。」
被犬井这么一说,雾岛樱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鼎力相助,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因为你们的疏忽而在逃的盗窃犯吗?」
胜村不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无论怎么看,倒像是个思维缜密的类型。运动神经嘛,只能说很遗憾。多多少少有点冒失之处,还有些谨小慎微。大致就是这样一个人。
犬井冷冷地说。
大友无论如何都想在选举前和藤堂搭上关系。
现任都知事受「火焰」势力笼络,大大促进了「火焰」的发展。
「我们还是有一定势力的,会尽最大可能为您拉取选票。」
「啊?!」
「这……」
「不是自己想要逃走的?」
几经斡旋,终于将藤堂拉到了这家料理店。
「是的。请您回想一下那座大厦墙上贴着的纸条。」
事已至此,只能祈祷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暴露,如果一旦被什么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顷刻间,雾岛樱心目中原有的胜村形象「嘎啦嘎啦」土崩瓦解。
「不只是胜村一个人的错。我们应该想想山猫都干了什么。胜村只不过是被牵扯进来而已。」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事情发展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步。
犬井指着胜村躺过的床,说道。
不过,他应该并非是从内心就是正义的,一定有其他企图。
「什么?」
8
为避免遭到报复,现任都知事以健康问题为由提出辞职。
雾岛樱只能闭口不言了。
「那就是想要收买我咯?」
「你可真善良!」
「如果是普通人,戴着手铐在警察的监视之下,肯定是老老实实、动都不敢动。可是这家伙完全不是。」
犬井话中充满讽刺,雾岛樱心中怒火中烧,但还是强压了下来。
藤堂作为律师可以说是名扬四海,也经常上一些电视节目提高知名度,这次竞选都知事算是初登政治舞台。而且,据说他不属于任何组织。
他主动请缨参与公益的国选辩护,经常支持弱者。
雾岛樱果断答道。
他的眼中闪着一道坚毅的光,神圣不容侵犯。
大友刚刚说完,藤堂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也许正是这种念头让真生愈发感到孤寂。
「接下来的选举,藤堂先生是十拿九稳了。」
不光如此。
「当然有!所以现在消失不见了呀。」
犬井冷漠地看了雾岛樱一眼。
雾岛樱不禁为犬井这突如其来的话吃惊不已。
「不仅仅是胜村的衣服上沾有受害者的血迹,他还拿着被认定为凶器的短枪。这不会有错吧。」
「不仅如此。胜村在接受审讯时,假装糊涂,其实是在冷静地分析自己面临的状况呢。」
作为律师,不会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
大友控制的三矢会曾经势力远达关东一带,不过自从实施暴力团伙对策法规以来,势力大为削弱,所以也只能容忍亚洲「火焰」势力抬头。
本以为早就习惯了这种孤身度日的生活,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倍感孤寂。
坐在对面的藤堂健一郎微微摇头,道:「哪里哪里。选举还没开始,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胜村不是自己想要逃走的,而是被山猫给偷走的。」
「我们都期盼着您能当选,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好了好了!你只是轻视了胜村而已。」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拼命开动脑筋想办法,可没想出一个好主意。
新闻中虽然没有公布姓名,但在现场找到的有重大嫌疑的男性应该就是胜村。
「不、不,不是不行。不过,『收买』二字,有点太……」
胃部隐隐作痛,感觉什么都吃不下。
真生目瞪口呆,不觉站起身来。
犬井边快速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头。
普通——用这个词来形容胜村,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所以,他不可能犯罪。
藤堂的反应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难道真是看错藤堂这个男人了?
「您所说的确实很有诱惑力,不过我有两个问题。」
藤堂一下子伸直了腰板。
「什么问题?」
「首先,三矢会现在已经实力大减,远没有那样的影响力了。」
黄口小儿!
这句话简直就是羞辱,真应该立刻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不过大友还是强压住了怒火。
藤堂最终会改变立场的。现在必须忍耐。
「您为什么这样想?」
「受暴力团伙对策法规的影响,你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势力。」
「的确如此,不过……」
藤堂打断了大友的话。
「不仅如此,因为国外黑手党的进入,扰乱了整个市场,伪装成普通企业的那些公司业绩也不佳呀。再加上前几天的袭击事件。」
说到这里,藤堂轻轻摇了摇头。
大友似乎已经怒不可遏。但如果就此发作,那么将前功尽弃了。
「那就是说,和我们合作是没有意义的,您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说没有意义。虽然势力大减,但影响力还是有的,这一点不可否认。」
「那么……」
「第二个问题。」藤堂竖起两个手指继续说道,「我成为都知事之日,便是建造一个无犯罪行为的洁净城市之时。」
「这岂不是空话?」
「现在还不能说。总之,从我的观点出发,你们将成为我的敌人。今天我就是为了告知大家这点才来的。」
金光在武斗派别中相当有名,可是不到十秒钟便完蛋了。瞬间遭到群殴,他蹲在柏油路上一动不能动。
没人理会大友。反之,警棍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一条狭窄的单行道,目前进退两难。前方停着一辆黑色悍马,堵住了去路。
「就此告辞了。」
他们正是袭击中冈的自卫队组织,冠名「衔尾蛇」。
「正有此意。」
戴面具的男人念念有词,但不是日语。
生活在打打杀杀的世界中的大友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信仰,即便是丢弃了生命,也是在所不惜的。
大友原来一直以为所谓的「正义之士」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但藤堂的眼神说明他是认真的。
「衔尾蛇」难道是亚洲黑手党组织的喽啰吗?
藤堂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大友一时皱起了眉头。
藤堂着实在思考消灭犯罪。迄今为止,政治一直和黑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说如此,但大友心中的怒火还是难以平复的。他就这样带着对藤堂的愤恨走出了料理店,上了车。
这个混蛋!
如果这样,那中冈遭袭也就能说通了。
「您打算挑起争端吗?」
在大家的劝说下,大友慢慢恢复了理智。
是他们!
深夜的小路上,无人听到大友的哀嚎声……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被揪着头发,拎到车外。
「啊……」
「别以为对我动手也会没事儿!」
大友虽然慌乱,但还是没有忘记摸索藏在车座位底下的手枪。
大友弄明白眼前的状况时,男人们已经将他的车团团包围,不由分说便将司机拽下车,然后用警棍一阵暴打。
光明与黑暗,二者密不可分。但这个男人想彻底斩断它们的关系。
「这个小子!」
「噢?那具体是什么样的计划呢?」
在隔壁房间待命的随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坐在旁边的金光冲下了车。
这群家伙要干什么?
收买抑或威胁,都不管用。真是个棘手的男人!
出来的男人全都戴着白色的能乐面具,而且额头上都有环形图案。
原以为他只是发泄一下情绪,但看他的眼神应该是认真的。
「干什么!你们这群家伙!」
大友猛然抓起小酒壶,朝墙砸了过去。这样还是觉得不解气,又一把掀翻了桌子。
这时,悍马后座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群男人。
司机拼命摁着喇叭。
正在左思右想时,车停了下来。
他以为到了事务所了,可感觉似乎不对头。
大友一下紧张起来。
藤堂是个危险人物,或许还是了结了他比较好。
「不是,绝对有实现的可能。我正在着手准备该项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