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他叫山貓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2.8萬 字
1
「我很生氣!」
搜查會議上,平日冷靜的森田怒喝道。
櫻能理解他爲何發火。
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官,無比驚恐地站在森田旁邊。
「我當警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
聽森田說完,兩名警察嚇得肩膀直髮抖。
兩人的額頭上,全都是汗。
「你們不僅讓嫌疑犯再次進入案發現場,負責守衛的你們兩人竟然到了早上也沒發覺任何異常。你們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被森田訓話的兩名警察,直挺挺地站立着,像是被人用一根線從頭頂拉起,齊聲答道:「不,沒有!」
會議室裏的警官們此刻都真切感受到發生此等非常事態,喪失了職業信用的緊張氣氛。除了一個人例外……
櫻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關本的表情。
所在警署如此失職,會讓他很高興吧。
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放鬆。
「你們要牢記今天的恥辱。」
森田說完,把擴洗成B4大小的照片,用磁鐵釘在白板上。
那是在案發現場拍的照片,白色的牆壁上用紅色的噴霧寫成的大大的「山貓敬上」幾個大字。
這時,傳來一陣肆意的大笑聲。
是關本。
他捧腹大笑着。
櫻感覺到警官們冷漠的視線似乎都衝着自己來,一時都無法抬起頭來。
這對警察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災難。
「這個,要怎麼弄?」
「直截了當地說吧。希望霧島你以後不要再參與這個案件的調查了。」
「我不會就此罷休的。」
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是個逃犯。
爲什麼現在纔去告密呢?如果這麼討厭和女人搭檔辦案的話,爲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斷然拒絕呢?
勝村看着擺放在吧檯旁邊的電視,雙手捂住臉。
「山貓真的是一個頭腦很聰明的傢伙嗎?」
勝村瞥了眼信封,裏面裝滿了數十張稿紙。勝村把信封斜倒在吧檯上,倒出一摞文件。
櫻看着關本走遠的方向,喊道。
櫻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意思是說這話若傳到警長那裏,壓力會更大嗎……
第一頁紙打印的是銀行賬戶的流水賬目。幾頁流水賬之後,是每個月的賬簿。
是不是有點馬後炮呢?
森田只說了這一句,含淚沉默着。
這怎麼能嚇唬住我。
山貓把威士忌一飲而盡,緩慢站起身,扔給勝村一個信封。
森田低頭道歉。
櫻死死地咬着下脣。
別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但山貓說得很有道理。
這次,櫻不想再去追他。如果此刻櫻追了出去,那她就成了一屋子警官的敵人。
關本看完勝村給櫻的照片後,就不知去了哪裏。櫻隱約感覺,志村一或許掌握着案件的關鍵信息。
若追查金錢的動向,從賬目裏就能看出端倪。
這個世界上最令人討厭的男聲。
不久,吵鬧越演越烈,會議室全體人員一致聲討關本。
事關警察的威信,所以他們一定會全體動員追捕山貓吧。
「你說什麼。」
櫻懊惱得肩膀直抖。
什麼更有意思。
反正再也不會和他一起辦案了。所以,儘管把疑問問個明白。
森田一聲怒吼,會議室立刻安了下來。
櫻背靠着走廊的牆壁,抱着自己的雙肩大口喘着氣。她的膝蓋在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失望。
勝村再也無心看下去。
「啊,是很高興。在別人的監視下辦案,太讓人討厭了。」
「抱歉……」
「很遺憾,霧島你違反了命令。對你的處罰就是,你不再負責這次案件的調查了。」
現在雖不是生離死別,但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櫻催促森田說下去。
「不,其實是關本警部補他……」
「你要逃跑嗎?」
勝村悶悶不樂,山貓卻坐在椅座上,嚼着巧克力,喝着威士忌,好不愜意。
櫻即將爆發的怒火一點點熄滅。
勝村想起《明日之戰》這部電影最後的場景。犯案累累的兩個主人公,最後在一條街道上被警察和軍隊團團圍住。
櫻也站起了身,但她無事可做。她的搭檔關本剛纔就離開了會議室。
「被人嘲笑也沒辦法。」
「霧島。」
櫻說完,走出了會議室。
「今井公司的賬簿和銀行存摺的複印件。」
和關本再繼續一起搜查下去,看來也不會有任何成果。櫻感覺自己像是被完全孤立的人。
站在臺上的森田,叫着櫻的名字。
「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要拼上我們警察的威信,抓到山貓。」
勝村不敢相信自己竟參與了這場轟動一時的案件。
質問全員的森田的問話裏,有種震懾人的威嚴感覺。
櫻更用力地瞪着關本。
「你真是個什麼事都要等待命令的孩子。」
勝村拿起手邊的遙控器,換了個臺。
櫻想起昨天的事情。
勝村不會去問賬簿是從哪裏、通過何種方式取得的。反正,絕不會是合法的方式。
「你們知道如何擺脫這種恥辱嗎?」
她多一秒都不想待在這裏,她只想一個人待着。
「很抱歉。」
「啊?」
「抱歉什麼?」
關本吐出這幾個字後,慢慢地沿走廊走開。
這種口吻。果然是這個男人告的密——櫻堅信這一點。
「我覺得負責案件的警官並沒有全心全意辦案。」
櫻瞥了眼關本,挑釁道。
「我不是責備櫻你的意思。我十分清楚關本警部補的擅自妄爲。因此,這事傳到我這裏,就到我這兒爲止吧。」
櫻想解釋,但森田制止了她。
「別這麼貶低自己。你只需要瀏覽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我不懂出版的事情,看不出這裏寫着的金額是否正常。」
2
關本關上門的一瞬間,屋內炸開了鍋。
山貓立馬抗議道。
長着一副明星臉的美女主播,喋喋不休地報道着昨晚發生的山貓事件。
關本揚起下巴瞪着櫻。
森田說完,警官們全體起立,奔赴自己的崗位,完成自己的使命。
「這是什麼?」
關本笑着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這不是他的錯,櫻不希望他道歉。但他這樣做,讓櫻心情上好受了些。
關本什麼也沒說,揮了揮手,離開了走廊。
「知道了。」
「聽說把你調離這個案件調查了。」
櫻不情願地挪動腳步,走近森田。
「別興奮了,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你想說什麼?」
山貓鄙視般眯起了眼睛。
關本倚靠在櫻對面的牆壁上。
「我在旁邊,您有什麼不方便嗎?」
自己只能壓抑着怒火,這讓櫻焦急萬分。
「反正我就是個沒用的人。」
說完,森田長出了口氣。
只有一個原因。因爲櫻的存在,讓他感覺到不方便。
對勝村而言,沒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櫻很容易想到是誰向上面告了密,是關本,除了他沒有別人。他似乎十分不願意和女人一起辦案。
「你幹什麼?一會更有意思。」
在那之後的主人公的命運,勝村不願去回憶。
櫻不是沒聽清。她是希望森田說這是玩笑話,才又反問道。
「別把我說成是輕浮之人。我和你不一樣,我擅長思考。」
正如山貓所言,進入案發現場這一行爲,是對真正罪犯的震撼,但同時也激怒了警察。
「你什麼都沒看到。」
「你就這麼高興嗎?」
「昨天你和關本警部補擅自行動了吧。」
勝村捲起襯衫的袖口,擦乾淨眼鏡,深呼一口氣,開始查看賬目。
勝村首先瀏覽的是公司名下的銀行流水賬。賬戶上基本沒什麼存款,看起來公司的經營的確相當困難。
接着,勝村一本一本地仔細查看每月賬目。
首先是公司成立之初的賬目。似乎他們在努力削減經費支出,沒有特別的資金波動。
銷售額方面,也不容樂觀。沒有仔細查看的話,不敢下定論,但這種狀況下去的話,最後一定是滾雪球似的赤字。
勝村嘩啦嘩啦地翻閱着,翻到了上個月的賬目。
「奇怪……」
勝村以爲自己看錯了,把鼻子貼近賬簿,一一對比一年前的數字。
雜誌的印刷費用是創刊之初的近兩倍。
爲什麼,突然這麼多?
勝村往前翻查,和有記錄的金額進行比較。每個月的金額,都不相上下。
只有最新一期的印刷費用,金額高得離奇。
「發現了什麼?」
山貓問。
「上個月的賬目裏,有筆金額很奇怪,是印刷費……」
抬頭想做說明的勝村,欲言又止。
山貓雖有疑問,但他完全不看勝村這邊,腳搭在桌子上,指尖不停地轉動着一支筆,專心致志地讀着今井的雜誌。
「你在幹什麼?」
勝村問,但山貓什麼也沒說,給勝村看了眼他在讀的東西。
那是寫有字謎的一頁。
山貓開口說道。
櫻斜眼瞥了眼山貓。
櫻質問自己。
櫻有些爲難,但還是讀出了複印資料上寫着的志村的住址。
山貓的提議讓櫻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勝村跳起來回望。
3
「昨天跟蹤我,今天你想幹什麼?」
「別想逃。我有事要問問你們倆。」
其實,他真的想大喊一聲「幹得漂亮」,但這樣的話,以後的計劃就泡湯了。
櫻應該覺得山貓就是個盜竊犯。因爲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充滿正氣的人。
櫻瞪大眼睛看着勝村,勝村就像行走在沙漠中一樣喉嚨發乾。
「你想說什麼?」
如果被櫻這樣問道,山貓會怎麼回答呢?他應該不會自報家門說自己就是山貓吧。
山貓纔不在意勝村的擔心,眯起眼睛,毫不避諱地壞笑着看着櫻。
這讓櫻的心情完全陰轉晴。
「咦?啊,是那件事啊。」
「那個……能告訴我他的地址嗎?」
勝村轉身就想逃走。可是,櫻可沒有這麼容易糊弄。
電話另一端,隱約傳來窸窸窣窣商量的聲音。
「那個,印刷費怎麼了?」
櫻拍打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發動了車。
山貓每次展現這種微笑,就說明他的計劃基本成功了。
「沒什麼。」
櫻一下子抓住了勝村的手腕。他沒法逃走。
「喂。」
勝村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我們別在這站着聊,到車站前面的那家咖啡館坐坐吧。」
「你還好意思講。」
櫻用手指了指一樓角上的一個房間。
勝村背轉過山貓,繼續翻看賬簿。
山貓用手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卡羅拉,大步走開。
「很遺憾,志村不在家。」
「什麼事?」
但是,櫻繼續裝出沒有聽到的樣子。
「哇!」
櫻取出手機,撥了勝村的電話號碼。
「前幾天不好意思了。」
可是,勝村告訴櫻的信息,並不是這樣。今井有可能是被人謀殺的。
山貓厚顏無恥地說出酸倒人的臺詞。
山貓仰望公寓,嘴角露出一絲開心的微笑。
「其實,我們也有事想跟警官你說呢。」
看起來非常疲憊。像是被戀人甩了、失去生機的疲憊。
勝村覺得自己認真做調查很傻。
如果現在就逃跑,躲避現實的話,那就真應驗了關本說的「不適合做警察」。
看來山貓已經預感到櫻會捷足先登,所以才如此鎮定。但爲什麼不事先也告知勝村這一點呢?
出了車站,穿過商業街,沿河堤步行十分鐘,有座公寓。
4
爲什麼要如此狼狽呢?
「這點事情打不倒我。」
櫻突然看到後視鏡裏自己的臉。
她的聲音並不尖銳,這更讓勝村害怕。勝村求救似的看向山貓。
櫻出來的時候,福原鼓勵她「別放在心上」,可這更讓櫻感到焦急。
「謝謝你。」
「停在那邊的車是警官你的吧。我們步行先去,你把車停好之後來找我們。」
因爲即便對方是有前科的人,將他們的信息告知一般市民,相當於警官泄露了市民的個人信息。
多摩川附近的車站,過了橋就是神奈川縣。那裏正好位於兩縣交界的地方。
「不是,那個,這個……」
櫻離開警署,上了一輛改裝警車,倚靠在座位上。
勝村開心地表達感謝。
搜查本部把這次案件定性爲流竄的入室殺人,展開調查。
一陣長時間的等待鈴聲後,傳來勝村裝憨賣傻的聲音。
想找出真相,只有一個辦法。
「你怎麼這麼驚慌?」
「我們去打個招呼吧。」
櫻學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因爲公寓的抗震強度有問題,政府曾下令撤離這裏,但因爲時間久遠,加之這座公寓還沒出現什麼問題,所以這裏成了無人問津的地方。
昨天的事情會不會太唐突——勝村很是擔心這一點。
聽櫻先開口說話之後,勝村急忙回應道。
櫻叫住了山貓。
山貓催他往下說。
停頓了一下,櫻回答道。
勝村想不明白,山貓爲什麼明知道櫻刑警會出現在這裏,還要特地趕來呢?
難道是他發現了志村勝村正想着,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他的肩。
眼睛水腫,嘴脣乾裂,鼻頭的皮膚也爆了皮。
「你的美讓我頭暈目眩。」
勝村氣也氣不得,長嘆一口氣。
一般情況下,勝村的這個要求是無法得到滿足的。
和勝村的驚慌失措相比,山貓格外冷靜。
「知道了。」
然後,櫻還告知勝村因嫌疑人山貓進入犯罪現場引發了警局的騷亂,自己現在行動自由受到了限制,道歉說自己雖不服但也無法進一步幫助勝村,然後櫻就掛斷了電話。
櫻回瞪後視鏡裏的自己。
山貓的想法,勝村無法理解。
櫻雙手叉腰,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站在勝村身後。
「真的嗎?」
當然是謊言。
那是座木質的兩層公寓,似乎是二十年前的建築。
「調查清了其中的一個人。」
櫻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絲厭惡之情。
櫻假裝沒察覺到勝村的猶豫,繼續輕描淡寫地說道。
勝村雖不情願,但被山貓巧言相勸後,兩人決定去往小田急線的和泉多摩川車站。
「等一下!」
「他叫志村一,二十六歲,過去曾因盜竊被抓過。」
「是嗎,那太遺憾了。我們走吧。」
山貓對着櫻微笑道。
「你是想趁機逃跑吧。」
山貓從容不迫的態度似乎讓櫻喫了一驚,她完美的額頭上露出一條條迷惑不解的皺紋。
櫻低聲說。
剛纔的電話裏,她不是說工作很忙行動不自由嗎?
「好戲登場了。」
「關於昨天你給我的照片裏的那個男人。」
「怎麼會。好不容易有美女、香茶陪伴,怎麼會有男人想逃呢?」
山貓又開始不正經了。
「勝村,這傢伙要是逃跑了的話,我絕不會原諒你。」
受到櫻威脅的勝村,急忙去追趕山貓。
「難道你一開始就猜想到了櫻前輩也會來嗎?」
勝村和山貓並行走着,問道。
「當然。她早計劃好了要一個人守候我們。」
山貓洋洋得意地說,但勝村還是不太明白。
即便山貓能猜到櫻守株待兔,但也不能就此斷定她是一個人來的。刑事偵查一般都是團隊作戰。所以櫻極有可能是和其他刑警一起來的。
「可是……」
勝村還想再問,被山貓打住了。
「有一件事情你必須注意。」
「什麼?」
「你和她說話的時候,一定不要抬起右手。」
不要抬起右手?
「爲什麼?」
「你呀。你真的是太不瞭解自己了。」
山貓嘲笑道。
「什麼意思?」
「你不好意思或是撒謊的時候,一定會用右手撓你的鼻頭。」
若是電視劇,說不定一段戀情就此展開,但這隻會讓櫻感到噁心想吐。
「配合調查,具體要做什麼呢?」
「別耽誤時間了,能否請你先自我介紹一下。」
目前的狀況下,即便勝村都告訴了警察,警察很有可能完全不予理會。
「那個,他剛纔向一個女刑警表白了。」
「因此,你們弄清楚照片裏男人的底細纔再次行動,對嗎?」
「我是刑警。」
5
「當,當然。他幫了我很多。」
櫻以爲是勝村逃跑了,沒想到是山根救了他。
山根講話語速很快。
喘了口氣後,山根繼續說。
勝村和山貓一出現在飾品店裏,裏佳子嗅着鼻子如此說道。
「對你沒有什麼好處嗎?」
「有啊。我從勝村先生的出版社能拿到酬金。當然,額外還要加上危險補貼。」
「對,是啊,真抱歉。我叫山根虎。這會兒沒拿名片很抱歉。我是偵探事務所的偵探。」
「也就是說,你一個撰稿人在和這個偵探合作調查這個案件?」
可是,他的目光很真誠,看不出是在撒謊。勝村也安靜地坐在一旁傾聽。
櫻看了眼如堅石般坐着的勝村。
「是的。通過調查我堅信這一點。這次案件絕不僅僅只是一起入室流竄殺人案。那些人要對勝村下手,還威脅他說『你也想和今井一樣嗎?』」
勝村瞪大了眼睛大喊道。
面對櫻的質問,山根使勁上下挑動眉毛,直直地盯着櫻。
「什麼意思?」
「一會主要由我來說。你只要注意別被人識破就好。」
「能信任他嗎?」
櫻看了眼勝村,勝村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山根意味深長地說,眯起眼睛。
真是個嗅覺靈敏的人。
如今追查山貓的調查,櫻已出局,通過一條非警方的途徑繼續調查,對櫻來說是唯一起死回生的辦法。
這條件聽起來並不差。
山貓的這話擺明了他一會要用謊言欺騙櫻。勝村雖不情願,但事已至此,只好聽從山貓。
可勝村不知道里佳子是個開不起玩笑的人。說起來,她這個人在自我控制方面有問題。
山貓語氣輕鬆。
山貓幸災樂禍。
山根演戲般喋喋不休。
如今的時代,硬漢派推理小說中的偵探的真實存在可謂是鳳毛麟角。
「嗯,是,是的。」
這是要建立共同戰線嗎……
櫻對這種歐美式的握手禮節並不感冒。而且,她也不打算就此放過山貓。
山根溫柔地笑道。
「真是這樣嗎?」
「知道了,但以後絕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偷偷摸摸地監視我。」
勝村不敢直視櫻,膽怯地蜷縮坐着。
以前,勝村說過的謊言總會被人揭穿。拙劣的演技,讓他不敢撒謊,原來是因爲大家都發現了他的這個習慣啊。
櫻先開口說道,山貓慢慢地把煙在菸灰缸裏掐滅。
雖還沒得到櫻肯定的答覆,但山根還是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可是,山根絲毫不害怕,反而嘴角露出淺笑。真是個不好對付的男人。
編織帽男人卻擦根火柴點了一支菸,像在高級咖啡館品嚐咖啡一樣,聞着紙杯裏的香味,品味着咖啡。
一般人和警察面對面的話,即便沒做什麼壞事,多少都會有些緊張吧。
這是家連鎖咖啡店,店內學生攢動。
但他並沒有撓鼻子。
櫻走進山貓說的那家咖啡館。
山根說完,看着櫻,在徵得她的認可。
剛纔被好一個耍弄,勝村故意報復性地如此說。
他認爲案件另有隱情,這倒容易理解。但是……
櫻在山根眼前揮舞了一下拳頭。
「提議?」
勝村點頭同意。
讓人遺憾的是,山根說的都是事實。
這個自稱叫山根的男人微笑着伸出手。
勝村一臉緊張的表情,縮着脖子,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沒有撓鼻頭。
「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樣,我有個提議。」
「如果我說我對於你這樣的女性有很大的興趣,你會生氣嗎?」
點燃的那根香菸,連過濾嘴都燃燒殆盡。
「我可是刑警,沒有必要也防備我吧。」
受到襲擊的事情,櫻之前已經聽說了。
「是的。我受到勝村先生的委託,開始調查。然後,沒多久勝村先生就受到了兩個人的襲擊。那時,碰巧我在附近,沒出什麼大事。」
「誰叫你多嘴。」
原來是這樣啊。
「沒告訴警察,是因爲證據不足。警方已經定性爲入室流竄殺人進行調查。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我沒有充分的證據說明這一點,那我會被警察捏死的。」
「我們繼續追查今井遇害的真相。麻煩警官你繼續調查照片中另外那個男人的身份。當然,我們也會把我們掌握的情況告訴你,若查到真兇,任由你們警察逮捕處置。」
「我必須要保護我的當事人勝村先生。因此,我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的所在,即便對方是警察也不可以。」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堅定。
櫻看到勝村和編織帽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從自助吧檯取過紙杯咖啡,坐到了位置上。
「你不光是刑警,你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
「啊!」
如果山根說的是真的,那這是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是。能不能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既然你覺得另有隱情,爲什麼不告訴警察呢?」
警方已定性爲入室流竄殺人的案件,若調查方向轉爲故意殺人的話,必須要足夠的證據。
但這個男人卻挑釁般地格外放鬆。
「抱歉,我玩笑開過了。我是想引起漂亮女生的注意纔跟着你……要是我不拐彎抹角,直接約你就好了。」
山根使勁點點頭。
對付幾個小阿飛應該完全不在話下吧。
證據不足,只會讓事情複雜,干擾調查。
「其實,說真的,那時勝村先生的處境非常危險。我們不知道什麼時間、什麼地方,又會遭到什麼人的偷襲。」
他溫文爾雅,但一定是個經歷豐富的人吧。他有一種與衆不同的氣質。
「有股女人的味道。」
櫻看了眼眼前的山根。
「如果,這是真正的理由的話,那我現在就把你扔到多摩川去。」
6
怒氣衝衝的裏佳子抓起木槌扔了過來,木槌再一次直接打在了勝村的額頭上。
「所以,你認爲那兩個人和這個案件有關?」
這是櫻的感覺,但問題是山根值不值得信賴。
櫻警告山根。
勝村後悔自己多嘴,真是禍從口出啊。
山根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笑了。
勝村急忙回答道,他的笑臉多少有些僵硬。
忽略細微之處,山根講的事情基本讓人相信。
「那你那些挑釁我的舉動,要如何解釋?」
看來山貓說的是真的。
勝村忍住疼痛,撿起地上的木槌交給裏佳子。
「又打着英男你了。真是抱歉。」
讓人愛恨交加的裏佳子說完,親了一下勝村的額頭。
「啊!」
勝村嚇得瞪大了雙眼。
「你偷笑了。」
山貓迅速地打了一下勝村的頭。
「我哪有偷笑……」
「你耳朵紅了。」
「哪有紅啊……」
一旁的裏佳子看到這情景,笑着說「真可愛」。
勝村感覺被他們兩人像孩子般戲弄着,有些氣憤,也很無奈。即便反抗也毫無作用吧。
「那個,那件事怎麼樣了?」
山貓擦亮火柴點了一支菸,言歸正傳。
「先說這個,你要的東西做好了。」
裏佳子用手指了指一個放在展示櫃上的紙袋。
山貓從袋子裏取出一個東西。
是手銬。
拷犯人用的手銬。這讓勝村感覺不舒服。勝村很想知道這是用來幹什麼的,可還是努力忍住沒說話。
那一定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事。
你們根本不瞭解山貓這個人。
「只要抓到山貓,一切都解決了。」
裏佳子說得很快,山貓按照她說的,把項鍊放到了展示櫃上。
根據勝村和山根提供的新情報,櫻很快就查明瞭另一個男人的底細。
雖然公司虧損,但最新一期雜誌的印刷費卻出奇的高,那也是因爲使用了昂貴的特殊熒光水。
刑事科的刑警們一齊站起身,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
勝村打開從裏佳子店裏拿來的紫外線熒光燈,照在第一頁上。
「明白什麼了?」
勝村抱着頭。
「是!」
「霧島!」
應該早點發現這一點的。之前的很多暗示都被錯過了。
櫻回答,火速衝了出去。
跑回酒吧的勝村,拿起放在桌上今井公司的雜誌。
「啊!」
「突然間你怎麼了?」
「喂,怎麼回事!」
勝村覺得自己興奮得想要叫喊出來,他深深吸了口氣,在山貓的對面坐下。
「裏佳子,把你的燈借我用用。」
這種想法讓勝村對那些用來製作首飾的工具也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負責丸橋案件的警官,是福原。
他好像被雷擊一樣,直挺地站立着握着電話筒,聽着電話裏的人彙報着什麼。
勝村和山貓並排站着,仔細端詳那條項鍊。停了一下,裏佳子繼續解釋。
「我明白了。」
這讓勝村腦海裏支零破碎的記憶片段,一下子連接在一起。
櫻轉頭一看,是森田站在刑事科的大屋中央嚷道。
第一次拿到雜誌時那種粗糙的觸感。那是因爲使用了特殊熒光水的緣故。
「啊,可是……」
「勝村,你好好解釋一下。」
「這不是一般市面上銷售的東西,是件定製品。」
不,不對。
勝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抓着雜誌的手都在顫抖。
我好像無法堅定自己的信念了。
勝村等不及裏佳子回答,從她手裏奪過燈,飛跑出店外。
森田放下電話後,命令道。
裏佳子解釋道。
「你在幹什麼。趕快去現場。」
項鍊上剛纔還是銀色的花瓣,現在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喲,喲,幹得漂亮啊。」
7
有人大叫道,打斷了櫻的思考。
勝村翻開雜誌的第一頁放在桌子上。這一頁以櫻花爲背景,寫着停刊通知。
「那是什麼?」勝村問。
裏佳子說着從抽屜裏拿出項鍊,放在展示櫃上。
「可以了嗎?看着啊。」
森田指的大概是關本的事情,但此刻在櫻聽起來卻另有一番意味。
丸橋和志村殺害了今井,並將現場僞裝成山貓作的案,想嫁禍於山貓一種假設難道不能成立嗎?
「這是可發射紫外線的熒光燈。可用來檢測首飾上的傷痕。你把那條項鍊放那。」
裏佳子故意停頓了一會,關了店裏的燈,然後打開紫外線熒光燈的開關。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但我感興趣的不僅僅是這個。」
店內光線昏暗,沒必要再關燈。
山貓拿起項鍊,再次確認了一下背面。
「找到了。」
而且,今井通過毒品吸食者咲轉交的項鍊。還有項鍊上的櫻花圖案。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這一頁。
勝村沒有時間停下來向他解釋。他必須要立刻確認一件事情。
如今想來,山貓是留下了紙條,但讓人感覺這和高井戶和三軒茶屋的案發現場並不一樣。
森田厲聲喊道。
「反面刻的不是商品標號,應該是密碼之類的數字。」
櫻對比着電腦屏幕上的男人和照片中的男人,自言自語道。
勝村不由得大叫一聲。
「對啊。原來如此!」
「這和紫外線熒光燈藝術一樣。塗上某種特殊塗料,再用熒光燈照射的話,顏色就會變化。」
而且,自己已被調離這個案件的偵查,也趕去現場,合適嗎?……
問題是志村和丸橋在此案中扮演什麼角色。
只有櫻一個人在這片騷亂中不知所措。
「發現山貓了!」
事情竟如此簡單。
山貓不解地問道。
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注意到。大約半個月前,勝村和今井通過電話,當時今井說過的話。
「那個,那條項鍊,還真挺有意思。」
勝村大喊着飛奔過下北澤的商業街。
不管今井的案子是不是山貓乾的,抓到山貓審訊一番就能搞明白。
「現在手頭沒活的人,都去現場。」
裏佳子轉身走進屋裏,拿出來一個類似檯燈的燈。普通應該爲白色的燈泡部分成了藍色。
8
紫外線的光在紙面上打出藍色的文字。
裏佳子就是爲山貓籌集或製作他需要的工具吧。
山貓大喊着在後面追趕。
「是。」
「我知道了,今井隱藏信息的地方!」
他叫丸橋健治,四十歲。曾因藏匿毒品、傷害及恐嚇他人罪名被逮捕,兩年前剛剛刑滿出獄。
屋內一下子成了藍光的世界。
這最後一句話,格外醒目。
就像發生火災了一般慌亂。
勝村不停地自責。
暴力團伙組織解散後,他就成了個小混混。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讓櫻懷疑的地方就是單靠這二人的力量計劃能實施完成嗎?
我怎麼會這麼愚蠢。
山貓發出讚歎,盯着雜誌看。
今井留下的並不是一個謎。從一開始答案就擺在那兒。
此刻,櫻的耳畔又回想起關本的這句話。
勝村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記憶力再高的人,如果不能將記憶和記憶連接在一起,那記憶就沒有任何意義。
從後面追趕而來的山貓,氣喘吁吁坐在圓桌位上。
事實就在你的眼前。
那時,勝村沒有聽明白今井的真意。
其意義真是一針見血。
「我解釋給你聽,不如你自己看。」
櫻剛開始懷疑入室殺人搶劫案的主犯並不是山貓,一時半會她還轉不過彎來。
身材精瘦,長相如毒蛇般陰險。
勝村無法控制內心的興奮,大叫起來。
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勝村的拳頭落在桌子上。
「這真是非常有意思的內容啊。」
看完這段文字的山貓說道。
勝村再次將目光轉向這段文字。
那是一段關於毒品祕密販賣渠道的記錄。
一般情況下,想購買毒品的人主要通過聯絡暴力團伙或路邊的毒販購買,還可以參加在酒吧舉行的毒品聚會來購買。
但是,這些方法都有危險性,也讓人感覺不舒服。因此,這都造成一般人即便想購買毒品也無法順利買到的難題。
今井報道的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販賣毒品的途徑。
那是一家位於成城的會員制餐廳。在那裏,可以正常餐飲消費,但其實那裏還銷售大麻、可卡因、海洛因,各種各樣的毒品。
就餐過程中,只要交代給服務生,就能進行毒品買賣。
然後,飯後用餐費支付毒資。而且還能得到發票。客人就像消費紅酒一樣購買到毒品。
這很受到一部分富裕階層人士的追捧。
「今井是因爲掌握了這個信息,想要公佈於世才被殺害的……」
勝村泄氣地耷拉着肩膀,再次感受到現實的殘酷。
「不,不是這樣。」
山貓擦亮火柴,點燃香菸。
他的表情像看到了污物一樣不自然。
「問題在哪兒?」
勝村抬起頭,山貓緩慢起身。
「你想想啊,這種程度的報道會讓他招來殺身之禍嗎?」
「還有,既然要公佈於世,那爲什麼還採取如此迂迴曲折的辦法?正常報道不就可以了嗎?」
一個並沒有多大銷量的雜誌出現了這種報道,就招來殺身之禍的話,那很多雜誌都有嫌疑,豈不很多人都會被殺害嗎。
勝村無法相信山貓脫口而出的話。
志村向追蹤而來的警察開槍。其後被應戰的刑警擊斃。
「這的確只是推測。但我有辦法證明這一點。」
眼前看到的情景徹底擊垮了櫻。
「這種傳言都說爛了,很多雜誌也常常進行類似的報道。」
山貓說道。他的表情充滿了自信。
櫻雖得到森田的許可,趕到了現場,但事情已經結束了。
「因此……」
勝村感覺這玷污了死去的今井,氣憤難平的他抓住了山貓的襯衫。
「選擇?」
「櫻花?」
可是,勒索對方,意味着瞬間用金錢收買了靈魂。
櫻沒有參與案件的搜查,所以她不知道案發現場殘留的指紋指向了志村。
勝村聲音沙啞。
勝村無法馬上做出回答。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難道?」
他躺在地上,鮮血汩汩地從腦袋流了出來。
「對,選擇。一個是堅持信念,如實報道事實,公之於衆。可這樣做的話,很遺憾,你的公司將會倒閉。」
幾乎沒有人會想到這樣的披露方式。
勝村不明白山貓話裏的意思。
一副強盜的口吻——而且,他的話一定是正確的。
「就是那個。」
山貓的話觸動了勝村,他腦海裏浮現出父親上吊的情景。
「你聽我說完。今井至少應該握有什麼證據。」
「你有什麼線索嗎?」
「事情的真相……如果一億日元放在你眼前,你還會這樣說嗎?」
想來,山貓的話很有道理。
猜中答案的瞬間,勝村的背部一陣寒意。
「今井是個有信念的人!」
山貓反問他,勝村努力回憶,卻沒有任何頭緒。
那裏寫着主頁的URL。
用大腦思考一下,就能明白這次事件可能是蓄意殺人。可是,警察卻沒有做出這樣的判斷。
「你聽好,勝村。在金錢面前,什麼理想、信念的,它們比蠟燭的火焰還危險。稍一遇到金錢之力的吹動,就會消失不見。」山貓用自己的指尖比作蠟燭,吹了口氣。
山貓豎起食指。
勝村感到十分壓抑,嗓子冒煙似的吞下一口唾液。
山貓用譏諷的目光看着勝村,勝村的怒氣逐漸消去。
勝村叫出聲。
「遠山的金。」
「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這次的事件中有太多可疑之處。可是,警方一開始就定性爲入室搶劫殺人案而展開調查。一般,只要有一點點可疑的地方,就會有模仿犯罪的可能性,而展開全方位的調查。」
山貓手指着勝村。
一個男人倒在道路中央,是志村一。
「我想,是不是今井這個男人要挾過什麼人。」
冷靜想想,山貓說得很有道理。
「握有這個祕密的今井,向對方索要錢財。一次對方姑且接受,今井卻貪得無厭地屢次向對方提出。因此,他纔會惹禍上身。」
有種被人擊中的感覺。
山貓的話一針見血,讓勝村啞口無言。
「什麼意思?」
如果今井真的勒索對方的話,倒是可以解釋清他爲什麼被殺害了。
山貓再次指了指那個URL。
「可是,你有什麼根據,認爲這事和警察有關呢?」
「的確如此……」
「是櫻花。雜誌上有櫻花,項鍊上也有櫻花。」
刑警們趕去志村的公寓要把他帶回警局調查,但志村卻企圖逃跑。
山貓豎起中指,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
勝村不知道今井到底有多少欠債,但他可以肯定今井在經濟上非常拮据。在這種窘境中,他能堅定信念多久呢?
「以後再發泄你的感情。現在的問題是誰在操控毒品買賣?」
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不是常人所爲。
「你的話,會如何選擇?」
「今井絕對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如此骯髒的事情,他纔不會做!」
「是記者嗎?別天真了。今井原本並不是記者,只是一個小出版社的社長。」
山貓毫不反抗,平靜地問。
「我知道你喜歡她,但和這個無關。其他的東西。」
生活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每個人或多或少地都受到了金錢的束縛。
櫻看到關本在遠處觀望着現場的一切。
今井說的「我的信念在動搖」這句話,可能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勝村痛苦地用雙手矇住了臉。
「我會這樣說。人不是金錢。」
人是錢的奴隸。這一點不可否認。但即便同意這句話,有些東西也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櫻學姐。」
「那倒是……」
山貓說着,用手指了指那一頁下邊的部分。
在日本以櫻花爲圖案的組織,首先讓人能夠想到的就是——警察。
「你沒注意到嗎?」
只要能先保護好自己,再以文字的形式進行披露,既能受到世人的關注,也不會輕易地遭此暗算了。
櫻趕到現場後,倚靠着警戒線,茫然地看着來回奔忙的警官們。
「啊?」
「另一個選擇是你用爆料要挾對方。這會讓你得到金錢,將公司繼續維持下去。」
「笨蛋!不知道嗎,在現代日本,以櫻花爲圖案的組織。」
「這……」
「卑,卑鄙的問題……」
但是,道理上能明白的勝村,情感上卻無法接受這種說辭。他無法遏制心中的怒火。
「沒有登在雜誌上的證據嗎……」
山貓說。
「假如你是一家出版社的社長。你滿懷信心地做了份雜誌,可雜誌的銷量並不好,你很苦惱,公司的經營如履薄冰。這時你挖到了一條大新聞,此時你面臨一個選擇。」
他嘴裏叼着一顆沒有點着的香菸,抱着胳膊,表情沉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勝村無法否定今井可能會爲了將雜誌維持下去而選擇勒索對方。
山貓取出威士忌酒瓶,像往常一樣,倒在酒杯裏,慢慢地品味,繼續說道。
開槍射擊的是福原。
9
「喔,那我再問你。」
「遺憾的是,我和你,都無法改變這一點。我們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這是……」
山貓突然接近勝村的臉,用一種挑戰的眼神看着勝村。
「可,你這只是一種推測。」
勝村想要插話,被山貓制止了。
雖然發現了他多年來一直追蹤的山貓的蹤影,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悅之色。或許他在懊惱被所管轄的下面的刑警搶先一步吧。
「對。那個隱藏之處,不就寫在這裏嗎?」
「接着說我們剛纔的話題,就像對方不會只因爲一篇報道而殺人一樣,今井也不會只憑這些傳言而向對方勒索,那樣做的下場,可能就會被對方暗地裏殺掉。因爲,對方肯付錢,就等於他們默認了這一切。」
「對,櫻花是暗示。說到櫻花,讓人想到的只有一個。」
不論作何選擇,結果都是一樣的。正如山貓所說,公司倒閉的話,自己的理想也隨之灰飛煙滅。
「但是,正是那個人想要把真實的情況告訴我們。」
可是,若說懊惱的話,櫻也一樣。
櫻後悔得直嘆氣,這時手機響起來電提示。
顯示的是勝村的號碼。
「櫻學姐,大事不好了!」
一接起電話,就聽到勝村近乎悲鳴的聲音。
「你慢點說!」
「我怎麼能冷靜下來,出大事了!」
「我這邊也出大事了。我們發現了山貓。」
櫻說完,能感到電話那頭的勝村愣住了。
「怎,怎麼回事?」
勝村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反過來追問櫻。
櫻想跟勝村解釋發生的事情,但正巧看到現場有成羣的記者在做報道,臨時改變了主意。
「你看電視就明白了。」
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勝村打開了電視。
「騙人的吧。」
片刻沉默之後,勝村說話的聲音似乎要哭了。
「簡單說,山貓就是志村一,剛纔已確認死亡。」
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的結局。
但是,這就是現實。櫻對自己說。
山貓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纔開口。
山貓一邊說,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店裏面,站在吧檯上用手摸着天花板,摸索着什麼東西。
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或許是因爲勝村過於相信今井是被人有預謀地殺掉的,纔會迷失調查方向的吧。
只是一小部分人祕密進行。
他很高興抓到山貓了吧。福原嘻嘻笑着,一副輕鬆的表情。
勝村下定決心。
就像丸橋剛纔說的,山貓功成身退,扔下勝村自己逃走了。
勝村無力反抗,直接倒在了地上。
「一個小時之後,在下北澤車站前面見吧。」
就在此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糟了……」
「怎麼了,一臉的不高興。」
腳步聲越來越近,隨着咚的一聲,門被大力推開。
站在門口的就是那個左臂畫着龍刺青、穿白T恤的丸橋。
「有。」
老是這樣不行。他們必須交換雙方已查明的信息。
10
「可是,爲什麼要把案件僞裝成盜竊犯入室殺人呢?」
「原來你藏在這裏啊。」
「對,經過。警察先是公佈山貓入室搶劫殺害了今井。然後再說是志村假借山貓之名,這次案件是他做的,是他殺害了今井。沒有前科的盜竊犯,不會自報家門的,如此一來,可謂萬事大吉。」
櫻催促一直沉默不語的勝村。
「接下來怎麼辦?」
勝村在心中默唸。
「着急的不是勝村你嗎?」
丸橋滿足地笑道,豎起槍,用槍托狠狠地敲擊勝村的腦袋。
「如果這是真的,那真是大事不妙了。」
就像今井那樣。
說話的是福原。
「你覺得他們不知道今井把證據藏在哪兒那爲何還要行動?」
勝村陷入恐慌,大腦一片空白,他想逃——可是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是啊。那個,我知道今井想要告訴我的事情了。」
櫻避開福原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手握着俄製託卡列夫手槍。
櫻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福原。
山貓說的,在道理上是行得通的。
一個肩負囑託的人要將真相公之於衆。
櫻一言未發地聽勝村說完。
「怎,怎麼了?」
如果今井的報道是事實,這次的事件也是因此引起的話,那身爲警察的櫻的處境就會非常危險。
這究竟是誰啊?
「你用腦子想想啊。我只想忠告你一點,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雖然知道警察裏有人蔘與了毒品交易,但我們並不知道是誰。這種情況下,你若擅自行動,會喪命的。」
丸橋蹲下身,拉起勝村的頭髮。
「什麼?」
勝村趕忙說。
「就是因爲知道了這個,今井才被殺害的。」
「難道他們找到了我們這裏……」
雖然只有短短數日,但兩人同呼吸共命運,不可否認,勝村對於山貓有種奇妙的親近感。
櫻驚叫。
「你有證據嗎?」
「別囉嗦,快點說。」
「很遺憾,今天可沒有人來救你了。」
「別這麼說。今井掌握了一個驚天大祕密。」
他們將盜竊犯的目標鎖定爲山貓,原因就是山貓習慣留下現場紙條吧。
「沒什麼……」
「的確如此。」
山貓當然會這樣想。勝村心裏明白這一點,但他還是不願接受。
山貓咬着牙根憤憤地說。
「現在再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犯人都已經抓住了。」
並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參與毒品犯罪。
勝村回答道,他緊張得手裏全是汗。
「我們在哪兒見一面吧?」
勝村長出一口氣後,將他和山貓想到的推論,如實說給櫻聽。
山貓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勝村問,正用胳膊拭去嘴角威士忌的山貓放下手臂。
「若你還想繼續調查,千萬要小心。」
「我怎麼辦?」
櫻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好。我隨時都行。」
「福原。」
「對,是的。櫻學姐,你安靜地聽我說。」
而且,還能銷燬物證。
勝村說完,背部一陣寒意。
山貓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勝村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且,他也沒打算後退。
「警察裏有人蔘與了毒品買賣。」
櫻和勝村通完話,依舊無法輕鬆起來。
「那個,勝村你說出大事了,什麼事?」
「他們需要搜查啊。搜查今井把證據藏在哪兒了。即便僞造成入室殺人搶劫,但若留下有預謀的證據,會引人懷疑的。」
勝村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一種麻酥酥的麻木感傳遍全身。
將嫌疑人的身份僞造成盜竊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搜查公司內部。
因此,若辦案警官懷疑這是一起蓄意謀殺,事情就比較麻煩。留下寫着「山貓」名字的紙條,就能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櫻雖半信半疑,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山貓呢?……
雖然山貓說他不知道誰是警察內部的真兇,但他應該有辦法找到線索。
在看電視新聞的山貓,伸了個大懶腰,站起身。
「無聊的計劃,就是想把我捲進來……」
勝村感覺像是被人揹叛了。
「我想明白事情的經過了。」
這個疑問,反覆在櫻頭腦中出現。
11
勝村說完,掛上了電話。
「我就將計就計吧。我也沒有必要整日被警察追。」
難道。
「經過?」
丸橋毫不客氣地大步走來,槍口指着勝村胸口。
勝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麼事?」
勝村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山貓的影子。
頭上的血管撲騰撲騰地鼓動,鮮血汩汩而出。
山貓叼着煙,想要擦根火柴點菸,突然停了下來。
山貓憤憤不平,直接用嘴對着威士忌瓶口,暢快地痛飲。
勝村提議道。
福原拖着長音回答。
「我有事問你。」
「我趕時間,一會再說。」
福原不耐煩地擺擺手。
剛纔是他主動跟櫻打招呼,這會又說自己有急事。很明顯他的態度不自然。
或許櫻從他的表情上已經看出什麼了。
「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櫻一把抓住了要走的福原的胳膊。
「什麼事?」
「上次我給你看照片,你說不知道,是吧?」
櫻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丸橋的照片,放在福原面前。
「是嗎?」
福原很明顯在抵賴。
「你的確是這樣說的。」
「可能吧。可那又怎麼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什麼意思?」
「逮捕丸橋的就是福原,你。」
福原咂了下嘴。
福原看着櫻的目光充滿了蔑視。可是這根本嚇不倒櫻。
男人的要害一擊即中。簡單明快。
也就是說,一旦他們找到證據,勝村就毫無用處了。
「好的。我的問題就到這。」
櫻以迅雷眼耳之勢抱住福原,兩人直接倒在地上。
福原戴着手銬坐在後座上。像個輸了比賽的拳擊隊員一樣,低着頭,一動不動。
福原似乎萬念俱灰,絲毫不做任何反抗,直直地躺在地面上。
可是,勝村竹籃打水一場空,打火機不管怎樣打,都只是噴出火花,點不起火。
勝村挪動身體,再次確認那是個金色的打火機。
「呀……」
或許會嚴刑逼供勝村。
丸橋用膠帶纏住勝村的手腳,把他扔到汽車後備箱裏。
「回到警局,好好給我講講。」
這讓勝村的心情沉到谷底。
今井捨命託付的證據就會一無用處,一切都成了泡影。這是勝村絕對不可以接受的。
問題是問完了,但櫻可沒有打算就此放過福原。「聽說被殺害的叫今井的男人,掌握了一些情報,說是警察內部有人蔘與了毒品交易。」
壞了。
是森田。
懊惱的勝村拼命扭動身體,想要拽碎膠帶,可是,膠帶反而越來越緊。
一陣冷汗,從櫻的額頭流下。
「你知道了,想幹嗎?」
「啊!」
「是的。詳細情況得問問福原。他試圖抵抗這一點,就是最好的證據。」
「擊中志村的,也是福原你吧?」
黑暗中,勝村覺得好像摸到手腕下有個堅硬的東西。
「沒什麼意思。」
森田不敢相信似的搖搖頭。
森田叮囑櫻,櫻坐到副駕駛座上。
看來白襯衫那夥人還沒有找到今井藏匿證據的地方。所以,他們才留下勝村這一活口。
可是,現在自己被抓,綁在這裏,無計可施,談何實現目標。
「對。」
不光是肉體受到限制,好像他們的精神也被禁錮了。
勝村一定要把那個證據公之於衆,報一箭之仇。
「是。」
「你們在那幹什麼呢!」
但是,現在她可以斷定。即便福原沒有直接動手,也一定以某種方式參與殺害了今井。
「剛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勝村的腦子轉個不停。
福原回過頭,說道。接着,他表情一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可已經遲了。
「廢物!」
「他和今井被殺案件有關……」
「對呀……」
「是在哪裏買的吧。你這是在審訊我嗎?」
或許,策劃將櫻排擠出案件調查的人,並不是關本,而是福原。
櫻搖着頭說。
既然他們已經使用綁架的手段,看來是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一向冷靜的森田,在看到同事間的騷亂,也無法完全鎮定的吧。
可能是無法忍受這種煎熬,福原推了下櫻的肩膀。
「我知道這次被我搶了先,你懊悔不已,但希望你不要故意找茬。」
福原攤開雙手,戲謔道。
可能是在剛纔的混亂中掉了下來。
「是他先開槍的。你希望我不還擊等死嗎?」
福原想辯解,抵在櫻腰間的槍口偏了一下。
任何人被拷上手銬後,都和福原差不多的狀態。
這意料之外的幫助讓櫻歡天喜地,她同時也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要亂了陣腳。
跑過來的森田,聲音嚴厲地質問櫻。
丸橋沒把勝村的兩隻手腕捆綁在身後,而是綁在了身前,所以勝村還好活動些,但在黑暗狹小的後備箱裏,做什麼都徒勞。
「爲什麼?」
好機會!
「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是嗎?」
櫻逼近福原。
12
勝村拼命扭動身體,可都是徒勞。
福原發出一聲慘叫,抱着胯部,像個胎兒似的蜷縮在那裏。
森田仰天自語。
櫻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你,真是個讓人討厭的女人。男人怎麼會喜歡你?」福原低聲說。
櫻頭腦發熱,考慮不周,把福原逼得狗急跳牆了。
發動起車的時候,森田低聲嘟囔了一句。
看來,他是在刻意隱瞞丸橋的存在。
「沒,那個……」
不管使用什麼手段,他們也要從勝村嘴裏撬出證據在哪兒吧?
就在剛纔,櫻還半信半疑。
「爲什麼盜竊犯志村會有手槍?」
不知是因爲溼氣的原因,還是沒有氣了。
「人不可能不記得自己逮捕過的犯人吧
他好像覺察到了福原和櫻之間不自然的氣氛,緩步走了過來。
一定要想辦法從這裏逃出去。
如果福原也開槍射擊毫無防範的森田,那他們兩個人就都完蛋了。
事發突然,打得福原措手不及,無力反抗,一臉驚訝的表情,仰面躺在瀝青路面上。
福原說完,背朝着櫻,向停在附近的車的方向走去。
勝村像條豆蟲一點點地蠕動身體,總算拿到了打火機。
「這是怎麼回事……」
福原揚起下巴,催促櫻上車。
手裏握着的手槍也脫手了,滾落在柏油路面上。
「我懷疑福原參與了今井被殺的案件。在我向他詢問這一點時,他竟掏槍抵抗。所以,我纔將他拿下。」
「上車。」
勝村對着打火機大吼。
櫻緊緊地握着拳頭,強忍着屈辱。
「霧島!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有些麻煩啊。」
13
這裏人來人往。他是要把櫻帶到一個偏僻點的地方,然後幹掉吧。
「畜生!」
若能用打火機燒斷膠帶,就能從這裏逃出去。
森田擔心的不無道理。
山貓雖然逃掉了,就像他說的那樣,這個打火機成了勝村的救命符。
那是山貓給他的東西。
混蛋。
櫻快速站起身,用力甩開右腿,狠狠地踢向福原的下胯。
還沒等櫻說完,福原已經拔出了槍。他把槍藏在外套下面,槍口抵在了櫻的側腰。
這事有可能發展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警界醜聞。
「這該怎麼處理?」
「這會引發人們的討論,但我想最好還是儘早公開,努力解決,搞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櫻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可是,不知森田是不是不滿意櫻的回答,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沒有問你。」
森田的話讓櫻覺得有種陌生的陰森感。
車橫穿過和泉多摩川的車站前面,並沒有駛進世田谷大道,而是拐進了旁邊的石頭小路,沿着河堤行駛。
這不是回警局的路。
櫻滿腹疑問,這時她感覺到背後有動靜。
糟了!
櫻想扭頭看,可爲時已晚。
福原的左臂從後面纏住櫻的脖子,槍口抵在櫻的太陽穴上。
似乎福原的槍既沒被沒收,也沒有被銬上手銬。這應該都是森田做的手腳。
櫻只動了動眼睛,看着森田的側臉。他的表情,不見絲毫驚慌。
「……爲什麼?」
半晌,櫻只擠出這句話。
她第一次感覺到講話竟是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好不容易讓調查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了,可你爲什麼要多管閒事?」
把車停在橋墩下,森田面朝前方說道。
欺騙別人,排擠別人。
櫻沒想到,自己竟充當了這麼一個角色。
頓時,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多嘴的女人!」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櫻雙手被扣在身後銬了起來。
森田之前說的話讓櫻對關本產生了懷疑。很可能他對關本也說了櫻的壞話。
可是,火機只是濺出一些火花,並沒有火焰,焦急的丸橋試了好幾次但都沒有點着。
「櫻學姐。」
人對興奮劑和毒品的依賴性比人的煙癮還低,這一點已經得到醫學上的證明。
這只是一種設想,若過了約定的時間櫻還不到,會不會引起他的懷疑,若勝村能採取行動,就能改變現在的被動局面。
這種狀況下,勝村根本無力反抗,老老實實地站起身,聽從丸橋的指揮向前走。
當然,勝村也非常想知道這一點。可是,即使他坦誠說不知道,對方也不會相信他吧。
勝村的眼鏡被打到地毯上,左眼皮上面被割出一條大口子。
櫻驚叫道。
「我說坐下!」
這裏應該就是監控中心兼VIP房間吧。
一個小時之後,勝村才從後備箱裏被解放出來。
而且,山貓還是名盜竊犯。
14
「勝村,怎麼你也被抓來了!」
他們走過門口後面配有保險櫃的貴重物品寄存處,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森田不緊不慢地說。
頭腦中所有的疑點,櫻現在完全想明白了。
「我說的就是命令。不可以違抗。」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哪兒?」
丸橋在門旁邊的密碼箱上按下四位數的密碼,然後把食指按在指紋感應器,門這纔打開。
會不會是咲找他們爲今井報仇,結果反而被他們抓起來了呢?
「什麼東西!媽的!」
疼痛讓勝村跪倒在水泥地面上。鼻血流了出來,可勝村沒辦法去擦。
「是那個女人告訴我們的。」
「什麼?」
丸橋解開纏在勝村腳腕的膠帶,讓他自己走。但丸橋沒有解開勝村手腕的膠布。他依舊用槍抵着勝村,使他不能反抗。
「上次有個傢伙救了你。他現在在哪兒?」
「你還真是關心人。我們什麼也沒做,是她自己主動跑來找我們的。她說她需要藥。」
那個女人?
流出的血模糊了勝村的一隻眼。
丸橋把槍從右手換到左手拿着,用同樣的方法打開了門。
丸橋用槍口抵着勝村的後腦勺催他快走。
眼前是座二層高的水泥平頂樓房。窗戶很少,像是某種研究設施。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們真是大笨蛋。等我抓到他,一定會殺了他。」丸橋笑得肩頭都在晃動。
「什麼意思?」
「因爲你們都是笨蛋。」
這情景很顯然她不是來救勝村的,當然櫻更不可能是他們的同夥。看來她和勝村一樣,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真是可惜。」
他們就是通過櫻來干擾執着地追蹤山貓的關本的調查。
櫻很想一拳打爛他的嘴臉,可現在她卻絲毫動彈不得。
「坐下。」
丸橋很滿意這效果,槍口指着勝村,仰坐在沙發上,叼起一支菸,想點火,他翻了翻口袋,卻沒有找到火機。
福原奸笑道,舔了舔櫻的耳垂。
櫻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脣。
嗶,一聲電子響聲後,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白皮膚的男人。
這算什麼回答。
手段卑劣。無法遏制的怒火油然而生,可遺憾的是,此刻櫻什麼也做不了。
丸橋用他那雙奇醜無比的三角眼斜眼看着勝村。
可是,勝村不知該如何解釋原因。
屋內擺放的沙發和桌子都很豪華,房間最裏面還有吧檯。
他只好作罷,正要把叼着的香菸放回煙盒時,他的視線對上了勝村的目光。
丸橋心滿意足地再次叼起煙,打火。
森田對櫻說迫於警長的壓力纔不得已不讓她繼續參與辦案這些話,應該也只是森田自己的決定吧。
丸橋用下巴示意勝村坐下,但並不是讓他坐在沙發上,而是讓他坐在離門口最遠的牆邊一張二條腿的木椅上。
櫻的腦子飛快地思考着,她想到了勝村。
「不老實的話,我就殺了你。」
一直待在後備箱裏,讓他根本搞不清楚身在何方。
鼻頭髮癢。
丸橋撿起眼鏡,重新戴在勝村臉上。
櫻悄悄看了眼勝村的方向,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那是山貓給勝村的那隻打不起火的火機。
丸橋踢了勝村後背一腳,把他押進門內。
「走。」
既然對方不可能相信自己說的,那索性迷惑干擾對方。所以,勝村順口撒謊道。
如此一來,櫻和關本就會互相懷疑,調查自然不會順利進行,從而干擾了調查。
勝村腦海裏閃過不好的想象,身體有種下落時不舒適的眩暈感。
丸橋走近勝村,戳着他的額頭。
丸橋把火機和香菸一起扔到桌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不能長時間離開現場。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福原。其他人知道的其他情況也要說出來。」
還有個女人被這個男人拽着頭髮拖了進來。
給人的感覺是他不想看到櫻。
門裏面是一間二十坪左右的房間。
也難怪人家會笑。仔細想想的話,他們和現場的警察狼狽爲奸。自己還說去警局,真是十足的笨蛋。
六臺監視屏一字排開,交替顯示店內外防盜系統拍下的畫面。
勝村這次並沒有聽話坐下。他一直盯着丸橋的臉。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這讓櫻非常不甘心。難道沒有起死回生的機會嗎?……
這是勝村能想到的最壞的可能。
勝村怎麼知道山貓現在身在何處,在幹什麼。
這裏可能就是今井報道里提到的進行毒品交易的那家餐廳。
「那麼,我們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丸橋走到勝村面前翻他的口袋,找到一隻金色的火機。
腳下鋪着紅色長毛地毯,寬敞的空間裏擺放着大約四十套桌椅,奢侈豪華的吊燈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掛下來。
白皮膚的男人強行把櫻拉到勝村旁邊的椅子坐下。
腳不聽使喚,勝村身體前傾倒在了地上。那並沒有想象中的痛。
恐懼和疼痛讓勝村的下顎顫抖起來。他無法出聲說話,只是點點頭回應。
原來竟是這樣。
「別磨嘰。」
勝村飛快地思索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咲的面龐。那個臉上有痣、不停顫抖的咲。
咲不可能連這點誘惑都抗拒不了,更不可能愚蠢到還跑去找殺害自己男友的男人。
白皮膚男人像蒼蠅般搓着雙手。
不應該扔下咲一個人,勝村後悔不已。
勝村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應該去警局了。」
丸橋怒吼一聲,同時抓住勝村的前襟,用力揮舞右拳,直衝勝村的頭部打去,似乎想要一拳把勝村打到椅子上。
說完,丸橋一把抓過勝村的頭髮,把他的臉摁在牆上。
「福原,我跟你無話可說!你身爲警察,沒有羞恥心嗎?」
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大吼。
看來那個男人就是叫福原的警察。
「我不是叫你安靜點嗎?」
福原用力揮舞左手,打了櫻一巴掌。
「住手!」
勝村挺身而出大叫道。
膽敢打櫻的人,不管是誰,勝村都不會原諒。
勝村用盡全身的力氣扭動着身體,想要掙脫開膠帶,但膠帶緊緊地黏在身上,紋絲不動。
「你再動,我就扣動扳機了。」
丸橋將槍口對準勝村。
勝村雖不服,但只能聽從他的命令。
「要想讓我停下來,你就得告訴我今井把證據藏哪兒了。」
福原邪惡地嘿嘿笑着,又是一拳打在櫻的臉上。鮮血從櫻的嘴角流了出來。
可是,櫻並沒有哭泣、叫喊。只是用比剛纔還憤怒的眼神狠狠地瞪着福原。
混蛋!
勝村對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憤怒不已。
福原將槍口指向櫻的額頭。
「再不快點說的話……嘭!」
福原作勢扣動扳機,尖聲笑道。
「此話當真?!」
遺憾的是勝村沒有選擇的餘地。
若一億日元堆在眼前,你還會這樣講嗎?
「什麼?」
勝村嘟囔着,手指輕巧地在鍵盤上跳動。
勝村微笑道,還補充說明了他的建議。像是在獻媚討好櫻。
櫻的態度非常堅決。
櫻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勝村。
「而且,報道只是記錄了交易的大概情況,並沒有出現你們的名字。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我覺得最好還是收回這份雜誌。」
想到勝村之前的這些優點即將失去,櫻不禁心情悲哀起來。
「就是這個問題。我不能眼看着櫻學姐你死去。只要不讓它發生,即便是惡魔拿去我的靈魂,我也在所不惜。」
櫻瞅準時機,小聲問勝村。
「你拿出裏面的電腦。」
「爲什麼?」
福原問。
「啊?」
「什麼?」
「你在說什麼?」
丸橋看似滿不在乎,但其實已經被勝村牽制住了。
「今井只留下了這篇報道嗎?」
「我沒想怎麼樣。」
「當然是真的。」
「不可以講。」
「可是,他不是偵探嗎?」
「我會解釋的,能把我手上的膠帶解開嗎?」
「我會說,能把我的包拿過來嗎?」
「什麼,你說寫成了報道?」
那種輕佻的男人不可能是山貓。
儘管笑吧。只有此刻你們才能如此放肆。
勝村活動了幾圈胳膊,走到桌前,把電腦拉到自己跟前,打開電源。
福原逼近勝村問。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或許是真的。
世界上不可能有盜竊犯愚蠢到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刑警面前,還振振有詞。
櫻凝視着勝村的側臉。
從櫻的位置,只能看到勝村側面站着,看不到電腦屏幕。
「總之他不會來的。」
勝村抽動了下鼻子。
「你想幹什麼?」
櫻微微蹙眉。她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有的話,我要銷燬它。」
丸橋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摺疊小刀,威脅「你若敢動手腳,我立刻殺了你」,然後才切斷了勝村手腕上的膠帶。
勝村異常冷靜。
看來爲了櫻,勝村真的打算將一切都告訴他們。
「勝村你不知道正義是什麼嗎?怎麼能告訴這些傢伙。」
福原逼近勝村。
答案是一樣的。勝村不會爲了金錢放棄自己的信念。可是,現在不是金錢的問題,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那個叫山根的偵探。他一定有什麼計劃,你是在爲他爭取時間,是嗎?」
「他纔是山貓。」
聽到櫻歇斯底里的喊叫,勝村想起山貓說過的話。
「當然是生命大於正義。」
「哦,是這樣啊。」
福原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
櫻說話的聲音很激動,踩着勝村的腳使勁踢他。
15
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傻。
「這正是問題所在。」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下子瞪大起來。
勝村不由得說了出來。
「他……是山貓?」
「知道了。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也請你答應我,不要動櫻學姐。」
勝村拼命搖頭。
櫻仍不罷休。
「你們談完了嗎?」
「你知道嗎?我一直愛慕着櫻學姐你。當然是男生對女生的那種愛慕。」
福原邊打開筆記本邊問。
「不是,他並不是什麼偵探。」
勝村鍵入Enter鍵,「就是這個」,說着轉動電腦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勝村的話,在櫻的頭腦裏不停地迴響。
丸橋點頭回應,急忙離開了房間。
福原對丸橋使了個眼色。
「這裏面有什麼數據嗎?」
「沒問你。問你呢,快說。」
難道勝村真的打算把知道的都告訴這些傢伙?
這讓櫻頗感意外。她原以爲平時柔弱無力的勝村,在這種情況下會是第一個嚇破膽的人呢。
櫻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勝村明白櫻的心情,但勝村有他一定要堅持的東西。
福原鬆了口氣,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櫻似乎明白勝村的猶豫。
櫻似乎不明白勝村的話,面露驚異之情。
「你搞壞它的話,那麻煩可大了。」
「對,那個傢伙呢?」
「他不會來救我們的。」
「不是這個問題。」
福原驚訝不已,站起身問道。
櫻還沒從一片混亂中回覆過來,丸橋揹着一個大包回來了。
低三下四的語氣。
屏幕上顯示的是鍵入ID和密碼的畫面。
可是,話已出口,如覆水難收。
「是……現在抓到他了,看着呢。」
「那篇報道里,還登載了一個網址的URL,那裏也有相關的記載。也就是說,今井把證據放到了網絡上。」
福原坐在沙發上,用手機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
「那,他是誰?」
勝村呆頭呆腦,記憶力雖好但缺乏靈活性。而且行動遲緩,像個老人。算不上是個出色的男人。
福原有時很兇狠,那是對他的手下。他上面一定還有更厲害的人。
「嗯……密碼是……」
「今井在自己的雜誌中,使用了一種特殊墨水,寫下了一篇特殊的報道。報道內容是關於在這家店裏進行的毒品買賣。」勝村流利地開始說明。
「打開主頁所需的ID和密碼就在那條項鍊上。項鍊上刻有製造號之類的數字吧。」
「不要擔心。因爲是使用了特殊墨水寫下的報道,所以不用紫外線熒光燈照射的話,是無法看到報道內容的。」
可是,勝村也有他的優點。他始終直爽,雖不強勢但也不會輕言放棄。
聽到勝村這樣說,丸橋拿出包裏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
「他一定不會來的。」
福原壞笑着問。
聽勝村說完,丸橋看着項鍊的背面進行確認。
福原也湊過來看。
「只有一行數字啊。」
福原說。
如果只需要密碼的話,一行字足夠了,但若還需要ID的話,一行字是不夠的。
「ID就是這條項鍊。也就是SAKURA。」
勝村宣佈完,把電腦拉回自己一側。
「那是什麼。」
福原探出身子,想看清屏幕。
「等一下。」
勝村制止了他,敲下一組平假名和密碼數字。
「這樣做好嗎?這不是勝村你的前輩今井社長誓死保衛的信息嗎?」
櫻試圖最後阻止勝村。
可是,勝村連頭也沒抬。
「沒關係。這個主頁上記錄的是偷拍的照片、音頻數據、顧客名冊等可以證明他們罪行的證據。可是,今井並沒打算公開這些。」
「什麼意思?」
「今井用這些證據要挾他們,而且是多次勒索他們……如果他堅持自己的信念如實記錄下這些,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勝村說着,眼裏似乎泛出了淚花。
這個自己所信任的人的所作所爲,讓勝村難以接受。可現實就是如此。
「勝村……」
歌聲是從桌上的那個打火機裏傳來的。那是山貓留給勝村防身用的東西。
失望和不安困擾着勝村。
勝村抱着電腦,緩慢站起身。
似乎勝村的祈禱起了作用,他聽到了一陣歌聲,跑了調的歌聲。
只露出眼睛、戴着黑色編織面罩的男人站在房間門口。
「喂,在這,這兒呢。」
突然出現的山貓完全打亂了他們的陣腳。任誰都會這樣。
聽到櫻這麼說,勝村急忙放下撓着鼻頭的手,可已經晚了。
「當然。」
「我有話要說。能開下門嗎?不開門的話,你們會後悔的。」
怎麼可能。
沒想到和山貓的再次相見竟會是這種情景。
福原用下巴示意開門。
丸橋點頭領會,走出房間。
「剛纔,我在主頁上加了點東西。只要我按下Enter鍵,這些證據數據就會直接發送給各大報社。」
勝村笑道。
丸橋雙手握槍,瞄準勝村。
「那怎麼可能。騙你的,騙人的。」
勝村用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讓人察覺出自己在顫抖。
「今井把他的靈魂賣給了金錢。」
勝村不明白這種情況下爲什麼會唱蒲公英的《青春之影》這首歌,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聽到如此不着調的這首歌。
福原和丸橋皺着眉頭對視着。
那種心痠疼痛的感受,櫻剛剛體會過。
「勝村是不會騙我的。」
「你還真行。」
「這,這是什麼?」
櫻做夢也沒有想到。
還能指望山貓把自己救出去嗎?
櫻朝勝村耳語道,勝村點頭回應。
16
森田和福原——這些櫻一直以爲是同食一鍋飯的夥伴。那種懊惱櫻很能體會。可是,櫻還是有些不明白。
丸橋在他身後,用槍口抵着他的後背。可是,山貓沒有一絲膽怯之意,堂堂正正威風凜凜。
「勝村,那個,難道是……」
福原舉槍對着山貓,在他的對面坐下。
「你再囉嗦就殺掉你。這個距離開槍的話,在你按下按鍵之前,就能要了你的命。」
勝村的目光四下搜索,也沒有看到任何蛛絲馬跡。他肯定是用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方法進來了。
他假裝服從對方的要求,其實是在作反攻的準備。
那兩個拿着手槍的男人會怎麼對付山貓呢?
他撒謊了。
難道山貓這個男人也已經被收買了嗎?
「是這個,是這裏傳出的聲音。」
櫻話音剛落,一直放在桌子上的玻璃菸灰缸飛了過來。
「難道……」
他信任的人,竟是個惡人。
「別說這些無聊的話,快點動起來!」
「是那個傢伙!上次來搗亂的那個傢伙!」
被關在後備箱時,山貓就指示勝村「不要反抗,要假裝服從他們的要求,爲我爭取時間。」
「對。今井那天就是打算自我了斷的。」
福原也猛地起身。
勝村看着櫻,臉上浮現出無以名狀的悲哀神情。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
「櫻學姐,不是這樣的。今井想要結束這一切。」
糟了。那就來吧。
他一身黑,讓人心生怯意。
本來就是危言聳聽的計策,所以即便他按下Enter鍵也沒有任何變化。
當被丸橋關在後備箱裏的勝村聽到打火機裏傳來聲音的時候,着實把他嚇了一跳。
山貓的有勇無謀讓勝村目瞪口呆。
「可是,勝村你沒必要也走這條路啊。」
勝村此刻只有祈禱。
勝村緩步後退,退到櫻的身旁,撓了撓鼻頭。
櫻小聲說。
櫻終於明白了勝村的意圖。
後門的大門口,有個蒙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站在那裏。他抬頭看着攝像頭,輕輕揮着手。
櫻和那兩個男人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茫然地呆立着。
現場的所有人都四下張望,但根本看不到山貓的影子。
丸橋似乎也注意到了聲音的來源,拿起打火機,貼近耳朵聽。
「接下來還有什麼計劃嗎?」
此刻他的側臉讓人覺得無比英勇。不知不覺中,勝村好像也長成了一個足以讓人依賴的男人。
「你是誰?取下面罩。」
勝村說話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福原平靜地開口道。
丸橋叫道。
可是,山貓藏在哪裏了呢?天花板嗎,還是地板下面?
「今井是一個自我要求非常嚴格的人。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時,他又完全否定了他自己。他下定決心,只有一個方法能夠解決這些問題。」
勝村也是如此。雖然他堅信山貓會來救他,但總覺得他的行爲讓人摸不着頭腦。
櫻不知說什麼好。
他說得沒錯,這個距離,真的是開槍射擊比勝村按下按鍵更快。
他既沒有悄悄潛入進來,也不是出其不意地突然出現,而是孤身一人,大模大樣地從正面現身出來,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啊。那就這樣辦吧……」
「非常……非常……險峻……的一條長長的……道路……」
可是,勝村只是直直地盯着福原看,一動也不動。
「你們嘀咕什麼呢?安靜!」
打火機裏傳出喊聲。
他剛纔的故弄玄虛只是爭取時間的一時之計。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下一步的計劃。現在的關鍵是對方會相信多少。
「來了!」
所以,勝村才和櫻進行了長時間的辯論,才設計了剛纔的蠱惑人心。
勝村緊張得感覺心臟似乎要破裂了。
門打開了,一個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走了進來。
滿臉笑容的勝村回答道,可他卻很快撓了鼻頭。
那不是什麼打火機,而是一個小型的無線發射器。
山貓大踏步地邁着羅圈步走進房間,大模大樣地仰坐進沙發裏。
17
「如果不想消息泄露出去,那就把櫻學姐的手銬解開。」
「你剛纔說的山根就是山貓,此話當真?」
勝村快速側身躲過一劫。他已經被木棍打過兩次,絕不想第三次挨砸。
根本沒有可趁之機。丸橋走近櫻,接替福原的位置,舉槍監視櫻。
福原兇相畢露地喊道。
「我一直沒告訴你,抱歉。」
哎喲,真讓人着急。這裏,在這兒呢,看看攝像頭啊。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監控器屏幕上。
勝村欣喜叫道。
「我也是害怕極了。」
「你問我是誰?這有什麼關係呢。你不覺得我們互相不要過多瞭解,不更好嗎?」
山貓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哇嗡,響起一陣蜂鳴聲,但山貓完全不理會,把打火機塞到口袋裏。
「那麼,你說有話要說,說什麼?」
「就是關於今井洋介被殺和毒品買賣呀。福原巡查部長。」
眼見着福原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混蛋!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福原叫喊着,一拳打在桌子上。
可是,山貓根本不爲之所動。
「你別大呼小叫的。其實,我對你的名字根本不感興趣。」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福原已經完全被激怒了。
好像他隨時都會扣動扳機。
「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交易?」
「對,交易。我有絕對的證據證明這次今井被殺事件不是山貓乾的。」
「什麼證據?」
福原似乎沒有聽明白山貓的意思。
山貓不停地晃動着膝蓋。
「對,證據。因爲我就是山貓。」
山貓的這句話,一下子石化了福原和丸橋。
原本福原就是個沒有魄力的人,他沒法自己作出決定或是獨挑大樑。
「你想幹什麼?」
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眼,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前方。
勝村急忙跑到車旁,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騙人的吧。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盤旋在勝村的腦海裏。
櫻覺得山貓真是個有膽量的男人。
再無反擊之力。
應該還有別的辦法,爲什麼他沒去做?
還沒等關本說完,勝村拼命跑了出去。
「一千萬。」
背影看起來兩人很像,但很多地方還是很不一樣的。
關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鬢角說,解開櫻的手銬。
「再說一下,他們不是你們局裏的人,是警察廳的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他能看到後座上坐着一個垂頭耷耳的男人。
「什麼爲什麼?我是來抓捕你們的呀。我們剛纔的對話,在外面守候的警察們也都聽到了。」
可是,勝村還是不明白。
若考慮到將來的事情,這並不是個不能接受的數額。
「你就是勝村吧?你應該感謝山貓。」
勝村目光轉向停在外面的一輛似乎是僞裝警車的白色Celisor。
雖然帶着面罩,但他們的臉龐輪廓完全不同。
聽到山貓這樣說,櫻並沒有多麼失望。
福原聲音孱弱地問。
魂飛膽破的福原根本無法躲避,驚悚地仰面倒下。
「他和我做了筆交易。」
山貓不甘示弱地也站起來,和福原面對面站着。
山貓爲什麼要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櫻和關本無言相對。
福原架起槍,站起身吼道。
「那個條件,難道是……」
關本的話,讓勝村越發糊塗了。
「難不成你要一億……」
「謝謝你。」
18
「現在,他,山貓在哪兒?」
「或許你已經想到了。我們的條件就是他要向警察自首。」
關本對着早已嚇呆的福原的臉,狠狠地打了一拳。
而且,蒙面人帶着金錶,山貓戴的是G-SHOCK。而且,山貓走路也不是羅圈腿。
蒙面男子走進房間的時候,勝村就已經注意到他並不是山貓。
「別開玩笑了。再多點。」
「感謝?」
一切平息之後,勝村問道。
「我也是覺得這次事件蹊蹺,所以才同意和他配合的。」
「交易?」
沒有一絲想去感謝他的想法。夾雜着憤怒、悲傷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這就是盜竊犯的思維。人家並不是來救人的。勝村對這樣貪得無厭的男人還抱有什麼期望呢?
「對。我心腸好,不會壞了你們的好事。因爲沒人會相信一個盜竊犯說的話。所以,我想和你們做筆交易。」
「你想要多少?」
這是關本和山貓的合作之戰。警察和盜竊犯協作行動,真是匪夷所思。
不好!
櫻看看身邊勝村的臉。
福原擦去額頭的汗滴問。
幾天來,勝村和山貓同呼吸共命運。
「山貓嗎?」
這次事件也是如此,握有控制權的是森田吧。
櫻鞠躬致謝。
他可能就是山貓。
關本沒留鬍鬚的嘴巴旁邊用膠帶貼了個小型擴音器。這樣才聽到了並不在現場的山貓的聲音。
勝村暗叫,櫻早已採取行動。
鮮血如火花般噴射出來,丸橋後仰倒地。
福原故作鎮定,但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怎麼會在這裏……」
山貓伸出一根手指。
「別看不起人。再往上。」
福原一副輕鬆的表情。
「那個……請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混蛋!你幹什麼!」
眼前看到的景象讓勝村無言以對。
可櫻沒有停止攻擊。她用左腳支撐身體,像花樣滑冰選手那樣漂亮地旋轉身體,右腳跟猛擊丸橋的面部。
櫻覺得有些奇怪。此刻聽到的聲音和剛纔的那個,完全是兩個人。
「你若能殺了我,儘管動手!」
簡短的交流卻讓人感覺到二人之間有種別樣的情緒。
面對兩個持槍的對手,他不僅孤身一人闖入虎穴,還瞬間在氣勢上佔了上風。
勝村不相信。山貓不可能會犧牲自我來搭救勝村。
「對。他找到我,大致跟我說明了這次事情的經過。然後,以某種條件爲交換,他提出讓我協助他救出你。」
那不是怒目相對。而是目光中湧動着什麼別的東西。那是什麼,勝村說不好,但他就是這種感覺。
「怎麼樣。勒索這事,幹多了是會被滅口的。所以只此一次,如何?考慮到我名字的使用權,這是很便宜的。順便說一句,那兒的兩個人和我沒有關係。或者你們需要我替你們處理他們?那費用可就有點高了。」
他們的關係也僅此而已,爲什麼山貓要這樣做?
「你,你是……」
蒙面人是之前和櫻一起工作的關本警部補。
盜竊犯山貓和關本配合行動,這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
爲了不暴露那個擴音器,才戴了個和平日不一樣的面罩。
福原心虛地問,一副可憐貌。
他在考量。現在殺了山貓和付錢息事寧人,哪一個是更好的對策。
他說要藉着這次事件金盆洗手,可爲何還要自投羅網。
「別客氣,我只是受人所託。而且……抱歉啊。」
山貓脫下頭上的面罩。
又被騙了。
櫻一腳螳螂腿掃向丸橋的胯部。丸橋應聲膝蓋跪地。
只有勝村嘟囔了句「果然如此」。
「山貓?……」
福原和丸橋也感到很喫驚。
丸橋大嚷着舉槍對準關本。
勝村抓住關本的胳膊使勁搖晃。
露出的竟然是關本的臉。
勝村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抓了一把。
現在跑出去不會改變任何東西。勝村明白這一點。可是,勝村根本無法控制雙腿不去奔跑。
「勝村,你……」
「混蛋!」
「他在外面的改裝警車裏,用手銬銬着呢。」
「哪裏……」
「怎麼,怎麼可能……」
「十,你是說十億嗎?哪有那麼多錢?夠了,你去死吧。」
從後面追上來的櫻看到車內的情形後也愣住了。
「雖沒想到會是這樣,但託你們的福,我們終於抓住了山貓。」
還不明白情況的關本從後面走了過來,語氣輕鬆地說。
後座上男子的臉被黑色的頭巾完全罩住,手銬在身後,耷拉着腦袋。
他沒有穿衣服,身上只有一條短褲。
關本察覺出不對勁,急忙扯下男人的頭巾。
不出所料。
那是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爲了不讓他出聲,嘴裏還被人塞了一個球形的東西。
而且,他臉上還被貼上一個假的尖鼻子,嘴巴周圍也被貼上假的鬍鬚。這些都是爲了看起來更像山貓。
也就是說,一直以來勝村看到的山貓的臉龐是經過特殊手段整容後的樣子。
勝村突然覺得很可笑,忍不住笑了起來。
關本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說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們又被騙得很慘。
從一開始我們就被山貓玩弄於股掌間。
「畜生!」
憤怒的關本用腳踢車門,但總讓人感覺他似乎還有點高興。
「森田警部!」
櫻突然喊道。
勝村順着櫻的目光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十米開外的路邊。
男人表情痛苦,臉色蒼白。
他背對着勝村,揚起手,左右擺動着似乎在說「再見」,接着再次邁步離去。
他一邊用肩膀大口呼吸,一邊向後退去。
勝村說着,又朝前看去。
難道沒來得及嗎?
櫻大叫着朝男人跑去。
「站住!」
警察們一擁而上,抓住了男人。
面前的男人,握着手蹲在地上。
就在此時——男人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
櫻微蹙鼻頭,笑了起來。
但那裏早已經沒有了山貓的身影。
似乎男人也感受到了勝村的目光,停下了腳步。
一片混亂中,勝村看到有個穿警服的男人,悠然自得地邁步離開了現場。
勝村伸手拉櫻站起來。
勝村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櫻蹲坐在地上。
「謝謝你。我撿了條命。」
勝村本能地喊道,飛奔到櫻的面前。
「我什麼也沒做,他……」
是山貓。
危險!
這個表情太可愛了。
櫻微笑着說。
但他並沒有回頭。
一隻飛鏢紮在男人大拇指的指根附近。
勝村沒有聽到槍聲,也沒感到疼痛。